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黔27行赔初218号 原告罗臣灵，男，1968年3月14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都匀市。 委托代理人赵间东，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都匀市文明路63号。 法定代表人邓忠学，该市政府市长。 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韦文昌，都匀市人民政府沙包堡办事处工作员。 委托代理人胡楠、郭昌海，贵州贵达（都匀）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周万泉，男，1954年11月27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都匀市。 第三人李发忠，男，1952年3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都匀市。 原告罗臣灵（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被告）房屋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原告于2019年4月17日到本院起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法律文书。因本案与李发忠、周万泉有利害关系，本院于2019年6月29日询问李发忠、周万泉是否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二人回复本院不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但又未放弃实体权利，因此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依法通知李发忠、周万泉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通知了其他当事人。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7日在本院第八审判法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臣灵及委托代理人赵间东，第三人周万泉、李发忠，被告都匀市政府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韦文昌及都匀市政府委托代理人胡楠、郭昌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罗臣灵与第三人李发忠、周万泉修建的房屋于2017年5月4日被都匀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被我院（2017）黔27行初100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原告罗臣灵于2019年3月5日向都匀市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都匀市政府于5月7日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匀府办发〔2019〕5号），决定赔偿原告罗臣灵房屋损失668406元。原告不服，提起诉讼。 原告罗臣灵诉称：原告在都匀市翁通火车站拥有住房，面积为2200平方米左右。因“匀杨大道”项目征收原告的房屋，原告未与征收部门达成安置补偿协议。被告于2017年5月4日将原告的房屋强制拆除，屋内物品全部毁损。该强制拆除行为被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27行初1002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100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七条的规定，被告是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由于的房屋全部毁损，不具备恢复原状的可能，被告应赔偿原告房屋价值损失12100000元，屋内物品损失169400元，合计12269400元。2019年3月5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于5月7日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匀府办发〔2019〕5号），决定赔偿原告罗臣灵房屋损失668406元。原告认为被告的赔偿没有事实依据，赔偿数额严重偏离了原告的实际损失，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撤销都匀市政府于2019年5月7日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匀府办发〔2019〕5号）；2.被告赔偿原告房屋及屋内物品损失12269400元。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2017）黔27行初1002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第二组证据:2.行政赔偿申请书、EMS邮寄单据、收件回执；3.匀府办发（2019）5号《都匀市人民政府行政赔偿决定书》,证明原告起诉符合法定条件; 第三组证据:4.（2019）黔2726行初59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原告房屋并非违法建筑; 第四组证据:5.赔偿清单;6.房屋照片三张,证明原告房屋及物品的损失数额，被告应当予以赔偿; 第五组证据：7.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明原告主体适格；8.房价信息2张，证明原告周边房价为7000元左右，被告应当按照此标准对原告进行合理、合法的赔偿。 被告对原告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3、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5、7、8，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6，该证据证明屋内无物品。 第三人周万泉、李发忠对原告的上述证据无异议。 被告都匀市政府辩称：1.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不能按照合法建筑的面积进行赔偿。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前，已经国土部门和规划部门确认，原告既未办理用地手续，也未办理规划手续，属于违法建筑，应予拆除。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1002号行政判决书也对这一事实进行了确认。虽然该判决书认定被告拆除程序违法，但并不影响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的认定。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公民的合法权益受到行政机关侵害时，才有获取赔偿的权利。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合法面积进行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案涉房屋的面积的认定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原告主张案涉房屋的面积为2200平方米无任何证据支持。3.关于屋内物品的损失。案涉房屋属于在建工程，不可能存在原告列举的物品。此外，原告列举的物品均是可移动物品，原告可以自行搬离，不应计入赔偿范围；并且考虑到执法部门曾经责令原告自行拆除案涉房屋，在房屋内还存放如此之多的物品的可能性不大。4.关于赔偿的问题。鉴于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应参照“匀杨大道”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中关于违法建筑的规定，按300元/平方米进行补偿为宜。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当庭举示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都匀市住建局调查笔录、停工通知、整改通知、违法用地确认证明、（2017）黔27行初1002号判决书，证明：1.涉案房屋没有规划手续，属于违法建筑，都匀市政府的强拆行为仅系程序违法；原告主张按合法面积进行赔偿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2.调查笔录中原告自认涉案房屋面积1719.84平米，非其所称2200平米。 第二组证据：原告身份信息、赔偿诉请、赔偿清单、赔偿决定、黔国土资预审函（2016）50号文件、匀府函（2015）189号文件、匀杨大道征收补偿方案，证明：原告申请赔偿后，被告对其作出的赔偿决定合法。 第三组证据：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及拆除中的图片对比，证明：涉案房屋的概况，该房屋仅为建筑框架，无原告所称的生活用品；原告要求赔偿生活物品损失没有依据。 原告对被告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中的调查笔录无原件，三性均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房屋系违法建筑，不能证明原告房屋实际面积；对停工通知、整改通知三性无异议，违法用地确认证明、（2017）黔27行初1002号判决书不能证明原告房屋是违法建筑；对第二组证据无异议；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第三人周万泉、李发忠对被告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原告一致。 第三人周万泉、李发忠当庭未进行陈述，也未提交书面意见，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庭审结束后，本院依职权向第三人周万泉调取了三份证据，1.《住房情况证明》；2.《成都铁路局房屋租金专用收据》；3.照片四张。 原告罗臣灵对上述证据的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案涉土地是铁路的地也是认可的。 被告都匀市政府对上述证据的意见：该三份证据证实周万泉并非案涉土地的权利人，是周万泉租用而来。 第三人李发忠对上述证据的意见：无异议。 第三人周万泉对上述证据的意见：其并非铁路职工，而是为了看护其在房屋周边种植的中药材而租用的铁路用房；之后该住房被洪水淹没。 经庭审举证、质证，除原告提交的第五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外；原、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能够证明本案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第三人周万泉为了看护其在原都匀翁通火车站职工用房周边种植的中药材，而租用铁路职工用房7栋1、2号，并交纳房屋租赁费。之后，周万泉租用的房屋被洪水淹没。2014年4月至5月起到2015年4月停工止，原告与第三人李发忠、周万泉共同在铁路职工用房的地基上修建了一栋地下一层地上四层的房屋（已封顶）。该房屋在修建前未办理任何土地、规划等手续。2015年9月7日，都匀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原告作了《调查询问笔录》，在笔录中原告陈述案涉房屋的面积为1719.84平方米，是在原翁通火车站职工宿舍上修建，未办理相关规划手续。2017年5月4日，案涉房屋被被告强制拆除。本院2018年3月14日作出的（2017）黔27行初1002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被告实施的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依法确认该拆除行为违法。 由于“匀杨大道”建设项目进行土地征收，被告于2015年5月8日作出《都匀市人民政府关于杨柳街（匀杨）大道工程建设土地房屋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匀府函〔2015〕189号），并附有《都匀市杨柳街（匀杨）大道工程建设土地房屋补偿安置方案》。该方案载明：征收主体为都匀市人民政府，都匀市沙包堡办事处负责具体征拆工作；同时载明了对违法建筑的补偿标准。2016年6月8日，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作出《省国土资源厅关于都匀市杨柳街（匀杨）大道建设项目用地预审申请的复函》（黔国土资预审函〔2016〕50号），复函都匀市交通建设运营有限责任公司，原则同意都匀市杨柳街（匀杨）大道建设项目（G210都匀大塘至沙包堡公路改扩建一期工程）的预审。案涉房屋在“匀杨大道”的征收范围之内。 原告于2019年3月5日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于2019年5月7日向原告作出《都匀市人民政府行政赔偿决定书》（匀府办发〔2019〕5号），该赔偿决定书载明案涉房屋的实际面积为1928.02平方米，其中900平方米分三户，每户300平方米，按400元/平方米计算，补偿数额为360000元；超出每户300平方米的违法建筑1028.02平方米，按建筑材料成本300元/平方米计算，补偿数额为308406元，房屋补偿金额为668406元；对于原告提出的屋内物品损失因从图片显示案涉房屋尚未安装门窗且室内无物品及生活、办公用品，对原告屋内物品的损失不予赔偿。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罗臣灵与第三人李发忠、周万泉应当获得的赔偿标准和赔偿数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按照上述规定，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到行政机关侵害时，其有主张行政赔偿的权利。但据原告在都匀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调查询问笔录》中明确，案涉房屋修建于都匀市原翁通火车站职工住房的土地上，且原告等人在修建时未办理用地和规划等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如相关部门合法拆除违法建筑，那么相对人申请赔偿的主张不会得到法律的支持。如行政机关的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那么违法建筑房屋的建造者一般也只能获得对被毁损的建筑材料的赔偿。被告都匀市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案涉房屋的行为，已经被本院（2017）黔27行初1002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原告对被告的赔偿决定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2017）黔27行初1002号行政判决确认第三人李发忠、周万泉于原告共同修建房屋，且三人对案涉房屋均享有一定份额。因此，第三人李发忠、周万泉对案涉房屋同样享有申请赔偿的权利。 原告在都匀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调查询问笔录》中明确案涉房屋为1719.84平方米；但在被告作出的《都匀市人民政府行政赔偿决定书》（匀府办发〔2019〕5号）中，认定案涉房屋的面积为1928.02平方米。本着有利于原告的原则，本院认定案涉房屋的面积为1928.02平方米。案涉房屋位于“匀杨大道”的征收范围之内。从现有的证据看，“匀杨大道”建设项目的安置补偿方案于2015年5月8日获得都匀市政府的批准。2015年9月7日，都匀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原告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调查询问笔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关于“两公告一登记”的规定，案涉房屋应修建于“匀杨大道”建设项目征收工作开始之前。都匀市政府批准的《都匀市杨柳街（匀杨）大道工程建设土地房屋补偿安置方案》对征收范围内违法建筑的补偿有明确、具体的规定。该《补偿安置方案》载明了三种对违法建筑的补偿标准，分别是在房屋征收公告第一个10日内、第二个10日内、第三个10日内完成征收范围内名下所有房屋丈量、签订房屋征收合同并交房的情形。其中在房屋征收公告第一个10日内完成征收范围内名下所有房屋丈量、签订房屋征收合同并交房的补偿标准最高，该情形规定：“抢建的违法住房总面积在100平方米以内（含100平方米）的，按6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补助；在100-200平方米（含200平方米）的，按5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补助；在200-300平方米（含300平方米）的，按4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补助；大于300平方米的，对300平方米部分按4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补助，超出部分不予补助。”虽然案涉房屋并非原告及第三人抢建，但案涉房屋是违法建筑系不争的事实，适用上述标准予以赔偿，对原告及第三人的权益并无不利影响。按照上述方案，超过300平方米的房屋部分是不予以补助的。而被告作出的《都匀市人民政府行政赔偿决定书》（匀府办发〔2019〕5号），将案涉房屋1928.02平方米，其中900平方米分三户，每户300平方米，按400元/平方米计算，补偿数额为360000元；超出每户300平方米的违法建筑1028.02平方米，按建筑材料成本300元/平方米计算，补偿数额为308406元，房屋补偿金额为668406元，已经最大限度的照顾了原告及第三人的利益，并且被告作出的赔偿决定中对案涉房屋的赔偿相比被告按照违法拆除违法建筑应赔偿的金额要多，更能保障原告及第三人的权益。因此，被告作出的赔偿决定中对案涉房屋损失部分的赔偿应予以维持，即被告应赔偿原告及第三人房屋损失为668406元。 关于原告提出的屋内物品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据原告当庭陈述，其主张的屋内物品是其在其他工地做建筑工作用的器具，存放在案涉房屋内。原告主张的屋内物品有：1.驱动轮6个×600元/个=3600元；2.门12扇×1000元/扇=12000元；3.玻璃700平方米×60元/平方米=42000元；4.支重轮6个×600元/个=3600元；5.试块盒4组×200元/组=800元；6.泵称2台×400元/台=800元；7.发电机2台×6800元/台=136000元；8.模板500平方米×100元/平方米=50000元；9.方木2000条×8元/条=16000元；10.分配阀1个×10000元/个=10000元；11.沙发1套×5000元/套=5000元；11.床2张×2000元/张=4000元；12.炊具1套×2000元/套=2000元；13.办公桌6张×1000元/张=6000元，共计169400元。从原告提交的案涉房屋被拆除前的图片看，该房屋处于封顶状态，只是部分安装了窗框，尚未安装玻璃，也未安装门；且该房屋周边无其他房屋，该片区域当时更无其他人居住。按照一般的生活习惯，该房屋当时还不具备居住以及存储物品的条件。原告主张其将从其他工地上使用的建筑设备、建筑材料及生活用品存放于案涉房屋内，不符合一般生活经验，且原告也未举证证明购买上述物品及将上述物品存放在案涉房屋内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虽然案涉房屋被被告强制拆除，但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与一般的生产生活经验相悖，不能认定是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所以被告并不承担本案屋内物品损失的倒置的举证责任。因此，对原告主张的169400元的屋内物品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罗臣灵、第三人李发忠、周万泉被拆除房屋赔偿金668406元； 二、驳回原告罗臣灵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不收取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上诉的，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郑天成 人民陪审员  楼裕华 人民陪审员  广家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石吉清 书记员张迪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