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1行初335号 原告喻小建，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侯森，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琨，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大东门街68号。 法定代表人张蕴，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代区长。 出庭负责人黄成文，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曹春水，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玉新，江苏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喻小建因认为被告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溧水区政府）作出的城建行政强制违法，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立案受理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喻小建及其委托代理人侯森、张琨，被告溧水区政府的出庭负责人黄成文及委托代理人曹春水、王玉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喻小建诉称，原告的房屋位于南京市××区××交通路××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拥有合法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因旧城区改建，涉案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2019年6月12日晚到6月13日上午，溧水区政府常务副区长在原告房屋外视察，布置强拆工作;次日凌晨5时许，原告房屋周围聚集的大量人员开始对原告的房屋进行拆除。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1.确认被告于2019年6月13日凌晨5时许强制拆除原告位于南京市××区××交通路××号门面房的行为违法;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喻小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原告《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明原告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证据2、拆除前视频2段(光盘)； 证据3、拆除过程视频2段(光盘)； 证据4、拆除过程中照片1张。 证据2－4证明拆除行为存在。 证据5、溧水区政府常务副区长2019年6月12日、2019年6月13日现场指挥照片2张、溧水区政府常务副区长职务简介截图1张，证明溧水区政府系本案适格被告。 证据6、2016年7月，喻小建与何忠明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证明涉案房屋出租的客观情况。 被告溧水区政府辩称：一、对溧水区永阳街道双塘路以东、财贸花园西侧地块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征收是被告的法定职权，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八条规定，被告具有对符合规定的国有土地上房屋作出征收决定和征收补偿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中，对上述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是为改造基础设施落后地段，属于溧水区的旧城区改建项目，符合公共利益的需要。被告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宁溧府征字〔2017〕16号《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关于溧水区永阳街道双塘路以东、财贸花园西侧地块旧城区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以下简称16号《房屋征收决定》）。且原告喻小建等人不服16号《房屋征收决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己经两级法院审理，并认可了征收决定的合法性。二、为保证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房屋征收部门依法确定了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评估机构按照法定程序进行评估，并向被征收人送达了评估结果，原告未提出异议，评估结果合法且公平公正。因双方在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经过协商一直未能达成补偿协议，被告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宁溧府征补字〔2019〕7号《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以下简称7号征收补偿决定书）。7号征收补偿决定书最大限度的维护了原告合法权益。三、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因上述地块系基础设施落后地段急需征收改造，原告一直拒绝协商，严重阻碍项目推进，导致公共利益受损。而原告被征收的房屋又系租赁给承租人黄立明使用的，在补偿决定作出后，征收部门即通知原告限期交房，并在承租人愿意配合征收部门搬迁交付拆除的情况下，被告组织人员予以搬迁拆除，被告除为防止发生意外事件维持秩序外，未采取任何强制措施。助搬拆除后，原告的征收补偿利益仍然存在，安置房源及征收补偿款落实到位，原告的利益未受到损失。拆除行为最大程度地维护了公共利益需要，符合行政征收目的。综上所述，为了公共利益需要作出的房屋拆除行为应予维持，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溧水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依据，证据有： 证据1、16号《房屋征收决定》及判决书两份，证明为公共利益需要，被告依法对涉案地块进行征收，16号《房屋征收决定》合法，并已经两级法院审理。 证据2、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核表、房屋征收项目评估机构报名公示、评估机构抽签选定结果公告、分户估价表、附属物补偿明细表、装修补偿明细表、征收房屋补偿(助)结果公示及相关公示图片，证明被征收房屋状况及征收部门依法确定了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评估机构依法进行了评估，并依法对评估结果进行了送达，原告未提出异议，评估结果公平、公正，依法维护了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 证据3、拆迁组协商谈判记录表数份，证明在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经过与被征收人多次协商均未能达成补偿协议。 证据4、《关于报请溧水区人民政府作出喻小建等6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请示》、7号征收补偿决定书及公示，证明7号征收补偿决定书明确了相关补偿事项，保障了被征收人的救济权，能够保证被征收人得到补偿。 证据5、征收补偿款存储专户及资金状况、安置房源证明，证明征收部门将征收补偿款专款专用，安置房源落实，能够做到先补偿、后搬迁，保障了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 证据6、租赁合同、限期交付通知（微信截屏）、声明，证明涉案房屋是由承租人使用的，承租人愿意配合征收部门搬迁交付拆除，在其交付后被告进行了拆除。 证据7、助搬方案、公证机关的证明材料，证明搬迁未损害原告的任何利益，搬迁是依法进行的。 依据有：1.征收与补偿条例；2.《南京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5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本案诉争的是强拆行为是否合法，证据1—5与强拆行为没有关联。关于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中的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核表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据2中的评估机构报名公示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据2中的评估机构选定公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中的分户评估表、附属物补偿明细表、装修补偿明细表、征收房屋补偿（助）结果公示以及相关送回证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中的房屋补偿结果公示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对证据2中的公示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中的资金情况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中的安置房源证明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对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对合法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被告无权直接对原告的房屋进行拆除，其拆除行为不具备合法性。 被告溧水区政府对原告喻小建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证据2－4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全部证据，被告溧水区政府提交的证据1、4、6、7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且真实、合法，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2－3、证据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被告溧水区政府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16号《房屋征收决定》，载明的征收范围为双塘路以东、财贸新村以南、财贸巷以西、交通路以北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目的为旧城区改建，改善基础设施，提升城市环境。原告喻小建所有的南京市××区××交通路××房屋在××号《房屋征收决定》的范围内。原告喻小建等人不服16号《房屋征收决定》于2018年4月1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8）苏01行初196号行政判决，驳回了喻小建等人的诉讼请求。喻小建等人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5日作出（2018）苏行终1973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6月6日，南京市溧水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以下简称溧水区房产局）向溧水区政府作出《关于报请溧水区人民政府作出喻小建等6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请示》。溧水区政府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7号征收补偿决定，载明：“一、对被征收人喻小建名下坐落在溧水区永阳街道交通路29－102号的房屋实施征收。按照《溧水区永阳街道双塘路以东、财贸花园西侧地块旧城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实施方案》的规定，商业用房在永阳街道‘××广场南’建设的经营性用房实行产权调换。二、征收人按照‘江苏金宏业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屋征收补偿评估结果，向被征收人支付房屋补偿金额为人民币2766348元，装潢、附属物等合计补偿人民币80083元（如有遗漏，另行补偿）。向被征收人支付商业用房的搬迁补助费110654元…被征收人对本征收补偿决定有异议的，可以自收到本决定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南京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在收到本决定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本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征收人将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9年4月16日，溧水区房产局向原告作出《关于选择房屋征收补偿方式告知书》，并于4月18日向原告送达。原告喻小建要求原址安置。2019年6月11日，被告的相关部门制定了《交通路29－1号助搬实施方案》、《关于交通路7号、27号、29号被征收人房屋拆除稳控方案》。当日，被告相关人员向原告发送短信，内容为“《限期交房通知》目前，交通路29－1号楼大多数被征收人已签约交房，其他未交房的也已清空，该栋楼房已具备拆除条件。为维护公共利益，方便市民交通出行，加快交通路改造施工，我公司拟于近期对29－1号楼房进行整体拆除。为维持您的权益，请您于2019年6月12日下午5点前交房，且按规定应支付给你的征收补偿款已提存在征收账户，若到期不交房，我们将组织开展助搬。请予配合”。2019年6月13日，被告溧水区政府组织人员对案涉房屋实施了拆除。 另查明，2015年10月12日，喻小建与案外人何忠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案涉房屋租给何忠明使用，租赁期自2016年8月9日至2024年8月8日。2017年6月2日，何忠明与黄立明签订《离婚协议》一份，载明，溧水区交通路29－2号的何记川菜馆归女方所有。2019年6月14日，黄立明出具声明一份，载明：根据项目建设需要以及征收项目组的通知要求，本人承租的位于交通路29－102房屋因被拆迁，为配合项目组工作，本人在房东喻小建未给予任何拆迁补偿的情况下，自愿将房屋内所有物品全部搬清，并由公证处公证。今后物品由自己自行保管，如有遗失和损坏，由本人负责，与南京市溧水区拆迁安置有限公司和项目组无关。2019年7月1日，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公证处出具（2019）宁溧证民内字第962号《公证书》。 本院认为，程序合法是行政法的基本原则之一，行政机关作出任何行政行为，均应按照相应的法定程序进行。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偿后，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采取暴力、威胁或者违反规定中断供水、供热、供气、供电和道路通行等非法方式迫使被征收人搬迁。禁止建设单位参与搬迁活动。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五条规定，行政强制的实施应当适当。行政强制法第五章对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程序进行了明确。其中，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行政强制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前，应当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书送达十日后当事人仍未履行义务的，行政机关可以向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对象是不动产的，向不动产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法律规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对被征收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必须按照法定的程序进行，且强制拆除的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中，不得以野蛮方式实施强制拆除。强制拆除的对象是建筑物本身，组成建设物的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属于相关权益人的合法财产，对于建筑物内的物品，行政机关应当采用公证、见证等方式，进行清点造册、制作现场笔录、妥善保管并及时移交。行政机关未依法履行上述程序，造成当事人合法财产损失的，则该强制拆除行为应予确认违法。本案中，溧水区政府虽然按照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作出了征收决定及征收补偿决定，且在公证机关的公证下，协助承租人将房屋内承租人的相关物品进行了搬离，但溧水区政府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其应按照行政强制法第五章的规定向不动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前，溧水区政府应当催告原告履行义务。催告书送达十日后，原告仍未履行义务的，溧水区政府可以向不动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溧水区政府在向原告发送催告短信后的第三天即自行组织人员实施强制拆除涉案房屋，不符合法定程序，应予确认违法。且溧水区政府仅提交了证据证明承租人已将其物品搬空，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在被拆除时，已对室内物品清点造册、制作现场笔录、妥善保管并及时移交，亦应确认拆除行为违法。 关于被告溧水区政府提出其2019年6月13日对涉案房屋实施的系助搬行为，并未实施强制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助搬应为当事人自愿搬迁的基础上，相关人员予以协助的行为。本案中，从原告提交的视频及照片来看，原告并未参与搬离物品及拆除房屋的行为，现场系按照被告制定的《交通路29－1号助搬实施方案》、《关于交通路7号、27号、29号被征收人房屋拆除稳控方案》实施，未体现原告自觉自愿的意见，属于强制拆除，故被告的上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溧水区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时未按法定程序进行，但因拆除行为系事实行为，不具有撤销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2019年6月13日拆除原告喻小建在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交通路29－102号门面房的行为违法。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洪 途 审判员 王玉刚 审判员 付 双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倪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