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03民初5260号 原告：四川西津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滨江西路南段22号嘉来华庭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3575293107T。 法定代表人：童华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莎，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绵阳市同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经开区绵州大道北段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0205456108X。 法定代表人：万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昭，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麒君（曾用名杨炯），男，汉族，生于1977年12月26日，户籍住址：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波，四川诺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西津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津公司”）与被告绵阳市同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立公司”)、杨麒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诉讼代理人陈勇、赵莎、被告同立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胡昭、被告杨麒君的诉讼代理人马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西津公司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钢材款本金6784835.45元。二、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从2012年2月12日起（首次提货之日）至2013年2月11日（最后一次提货之日后的90日）止的违约金809620.14元（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每次提货之日起90日内，违约金以该次货款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90日后的违约金以该次货款金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计算）。三、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从2013年2月12日起至全部欠款付清之日止以本金6784835.4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的违约金。四、判令原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24万元由二被告承担。五、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共同承担。 原告西津公司提出如下事实与理由：同立公司为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审判庭和办公用房项目（以下简称“法院项目”）、绵阳职业技术学术灾后重建学生食堂、公寓及燃气、自来水改造工程项目（以下简称“职校项目”）的施工总承包单位，杨麒君系同立公司实施上述两个项目的工程项目负责人。施工期间，杨麒君代表同立公司与原告签订了上述两个工程项目的钢材销售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向游仙法院项目供应钢材573.797吨，货值2640701.98元，向职校项目供应钢材891.772吨，货值4144133.47元，总计6784835.45元。但经原告多次催收，二被告均未付款。为此，特提起诉讼，希判如所请。 被告同立公司辩称：一、同立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应向原告支付货款的问题。二、同立公司与原告之间没有任何形式的约定，原告向同立公司主张违约金、律师代理费没有合同上的依据。三、同立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存在承担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的问题。四、原告与杨麒君之间是否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同立公司并不知情。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原告也从未向同立公司披露过相关情况或主张过任何权利，同立公司也未向原告支付过任何款项。五、买卖合同系杨麒君个人与原告签订，即使要付款，也应由杨麒君个人向原告支付。六、原告提及的两个工程项目，原告未向该两个工程项目供应过任何型号的钢材，从城建档案馆中提取的钢材生产厂、出厂合格证、供应商的“钢材质量证明单”、检测中心的复检报告、建筑材料报审表等材料可以看出，原告不是案涉两个工程的钢材供应商，且同立公司早已付清了上述两个项目中实际钢材供应商的所有货款。七、案涉两个工程实际购买的钢材数量，均远大于需用量，不可能另外再需要原告所称提供的巨量钢材。即使杨麒君在原告处购买了钢材，也不可能用于该两个项目。八、从案涉两个工程的结算审定金额与我公司的实际支出来看，我公司已经超额支付了两个工程的全部应付款，不可能还欠供应商的钢材款。九、原告要求同立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杨麒君于2014年6月18日向原告出具的《承诺书》批露了其与同立公司之间的关系，如果原告确实认为同立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则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6月19日起算，但原告迟至2019年6月才起诉同立公司，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从而丧失了胜诉权。 被告杨麒君辨称：一、在原告处购买钢材及用于案涉两个项目的事实是存在的。二、我是案涉两个工地的项目负责人，我以工程项目部的名义购买钢材，应由同立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原告应撤回对我个人的起诉。三、我个人对外签订的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除货款本金应当支付外，其它违约条款均不生效。四、原告不应向我个人主张违约责任，即使要承担违约责任，也应由同立公司承担。四、我个人的行为，无论是认定为职务行为、代理行为还是表见代理，我个人都不应当承担责任，而应由同立公司承担责任。 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所举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法律事实： 2011年5月13日，同立公司与杨麒君签订《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约定：同立公司委托杨麒君为法院项目的工程项目负责人，全面负责工程施工任务的实施；公司收取合同总价款3%的管理费。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责任划分、奖惩办法、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2011年9月13日，同立公司与杨麒君签订了另一份《工程项目内部管理协议》，约定同立公司委托杨麒君为职校项目的工程项目负责人。其它条款与第一份内部管理协议的条款基本一致。 2012年2月10日，原告作为供方（乙方），杨麒君作为需方（甲方），签订了《钢材销售合同》两份，约定：甲方在乙方处购买钢材，并对产品名称、规格、厂家、单价进行了约定；数量以实际供货结算；甲方指定的收货人为李海明（公民身份号码：5107021964××××××××）或邓彦文（公民身份号码：5107021954××××××××）；交货地点为绵阳市内甲方指定地点；违约金从甲方提货之日起10日内付款乙方不收取违约金。甲方90日内付款的，从提货之日起按每天每吨5元的标准收取违约金。甲方90日后付款的，从第91日起按年利率10%收取违约金；除违约金外，甲方还需支付对方催款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上述两份合同的抬头处，合同的双方分别为西津公司和杨麒君。上述两份合同的落款处，分别由甲方杨麒君签名并捺指印，乙方即西津公司加盖了公章。在两份合同的封面最上部，分别注明：职校工程项目和法院工程项目。 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向杨麒君出售了钢材若干吨。2014年6月18日，原告与杨麒君就货款余额进行了大致结算，杨麒君于当日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系绵阳市同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的职校工程项目和法院工程项目的负责人。由我公司负责施工的该两项目向你公司采购钢材，截止2014年6月17日，尚欠你公司货款及资金占用费合计870余万元。为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人承诺，无条件地在2014年10月1日之前结清欠你公司的全部货款及资金占用费。逾期未付清，本人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 2016年8月23日，原告以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成煤炭公司”）作为被告提起诉讼［案号：（2016）川0703民初4315号］，要求中成煤炭公司支付所欠钢材款17471896元，该诉讼请求标的金额中包含了本案的诉讼请求标的金额。对此，原告解释，因本案案涉两份合同约定的收货人与涉及中诚煤炭公司与原告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的收货人一致，因此向中诚煤炭公司主张了权利，后经法院审理查明法院项目和职校项目均与中诚煤炭无关，故原告以本案再向同立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有据。经查，在（2016）川0703民初4315号案件中，原告与中诚煤炭公司于2012年2月3日签订了《钢材销售合同》，中诚煤炭公司和原告均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但合同指定的收货人亦为李海明（公民身份号码：5107021964××××××××）或邓彦文（公民身份号码：5107021954××××××××）。约定的交货地点为501工程二标段工地。 2017年2月19日，杨麒君在《职校工程到货确认（结算）单》上签名，确认收到原告各种类型的钢材891.772吨，价值4144133.47元。杨麒君在“收货单位”栏填写：绵阳市同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绵阳职业技术学校项目部。在“对账确认”栏填写：杨麒君。 同日，杨麒君在《法院工程到货确认（结算）单》上签名，确认收到原告各种类型的钢材573.797吨，价值2640701.98元。杨麒君在“收货单位“栏填写：绵阳市同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游仙区人民法院项目部。在“对账确认”栏填写：杨麒君。 庭审中，同立公司申请顾代全（公民身份号码：5107241976××××××××）和杨兵（公民身份号码：5107021968××××××××）出庭作证，两名证人称杨麒君曾经将案涉工地上的钢材转卖，而杨兵、宋杨曾经作为买受人受让过钢材。杨麒君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两名证人与同立公司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应采信。 还查明：2019年6月18日，原告与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后者代理本案，律师代理费为24万元，自案结之日起10日内支付，若进入二审或执行程序，后者免费代理。 本院认为：一、关于杨麒君与同立公司之间关系的问题。杨麒君没有提供其与同立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等法律文件或其它证据，可知杨麒君并非同立公司的工作人员。从杨麒君系法院工程项目、职校工程项目、案外的501工程二标段项目等多个工程的负责人及同立公司收取固定比例的管理费可以看出，同立公司与杨麒君签订的内部管理协议，实质上是一份挂靠协议，即杨麒君借用同立公司的资质承包工程，而同立公司借此收取管理费。这种形式虽为建筑法等法律、法规、规章、行政性文件所禁止，但在建筑领域普遍存在。参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中第五部分“如何认定借用资质（挂靠）”的规定，在案涉两个工程项目中，可以认定杨麒君系实际施工人。除非有明确的法律规定，被挂靠人和实际施工人应各自为自己的民事法律行为负责，而不应突破合同相对性的限制，由被挂靠人为实际施工人的行为承担责任。 二、关于杨麒君购买钢材的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该法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从以上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就本案而言，杨麒君的行为要构成职务行为和代理行为，至少必须满足以同立公司的名义实施这个前提。而事实上，在案涉两份钢材合同中，无论是合同的抬头还是落款，作为需方的合同缔约方，均为杨麒君个人。杨麒君并没有以同立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也没有以项目部的名义签订合同。合同上既没有同立公司的公章，也没有工程项目章。此外，根据原告与杨麒君签订的内部管理协议，原告也并未授权杨麒君以公司的名义向外购买材料。在订立合同时，杨麒君的行为因不在职权范围内，也没有同立公司的授权，也没有以同立公司的名义实施。因此，原告及杨麒君关于杨麒君系职务行为或代理人因而同立公司应负民事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杨麒君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原告提交的同立公司与杨麒君签订的内部管理协议，可以得出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同立公司没有授权杨麒君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原告也未提交杨麒君在签订买卖合同之前，杨麒君持有同立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介绍信等授权函件，因此，即使原告主张杨麒君是代理人，杨麒君也系无权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原告据此主张杨麒君即使不是职务行为或有权代理，也应构成了表见代理。但纵观案件证据，原告并未举出可以让其相信杨麒君具有代理权的相关证据，反倒是原告仅仅因为案涉两份合同约定的收货人与原告与中诚煤炭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的收货人一致，因此就在（2016）川0703民初4315号案件中径行向中诚煤炭公司主张了权利。可见，并非因为有理由相信杨麒君是同立公司的代理人，原告才与杨麒君缔结买卖合同关系。即使杨麒君不是同立公司的代理人，原告仍然愿意与作为自然人的杨麒君进行交易。因此，原告关于表见代理的主张，不能成立。 四、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庭审中，同立公司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经查，2014年6月18日，杨麒君在向原告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本人系绵阳市同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的职校工程项目和法院工程项目的负责人。由我公司负责施工的该两项目向你公司采购钢材…。至迟在当日，原告就应知晓案涉工程系同立公司承包。如果原告认为杨麒君关于2014年10月1日之前结清欠款的承诺系代表同立公司作出，则其向同立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也应从2014年10月2日起计算，截止2016年10月2日诉讼时效届满。因此，原告提起的针对同立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丧失了对同立公司的胜诉权。 综上，杨麒君系案涉两个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在原告处购买钢材，不属于职务行为，不是代理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杨麒君个人承担。原告关于同立公司应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且超过了诉讼时效，不予支持。 五、关于杨麒君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2017年2月19日原告与杨麒君对欠款数额进行了结算，因此，原告要求杨麒君支付钢材款本金6784835.4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按照合同约定，每笔钢材供货后，90日内付款，按每天每吨5元支付违约金，90日后付款，则按年利率10%计息。以单价为4880元的1吨HRB400Φ14螺纹钢为例，90日内的违约金标准年利率达到37.4%（5元/天×365天÷4880元），违约金标准过高。因此，原告主动将90日内的违约金标准降低至年利率24%，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90日后的违约金标准为年利率10%，有合同上的依据，亦予以支持。 从2012年2月12日起首次提货之日至2013年2月11日（最后一次提货之日后的第90日），法院项目每次收货后90日内的违约金共157261.68元，每次收货后的第91日分别截止2013年2月11日的违约金共164105.81元。职校项目每次收货后90日内的违约金共245241.87元，每次收货后的第91日分别截止2013年2月11日的违约金共232910.09元。合计799519.45元（分笔计算方式及金额见本判决书附表）。从2013年2月11日起，应以欠款本金6784835.4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违约金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系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应由违约方赔偿，案涉两份《钢材销售合同》对此也有明确约定，且原告的收费也显著低于律师行业的通常标准。因此，原告关于律师代理费的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杨麒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四川西津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钢材款本金6784835.45元； 二、被告杨麒君向原告四川西津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从2012年2月12日起至2013年2月11日止的违约金799519.45元； 三、被告杨麒君向原告四川西津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从2013年2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本金6784835.4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违约金则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四、被告杨麒君向原告四川西津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240000元； 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上述判决主文第一、二、三、四项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五、驳回原告四川西津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95030元，减半收取计47515元，由原告四川西津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元，被告杨麒君负担474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文 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黄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