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民再1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翔云道北学院路西2号楼2005号。 法定代表人：唐金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黎霞，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赵靖,河北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顺志，男，1968年8月19日生，汉族，住滦南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宗炜，女，1971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滦南县。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景兰，河北李香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江顺志、杨宗炜诉原审被告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资公司）抵押合同纠纷一案，滦南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4日作出（2017）冀0224民初339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管辖。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8）冀0291民初136号民事判决。融资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8日作出（2018）冀02民终683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融资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9）冀民申12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融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黎霞、郑赵靖，被申请人江顺志及其与杨宗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景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江顺志、杨宗炜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融资公司配合二原告到滦南县房管部门办理撤销滦南县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返还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15日，旭日纺纱厂（借款人）与邮储银行滦南县支行（贷款人）签订了编号为13012278100215070005《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400万元，用于采购原材料，单笔贷款期限不超过12个月，贷款期限起算以借款资金到达借款人指定账户起开始计算，至本合同约定的本金和末期利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由保证人温家铭、毕素娟、温玉成、唐山科技风险担保有限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同日，唐山科技风险担保有限公司（保证人）与邮储银行滦南县支行（债权人）签订了编号为13012278100215070005-01《小企业保证合同》，合同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如发生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还款的事件，保证人在债权人向其发出催收函、履行保证责任通知或任何其他类似通知、文件后，应按照债权人要求的期限和金额履行保证责任。2015年7月20日，旭日纺纱厂（委托人、甲方）与唐山科技风险担保有限公司（受托人、乙方）签订了编号为2015-49号《委托保证合同》，合同约定：“根据甲方与贷款人签订的编号为13012278100215070005号《借款合同》，甲方向贷款人申请流动贷款人民币四百万元，借款期限2015年7月20日至2016年7月19日。甲方遵守本合同约定并向乙方提供反担保的前提下，乙方同意为甲方向贷款人取得的借款提供担保。甲方应于取得银行借款的当日，应按甲方要求支付担保费一次性付清乙方担保费，担保费率2.425%，保费具体数额为97000元，评审费率0.5%，保费具体数额为20000元。”2015年7月23日，旭日纺纱厂的温玉成将江顺志、杨宗炜夫妇带到滦南县住建局房地产市场管理所，二原告应温玉成的要求在《个人同意担保意见书》、《抵押反担保合同》、《房屋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等文件上签字。当日，滦南县住建局房地产市场管理所就江顺志名下坐落于滦南县倴城镇和平小区111楼2门102号房产为唐山科技风险担保有限公司办理了抵押权登记，并颁发了编号为滦南房他证倴私字第××号抵押权证书。该所存档的《抵押反担保合同》主要内容如下：“抵押权人（甲方）为唐山科技风险担保有限公司，抵押人（乙方）为江顺志，合同签订地点为唐山科技风险担保有限公司（唐山市翔云道6号），根据甲方与乙方签订的编号为2015-49《委托保证合同》以及乙方与（以下简称贷款人）签订的编号为＿＿＿《借款合同》的约定，甲方作为保证人为乙方的壹佰壹拾万元的贷款提供担保，为确保委托保证合同中甲方的有关权益，现乙方以其所有的（或依法有权处分的）房产所有权（以下称抵押物）向甲方提供抵押反担保。抵押期间有关抵押物权利凭证交由甲方代为保管。乙方清偿全部贷款后，本合同终结。甲方应及时将抵押物权属证明文件交还乙方，并向乙方出具同意注销抵押登记的书面证明文件，由乙方办理注销登记手续。”该合同签订日期显示为2015年7月15日，甲方授权代理人处有刘学签字并按捺了手印。但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持有的两份编号均为2015-49的《抵押反担保合同》却有不同的约定，其中针对房产所有权的《抵押反担保合同》内容如下：“抵押权人（甲方）为唐山科技风险担保有限公司，借款人（乙方）为旭日纺纱厂，抵押人（丙方）为江顺志，合同签订地点为唐山科技风险担保有限公司（唐山市翔云道6号），根据甲方与乙方签订的编号为2015-49《委托保证合同》以及乙方与（以下简称贷款人）签订的编号为1301227810215070005《借款合同》的约定，甲方作为保证人为乙方的壹佰壹拾万元的贷款提供担保，为确保委托保证合同中甲方的有关权益，现乙方以丙方所有的（或依法有权处分的）房产所有权（以下称抵押物）向甲方提供抵押反担保。反担保抵押人提供的抵押物是江顺志名下坐落于滦南县，房产所有证号滦南房产权证倴私字第××号，面积116.97平米”。针对土地使用权的《抵押反担保合同》，签约当事人及地点与上述合同一致，内容为：“甲方作为保证人为乙方的肆万元贷款提供担保，为确保委托保证合同中甲方的有关权益，现乙方以丙方所有的（或依法有权处分的）土地使用权（以下称抵押物）向甲方提供抵押反担保。反担保抵押人提供的抵押物是江顺志名下坐落于滦南县，土地使用证号冀倴国用（2005）第0212号，面积30.46平米”。上述土地使用权未办理抵押权登记手续。该两份《抵押反担保合同》中甲方处无刘学签字。2015年12月17日，唐山科技风险担保有限公司更名为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2016年12月27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唐山市分行向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作出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我单位承诺，待贵公司偿还旭日纺纱厂贷款本金400万元，利息由我行进行清收，待其恢复生产经营后，经我行考察符合我行授信条件，我行给予准贷”。2016年12月30日，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代偿人、甲方）与旭日纺纱厂（被代偿人、乙方）签订了《协议代偿合同》一份，内容为：“鉴于乙方与邮储银行滦南县支行于2015年7月15日签订的编号为13012278100215070005《借款合同》，甲方与邮储银行滦南县支行于2015年7月15日签订的编号为13012278100215070005-01号《保证合同》，甲方与乙方于2015年7月20日签订的编号为2015-49《委托保证合同》，由于乙方暂时资金周转困难，经乙方申请，由甲方代其向银行先行偿还400万元贷款本金。代偿期间，乙方按日0.6‰向甲方支付代偿资金使用费并承诺确保甲方履行代偿后三十日内将此笔代偿款及资金使用费一并偿还甲方”。合同签订当日，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将400万元转入邮储银行滦南县支行不良贷款回款专户中。在2017年2月20日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会议纪要中有如下内容：“旭日纺纱厂由我公司担保金额400万元，贷款银行为邮储银行滦南支行，贷款期限2015年7月20日至2016年7月19日，我公司已于2016年12月30日全额协议代偿本金400万元，由于企业至今未能恢复生产，邮储银行不能为企业授信，致使我公司协议代偿无法收回，为减少公司损失，会议决定该笔全额协议代偿资金400万元转为代偿”。以上事实，有《抵押反担保合同》、证明、《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委托保证合同》、《小企业保证合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董事会决议、房屋他项权证、承诺书、《协议代偿合同》、通话录音、会议纪要、调查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滦南县住建局房地产市场管理所备案的《抵押反担保合同》与被告持有的《抵押反担保合同》内容不一致，遗漏了实际借款人旭日纺纱厂，误将二原告列为借款人，并且合同签订地点、时间与实际情况不符。另外，合同实际签订时间在2015年7月23日，晚于《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委托保证合同》的签订时间，不符合《委托保证合同》中关于“乙方提供反担保的前提下，乙方同意为甲方向贷款人取得的借款提供担保”的顺序约定，故该合同内容、形式、签订程序均有明显瑕疵。因该合同中有原告本人签名，故原告主张签订上述合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理据不足，不予采纳。旭日纺纱厂向邮储银行滦南县支行的贷款400万元到期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唐山市分行向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承诺，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偿还旭日纺纱厂的贷款本金400万元后，利息由其自行清收，在符合条件后再向旭日纺纱厂发放贷款。在此情况下，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与旭日纺纱厂签订了《协议代偿合同》，约定由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代旭日纺纱厂向银行先行偿还贷款本金400万元，并未约定偿还贷款利息，但约定了代偿期限及代偿资金使用费，与通常的履行担保责任明显不同。被告会议纪要证实了被告向邮储银行滦南县支行协议代偿本金400万元的行为不是代偿，即不是向邮储银行滦南县支行履行担保责任。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本院对温玉成的调查笔录亦能印证上述事实。通过上述分析，可以认定旭日纺纱厂本欲通过与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代偿合同》向其临时借款用以偿还邮储银行滦南县支行的400万元贷款，待银行续贷后，该厂再用续贷资金偿还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临时借款。但因续贷事宜并未办妥，旭日纺纱厂未能按照《协议代偿合同》约定的期限偿还该笔资金，故被告于2017年2月20日决定将该笔协议代偿资金转为代偿。因此，双方签订《协议代偿合同》的本意是形成借贷关系，而非由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向邮储银行滦南县支行履行担保责任。并且，依据邮储银行滦南县支行与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的《小企业保证合同》的约定，如发生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还款的事件，保证人在债权人向其发出催收函、履行保证责任通知或任何其他类似通知、文件后，应按照债权人要求的期限和金额履行保证责任。但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并未向本院提供邮储银行滦南县支行要求其履行担保责任的相关证据。综上，被告主张其向邮储银行滦南县支行偿还贷款本金400万元系履行担保责任，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主债权消灭的，担保物权随之消灭。本案中，旭日纺纱厂向邮储银行滦南县支行的贷款400万元系《小企业保证合同》、《抵押反担保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现该笔债权已通过旭日纺纱厂向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另行借款的方式进行清偿而消灭，设定在该债权上的担保物权亦应随之消灭，即《抵押反担保合同》设定的抵押权已消灭。抵押权消灭，原告江顺志、杨宗炜有权要求被告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配合其到滦南县房管部门办理撤销滦南县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并有权要求其返还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故二原告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予以支持。被告主张本案主体不适格，本案系抵押合同纠纷，抵押人为原告江顺志、杨宗炜，抵押权人为被告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抵押人要求撤销抵押登记、返还权利证书，该诉讼将抵押权人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列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本案适格被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原告江顺志、杨宗炜办理撤销滦南县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并向江顺志、杨宗炜返还该房屋的所有权证书和土地使用权证书。案件受理费80元，由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法院认为：该案经原审法院审理，旭日纺纱厂向邮储银行滦南县支行的贷款400万元系《小企业保证合同》、《抵押反担保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现该笔债权已通过旭日纺纱厂向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另行借款的方式进行清偿而消灭，设定在该债权上的担保物权亦应随之消灭，即《抵押反担保合同》设定的抵押权已消灭，抵押权消灭其二被上诉人江顺志、杨宗炜有权要求上诉人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配合其到滦南县房管部门办理撤销滦南县房屋的抵押手续，并有权要求其返还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对其他事实以原审法院分析与认定为准，上诉人其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唐山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融资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程序违法，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参加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抵押反担保合同》，是基于旭日纺纱厂与邮政储蓄银行签订的《小企业借款合同》。案涉《抵押反担保合同》是对申请人与邮政储蓄银行《小企业担保合同》的担保，系从合同的从合同。本案原审未追加主合同及从合同所涉及的贷款人、借款人和保证人参加诉讼，导致无法查明案情和分担责任。2、原审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申请人与旭日纺纱厂签订的《协议代偿合同》的约定，申请人在纺纱厂无力偿还银行借款的情况下，履行保证责任，代其向银行偿还贷款。基于该事实的发生，被申请人应按《抵押反担保合同》履行担保义务。但原审仅就《抵押反担保合同》外在形式存在瑕疵，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主观认定《协议代偿合同》的本意是形成借贷关系而非申请人向银行履行担保责任。该认定与案涉系列合同的目的相悖，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江顺志、杨宗炜答辩称：1、原审未遗漏诉讼参加人。本案为抵押担保合同纠纷，抵押人起诉抵押权人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旭日纺纱厂及其法定代表人温玉成在原审中已对案涉相关事实出具了证明，法院也对温玉成本人进行了调查并作了笔录。本案借款人、贷款人及保证人与答辩人之间并不存在争议，上述各方未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法院对相关合同等事实的审查认定，不是必要的诉讼参加人。2、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融资公司与旭日纺纱厂签订的《协议代偿合同》中并未约定偿还贷款利息，反而约定了还款期限和资金使用费，显然代偿资金是短期借款性质。答辩人与融资公司相关人员的通话记录、温玉成出具的证明、融资公司会议纪要以及邮储银行唐山支行的《承诺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协议代偿合同》的本意是形成借款关系。非融资公司主张其代偿行为系履行保证责任，不符合生活常理。其经权衡利弊得失后，选择放弃反担保财产而向借款人提供临时贷款，风险亦应自行承担。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2民终6831号民事判决和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291民初13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李俊杰 审判员  李 源 审判员  宋 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贾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