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5民初12772号原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孙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敏晖，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自勉，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杭州麻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法定代表人：陶伟华，首席执行官。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问，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佳仪，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寻梦公司)诉被告杭州麻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麻瓜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8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寻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敏晖、段自勉，被告杭州麻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问、钱佳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寻梦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杭州麻瓜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其在微信公众号、天天快报、今日头条、新浪微博平台上发布的文章《拼多多店铺沦为博彩网站洗钱平台，单店日洗钱50万！》及文章链接；2.被告分别在微信公众号、天天快报、今日头条、新浪微博平台连续十日公开声明《拼多多店铺沦为博彩网站洗钱平台，单店日洗钱50万！》一文系侵权行为，并对原告上海寻梦公司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原告名誉，声明内容不得少于1,000字；3.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000万元；4.公证费10,500元、律师费80,000元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告是拼多多电子商务平台的实际运营方。被告是“差评”微信公众号、天天快报、今日头条、新浪微博账号的注册主体。2019年5月26日，被告分别在上述平台账户发布文章《拼多多店铺沦为博彩网站洗钱平台，单店日洗钱50万！》，文章标题及多处内容恶意歪曲事实，对原告进行诽谤，严重侵害原告的名誉权。1.拼多多平台并非法定的反洗钱义务主体。涉诉文章反映的基本事实错误，失实之处混淆基本概念，将第三方电商平台同支付机构划等号，误导读者，向绝大多数没有反洗钱常识的消费者灌输错误观念，即电商平台对涉嫌反洗钱店铺具有严格的监管能力和监管责任,认为拼多多负有反洗钱义务，进而在经营过程中故意放任洗钱行为的存在，未尽到任何监管责任。文章中数据“洗钱业务在拼多多平台日成交额达5亿元”没有依据，未经核实，引导读者联想拼多多平台年度总成交额5,574亿元中存在大量洗钱营业额。2.拼多多不参与平台交易的资金流转，客观上也难以发现反洗钱行为，但平台一直在能力范围内重视反洗钱监管工作。涉诉文章中四家店铺，在文章发布之前即被拼多多发现，采取关店等三级限制措施。3.被告利用网络媒体实施侵权行为后果严重。涉诉文章发布后不到24小时的时间内，被告微信公众号文章的阅读量已逾十万，并被大量网络媒体转发。被告作为拥有众多粉丝的网络媒体，具有相当的影响力与号召力，其任意发布的一篇文章或微博都相当于向数万名甚至更多的网络用户直接推送、传播。被告通过网络媒体实施的违法侵权行为危害极大，相关不实内容在网络上充分发酵、广泛传播，误导公众，严重降低了原告的社会评价，对原告造成的负面影响无法弥补。综上，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被告杭州麻瓜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1.被告撰文属行使公正评论权，系客观陈述拼多多平台上的部分店铺存在相关违法问题，提醒各方引起重视。涉诉文章内容事实陈述部分基本属实，主观评论部分不存在侮辱、诽谤性表达，无歪曲捏造事实，亦无对原告进行恶意贬损性的评价。2.被告发布涉诉文章，未导致原告社会评价的降低。涉诉文章发布前，原告运营的拼多多平台的社会评价已经存在争议性，互联网上已经存在大量的针对其平台的负面评价文稿。涉诉文章的公众评论内容属于消费者对原告固有形象的评价。3.被告撰写涉诉文章是出于对社会公共利益考虑，且具有公开可传播性。而该文章的传播让更多的消费者和潜在的消费者知悉该问题。从社会公共利益和消费者知情权角度，文章所涉问题是原告作为平台经营者应当主动向消费者披露的事实。被告作为第三方观察者，将涉诉事实披露给消费者，并不必然对原告的名誉权造成侵害。4.涉诉文章未对原告必须承担的监管责任作出任何不恰当的描述。原告作为电商平台经营者，就平台店铺涉嫌洗钱问题具有监管能力和可实施性，对公众评论和监督应具有更高的容忍义务，不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5.原告在被告发布涉诉文章的次日，就通过各大媒体发布拼多多将起诉“差评”索赔千万的消息，涉诉文章的曝光度系原告自身主导所致。另，根据最新报道，拼多多二季度营收较去年同期增长169%，较今年一季度环比增长60%，平台年活跃买家数较去年同期增长41%。原告并未因被告发表文章受到损失和影响。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阐述。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双方当事人情况原告上海寻梦公司是“拼多多”电子商务平台备案的运营主体。被告杭州麻瓜公司是“差评”微信公众号、天天快报、今日头条账号及“差评君”新浪微博账号的注册及运营主体。其中，今日头条“差评”账号的粉丝数为360,000；新浪微博“差评君”账号的粉丝数为1,266,966。被告运营的www.chaping.cn网站首页载明“杭州麻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是一个以科技热点为主，三观正且具有高度引领性的青年文化媒体平台……差评围绕着年轻人们对新科技类资讯的需求，制造高质量有深度的图文、视频节目，并衍生开展电商、众测与品牌跨界活动。致力于通过新闻科普、黑幕揭露、批判吐槽、消费、升级等方式创造更美好的世界。二、涉诉文章发布情况及文章内容2019年5月26日，被告分别在微信公众号、天天快报、今日头条及新浪微博“差评”、“差评君”账号发布文章《拼多多店铺沦为博彩网站洗钱平台，单店日洗钱50万！》(以下简称“涉诉文章”)。文章文字部分主要内容如下：最近有粉丝在后台给差评君留言：自己一个朋友在赌博APP上充值时，发现居然跳出了拼多多的微信收款二维码，付款完成后，他在拼多多APP里，却看不到任何订单信息。在他提供的付款截图里，差评君发现，钱转到了[拼多多平台商户]里，订单编号、交易单号、商户单号一应俱全。他还说，这种情况是最近两三个月才大量出现的，广泛用于市面上各大博彩盘口和网络赌博APP。“预估这块业务在拼多多的日GMV(成交额)，达到五亿元”他说。换言之，拼多多，成了博彩网站收款的支付通道(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洗白的赌资(该标题采取加粗格式)——为了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差评君找了几个博彩网站和APP，注册账户进行充值测试。这些APP在充值页面，一般有微信支付、支付宝充值、银联支付和VIP支付(实际就是加客服微信进行一对一充值服务)。输入金额，点击微信支付后，会跳出一张二维码，提示进行截图在本机微信进行扫码支付。照做后，微信跳出了红色的拼多多界面。注意，这时并不是直接支付，而是[代付]。差评君在帮一位ID[霍诎荣089]的人代付款，产品是[斗鱼直播游戏道具]。在这个名为[成红的店铺]的店铺里，售卖着99、199、999、1,999不等的斗鱼直播道具。注意，这是拼单价，在通过博彩网站支付时，为了方便充值，都变成了整数100、200、1,000、2,000。店铺销量显示已拼100+。差评君经过多次不同商铺测试，可以确定，赌客的最终充值款项流入拼多多店家，成了合理、合法的店铺流水收入，为拼多多整个平台的大盘流水添砖加瓦。简言之，博彩网站的非法赌资经过拼多多这么一道，被洗白了(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隐蔽的店铺(该标题采取加粗格式)——有差友可能要问了，为什么不是直接付款而是代付呢？这就是拼多多支付的隐蔽之处了。在菲律宾的做博彩的老汤说，赌客在APP充值时，后台会自动同步，在关联店铺下单，生成代付二维码。这个时候，代付的订单是不会出现在赌客手机里的拼多多APP里的。自然也就不会知道为谁代付。甚至如果不注意，你都不知道这是哪家店(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在黑猫投诉和聚投诉上，不少投诉人在联系拼多多客服，希望得知代付商家名称、联系方式、下单人联系方式时，被以“出于对用户信息安全考虑”为由拒绝透露。差评君找到一位投诉人，在和客服的反复沟通下，对方终于透露了店铺的联系方式以及几十笔订单中其中一位下单人：魏燕。老汤说，这实际上是今年才兴起的一种新型支付方式。以往博彩网站通过收购大量四件套(银行卡、身份证、手机卡、盾)收取赌资，赌客通过支付宝、微信、银行卡直接点对点付款充值。但是随着国内监管日益收紧，这种方式被溯源的方式风险较高，成本也高(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无数个人代理，就像细细的水管，将来自全国各地的赌资汇入盘口的资金大池。但是这些巨额资金洗白还需要三道、四道甚至更多的步骤，才能回到庄家手里。感谢下沉，感谢扩张，拼多多店铺解决了这诸多麻烦(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一般来说，在拼多多开店不像淘宝需要经过多道审核，个人店铺只需要提供身份证即可，重点是，一个身份证可以开多个店。差评君尝试拨打其中一家店铺“梅加瓦蒂会让”开店人广西南宁的手机号，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而店铺也搜索不到了。唯一的支出，就是需要交纳1,000到10,000不等的保证金。宽松的开店审核一方面刺激了拼多多入驻商家的指数型增长，根据其2018年财报显示，截至18年底，拼多多平台活跃商户达360万；另一方面，也给网络博彩输送赌资大行方便。老汤说赌博网站的收款一般是由代收平台来做的，有专人负责开店，每笔充值收取2％-4％的费率，单笔设置为20-5,000整数金额，当单店流水达到50万-500万时，店铺风险会提升，就会被弃用。这些店铺往往起名随意，系统默认头像，经营类型为虚拟产品，无需物流，也没有用户评价，但是产品销量却异常之高(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差评君监测的[天枢棋牌]博彩APP，[拼多多]支付方式只在充值高峰，即晚八九点至次日凌晨出现。其中[文文大号潮牌]店铺根据时段订单件数测算，日流水超过了五十万。5574亿成交额的黑与白(该标题采取加粗格式)——实际上，随着网络支付技术的发达，线上洗钱方式也花样百出。早在2015年，在伊斯坦布尔G20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就曾推算，洗钱规模已超过全球国民生产总值的5%。而国内关于通过电商洗钱的判决案例并不多。差评君在北京第二中人民法院披露的一份刑事裁定书里看到，一位被告方在2016年买下4个电商店铺用于洗钱，每个店铺设置一个600元的商品，非法获得资金流入店铺对公账户，再提现，并给予10%的服务费。这种形式和博彩公司通过拼多多收取赌资如出一辙，不过在拼多多上，更加便利和高效。实际上，在支付成功后，是有一个时间差可供拼多多平台审核那些集中时段、大批资金入账的异常店铺的(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差评君发现，拼多多母公司[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因无第三方支付牌照，无证经营支付业务，在2018年12月被央行要求整改。经客服证实，拼多多目前店铺资金仍由第三方监管(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简单点说，买家的资金不是直接到商家账户，而是确认收货或15天系统自动确认收货后才会到达商家账户。在这个时间里，有很多事可以做。而且再退一步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一个充虚拟道具的小店，如何能达到日日流水几十万的呢？而且，这类店铺，并不是一两家。更何况以拼多多号称数据起家，不可能对这样的异常数据不敏感(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由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支付机构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管理办法》是目前我国关于第三方网络支付平台的仅有两部法律规范。问题在于二者都属于中国人民银行的部门规章，法律层级过低，实施效力远不如正式法律；而其中对于像上文拼多多这类[博彩店铺]的可疑交易界定缺乏标准。所以，电商平台的自我监管和监测就成了对于社会重要，但是对于平台来说，不那么必要的环节(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最后，差评君再次致电了拼多多客服，叙述了关于平台漏洞导致可能成为网络博彩网站洗钱渠道的问题，对方答应会进行邮件回复。截止发稿，只收到了对方关于涉嫌洗钱的[成红的店铺]的商家信息，对于其他并未作出解答。就在差评君进行调查的时候，5月20日拼多多发布了2019年第一季度财报。其中平台活跃买家达到4.433亿，一二线用户占比持续上升，而GMV(成交额)同比大幅增长181%，达到了5574亿。成绩喜人。只是不知道这惊人的数字背后，日流水50万的博彩店铺们，贡献了多少。三、涉诉文章在互联网传播情况(一)截止2019年6月4日(下同)，涉诉文章在微信公众号的阅读量为10万+，部分评论内容如下(括号内为评论内容点赞数，下同)：澳门首家线上博彩公司上线啦(5377)。你能洗的通道都是有人让你洗的(652)。这篇文章犹如一巴掌打在拼多多的财报上(186)。4.作为一名公安刑警深知老百姓被诈骗的钱都是如何洗白的，所以我们特别痛恨洗钱平台，pdd一生黑(134)。5.我在金虹桥国际中心，楼上就是拼多多总部，可怕(70)。6.之前淘宝走过的路拼多多也很难避免不踩(532)。7.你还别说，之前有过网络赌博，然后充值直接到中国移动(559)。8.……拼多多之前，美团呀什么的都被中介们操烂了，相对于菠菜(博彩)，通道和中介们最怕的是跑诈骗的，一出事就死得快……(429)9．在某年网站的二维码充值，就是某东的二维码，很早就有这套路了。但金额都有限制，一般是500以内(270)。(二)涉诉文章在天天快报评论共计24条，点赞数为1，部分评论内容如下：1.你以为拼多多的交易量是怎么来的？不靠这些能打入市场？被发现了最多杀鸡儆猴，你还敢咋滴？2.拼多多就是洗钱的。3．拼多多就是个垃圾平台，成了网赌的帮手，支持关闭拼多多。(三)涉诉文章在今日头条评论数584条，点赞数为592，部分评论内容如下：很可能拼多多自己就知道这个事，也利用这个刷业绩。2.拼多多现在亏损快赶上营业收入了，所以要想法弄钱。不然再亏两年，每人投资就倒闭了。3.如果拼多多能像支付宝一样负责该多好，就可以挽救很多人(14)。4.拼多多垫资洗钱，收款二维用于套信用卡、花呗(12)。5．黑赌博平台真是人才辈出，啥办法都能想的到，但是最关键的还是拼多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提供方便！假货次品聚集平台拼多多从来不用(1)。6．简言之，博彩网站的非法赌资经过拼多多这么一道，就洗白了(4)。7.说句大实话，何止拼多多，淘宝、微店、个人收款二维码，花样百出。要是严查，一个都跑不了。可是毕竟利益挂钩，装作一副看不到的样子。8．正常啦，我充值还跳出过链接是联通话费充值。9.还有银联、支付宝！都有你查不完的!10.腾讯支付宝都是网络赌博平台充值的渠道。11．第三方支付，只要现在市场有的都有为赌博充值的渠道。(四)涉诉文章在新浪微博的评论数为1,172，转发量为1,102，点赞数为3,242，部分评论内容如下：1.这个平台确实太差，没保证。哎，拼多多平台这么大的公司还网络赌博，我也是受害者。2.全国人民抵制拼多多，坑多多，坑老百姓平台。3.挺你挺你，希望拼多多早日倒闭。4.卧槽，如果需要，我有被拼多多诈骗的证据可以提供！！！5.我能给你证据，我有几个朋友完了输了几十万，现在收手了，但他们账单都可以证明显示钱进了拼多多。6.特意从公众号再赶过来支持差评，过了这个坎儿差评肯定能再收一波铁粉，顺便鄙视并(拼)多多。7.我朋友输了几十万充值都是支付宝微信付款到了拼多多。8.不仅拼多多，uc也是，赌博广告超多的。9.真实，我朋友在网上赌球两次，每次500元！今天下午查询到的订单来自拼多多，给支付宝客服打电话，然后差点报警，才想起来是在网上赌球的前(钱)。10.微信在2019年前也被作为过洗黑钱工具，单日一个账号可以洗掉5万左右，后来直接封杀了很多洗黑钱的微信号，永久封锁，里面的钱也提不出来的，支付宝也是同样。只是监管的好，没有大额洗黑钱，拼多多新闻没爆出来前，一个店铺单日可以洗掉100万，现在还可以，100万分5天提现，每天可提20万。11.微博是不是也被植入？经常打开一个链接自动跳转到彩票网站，还是我电脑中毒了？四、其他事实原告为本案支出公证费10,500元、律师费80,000元。审理中，经法庭主持当庭演示，登录“老牌友斗地主”、“306彩票”、“7070彩票”、“发条娱乐彩票”、“彩6彩票”等赌彩类app充值页面进行充值操作，均跳转拼多多平台，部分链接对应虚拟产品，部分链接对应为实物商品。支付完毕，支付凭证显示为拼多多平台商户、订单号和商家订单号。原、被告双方对上述演示内容均无异议，对拼多多平台部分店铺涉及洗钱这一节事实无异议。涉诉文章中的四家店铺入驻时间及被采取限制措施时间如下：店铺名称入驻时间限制时间成红的店铺2019年5月21日14点45分2019年5月21日22点50分文大大号潮牌2019年5月18日2019年5月24日梅加瓦蒂会让2019年4月5日2019年4月17日TEQ鹏网商2019年3月10日2019年3月18日经查询，目前拼多多“店铺开店规则”为：同一张身份证可以开2家个人店铺(含个体工商户)；企业普通店同一组企业三证可以开普通商品、虚拟商品、医药健康店铺各5家；企业专卖店同一组企业三证可以开每个主营类目店铺各5家。同一组企业三证专卖专营旗舰店铺开设上限根据品牌授权情况，动态评估。拼多多“保证金”缴纳规则为：入驻及发布产品时均不需要支付保证金，但在缴存足额店铺保证金之前，店铺将受到一定的限制，包括提现、报名活动、发布商品货值及库存限额等。个人店铺虚拟类目保证金10,000元，其他各类目的店铺保证金均为2,000元；企业店铺虚拟类目保证金10,000元，其他各类目的店铺保证金均为1,000元。拼多多平台“商家货款结算及提现”规则为：消费者购买商品且拼单后，打款至平台，之后商家发货，等消费者在平台确认收货后，该款项自动结算至商家可提现余额，之后商家方可向平台申请提现。提现一般为2-4个工作日到账。拼多多平台发布2019年第二季度财报，二季度，拼多多实现营收72.90亿元，较去年同期的27.09亿元同比增长169%，较今年一季度的45.452亿元，环比增长60%。审理中，因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不成。本院认为，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网络用户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法人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于涉诉文章发布情况均无异议，现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涉诉文章是否构成对原告的名誉侵权；二、如构成，本案侵权责任应如何承担。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或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上述规定明确了撰写、发表文章应当建立在内容真实或基本真实的基础上。因此，就该项争议焦点，本院从涉诉文章内容是否属实、被告是否存在主观过错、涉诉文章是否导致原告社会评价降低三个方面，逐一展开论述。首先，关于文章内容是否属实问题。涉诉文章主要由四部分构成：包括引言、“洗白的赌资”、“隐蔽的店铺”、“5574亿成交额的黑与白”。在引言部分，被告交代选题依据为读者爆料，就博彩网站涉嫌利用拼多多平台开展洗钱活动一事开展调查报道。双方对该引言部分中“预估洗钱业务在拼多多平台的日成交额达5亿元”、“换言之，拼多多，成了博彩网站收款的支付通道”的表述存在争议。在“洗白的赌资”一节，被告通过在多个博彩网站注册用户、充值金额的方式，提出了博彩网站利用拼多多平台店铺，涉嫌开展洗钱活动的事实主张，被告在文章中通过操作截图、手机录屏等方式呈现了其查证过程。双方对该标题项下“简言之，博彩网站的非法赌资经过拼多多这么一道，被洗白了”的表述存在争议。在“隐蔽的店铺”一节，被告通过采访专业人士、用户投诉平台等方式，具体分析了博彩网站利用拼多多平台店铺涉嫌开展洗钱活动的原因和方式。涉诉文章通过注册截图、后台管理截图等方式指出，拼多多平台存在注册宽松、审核不严、相关店铺存在交易数据异常等情况。经本院审核，店铺注册流程与后台管理方式的陈述基本符合事实，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争议，但对“一个身份证可以开多个店”、“感谢下沉，感谢扩张，拼多多店铺解决了诸多麻烦”的表述存在争议。在“5574亿成交额的黑与白”一节，被告就前述事实主张，针对网购平台发展对反洗钱工作带来的挑战，以及拼多多作为平台方应承担的监管职责提出议论批评，即拼多多就平台店铺洗钱现象持主观放任态度。双方对该部分小标题及该标题项下“更何况以拼多多号称数据起家，不可能对这样的异常数据不敏感”、“电商平台的自我监管和监测就成了对于社会重要，但是对于平台来说，不那么必要的环节”、“日流水50万的博彩店铺们，贡献了多少”的表述持有争议。综上，本院认为，就文章内容是否属实这一核心争议，具体而言包括文章论述的三个基础事实：第一，拼多多部分店铺涉及洗钱；第二，洗钱现象具有广泛性以至于使平台获得某种标签：“拼多多沦为博彩网站洗钱平台”；第三，拼多多未尽到法定管理义务，持主观放任态度。就上述争议，依法应当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审核：一是言某是否有基本事实依据；二是言某来源是否可靠，在无法核实言某来源真伪时，是否做到客观转述、公正评论。本案中，对于第一部分内容，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客观存在，被告表述属实。对于第二、三部分内容，从文章论述来看，主要采取了几方面论证：转引案外人言某“预估洗钱业务在拼多多平台的日成交额达5亿元”和抽样调查等。对于转引案外人言某，被告陈述系粉丝留言，且通过抽查的情况作出初步推算，但该推算过程缺乏科学性基础，无法证明这一表述的客观性和公正性。被告在未对留言人的身份、信息来源等加以核实、亦未对该转引内容真实性存疑予以明确提示的情况下，直接援引该表述，并得出了加黑字体的结论“换言之，拼多多，成了博彩网站收款的支付通道”，这一结论与文章中“5574亿成交额的黑与白”、“成绩喜人，只是不知道这惊人的数字背后，日流水50万的博彩店铺们，贡献了多少”的表述相结合，客观上存在误导普通读者、引导读者形成“拼多多平台是洗钱平台、拼多多平台未尽管理义务，就洗钱现象持主观放任态度”的评价的倾向性，系争表述内容显然超出了其所提供的证据所载事实的范围，违背了新闻真实性原则。其次，关于主观过错问题。被告辩称，其撰写文章实为正当行使舆论监督权，原告作为公众平台，负有容忍义务。对此，本院认为，自媒体有权行使社会舆论监督权，但其行使批评监督权应在正当合理范围内。本案中，被告对拼多多平台存在洗钱店铺情况进行调查并撰文，一方面对净化网络空间及拼多多平台后续良性有序发展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但另一方面，被告作为财经类专业媒体，在网络空间拥有粉丝数量巨大，其言某容易引起公众的关注和响应。被告在未就事实进行系统专业调查的情况下，将平台上的部分店铺现象表述为平台普遍现象，并由此引导读者产生拼多多主观放任洗钱行为以扩大营收数据的评价，其行为超出了合理监督的边界，足以认定其就涉诉文章及言某发布具有主观过错。再次，关于涉诉文章是否造成原告社会评价降低问题。本院认为，法人的名誉本身蕴含了法人及其组织成员长期经营及努力的成果，是法人最为重要的无形资产。法人名誉权是否受到损害，应当以法人商业信誉的社会评价是否受到贬损作为判断依据，如能够证明存在侵害法人商业信誉等行为，并且该侵权行为为第三人所知悉，就可以推定法人名誉权受损害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查明的事实，仅以微信公众号为例，涉诉文章的阅读量达10万以上人次，部分负面评论及评论点赞数超千人以上，致使特定的或不特定的公众人群都能直接或间接知悉涉诉文章内容，故原告主张涉诉文章及言某已经对其公司产生了社会评价明显降低的损害后果，本院对此予以采纳。被告以原告2019年度二季度平台营收及活跃买家数量较第一季度大幅增加为由辩称原告平台经营未受涉诉文章影响，对此，本院认为，拼多多平台作为新兴发展平台，其发展范围及速度受各方面因素影响。被告的该项抗辩缺乏充分依据和关联性，本院对其该项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被告杭州麻瓜公司作为专业自媒体，应对其利用互联网平台所发布的文章的受众范围、社会关注度及影响力具有清楚的认知，亦应对其文章中涉及的内容的表述、评价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被告在未尽审慎核实义务的情况下直接援引粉丝留言，并将其作为文章主要结论加以论述，足以引起社会公众对原告的负面评价，造成原告社会评价明显降低，被告的行为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告杭州麻瓜公司侵害原告上海寻梦公司名誉权，依法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关于删除文章及链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范围和持续时间，应由法院根据侵权言某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予以判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由被告杭州麻瓜公司在微信公众号、天天快报、今日头条、新浪微博平台账户上刊登道歉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为期十日，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以消除对原告的不利影响。关于赔偿损失及金额确定，根据法律规定，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法人要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确定其赔偿责任。本院结合涉诉侵权文章阅览量、侵权范围、过错程度及原告为维权所支付的公证费、律师费等因素综合考量损失，兼顾惩罚性、补偿性及合理性，酌定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和维权费用共计20万元。另外，本院也注意到，目前拼多多平台异常交易主要依靠第三方支付机构风险提示，故平台在今后的发展中，应尽可能的加强本案违规情形的事前防御监管机制，填补平台可能存在的漏洞，严格店铺入驻资格审核，加强店铺经营尤其是虚拟类商品销售的巡检工作，进一步提升识别异常交易的广度、精度和速度。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杭州麻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其在微信公众号、新浪微博、天天快报、今日头条平台上发布的文章《拼多多店铺沦为博彩网站洗钱平台，单店日洗钱50万！》及文章链接;二、被告杭州麻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为原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原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赔礼道歉(书面赔礼道歉的内容须事先经本院审查，书面赔礼道歉的内容需发布于“差评”微信公众号、“差评君”新浪微博账号、“差评”天天快报账号、“差评”今日头条账号，持续时间为10日)；三、被告杭州麻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200,000元；四、驳回原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343元，由原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80,711元，由被告杭州麻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3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周泉泉审 判 员  王小璇人民陪审员  臧祺琨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吴承铌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第三十六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八、问：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应如何认定是否构成侵权？答：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经营主体请求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雇佣、组织、教唆或者帮助他人发布、转发网络信息侵害他人人身权益，被侵权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予以确定。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