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9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董芸，男，199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永红，四川泰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涂路义，男，198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军，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伟，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芸，女，199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诉人董芸因与被上诉人涂路义、原审被告李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2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涂路义的诉讼请求；二、判令涂路义支付剩余6000元转让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董芸与涂路义之间转让商铺，根本没有约定以涉案商铺面积有20平米以上作为转让条件。涂路义在与房东签订合同之时已清楚知道案涉商铺的租赁面积的为13平方米，并不存在董芸欺诈涂路义的情形。涂路义与雅雯公司签订的协议真实性尚存异议，就直接以该理由解除合同，系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置涂路义与房东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上有明确的商铺面积于不顾，反而以涂路义的姐姐对董芸采取诱导问话的方式进行的录音及涂路义姐姐的证人证言作为本案定案的核心证据，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判决董芸与涂路义的合同关系解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涂路义从原房东接收案涉商铺之时，董芸在转让法律关系下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其解除就不存在适用的前提，故一审法院直接判令解除系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驳回董芸的反诉请求明显错误。董芸已经完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与房东提前解除了商铺租赁合同，让涂路义与房东直接签订了新的商铺租赁合同，涂路义应将剩余6000元转让费支付给董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涂路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2018年9月27日董芸与涂路义开始接洽案涉商铺时，已经明确向董芸告知涂路义是加盟品牌女装，商铺营业面积需达到20平方米以上，董芸也承诺可以达到，故涂路义才与董芸达成案涉商铺转让的口头协议。但案涉商铺的实际面积并未达到20平方米以上，导致其无法继续从事经营活动。二、涂路义与案涉房东签订合同，合同内容上约定的租赁面积为13平方米，后涂路义质问董芸商铺面积问题，董芸向涂路义答复案涉商铺的产权面积为13平方米，但实际使用面积为20平方米以上，基于董芸的合理解释及信任，涂路义才与出租人签订了租赁合同。三、董芸与涂路义就案涉商铺达成转让的口头协议，位置、面积、转让费用及其支付方式、钥匙交接等应当为协议的具体内容，董芸承诺商铺租赁面积也应当大于20平方米应当属于协议约定的条款，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的权利与义务。四、协议中约定涂路义的主要义务系支付转让费，董芸的主要义务系交付符合条件的商铺。但董芸交付的标的物并不符合条件，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且董芸认为协议已经处于履行完毕的状态，其于一审中提起反诉要求涂路义承担剩余款项也存有矛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董芸的上诉请求。 李芸未发表答辩意见。 涂路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董芸、李芸立即向涂路义退还转让费13万元。一审诉讼过程中，涂路义增加诉讼请求：判令解除涂路义与董芸之间的合同关系。 董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涂路义支付拖欠的费用6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涂路义为加盟雅雯国际品牌与董芸就转让成都市金牛区进行洽谈，涂路义询问 案涉商铺的面积，董芸陈述应在20平方米以上。涂路义遂与董芸就转让案涉商铺达成口头协议。 2018年9月28日上午，涂路义与成都雅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雯公司）签订《特许加盟协议》，约定雅雯公司许可涂路义在金牛区沙湾路经营雅雯国际品牌，时间为2018年9月28日至2019年9月28日；涂路义经营的专卖店或商场专柜营业面积必须符合大于二十平方米的要求。当日下午，涂路义（承租方）与刘红卫（出租方）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刘红卫将位于（面积为13平方米）出租给涂路义；租赁期为一年：2018年10月6日至2019年10月5日；租金每月7000元。后涂路义向董芸支付转让费13万元，董芸向涂路义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涂路义沙湾路130号铺面转让费共计13万元整，余7200元，交接钥匙结清（交接日期：2018年10月6日）”。 2018年9月29日，雅雯公司与涂路义签订《解除协议》，约定“双方于2018年9月28日签订《特许加盟协议》，雅雯公司授权涂路义在金牛区经营雅雯国际品牌，根据协议内容，涂路义须以专卖店或商场专柜的形式经营且营业面积必须符合大于二十平方米的要求。2018年9月29日，经雅雯公司与涂路义实地到涂路义承租的金牛区考察，该商铺营业面积不足20平方米，不符合雅雯国际品牌经营的基本要求。双方根据《特许加盟协议》并协商一致，解除《特许加盟协议》”。 2018年10月3日，董芸将金牛区的钥匙邮寄给刘红卫。后刘红卫将钥匙交予涂路义，涂路义想就转让商铺事宜与董芸进行协商未果。2018年10月9日，刘红卫与涂路义签订《商铺租赁合同解除协议》，约定双方同意解除《商铺租赁合同》；刘红卫于本协议签订之日退还涂路义已交的房屋租金及押金，共计49000元；涂路义将房屋交还刘红卫。 一审法院认为，涂路义与董芸就转让案涉商铺达成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有效。对于涂路义主张判令解除与董芸之间转让协议的本诉请求，根据涂路义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录音及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董芸在与涂路义洽谈转让商铺时，曾陈述案涉商铺的面积在20平方米以上，涂路义基于对董芸该陈述的信任而与董芸达成转让商铺的协议。因涂路义受让案涉商铺的目的系加盟雅雯国际品牌，而雅雯公司要求加盟者所在专柜面积大于二十平方米。案涉商铺的面积经雅雯公司、涂路义的实地考察尚不足20平方米，雅雯公司与涂路义已经协商解除了双方签订的《特许加盟协议》。故董芸违反了其对案涉商铺面积的陈述，导致涂路义受让案涉商铺用于加盟雅雯国际品牌的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涂路义的该项本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涂路义当庭增加解除合同的本诉请求，一审法院判令涂路义与董芸之间的合同关系于2018年12月12日解除。根据《合同法》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合同解除后，董芸应当将涂路义支付的转让费13万元予以返还。对于董芸主张涂路义支付拖欠费用6000元的反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涂路义主张李芸连带支付转让费13万元的本诉请求，因涂路义未就案涉债务系董芸、李芸的夫妻共同债务向法庭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涂路义主张李芸连带退还转让费13万元的本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涂路义与董芸之间的合同关系于2018年12月12日解除；二、董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涂路义转让费13万元；三、驳回涂路义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董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合计1475元，由董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董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金牛法院材料收据,拟证明董芸在举证期间向法庭提交了视频证据。证据2.丁洋洋向董芸出具的收据、董芸向丁洋洋转款的转账凭证，拟证明董芸从上一家租户丁洋洋那里受让涉案铺面的时候，支付了7万元转让费；同时，董芸认为，其受让铺面后，对铺面进行了重新装修，花费数万，故董芸将收取13万转让费合情合理。 涂路义经质证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并非完整的监控视频，而对于董芸解释房屋面积的内容，其并未提交；该视频仅证明涂路义与出租方签订了合同，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是案外人出具，案外人未到庭接受核实；同时，该收据未写明具体的房屋位置，不确定是哪一个房屋。另外，案外人丁洋洋的转让费与涂路义的转让费之间没有关联。本案系因董芸没有向我方提供符合约定条件的商铺，董芸应退回转让费。 涂路义向本院提交一份转账凭证，拟证明涂路义与董芸于2018年9月27日当天经达成口头转让协议，并向董芸支付了1万元的定金。 董芸经质证发表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对董芸提交的证据1、证据2及涂路义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于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董芸提出异议，认为“涂路义为加盟雅雯国际品牌与董芸就转让成都市金牛区进行洽谈，涂路义询问案涉商铺的面积，董芸陈述应在20平方米以上”并非事实。董芸认为，并无任何证据表明涂路义是为了加盟雅雯国际品牌才与董芸就案涉商铺转让进行洽谈；并认为关于董芸陈述案涉商铺应为20平米以上的对话系发生于涂路义之姐涂某与董芸的闲聊时，而非董芸向涂路义进行承诺。鉴于上述一审认定事实缺乏足以采信的证据证实，本院对董芸有异议的该部分事实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9月，涂路义之姐涂某代其弟到案涉商铺实地考察，其就案涉商铺承租及接收转让事宜了解情况时，董芸称案涉商铺使用面积达到了20平方米。2018年9月27日，涂路义向董芸支付案涉商铺转让的定金1万元。 现对本案案涉争议焦点问题分述如下： 一、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合同解除须依约定或法定，于享有解除权人依法定方式行使才得以解除。本案中，涂路义解除的请求权基础规范系来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该项解除权须满足行为人具有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导致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涂路义主张的违约系认为董芸未能保证案涉商铺使用面积达到20平方米，致使其无法从事相应的加盟经营活动。对此，本院认为，涂路义与董芸之间就案涉商铺的转让并未达成书面协议，董芸出具收条的行为仅为双方达成转让合意之后的履行行为，但结合该履行行为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的情况可以认定双方已形成了关于转让案涉商铺的合意。于此情形，涂路义主张对方违约，应以双方达成的相关约定并有效为前提，即涂路义与董芸已清楚约定案涉商铺的面积达到20平方米。但本案中，涂路义所称的董芸关于房屋面积之承诺系发生于双方就转让事宜达成合意前的磋商阶段，董芸在该磋商阶段对于标的物的介绍和描述并不构成双方合同约定的最终内容，仍应以双方最终确认的房屋面积作为认定董芸是否构成违约。依现有证据，2018年9月28日涂路义与案涉房屋房东刘红卫签订《商铺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商铺面积约13平方米”，故在涂路义与出租人签订该正式租赁协议时，涂路义才完成了对案涉商铺面积的最终确认，并基于该租赁协议与案涉转让协议之间的牵连性和标的物的同一性，涂路义与董芸之间亦同时完成了对案涉商铺面积的最终确认；对此事实，涂路义于一审中的证人涂某亦证实“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我们就发现了合同上有写只有13个平方”，亦可佐证证实涂路义系在明知该面积仅有13平方米的情形下仍继续进行签订、付款。故于该协议签订之后，即应以涂路义最终确认的协议面积作为铺面转让面积的认定标准，而非以签订前的磋商阶段来进行认定。同时，董芸已将案涉商铺交付给涂路义，履行完毕其于铺面转让法律关系项下的义务。综上，本院认为涂路义行使该法定解除权的要件不能成就，一审法院在双方已形成最终合意并履行的情形下直接以磋商阶段的口头表示来认定董芸违约，并以此判令解除确有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二、关于是否退还130000元以及是否支付剩余6000元转让费的问题。本院认为，董芸将案涉商铺转让给涂路义，涂路义支付转让费用，此为双方的主合同义务。鉴于涂路义无足以采信证据证明董芸在履行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且案涉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故涂路义主张要求返还该笔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涂路义是否还应支付尚未支付的6000元转让费的问题，依据董芸于2018年9月28日出具的收条显示“余7200元，交接钥匙结清”，鉴于涂路义并未举证证明已支付剩余款项7200元，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鉴于董芸已通过刘红卫将钥匙交予涂路义，故对于该尚未支付的7200元，董芸有权要求其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完成余款支付。但因董芸于上诉请求中仅诉请要求涂路义支付其中的6000元，故本院限其主张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即涂路义还应支付6000元转让费。 综上所述，董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2596号民事判决； 二、涂路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董芸支付拖欠费用6000元； 三、驳回涂路义的全部诉讼请求； 四、驳回董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4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合计1475由涂路义负担1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50元，由涂路义负担2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廖 方 审判员  张卫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