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2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文诚，男，197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顾铭（上诉人杜文诚的儿子），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亚利，女，198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阳，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珊，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文诚因与被上诉人刘亚利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4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文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亚利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亚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涉5万元是刘亚利代其丈夫向杜文诚还款的事实不予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杜文诚以现金方式交付10万元借款是基于杜文诚的自身习惯以及刘亚利方的要求。考虑到杜文诚的年近五十岁，且借贷发生时网银转账的方式并未普及，跨行转账大额资金将产生手续费，故杜文诚以现金交易的习惯不足为奇。以现金交付10万元借款是双方合意的结果，一审法院认不予采信杜文诚的主张，于理不合。其次，一审法院认为杜文诚对关键事实的陈述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存在不当。从刘亚利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其家庭条件比较拮据，其拖欠款项的几率较大。在现实生活中，无论是出于对朋友情谊的珍重，还是出于对降低坏账比例的考量，杜文诚在收到刘亚利代替其丈夫归还的5万元后就把10万元的借条归还的做法都是无可厚非，也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二、一审法院认为杜文诚未能证明其占有案涉5万元有合法依据，故刘亚利以不当得利为请求权基础而主张杜文诚返还案涉5万元，合法有据，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从占有的效力来讲，杜文诚作为5万元的占有人，无需自证占有案涉款项有合法依据。根据占有的权利推定效力，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推定杜文诚的占有是合法的。要想证明杜文诚的占有是非法的，应当由刘亚利提出相反的证据。但刘亚利并未能提出有效的相反证据。其次，刘亚利的证据进一步说明了杜文诚的占有合法有效。在整个诉讼中，刘亚利仅就其自愿给付提供了证据，关于案情的其他细节，均是刘亚利口头编造。现有证据恰好说明了杜文诚的占有来源于刘亚利自愿的给付，而非杜文诚的侵夺。最后，从法律的指引和教育功能而言，对当前财产的占有表象予以信赖，是出于对财产稳定性的考虑，也是保护交易安全的需要。若由得利人承担举证责任，无疑是在进行另一种形式的有罪推定，恐会助长欺诈诉讼的风气。因此，杜文诚无需自证占有案涉款项有合法依据。三、一审法院认为杜文诚无法证明其占有案涉款项是合法的，但不能否认的是，刘亚利亦同样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杜文诚占有案涉款项是非法的。在案件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应当由刘亚利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如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的规定，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在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本案以不当得利请求权为基础，应由刘亚利对杜文诚取得案涉款项没有合法依据承担举证责任。四、一审法院从（2019）粤0605民初7227号民事判决中因刘亚利提交的证据不足而认定双方未达成借贷合意，便当然地得出杜文诚占有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的结论，是不符合逻辑的。该判决并不能排除其他非不当得利的基础法律关系的可能性。本案中，恰恰是因为一审法院无视了刘亚利为归还杜文诚借款的可能性，从而导致一审判决不公正不合理。已生效的（2019）粤0605民初7227号民事判决仅对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查，虽然因刘亚利主张债权的依据不足，其诉请被驳回，但依据该判决结果并不必然推定出刘亚利的给付行为欠缺意思表示。基于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给付原因，不能直接视为刘亚利所为的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五、退一万步来讲，假设案涉款项为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刘亚利于2019年6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也是对诉讼时效规定的错误适用。不当得利是一种独立的制度。权利人可以径直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起诉，其诉权并不在另案审理权利人认为的基础法律关系不成立后才发生，因而不存在需要（2019）粤0605民初722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方可主张本案权利的情况。故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不应与前案的民事判决生效日期有所关联，而应该适用“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刘亚利在前案民事判决生效后方可主张本案权利，进而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应为前案判决生效之日，存在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的法律性质为不当得利，即意味着款项给付发生之际亦为不当得利。因此，案涉款项的不当得利性质应自给付发生之际即可被认识。至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损”的认定标准，应当仅需达到普通理性人的事实认知程度，即权利人知道损失事实发生即可。法律关系认识错误，并不使法律关系被改变或陷入待定的状态，也不能否定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相关事实。从诉讼时效的立法精神而言，刘亚利对法律关系认识错误而导致请求权罹于诉讼时效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刘亚利自行承担。从刘亚利的陈述可知，其认为案涉款项给付后的4年多以来，杜文诚一直未主动归还借款，刘亚利多次让刘亚利丈夫向杜文诚催要借款，但刘亚利丈夫碍于朋友情面没怎么催杜文诚还钱。尚且不论刘亚利该陈述的真假，但从该陈述可看出，刘亚利完全是基于其真实意思给付案涉款项，刘亚利亦在给付案涉款项后便认为其权利受损，故应认定案涉款项给付之日即2014年12月6日为刘亚利应当知道权利受损之日。因此，本案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应该从刘亚利向杜文诚给付之日期即2014年12月6日开始起算，至刘亚利于2019年6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刘亚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杜文诚的全部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5万元并非刘亚利代替其丈夫还款并无不妥，杜文诚关于向刘亚利丈夫出借10万元款项的时间、事由、地点、支付方式及借款来源的陈述前后矛盾。（一）关于借款时间。杜文诚在本案一审中回答法官电话询问时称借款是于2011年或2012年借出的，而在（2019）粤0605民初7227号案中回答法官电话询问时称款项是于2014年5月借出的，其陈述前后矛盾。（二）关于借款事由。杜文诚在本案一审中回答法官电话询问时称借给刘亚利丈夫开公司亏损了，杜文诚的代理人在本案一审中却称借给刘亚利丈夫生意周转，而杜文诚在（2019）粤0605民初7227号案中回答法官电话询问时先称借给刘亚利开美容店或服装店，后又改称借给刘亚利丈夫开公司，被张尚荣骗了10万元。可见杜文诚对借款事由几经编造，前后矛盾。（三）关于借款地点。杜文诚称不记得是在哪个银行取款10万元现金，却清楚记得交付现金给刘亚利丈夫时吃饭的餐厅“毋米粥”的地址，不符合常理。（四）关于支付方式。杜文诚称借款10万元是以现金交付的，一审法官询问杜文诚为什么用现金给付时，杜文诚先是回答刘亚利丈夫要求其用现金，后来还说杜文诚习惯用现金交易，不符合常理。（五）关于借款来源。杜文诚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借款的来源。根据银行的规定，2014年的银行转账记录、取款记录是可以查询到的。杜文诚陈述是由其前妻转账给杜文诚、杜文诚然后取现，且时间相隔只有一两天。若杜文诚的陈述属实，银行肯定有其前妻的转账记录及杜文诚的取现记录，杜文诚可以到银行调取相关的记录，但杜文诚却无法提供，由此佐证杜文诚所谓的10万元借款是其编造的虚假事实。因此，在杜文诚无法提供借条、也没有证人证明借款发生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案涉5万元并非偿还10万元借款是正确的。二、刘亚利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刘亚利给付案涉款项时误以为是借贷关系，（2019）粤0605民初7227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此，杜文诚收取刘亚利的5万元失去合法基础。在失去合法收取款项的基础后，导致刘亚利受损、杜文诚获益。杜文诚的获益没有合法基础，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素。因本案不当得利的构成是通过前案的审理之后才予以明确，故刘亚利可以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即（2019）粤0605民初7227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向杜文诚主张返还该5万元的不当得利，刘亚利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刘亚利已经对无法律上的原因穷尽举证义务。刘亚利在前案中已经解释为何转款给杜文诚，杜文诚在收到款项后，否认借贷关系，杜文诚主张“刘亚利为其丈夫还款”的理由亦前后矛盾。因杜文诚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占有刘亚利的款项的合法依据，一审判决杜文诚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既然杜文诚在前案中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则杜文诚应在本案中对其认为所取得、占有刘亚利款项的合法依据作出说明，故杜文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刘亚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杜文诚向刘亚利返还不当得利款项5万元及利息(从杜文诚占用资金次日即2014年12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杜文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6日，刘亚利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2208********95893向杜文诚账户622************2044转账5万元。2019年4月8日，刘亚利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杜文诚向刘亚利归还借款5万元。一审法院于同年5月15日作出（2019）粤0605民初72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刘亚利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已于2019年6月5日生效。2019年6月26日，刘亚利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经查，刘亚利于2014年12月6日向杜文诚转账5万元，杜文诚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认为上述款项是刘亚利为归还刘亚利丈夫之前向杜文诚所借款项10万元。诉讼中，杜文诚未能提供证据材料证明其向刘亚利丈夫出借10万元，杜文诚述称当时以现金交付，故没有转账凭证，并陈述当时收回5万元后已把10万元的借条归还予刘亚利，故无法提供借条。首先，在一审法院询问杜文诚为何以现金方式交付10万元时，杜文诚先是陈述是应刘亚利丈夫要求，后又陈述是依据杜文诚自身习惯，前后陈述不一致；其次，经一审法院要求，杜文诚亦未能举证证明10万元现金的来源；再次，杜文诚述称在收到刘亚利代替其丈夫归还的5万元后，就把10万元的借条给回刘亚利，亦与常理不符；综上，杜文诚未能清晰陈述出借10万元的具体细节，且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材料予以佐证，故对于杜文诚关于案涉5万元是刘亚利代替其丈夫向杜文诚还款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认定杜文诚占用涉案款项没有合法根据。综上，杜文诚占有涉案款项没有法律依据，且杜文诚未将该款项返还予刘亚利的行为已经致使刘亚利因此受到了经济损失。为此，刘亚利以不当得利为请求权基础而主张杜文诚返还5万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鉴于刘亚利向杜文诚转账的时间为2014年12月6日，故一审法院对刘亚利主张杜文诚支付以5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并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来计算，对于刘亚利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杜文诚还抗辩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刘亚利在2014年12月6日向杜文诚转账5万元时，认为该笔款项属于借款，并于2019年4月8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案涉款项是否属于借款属前一案的审查范围，刘亚利在前一案民事判决书生效之后，方可主张本案权利。（2019）粤0605民初722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为2019年6月5日，而刘亚利于2019年6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杜文诚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杜文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亚利返还5万元及支付以5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刘亚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93.75元（刘亚利已预交），由杜文诚负担并应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予刘亚利，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杜文诚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争议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由此可知，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如下：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到损失；3.获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无合法根据。经审查，根据刘亚利在本案及（2019）粤0605民初7227号案中的陈述可知，刘亚利主张杜文诚返还的刘亚利于2014年12月6日向杜文诚转账支付的5万元，是杜文诚向刘亚利丈夫所借的款项，换言之，刘亚利支付该5万元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故刘亚利向杜文诚支付该5万元有法律上的原因。虽然（2019）粤0605民初7227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但并不能因此说明杜文诚收取上述5万元款项没有合法根据。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刘亚利在（2019）粤0605民初7227号案中基于借贷关系的诉请被驳回后，在本案中又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杜文诚向其返还上述5万元及相应利息，缺乏理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杜文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47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亚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7.5元，均由被上诉人刘亚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