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551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栾松胜，男，195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龙口市龙港街道邹刘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龙口市西城区邹刘村。法定代表人：刘启海，任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胜，山东渤海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栾松胜因与被上诉人龙口市龙港街道邹刘居民委员会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栾松胜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上诉人并非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烟经重字第4号的案件当事人，该调解书系被上诉人、龙口市渤海公司与山东省龙口市农村信用合作社之间达成的，上诉人也不是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烟执字第116号的被执行人，上诉人被列为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二、上诉人在龙口市渤海公司工商登记注销时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不能成为上诉人本人承担债务的依据。1、涉案银行债务的借款人是龙口市渤海公司，注销时应当进行清算并以企业全部的财产对企业债权人清偿债务。但该公司未履行清算程序就申请工商注销，应由出资人（即被上诉人）承担注销后的债权债务。2、上诉人在公司注销时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行为后果依法应由委托人（即被上诉人）承担。且注销登记时显示“由栾松胜为主组织清算小组负责承担所有的债权债务”。上诉人该签字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对外承担注销后组织清算义务，并没有承担龙口市渤海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的意思表示。三、龙口市渤海公司注册资本金不到位，被上诉人作为龙口市渤海公司的开办方和出资人，理应承担公司债务，而且无权追偿。被上诉人应在未足额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四、被上诉人的土地和厂房并没有被拍卖清偿债务，涉案执行债务也没有相应免除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可行使追偿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涉案民事调解书的义务。在未证明被上诉人履行调解书义务，也未证明涉案执行债务相应的减少的情况下，其可能行使追偿权的前提条件根本不存在。五、一审法院并未调查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数额是否合理就支持被上诉人全部诉请，有失公正，且存在超范围审案的情况。一审法院并未核实一审原告诉讼请求数额是如何计算的及被上诉人土地及厂房什么时候被拍卖以及拍卖数额。本案案由系保证人行使追偿权诉讼，而协议书中账户基金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承包经营中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和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六、本案被上诉人行使保证人追偿权的诉讼时效已过。被上诉人就算可能存在追偿权也已超过诉讼时效。1、本案被上诉人诉请事由系由于被上诉人用土地和厂房抵偿银行借款，从而行使保证人追偿权。本案诉讼时效应该从调解书生效次日起计算，至今已经有大约16年，超过了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抗辩称，根据双方于2012年7月3日签订《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基于上诉人欠款未还清所以诉讼时效未过。但该协议书中第一条约定的乙方说欠承包款和借款利息和本案无关联性，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作为本案诉讼时效抗辩理由。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程序错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涉案抵贷的房屋已于2018年6月16日由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登记在丁顺名下，所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一审原告龙口市龙港街道邹刘居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用土地厂房代其抵偿的银行借款人民币2668949.3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86年底原告在集体土地上投资开办了“山东龙口邹刘纸袋厂”后更名为“龙口市渤海塑编厂”，系村办集体企业，法人代表和厂长由被告栾松胜担任，并由其承包经营，2003年龙口市渤海塑编厂被工商部门注销，停止生产经营。1993年8月16日，被告栾松胜个人自筹资金，挂靠邹刘村集体，成立“龙口渤海公司”，1999年12月7日龙口市渤海公司申请注销登记，在“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债权债务处理情况”一栏中，载明：“一切债权债务由原法定代表人栾松胜承担。栾松胜本人签字并加盖私人印章。”1997年6月10日龙口渤海公司在经营期间，由龙口市邹刘实业公司担保，在龙口市龙口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250万元，因无力偿还借款。1999年11月1日龙口农村信用社在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起诉龙口渤海公司、邹刘实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该案经一二审发回重审，重审中，龙口农村信用社以邹刘实业公司未在工商登记为由变更邹刘居委会为被告，要求其对龙口渤海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02年4月3日（2001）烟经重字第4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原被告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截止到2002年6月30日被告渤海公司共欠龙口农村信用社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1714470元。被告邹刘居委会自愿以其所有的位于化肥厂西路北的龙口市渤海塑编厂正在使用的土地10.71亩，作价180万元、与渤海公司共有的厂房3595.8平方米作价125万元抵顶渤海公司尚欠龙口农村信用社借款本金305万元，余息1164470元由渤海公司于2002年12月31日前还清，同时按月息6.6‰计算复利；二、被告邹刘居委会协助原告龙口农村信用办理土地及房产的过户手续、费用由渤海公司承担后，原告龙口农村信用社不再追究邹刘居委会的任何责任。”2002年5月31日，龙口信用社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1年3月15日，山东龙口农村合作银行（原名龙口信用社）与丁顺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山东龙口农村合作银行对龙口市渤海公司及邹刘居委会享有的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烟经重字第4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305万债权及附属权利转让给丁顺。2011年5月19日丁顺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述调解书确定债权，烟台中院于2011年8月12日分别向渤海公司和邹刘居委会送达了执行通知书，邹刘居委会不服，以龙口信用社未在法定期限内依法申请强制执行，丧失了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为由，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2）鲁执复议字第9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申请执行人丁顺并未丧失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2009年11月2日、2012年7月3日分别签订了一份协议，两份协议以后一份为准，协议载明：“甲方：邹刘居委会，乙方：栾松胜，乙方自承包原邹刘纸袋厂及渤海公司、塑编厂以来独立经营，截止2004年乙方所欠甲方承包费、借款利息合计785766.31元，账面对内投资基金账户838949.39元，合计壹佰陆拾贰万肆仟柒佰壹拾伍元柒角整，分别处理如下：第一条双方协商该款从2012年7月3日起每年还款10万元，还清为止……。第二条双方就该土地、房屋未达成协议……待该厂房土地处理明确后，再做处理。”至今被告拒绝偿还原告用土地和厂房作价为其代偿的借款。原告现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1.被告主体是否适格；2.原告是否可以行使追偿权；3.本案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上述争议焦点，法院评判如下：焦点一、关于被告主体是否适格。龙口渤海公司系被告栾松胜个人自筹资金，挂靠邹刘村集体而成立，之后申请注销登记，在“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债权债务处理情况”一栏中，载明：“一切债权债务由原法定代表人栾松胜承担。栾松胜本人签字并加盖私人印章。”龙口渤海公司在经营期间，曾向龙口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250万元，因无力偿还借款，经（2001）烟经重字第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邹刘居委会自愿以其所有的位于化肥厂西路北的龙口市渤海塑编厂正在使用的土地10.71亩，作价180万元、与渤海公司共有的厂房3595.8平方米作价125万元抵顶渤海公司尚欠龙口农村信用社借款本金305万元，余息1164470元由渤海公司于2002年12月31日前还清；邹刘居委会协助原告龙口农村信用办理土地及房产的过户手续、费用由渤海公司承担后，原告龙口农村信用社不再追究邹刘居委会的任何责任。”2011年3月15日，山东龙口农村合作银行（原名龙口信用社）将其对龙口市渤海公司及邹刘居委会享有的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烟经重字第4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305万债权及附属权利转让了给丁顺。（2012）鲁执复议字第9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申请执行人丁顺并未丧失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邹刘居委会替渤海公司偿还了债务，被告栾松胜又承诺渤海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其承担，故被告栾松胜应当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对被告主张本案的被告主体不适格，法院不予支持。焦点二、关于原告是否可以行使追偿权。依据（2001）烟经重字第4号民事调解书、（2012）鲁执复议字第94号执行裁定书、栾松胜签署的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以及2017年7月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还款协议，可以认定邹刘居委会替渤海公司偿还了债务，被告栾松胜又承诺渤海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其承担，故原告可以向被告栾松胜行使追偿权，对原告的诉求，法院予以支持。焦点三、关于本案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本案中，渤海公司注销后，2012年7月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双方协商欠款从2012年起每年还款10万元，还清为止，双方就该土地、房屋未达成协议……待该厂房土地处理明确后，再做处理。从该协议可以看出，原被告对（2001）烟经重字第4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305万债权及附属权利进行了协商和约定，该协议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原告始终未放弃过向被告索要欠款的权利，被告栾松胜也没有否认其对原邹刘纸袋厂及渤海公司、塑编厂三家企业承担的责任，其同意继续履行义务，故原告的追偿权并未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对被告主张本案原告行使保证人追偿权已过诉讼时效，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31日判决：被告栾松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龙口市龙港街道邹刘居民委员会用土地厂房代其抵偿的银行借款人民币2668949.39元;如未按判决书确定的时间履行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52元，由被告栾松胜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1、照片一张，证明2012年丁顺已将土地和房屋管理掌控。2、不动产权证复印件一份，证明丁顺已将涉案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经质证，上诉人称证据2是复印件，且模糊不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从照片来看，看不出被上诉人想要证明的事项，仅是一片房屋的照片而已。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龙口渤海公司曾向龙口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250万元未偿还，后经本院（2001）烟经重字第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邹刘居委会自愿以其所有的位于化肥厂西路北的龙口市渤海塑编厂正在使用的土地10.71亩，作价180万元、与渤海公司共有的厂房3595.8平方米作价125万元抵顶渤海公司尚欠龙口农村信用社借款本金305万元，余息1164470元由渤海公司于2002年12月31日前还清……”，对该部分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龙口渤海公司系上诉人挂靠邹刘村集体而成立，由上诉人担任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申请注销登记时，债权债务处理情况中载明：“一切债权债务由原法定代表人栾松胜承担，并由以栾松胜为主组织清算小组负责清理所有的债权债务。栾松胜本人签字并加盖私人印章”，据此本院认为，邹刘居委会替龙口渤海公司偿还了债务，上诉人承诺了偿还涉案债务，即应负偿还债务之责任，故其作为一审被告主体适格。上诉人虽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可，主张其在公司申请注销登记时的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涉案债务不应由其偿还，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所主张的主体不适格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龙口渤海公司注销后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对（2001）烟经重字第4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305万元债权及附属权利进行了协商和约定，据此可见，被上诉人采取了积极的行动向上诉人追要欠款，而非怠于行使权利，上诉人亦同意继续履行义务，故在上诉人不能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其所主张的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已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请求上诉人赔偿的数额为2668949.39元，即被上诉人一审中所请求赔偿的数额，依据是（2001）烟经重字第4号民事调解书中所确定的土地款180万元、房屋作价125万元（其中属于上诉人的房屋838949.39元），以及2012年7月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达成的协议书中确定的数额为2668949.39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2668949.39元并无不当，且并未超出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土地和厂房并未被拍卖清偿债务，为此被上诉人提交了照片及不动产权证复印件以证实丁顺已掌控涉案土地和房屋管理，涉案房屋已登记在丁顺名下。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不认可，但未举证予以反驳，且经查明本院（2011）烟执字第116号一案已因申请执行人丁顺将登记在龙口市渤海塑编厂名下，位于土地证号为:龙国用(2004)第0325号项下的面积为665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过户给其所有，申请执结结案，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诉人所提出的龙口市渤海公司注册资金不到位等主张均缺乏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52元，由上诉人栾松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忠霞审判员  刘 腾审判员  付景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