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仕庭，男，1957年12月29日出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个体户，住望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锐，女，1975年10月20日出生，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望谟县供电局职工，户籍地望谟县，现住望谟县。 上诉人黄仕庭与被上诉人黄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6民初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黄仕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黄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以黄仕庭租期仅为19天损失不大不应获得停产停业损失驳回黄仕庭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黄仕庭与黄锐于2009年5月25日至2014年4月29日期间签订租赁合同，租赁黄锐位于房屋经营陶瓷日杂，黄仕庭办理了营业执照。之后，黄仕庭按照一年一付租金的方式继续租用房屋至被征收时止，也就是说在不发生征收的情况下，黄仕庭必然续租该房屋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租期仅为19天明显断章取义。2、一审中，黄仕庭提供了已交纳半年租金20400元的凭证，黄锐主张已退还剩余租金1000元，应由黄锐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黄仕庭且在黄锐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租金已退还的情况下主观认定黄锐已退还黄仕庭租金1000元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认为被征收人与补偿对象是房屋所有权人，黄仕庭作为承租人不属于征收补偿对象驳回黄仕庭的诉讼请求错误。案涉房屋征收发生在租赁合同期间，根据黄锐与住建局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停产停业损失为35184.81元（关于一审未主张的10992.81元，黄仕庭保留另案主张的权利），根据望谟县人民政府望府发（2017）273号《望谟县城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及土地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第九条“如房屋产权人与承租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未明确约定的，双方自行协商处理，原则上装饰装修补偿（由承租人出资部分）、职业失业补助、停产停业损失补偿（不超过6个月）由承租人享受”之规定，黄仕庭不仅享有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还享有装饰装修损失补偿。黄仕庭租用黄锐房屋经营，依法办理了营业执照，因承租房屋被征收所产生的停产停业损失即职工失业补助费21492元应由黄仕庭享有，黄锐未进行经营性活动，无停产停业损失，黄锐将属于黄仕庭的停产停业损失据为己有，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返还。 庭审中，黄仕庭要求黄锐返还其停产停业损失35184.81元，扣减已返还的20000元，还应返还15184.81元；关于租金1000元，黄锐将房屋交给县棚改后，黄仕庭继续在该房屋门口搭建临时摊位经营，因该期间的租用费黄仕庭未支付给黄锐，故与黄锐应返还其的租金1000元进行冲抵后，黄仕庭不再要求黄锐返还。 黄锐辩称，1、黄仕庭从2009年5月25日至2014年4月29日租赁其位于门面进行经营是事实，该合同已于2014年4月29日终止，与本案纠纷无关。由于黄仕庭需继续租赁门面进行经营，经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口头房屋租赁协议，租期从2018年6月13日至2018年12月13日，租金为20400元。后因望谟县城棚户区改造建设，该门面被征收，黄锐于2018年11月19日与望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望谟县城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停产停业损失费为24192元。同月23日，黄仕庭与黄锐对门面租金进行计算，同月24日，黄仕庭将门面交给县棚改办。经双方结算，黄仕庭租期到2018年12月13日，黄锐于24日将门面交给县棚改办，因24日当天黄仕庭仍在经营，故距离租期届满尚余19天。同时，黄锐已将剩余租期的租金退还给黄仕庭。反观黄仕庭，在门面交给县棚改办后，黄仕庭仍然继续使用门面至2019年2月18日，其行为明显属于违约且违法侵占。2、被征收的门面属于黄锐的合法财产，黄仕庭租用该门面经营，仅享有使用权，且棚户区改造导致门面被征收，属于不可抗力，黄锐不存在违约行为，故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黄锐领取停产停业损失补偿24192元，有合法依据。且考虑到因门面被征收，导致黄仕庭租期未满即停业经营，必定遭受一定损失，为搞好团结，黄锐于2019年2月13日将自身领取的停产停业损失补偿24192元中的20000元交给黄仕庭，作为对黄仕庭的补偿，黄锐所支付的20000元完全足以弥补黄仕庭的损失，现黄仕庭要求黄锐再支付其剩余的4192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仕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黄锐支付黄仕庭停产停业损失费4192.00元，本案诉讼费由黄锐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 黄仕庭、黄锐双方达成口头房屋租赁协议，租期自2018年6月13日至同年12月13日，租金为2040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因棚户改造建设需要，2018年11月19日，黄锐与望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了《望谟县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协议确定，停产停业损失费为24192元。同时查明，2018年11月23日黄仕庭、黄锐对房屋租金进行结算，对剩余租期的租金黄锐已退回黄仕庭。黄锐于同年11月24日将被征收房屋交至望谟县棚改办，黄仕庭仍继续使用房屋至2019年2月18日止。另查明，黄锐于2019年2月13日向黄仕庭支付停产停业补偿20000.00元。再查明，黄仕庭、黄锐双方对若因国家征收行为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损失赔偿责任未进行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第十七条规定，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本案中，房屋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租房屋被政府征收，被征收人与补偿对象是房屋所有权人。征收补偿合同系由望谟县住建局与被告签订，在征收补偿合同中的合同权利人是黄锐。黄仕庭作为承租人不是被征收人，因此，不属于征收补偿对象。首先，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黄仕庭作为承租人系基于租赁合同享有合同法上的权利，因租赁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约束的是租赁合同双方（即黄仕庭、黄锐）；而征收补偿合同亦应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征收补偿合同约束的是征收人与被征收人，合同以外的人（包括承租人）不应享有征收补偿合同的权利。其次，征收补偿合同的本质是政府对被征收人的补偿，停产停业损失的实质是房屋所有权人损失，承租人参与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的分配，欠缺法理正当性支持。同时，黄仕庭、黄锐双方达成口头租赁协议时对若因国家征收行为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损失赔偿责任亦未进行约定。第三，因公共利益的政府征收行为属于不可抗力，该征收行为系黄锐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因政府的征收行为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黄锐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黄锐不存在违约行为，且停产停业损失系对被征收人所作的补偿，因此，黄仕庭不应获得该补偿费。加之，黄仕庭的剩余租期仅为19天，黄锐已向黄仕庭退回剩余租期的租金，并支付黄仕庭20000.00元作为对其停业期间的补偿，黄锐所支付的补偿金额已能够弥补对黄仕庭剩余租期的损失。故黄仕庭要求黄锐返还停产停业损失费4192.00元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虽然黄仕庭向一审法院列举的停产停业损失费计算清单并不足以证实黄锐领取的停产停业损失费为24192.00元，但黄锐对此予以认可，故予以确认。对黄仕庭在庭审中声称黄锐尚余租金1000余元未退的问题。首先，黄仕庭并未向一审法院举证证实。其次，即便黄锐未全部退回剩余租期的租金，但黄锐支付给黄仕庭的20000.00元补偿费亦足以冲抵其未退的租金及弥补黄仕庭剩余租期的损失，更何况黄仕庭自房屋被征收后（即2018年11月24日）仍在租赁房屋门前继续经营至2019年2月13日止。因此，对黄仕庭的上述陈述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 驳回原告黄仕庭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00元，减半收取25.00元，由原告黄仕庭承担。 二审中，黄锐未提交证据，黄仕庭向本院提交了：1、望谟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望府办发（2017）273号望谟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望谟县城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及土地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的通知，（2018）178号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望谟县城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及土地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的补充说明》的通知，用于证明停产停业损失是补偿给承租人也即是黄仕庭的；2、望谟县城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一份，用于证明黄锐得到的停产停业损失是35184.81元，但在本案中黄仕庭只主张24192元，其余的部分黄仕庭保留诉权。 黄锐未到庭也未进行质证。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综合全案予以认定；证据2具备证据三性，予以认定。 本案二审查明，2009年5月25日至2014年4月29日，黄仕庭租赁黄锐位于望谟县房屋经营陶瓷日杂。2018年6月13日，黄仕庭继续租用该房屋，双方约定年租金40800元，黄仕庭先交纳半年即2018年6月13日至2018年12月13日的租金20400元，并约定如不搬迁由黄仕庭继续补交足额，但对因国家征收行为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损失赔偿责任未进行约定。 因棚户改造建设需要，2018年11月19日，黄锐与望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了《望谟县城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协议载明，停产停业损失费为35184.81元（其中纯货币补偿10992.81元，职工失业补助费24192元），一审庭审中，黄锐仅认可其领取的停产停业损失费为24192元。黄锐于同年11月24日将被征收房屋交至望谟县棚改办，后黄仕庭在该房屋门口搭建临时摊位经营至2019年2月18日止。黄锐于2019年2月13日向黄仕庭支付停产停业损失补偿2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锐领取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将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返还给黄仕庭。 本案中，黄仕庭租赁黄锐的房屋用于经营，后因棚户区改造工程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黄锐与望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并获得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是事实，故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是黄仕庭与黄锐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二是房屋产权人与拆迁人之间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关系。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第十七条“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之规定，被征收人系房屋所有权人，停产停业损失等补偿费用的支付对象亦是被征收人即房屋所有权人，故房屋承租人对于征收补偿的停产停业损失费用并无直接的民事请求权基础，无权参与停产停业损失费用的分配，其因房屋征收行为导致合同解除所遭受的包括停产停业损失在内的所有损失，只能依据租赁合同向出租人主张。因黄锐领取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用系基于其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且与望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了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故本案并不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基础，虽然二审中，黄仕庭提供了《望谟县城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及土地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予以证明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对象系承租人，但因该补偿方案并非法律、行政法规，不能作为认定黄仕庭享有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用的依据，故黄仕庭请求黄锐返还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黄仕庭请求黄锐返还剩余租金一节，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二审中黄仕庭明确表示不再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黄仕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50元，由上诉人黄仕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婷婷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曹荣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