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6民终1187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明，男，197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湘乡市潭市************，公民身份号码430************014。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迪波，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维他奶（佛山）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85。法定代表人：罗友礼，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琼，北京市岳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捷，北京市岳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深圳市森华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50R。法定代表人：陈某1。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明瀚，男，汉族，1980年11月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新时代广场15AB单元，公民身份号码440************011。上诉人周明因与被上诉人维他奶（佛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他奶公司）、深圳市森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华公司）、陈明瀚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019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明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605民初10192号民事裁定；2.指令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债权人不受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仲裁协议的约束，有权直接对次债务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维他奶公司以与森华公司存在仲裁条款为由提出管辖异议缺乏法律依据。（一）并未见一审法院对《运输合同》原件进行质证，不清楚维他奶公司是否持有该合同原件，也不能排除系在本案诉讼期间与森华公司、陈明瀚串通合谋补签《运输合同》或人为制作一份虚假合同，在合同中约定仲裁条款系其为逃避债务，拖延诉讼的策略，以达到在法律设置周明追偿债务的管辖障碍，增加周明的时间成本和诉讼成本；（二）即便该仲裁条款是真实的，根据法律规定仲裁协议或仲裁条款的适用有严重的局限性，仅限于达成共同协议仲裁条款的当事人，而周明并非运输合同的当事人和相对方，该仲裁条款当然不能对抗周明并对周明产生法律上的拘束力。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规定，仲裁协议具有相对性，只能约束订立仲裁协议的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不能约束非当事人的债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应当双方自愿，达成仲裁协议。没有仲裁协议，一方申请仲裁的，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这是法院驳回次债务人仲裁抗辩时依据的最主要理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立民终字第500号民事裁定）。三、代位权是债权人基于法律规定而享有的法定权利，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代位权只能通过诉讼程序行使。（一）债权人在本案中行使债权人代位求偿权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即代位权只能通过诉讼程序行使。如一审裁定简单、机械的理解仲裁条款的效力，排除法院管辖，则意味着，债务人和此债务人均可以通过设置仲裁条款，排除法律强制赋予的债权人代位求偿权，因此导致债权人因不是仲裁条款或协议的当事人既不能通过申请仲裁主张权利，也无法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诉讼方式主张权利，完全有悖于立法精神目的。同时反面证明债务人与次债务人可以通过设置仲裁条款剥夺债权人寻求司法诉讼的救济手段。（二）债务人与次债务人的仲裁协议不得限制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立民终字第500号民事裁定持此观点）。四、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的仲裁协议仅涉及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次债务关系），不涉及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主债务关系）。（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确立了“直接清偿规则”，代位权的行使效果是次债务人直接向债权人清偿，债权人与债务人、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因此，债权人行使代位权时，司法审查的范围既包括次债务关系，也包括主债务关系，而后者显然不是仲裁协议涵盖的事项。（二）将调整次债务关系的仲裁协议的效力扩张至债权人，也欠缺正当性。债权人与次债务人就代位权的行使形成任何仲裁合意，而债权人行使代位权通常也是债权难以直接实现时的无奈之举，显然难以推定其有愿受仲裁协议约束之意思。（三）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二他字第19号答复指出：“债权人提起的代位权诉讼与债务人、次债务人之间的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可见，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不受调整次债务关系的仲裁协议的约束。综上所述，维他奶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的依据系其与债务人之间《运输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基于仲裁条款的相对性，故仲裁条款对周明无拘束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通过诉讼方式行使代位求偿权是法律赋予债权人的权利和救济方式。故一审法院所做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驳回维他奶公司的管辖异议申请，并指令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维他奶公司、森华公司、陈明瀚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周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维他奶公司向周明履行代位债务158753.29元；2.维他奶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周明起诉之日直至全部清偿之日期间的利息损失；3.一审诉讼费、担保费及保全费由维他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维他奶公司(甲方)与森华公司（乙方）签订《运输合同》一份，约定：由维他奶公司委托森华公司承运货物；履行本合同发生的一切争议，甲、乙双方如不通过协商解决的，则任何一方应将该争议提交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根据该会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以仲裁方式解决；等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的规定，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本案中，由于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订立了有效仲裁条款，且维他奶公司在一审首次开庭前提交了仲裁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当驳回周明的起诉。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周明的起诉。本院查明：维他奶（佛山）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本院认为：周明（债权人）在本案中主张其对森华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森华公司（债务人）怠于行使对维他奶公司（次债务人）的到期债权，周明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森华公司的债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属于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周明在本案中以债权人代位权纠纷向森华公司主张权利。根据查明的事实，维他奶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其住所地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故本案应由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管辖。维他奶公司即便与森华公司存在仲裁协议，但周明以自己的名义行使森华公司作为债权人的权利，其权利行使方式的基础为法定而非约定。周明并未与森华公司或维他奶公司就案涉纠纷存在仲裁约定，故即便森华公司与维他奶公司于案涉纠纷的运输合同中存在仲裁协议，该约定也并不约束周明。森华公司与维他奶公司的纠纷及其相关约定并非在本案中审理。因此，一审法院应当受理本案。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0192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谢达辉审 判 员 梁亦民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法官助理 庞玮明书 记 员 段啸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