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初4552号 原告：金尧，男，198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马磊，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虞希鸣，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纯，男，198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被告：汪银芳，女，196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被告：高敏，女，1989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干银菲，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金盾风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章镇镇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829495191。 法定代表人：王淼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良涛，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曙光，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蓝能燃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6938970407。 诉讼代表人：浙江蓝能燃气设备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金昊旻，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红光，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金盾消防装备有限公司（原名称：浙江金盾消防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一区朝阳三路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609675454T。 诉讼代表人：浙江金盾消防器材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金昊旻，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红光，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小越镇前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7236278008。 诉讼代表人：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金昊旻，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红光，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泰富无缝钢管有限公司（原名称：浙江格洛斯无缝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小越镇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665154004Y。 诉讼代表人：浙江格洛斯无缝钢管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金昊旻，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红光，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金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小越镇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476131512X4。 诉讼代表人：浙江金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金昊旻，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红光，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章藕莲，女，194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原告金尧诉被告周纯、汪银芳、高敏、浙江金盾风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盾风机公司）、浙江蓝能燃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能公司）、浙江金盾消防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盾消防公司）、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盾压力公司）、浙江泰富无缝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富公司）、浙江金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盾控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受理[（2018）浙01民初355号]，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浙01民初355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金尧的起诉。金尧不服该裁定，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8）浙民终810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一审裁定并指令本院审理。本院于2018年11月28日再次立案继续审理。继续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据原告金尧的申请追加章藕莲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于2019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尧的委托代理人马磊，被告高敏的委托代理人干银菲，被告金盾风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良涛和向曙光，被告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昊旻和潘红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周纯、汪银芳、章藕莲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尧起诉请求判令：一、周纯立即向金尧偿还借款本金1亿元，支付利息46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暂算至2018年3月7日，此后计算至实际履行日）；二、汪银芳、高敏对周纯的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周纯、汪银芳、章藕莲作为周建灿的遗产继承人，应将继承的遗产先行用于清偿周建灿死亡前与周纯共同负担的第一项债务，放弃继承遗产的，则放弃继承的遗产直接用于清偿本案第一项债务；四、金盾风机公司、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对周纯的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各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过程中，金尧明确借款本金为8000万元，计算至2018年3月7日的利息为3333333.33元；计算至2018年4月12日的利息为5173333.33元。事实与理由：周建灿与周纯因公司运营需求与金尧签订《最高额借款协议》，约定最高借款本金1亿元。借款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金盾风机公司、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与金尧签订《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自愿作为保证人，为周建灿与周纯向金尧借款提供最高额借款担保。金尧根据协议要求，分多次将借款本金汇入周建灿指定的银行账户。周建灿、周纯收到借款后，与金尧签署《借款凭证》并经部分保证人盖章，确认收到借款。现借款期限已经届满，借款人周建灿和周纯并未归还本金，周建灿经营的公司无法正常开展经营并已涉及多起诉讼。周建灿因故身亡并于2018年1月30日注销户籍登记。周建灿和周纯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对本案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汪银芳系周建灿的配偶，高敏系周纯的配偶，也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周纯系周建灿的儿子，章藕莲系周建灿的母亲。周纯、汪银芳、章藕莲是周建灿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其遗产应用于清偿本案债务。 被告高敏答辩称：高敏与周纯已于2018年5月4日离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如果债权人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属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债务超过1亿，并未用于周纯的家庭生活，且高敏对该债务并不知情，本案债务不属于周纯和高敏的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金尧对高敏的诉讼请求。 被告金盾风机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涉及经济犯罪，应当裁定驳回对金盾风机公司的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先行处理。（一）根据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查明及认定，已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的金盾控股公司、金盾压力公司、金盾消防公司、泰富公司、蓝能公司等均系周建灿控制的企业。周建灿经常通过金盾控股公司或者其他公司及其个人名义借款并相互提供担保获得借款，通过金盾控股公司投融资部、财务部统一调配使用。各公司间高度关联，在决策、人事、财务尤其是资金使用方面高度混同，财产归属难以清晰、负债主体难以明确，资产混同程度深、持续时间久。各关联公司虽各自登记为法人，但实际上并无独立的法人意志和法人财产。本案借款形式上发生在金尧与周建灿、周纯之间，但周建灿和周纯仅为名义借款人，实际由周建灿及金盾控股公司统一安排在关联企业之间使用。（二）公安机关已对金盾风机公司印章被伪造案、金盾消防公司涉嫌集资诈骗案、金盾控股公司及投融资部负责人张汛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本案不仅属于已移送审查起诉的金盾控股公司、张汛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范围，也属于公安机关尚在侦查的金盾消防公司涉嫌集资诈骗案及金盾风机公司公章被伪造案的侦查范围。本案民间借贷事实与公安机关侦查事实属于同一事实。（三）最高院第三巡回法庭于2018年9月作出的（2018）最高法民申4250号民事裁定，对涉及金盾风机公司同类案件，认为已涉及刑事犯罪，以金盾风机公司名义签订的相关合同、文件成立与否以及金盾风机公司责任承担取决于刑事案件对公章事宜的认定，驳回了该案原告的起诉。二、即使法院继续审理本案，金尧提供的《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中所称的担保事项对金盾风机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金盾风机公司对担保事项未进行追认，对担保无效不存在任何过错，应驳回金尧对金盾风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上金盾风机公司的公章及法人章均系伪造。金盾风机公司作为一家上市公司，董事会、股东大会从未审议过该担保事项，也从未进行信息披露。案涉《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并非金盾风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金盾风机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二）本案也不存在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形。首先，金尧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代表金盾风机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人”是谁，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即使“行为人”是周建灿，其并非金盾风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公司对外从事民事行为，且金盾风机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公开披露的公司章程、董事会、股东大会也从未授权周建灿实施担保行为，周建灿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其次，金盾风机公司公开披露的公司章程中对公司关联交易（包括关联方担保）以及董事会、股东大会的审议权限等进行了详细规定，年度报告对公司的总资产、净资产等财务数据进行了详细披露，均公开可查。金尧稍作查询即知晓其所称的关联方担保事项属于上市公司股东大会审议范围以及该事项是否经过董事会或者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但金尧显然没有尽到合理且必要的审查义务，就直接接受担保交易，不属于善意相对人。（三）金盾风机公司所涉担保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属于关联方担保（即关联交易），另依照金盾风机公司公开披露的章程、财务报告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该事项属于金盾风机公司股东大会审议范围，应经董事会审议后提交股东大会审议通过才发生效力。金盾公司作为上市公司，不论股东大会是否审议通过，均会进行信息披露供公开查询。不论金尧所述担保事项是否真实存在，均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而无效。（四）《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所涉担保事项未经金盾风机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合法程序审议通过和信息披露，剥夺了广大股民参与并表决的权利，剥夺了股民的知情权，存在损害股民利益情形，也扰乱了证券市场秩序，涉及损害公共利益，也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五）由于公司印章及法人章系伪造，案涉担保事项从未经金盾风机公司董事会、股东大会审议，金盾风机公司就担保无效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六）金盾风机公司从未对案涉担保进行任何形式的追认，担保事项对金盾风机公司不发生效力。 被告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共同答辩称：五被告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只应确认破产债权。金盾压力公司的重整受理日是2018年4月12日，另四家公司的重整受理日是2018年4月10日，因为五家公司都已合并重整，所以管理人按照有利于债权人的原则，将停止计息的时间截止至2018年4月12日。金尧只能主张2018年4月12日前的利息，并且应按照受理破产案件的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支付。本案涉及的借贷事实，绍兴市上虞区公安机关在金盾控股公司、张汛涉嫌犯罪的案件中已进行刑事侦查，管理人也结合公安机关的侦查情况履行调查职责。金尧与周建灿之间的借款除了本案《最高额借款协议》项下借款，还有2017年12月5日的5000万元，该款项于2018年1月3日归还。但是在借款当天，周建灿通过张汛向吴联国支付了300万元利息。本案借款中的5000万元其实是周建灿所归还的第一笔借款重新出借。该借款中，2000万元通过张汛支付了利息150万元，5000万元支付了利息375万元，款项支付时间均为借款当日，属于变相预先扣除利息情形，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根据以上事实，五被告如需承担担保责任，破产债权的数额为借款本金72658666.67元、利息4710472元，合计77369138.67元。请求法院依法审查并确定破产债权。 被告周纯、汪银芳、章藕莲未作答辩。 原告金尧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汪银芳与周建灿的《结婚证》1份。拟证明：汪银芳系周建灿配偶的事实。 证据二、高敏与周纯的《结婚证》1份。拟证明：高敏系周纯配偶的事实。 证据三、《最高额借款协议》1份。拟证明：周建灿、周纯向金尧借款的事实。 证据四、《委托打款说明书》1份、银行电子回单3份、《借款凭证》1份。拟证明：金尧向周建灿、周纯交付8000万元借款的事实。 证据五、《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1份。拟证明：金盾风机公司、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向金尧提供最高额保证的事实。 证据六、绍兴市公安局上虞区分局《人口信息查询结果》1份。拟证明：周建灿于2018年1月30日死亡并已注销户口的事实。 被告金盾风机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立案告知书》1份、《立案决定书》2份、《文件检验鉴定书》2份、《鉴定意见通知书》2份、《情况说明》1份、《起诉意见书》1份、《函》1份。拟证明：（1）公安机关已就金盾风机公司印章被伪造、金盾消防公司集资诈骗案、张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进行立案侦查。（2）部分以金盾风机公司名义实施的借款及担保案件中，公安机关就金盾风机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章鉴定，鉴定结论显示与金盾公司提供样本及在银行预留印鉴样本并非同一枚印章形成。（3）公安机关已出具情况说明，本案属于公安机关侦查范围。（4）公安机关已将案涉款项纳入金盾控股公司、张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移送审查起诉范围。（5）公安机关出具函件说明本案属于公安机关相关案件的侦查范围。 证据二、金盾控股集团及相关企业（不含金盾风机公司）股权结构图、《民事裁定书》各1份。拟证明：（1）周建灿、金盾压力公司均属于金盾风机公司的关联方。金盾风机公司与周建灿、金盾压力公司发生担保等交易，应属于关联交易，需要董事会、股东大会审议并进行信息披露。（2）周建灿控制的金盾控股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等关联企业在资产、财务、资金使用等方面高度混同，无独立法人人格。 证据三、金盾风机公司营业执照、《公司章程》各1份。拟证明：（1）金盾风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淼根”而非“周建灿”，周建灿无直接代表金盾风机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的资格与权力。（2）周建灿、金盾压力公司作为金盾风机公司的关联方，如发生担保之类的交易，应属于关联交易，需要经过董事会、股东大会审议并进行信息披露。 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民事裁定书、决定书各5份。拟证明：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分别于2018年4月10日、4月12日被裁定受理破产重整的事实。 证据二、周建灿银行卡交易流水统计信息（金尧、吴美春）1份。 证据三、债权计算清单1份。 证据四、张汛银行卡流水4份。 证据二、三、四拟共同证明：周建灿共向金尧借入1.3亿元，还款5825万元（周建灿支出5000万元、张汛支出利息825万元，其中转账支付给吴联国450万元、现金支付375万元）。经管理人计算，截至2018年4月12日，欠付本金72658666.67元，利息4710472元，合计77369138.67元。 被告周纯、高敏、汪银芳、章藕莲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周纯、汪银芳、章藕莲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对原告金尧提交的证据，到庭当事人对证据一、二、六均无异议。对其他证据，被告高敏质证认为：三性均不认可，即使真实、合法，也与高敏无关，因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金盾风机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三、四因金盾风机公司未参与借款，无法发表意见，请法庭依法审查核实。证据五中金盾风机公司的公章和法人章均系伪造，其他主体公章是否真实由法庭审查。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共同质证认为：证据三《最高额借款协议》并无借款期限起止日期约定，签订时间不详。结合另有5000万元的借款情况，案涉借款协议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持有异议，真实性由法院认定。证据四银行流水仅有8000万，打款说明书的真实性由法庭认定，借款凭证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他由法院审查。证据五并未列明对应主合同，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持有异议，五被告公章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原告金尧提交的证据一、二、六，当事人无异议，且金尧亦补充提供相应查档记录佐证相应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四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五除金盾风机公司的担保效力存在异议由本院另作审查外，其他担保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告金盾风机公司提交的证据，原告金尧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周建灿与金盾压力公司虽然属于金盾风机公司的关联方，但周建灿作为金盾风机公司的董事长及实际控制人，有权代表金盾风机公司对外履行公司行为。周建灿不仅是破产企业的实际控制人，也是金盾风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如果五破产企业存在高度混同，无独立法人人格，也应推定金盾风机公司与破产企业存在高度关联和人格混同。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周建灿作为金盾风机公司董事长及实际控制人，有权管理公司并代表上市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被告高敏、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均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关联性由法院审核。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被告金盾风机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关于本案是否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已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裁定作出相应处理，对相应证据本院不再审查。证据二中股权结构图系自行绘制，缺乏相应基础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但对相应关联关系，因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民事裁定书真实、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真实、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对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提交的证据，原告金尧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由于属于统计信息并非交易原件信息，需要与金尧核对。证据三系管理人自行计算，对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四中张汛转给吴联国款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与金尧的关联性。部分款项未列明收款人，无法核实。被告高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三、四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由法院审查认定。被告金盾风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三、四，由于金盾风机公司未参与借款过程，具体债权债务数额由法庭审查确定。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五被告提交的证据一真实、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虽为自行制作，但所统计的银行交易信息与金尧本人陈述吻合，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系管理人单方统计制作的本息数额及计算方式，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审查认定相应数额。证据四中，对张汛转账支付给吴联国的450万元款项，结合金尧本人接受本院询问的陈述，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且金尧已确认事后从吴联国处收取相应款项，对该节事实予以确认。对张汛现金取款记录，综合管理人陈述、公安机关对张汛、吴联国询问笔录内容，本院予以采信。 金盾风机公司向本院申请就《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上金盾风机公司公章及法人章的真实性鉴定，金盾风机公司及金尧共提供金盾风机公司曾使用的该序号公章、工商内档印文、银行预留印鉴进行比对。经现场比对，原告金尧认为上述比对样本与在案证据材料中金盾风机公司的印文不属于同一印文，故无相应鉴定必要。在此情形下，金尧申请对金盾风机公司提供的公章之间进行同一性比对鉴定，以求证金盾风机公司不止使用一枚该序号公章。经审查，本院认为，由于双方已确认这些公章中任一公章印文与在案证据的公章印文均不属于同一枚公章，故该鉴定结论与本案公章印文真实性的确定缺乏关联性，该项鉴定亦缺乏必要性，故本院未予准许。 为核实本案借款事实，本院向金尧本人进行询问，金尧陈述称：金尧此前通过吴联国介绍业务，协议也是委托吴联国签署。吴联国与对方签好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和收据，再交给金尧，金尧再打款。总共存在两次借款。其中第一次是2017年12月4日签订，借款5000万元，金尧于2017年12月5日打款5000万元给周建灿。2017年12月27日或28日，周建灿希望增加借款额度至1亿元，金尧同意后，双方又签订了本案的借款合同。金尧于2017年12月29日委托吴美春打给周建灿2000万元，2018年1月3日，周建灿将此前5000万元借款归还，金尧将第一次5000万元借款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收据交给吴联国归还给周建灿。同日再打给周建灿5000万元作为第二次借款，2018年1月25日又打给周建灿1000万元，总共实际交付了8000万元。第一笔5000万元借款中，金尧于2018年1月3日从吴联国处收取一个月利息150万元；周建灿出事以后，吴联国又将原向周建灿收取的300万元居间费交给金尧。上述回款中，同意按照法律规定抵扣本金或利息，第一笔5000万元的利息150万元，约定月利率3%，同意按照月利率2%计算，多余部分抵扣本案本金，300万元亦抵扣本案本金。 经审理，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7年12月5日，金尧向周建灿交付借款5000万元（该款项由周建灿于2018年1月3日归还）。同日，张汛向吴联国支付300万元。 2017年12月27日至28日，金尧与周建灿、周纯签订《最高额借款协议》，约定周建灿、周纯向金尧借款最高本金余额1亿元，分次支付，以打款凭证为准，每笔借款的还款期限由双方在借款凭证上另行约定。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月利率为年利率/12，日利率为年利率/360。协议还指定了周建灿个人账户用于收取借款。同时，金尧作为债权人与作为保证人的金盾风机公司、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签订《最高额借款保证协议》，记载：鉴于周建灿、周纯于年月日（下划线部分表示原文空白，下同）与金尧签署了《最高额借款协议》，约定金尧提供最高借款本金余额万元的借款。各保证人自愿提供最高额借款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最高额借款协议》项下债权的全部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保证期间至借款人履行《最高额借款协议》项下全部义务之日起二年。首部保证人名称栏及尾部签署栏中，以上保证人均盖公司印章及法人章，而无任何人员签字。其中，金盾风机公司印章与该公司提供曾使用同序号印章、工商内档曾使用同序号印章、银行预留印鉴中同序号印章均不一致。 2017年12月29日，金尧委托吴美春向周建灿交付借款2000万元。同日，张汛向吴联国转账150万元。 2018年1月3日，金尧又向周建灿交付借款5000万元。同日，张汛向吴联国交付375万元。 2018年1月25日，金尧向周建灿交付借款1000万元。 本院另查明：周建灿于2018年1月30日死亡，并已注销户籍。汪银芳系周建灿配偶，章藕莲系周建灿之母，周纯系周建灿之子。汪银芳、章藕莲、周纯系周建灿法定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高敏与周纯于2013年8月16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5月4日登记离婚。 2018年4月10日，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604破申4号、5号、7号、8号民事裁定，受理各申请人对金盾控股公司、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泰富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同日指定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中汇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担任管理人。 2018年4月12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6破申20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对金盾压力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同日作出决定，指定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中汇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担任管理人。 2018年10月30日，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604破2、3、4、5、6、10、15、16号民事裁定，查明：金盾控股公司、蓝能公司、浙江海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金盾消防公司、泰富公司、金盾压力公司、绍兴上虞金盾压力容器配件有限公司、浙江格洛斯钢管销售有限公司等金盾系八公司自成立始均由周建灿直接或间接持股，股权控制高度集中，各公司利益高度一致，单个公司无独立法人意志。金盾系八公司重要事项如投融资、对外担保、资金调配和高管聘用等决策均由周建灿做出，各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等并未按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独立行使权力，公司治理结构流于形式。金盾系八公司资金使用高度混同，主要表现在融资所获款项实际使用及民间借贷利息支付，且各公司相互资金往来频繁、随意，累计金额巨大，且相互之间不承担资金使用成本，债权债务关系相互牵扯，难以核查资金实际使用方以及使用成本。金盾系八公司已构成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并裁定对该八家公司合并重整。 周建灿、周纯均为金盾风机公司的股东，其中周建灿为实际控制人，时任金盾风机公司董事长。金盾风机公司于2017年8月25日公告披露的《公司章程（2017年8月）》第四十条规定：股东大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法行使下列职权：……（十二）审议批准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担保事项。第四十一条规定：公司下列对外担保行为，须经董事会审议后提交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六）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 2019年8月26日，浙江金盾消防器材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浙江金盾消防装备有限公司”。2019年9月2日，浙江格洛斯无缝钢管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浙江泰富无缝钢管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金尧与周建灿、周纯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周建灿、周纯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因周建灿已死亡，汪银芳、章藕莲、周纯系周建灿法定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周建灿遗产的范围内向金尧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借贷本息的数额。首先，在案涉《最高额借款协议》签订前，金尧已向周建灿出借5000万元并在《最高额借款协议》履行过程中归还。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每笔款项交付当日均有借款人一方向金尧或与金尧在借款过程中有直接关系的吴联国支付款项，且该5000万元又在《最高额借款协议》履行过程中归还当日重新出借，与本案借款有密切联系。故本院认可管理人的审核意见，将该笔5000万元借款本息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审查并与本案借款一并清算。相应利息均按年利率24%计算：一、2017年12月5日的借款5000万元，扣除300万元，实际交付4700万元，2018年1月3日归还时，产生利息94万元。当日归还5000万元，其中4700万元用于归还本金，300万元支付利息94万元后剩余206万元，在当日重新交付5000万元借款本金中扣除。二、2017年12月29日交付的2000万元，扣除150万元，实际交付1850万元。计算至2018年4月11日，产生利息1282666.67元。三、2018年1月3日交付5000万元，扣除前述第一项结余206万元以及当日支付的375万元，实际交付4419万元，计算至2018年4月11日，产生利息2916540元。四、2018年1月25日交付1000万元，计算至2018年4月11日产生利息513333.33元。综上，案涉《最高额借款协议》项下，结欠借款本金7269万元，计算至2018年4月11日的利息为4712540元。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债务虽然发生在周建灿与汪银芳、周纯与高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属于周建灿、周纯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金尧并未能够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金尧以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汪银芳、高敏主张权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担保人的担保责任。（一）关于金盾控股公司、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泰富公司、金盾压力公司的担保责任。五公司与金尧签订了《最高额借款担保协议》，该五公司对该协议中公司公章及法人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亦未就担保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且本院考虑到，生效法律文书已确定该五公司与周建灿控制的其他公司法人人格高度混同，公司治理机构形同虚设，周建灿作为实际控制人决定各项决策，故即便缺乏相应决策文件，也应认定保证合同成立并生效，该五被告应承担相应担保责任。因五公司均已进入破产程序，应就担保债权依法确定相应的破产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由于各破产企业已合并重整，破产管理人已确定受理破产日统一为2018年4月12日，故五被告的破产债权应均计算至2018年4月11日。（二）关于金盾风机公司的担保责任。本案中代表金盾风机公司作出担保意思表示的行为，从现有证据结合其他同类案件情况看应属周建灿所为。周建灿和周纯为金盾风机公司股东，且周建灿为金盾风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案属于公司为股东及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且金盾风机公司作为一家上市公司，公开可查询的《公司章程》亦明确规定必须经董事会审议通过并提交股东大会批准。周建灿并非金盾风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金盾风机公司的名义为自己和周纯向金尧的借款提供担保，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属于无权代理行为。金盾风机公司作为一家上市公司对外担保的决策程序及决策结果属于应当公开披露的事项，金尧完全可以通过查询上市公司公告发现并无相关信息并进一步与金盾风机公司核实，但显然在本案中金尧在订立合同时并未对金盾风机公司的公司章程、董事会及股东大会决议等与担保相关的文件进行审查，而直接接受周建灿代表上市公司作出意思表示。其并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且并无合理理由相信周建灿有代理权，不属于善意相对人。在周建灿构成无权代理且未经金盾风机公司追认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该代理行为对被代理人金盾风机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应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故本院对金尧要求金盾风机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金盾风机公司公章及法人章是否伪造的问题。《最高额借款担保协议》所涉印章与金盾公司先持有曾经使用的同序号公章以及银行备案公章及法人章并不相同。本案中已可根据无权代理及表见代理规则对金盾风机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作出审查处理。行为人是否伪造公章及是否应就其伪造公章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或刑事责任，可依法另案处理，但对本案审理范围内的民事责任处理并不产生实质影响。故本院对金盾风机公司要求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金尧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周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金尧返还借款7269万元并支付利息4712540元（利息暂算至2018年4月11日，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726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另行计算）。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被告周纯、汪银芳、章藕莲作为周建灿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在继承周建灿遗产的范围内就上述第一项债务向原告金尧承担清偿责任。 三、确认原告金尧对被告浙江蓝能燃气设备有限公司、浙江金盾消防装备有限公司、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浙江泰富无缝钢管有限公司、浙江金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77402540元（利息截止于2018年4月11日）。 四、驳回原告金尧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6766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72667元，由原告金尧负担38854元；被告周纯负担433813元，被告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连带负担。原告金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周纯、蓝能公司、金盾消防公司、金盾压力公司、泰富公司、金盾控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保军 审 判 员  谢银芝 人民陪审员  王建英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