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新0109民再6号原审原告：杨某，男，住乌鲁木齐市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成，新疆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某，男，住乌鲁木齐市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新疆国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杨某与原审被告王某提高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2019)新0109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新0109民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杨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成、原审被告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称，众筹款属于社会捐助，其真实意思是捐给受害人的。原审判决从赔偿款中扣除众筹款是错误的，请求纠正。原审被告王某辩称，王某是以其个人的名义筹措的资金，大部分来自亲朋好友，目的是减轻原审原告杨某的负担。所以，法院判决从赔偿款中扣除是正确的。另外，原审判决认定的206007.2元众筹款是王某向医院垫付的数额，并不是筹集资金的数额，原审中王某的相关陈述系口误。所以，原审判决认定206007.2元是众筹款是错误的。本院原审认定事实:被告王某在乌鲁木齐市米东区家汽修门店，从事车辆轮胎的更换、修理等，未领取营业执照，王某个人名片显示为“鑫瑞通汽车服务中心”。原告杨某受王某雇佣为其提供轮胎修理更换等劳务。2016年10月17日下午6时左右，原告在该“鑫瑞通汽车服务中心”为新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更换轮胎时，轮胎突然从轮辋（钢圈）脱圈飞出，砸向原告左侧头部致伤原告，经医院诊断为创伤型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并颌面部多发骨折、双侧创伤性气胸等。事故发生至2018年9月27，原告共住院治疗七次，共花费住院费用206007.22元、500595.67元、20368.57元、32570.68元、38991.28元、60329.27元、9912.30元，合计868774.99元。出院医嘱，继续外院专科治疗。2018年8月16日－8月21日，原告在西京医院急诊科治疗，花费医疗费合计11107.75元。2018年9月28日－12月14日，原告在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门诊诊疗支出费用合计6028.84元。2018年3月28日、4月4日、4月18日、5月9日、6月26日、7月13日、7月19日原告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中医医院门诊花费中西药、理疗费用等合计4993.72元。2018年6月22日在水磨沟区李钟岐诊所支出15天注射费420元。现原告持有的显示购买人为杨某及杨某母亲李彩虹的2018年1月5日－12月23日期间医院外自购药品、保健品、医疗服务用品颈托等的收据、发票合计金额为14962.04元。原告现持有购买方为杨某的住宿费发票10张：2018年7月17日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巴音酒店31天5349元；2018年8月14日甘肃天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1天322.10元；2018年10月1日上海雅特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西安吉祥路分公司1天549元；2018年10月2日西安莱客酒店管理有限公司1天357元；2018年10月8日陕西毅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1天169元；2018年10月11日陕西毅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1天103元；2018年10月14日西安孙氏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2天386元；2018年10月15日陕西毅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2天389元；2018年10月19日陕西毅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1天203元；2018年10月20日陕西毅朗酒店管理有限公司1天167元，合计8004.10元。原告现持有2018年8月15日至8月16日乌鲁木齐－兰州－西安的火车票计款2227元和有部分时间不明确的出租车票计款952.80元。事故发生至今，被告通过微信众筹、接收厦门正新海燕轮胎有限公司捐款等方式筹集款项支付了原告第一次住院费用206007.22元，其中厦门正新海燕轮胎有限公司捐款为50000元；原告收到的款项为：被告为雇员投保的意外伤害保险理赔款259000元；被告垫付原告门诊诊疗费和预交金共7465.52元（5211.52元+2254元）；被告通过农业银行向原告方转帐34980元；被告于2019年1月24日支付原告3000元；2016年10月17日被告为原告购买住院护理用品花费328元；2016年10月18日原告方花费机票款1410元系被告王某支付；2017年6月3日被告王某为原告支付房租2800元；2017年9月18日，被告王某为原告方支付隆丰宾馆住宿费150元；2017年10月14日被告王某为原告父亲支出火车票款511.50元；被告王某给付原告父亲现金人民币500元，上述被告王某本人赔付或直接负担的部分合计为51145.02元。原告住院前期，被告王某提供陪护包括伙食两个月。此后原告一直由其母亲陪护，其母亲系农业户籍，经常居住地位于乡村。另，事故发生时原告已在该“鑫瑞通汽车服务中心”连续从事修理工作近三年，月工资收入4500元。事发当日原告更换轮胎时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名片，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住院病历，住院和门诊费用结算票据，出院证，购药发票，交通费票据，住宿费发票，微信众筹和转账截图，庭审记录。原审认为，原告杨某为被告王某提供修理工劳务，王某向杨某发放工资，双方存在劳务（雇佣）合同关系。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王某作为雇主，负有对雇员提供劳务期间劳动保护的义务，原告杨某作为从事多年车辆轮胎修理、更换的熟练工，在更换轮胎过程中也负有对自身安全的高度注意义务，对于此次事故导致的后果，从雇佣合同履行的角度，原、被告均存在一定的过错，但作为居主导地位的雇主王某负有主要过错，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告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应自行承担20%的损害后果。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辨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截至目前，原告历经七次住院，除医院诊疗外，并遵医嘱在外购药，结合诊疗病历及相关票据记载诊治、药品名称等内容，本院确认原告2016年10月17日－2018年12月23日期间花费住院费用868774.99元、急诊科诊疗费用11107.75元、门诊诊疗费用6028.84元及中西药、理疗费用计4993.72元、诊所注射费420元和购药品、保健品、医疗服务用品颈托等费用14962.04元共计906287.34元，此部分损失的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未显示购买人杨某或其母亲姓名的购药凭证不能证实系原告方购买使用，其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原告七次住院实际共506天，根据原告受伤程度，其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20元/天计未超出原告的实际需要，本院予以确认，其中应当减去原告受伤初期被告方负担其住院伙食的两个月,实际应付53520元[120元/天×（506天-60天）]。护理费。《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原告需要陪护的情形除医嘱外，也系病情诊疗和恢复的客观需要，原告母亲经常居住地为乡村地区，其虽未举证证明农业收入因杨某此次受伤治疗遭受减少，但为陪护病中的原告治疗和康复，其必然付出较之正常生活务农更多的体力和精力，因此原告母亲的陪护费仍应计入此次损失范围，按乌鲁木齐地区劳动力市场护工工资标准2986元/月计；原告主张的2016年10月17日－2019年3月30日共计885天陪护时间中应扣除原告受伤初期被告方提供陪护的两个月，其余陪护费损失为82115元[2986元/月÷30天×（885天-60天）]。误工费。《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受伤前月均工资收入45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时间，原告主张自受伤之日2016年10月17日至2019年3月30日，则其误工费损失为132750元（4500元/月÷30天×885天）。营养费。原告主张44250元（50元/天×885天）。《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原告主张住院期间营养费，鉴于本院确认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已按国家出差人员伙食补助的高标准计算，此补助标准足以满足原告住院期间营养补充的需要，因此住院期间的营养费本院不再重复支持；出院后病休和康复期间加强营养系原告配合治疗效果尽快康复的客观需要，本院确认该诉请的合法性，原告主张截至2019年3月30日共885天的此项损失，扣除原告住院时间506天，其余营养期为379天。综上，本院酌定营养费损失截至2019年3月30日共11370元（30元/天×379天）。交通费。原告主张5367元。《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告主张现持有交通费票据系其本人与母亲李彩虹支出凭证，本院酌定其中3000元的合理性，连同被告垫付的原告未主张部分交通费损失合计，此项损失共4921.50元（3000元+1410元+511.50元）。住宿费。原告主张9536.20元。《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原告辗转新疆和陕西两地治疗，办理住院手续过程中、转程中途均可能出现不能顺利及时入住医院情形，或也不排除原告自身原因致住宿费用损失扩大，故本院酌定现原告持有票据的住宿费合理部分损失为5000元，连同被告垫付的原告未主张部分住宿费用2950元（2800元+150元）合计，此项损失共7950元（5000元+2950元）。以上损失合计1198913.84元（医疗费906287.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520元+护理费82115元+误工费132750元+营养费11370元+交通费4921.50元+住宿费7950元），其中包括原告方收到的意外伤害保险理赔款259000元和微信众筹款206007.22元，此两笔款合计465007.22元均非原告方实际支出，也非被告本人支付，应首先从总损失中扣除，其余733906.62元（1198913.84元-465007.22元）由被告王某按80%的比例赔付587125.30元，其中再扣除被告王某本人赔付或直接负担的部分合计51145.02元。其余被告王某主张扣除的住宿费用，王某不能举证证明系用于原告方住宿花费，本院亦不予确认。则以上除原告已实际收到的款项外，现被告王某尚应继续向原告赔付的费用共计为535980.28元。本院原审判决:一、原告杨某的损失：医疗费906287.34元、护理费82115元[2986元/月÷30天×（885天-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520元[120元/天×（506天-60天）]、误工费132750元（4500元/月÷30天×885天）、营养费11370元（30元/天×379天）、交通费4921.50元、住宿费7950元，共计1198913.84元；二、上列第一项，由被告王某继续赔偿535980.28元[（1198913.84元-259000元-206007.22元）×80%-51145.0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本院在受理原审案件之前，杨某曾于2018年9月5日就同一侵权事实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王某、厦门正新海燕轮胎有限公司、新疆英才快捷运输公司、马建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立案后，因杨某未在本院限定期限内预交案件受理费，本院按杨某自动撤回起诉处理。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王某提交了其签名确认的书面说明一份及微信转款记录打印件共8张，书面说明内容为，1、微信筹款打印件共8张；2、本人认可厦门正新海燕轮胎有限公司向杨某给付人民币50000元，此款是以现金方式直接交给我本人的；3、此外再无其它筹款。8张微信转款记录打印件记载转款总金额为48894.66元。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如下：1、王某在其微信朋友圈以杨某的名义获取资金的行为是否属于众筹;2、王某在其微信朋友圈获取款项是否应从赔偿款中抵扣；3、王某在其微信朋友圈获取资金数额如何确定。本院再审认为，众筹是指通过网上发布信息筹集所需要的资金的一种方法。本案中，王某借助网络平台发布杨某重伤的信息，向不特定的人和单位筹集杨某所需治病资金，属网络众筹，具有社会公众捐赠的性质。王某在杨某病重处于困境、自己经济能力有限的情况下，主动发起网络众筹，应当予以鼓励和肯定，但其筹款的初衷是为了解决杨某的实际困难，而不是自己占有，如果以众筹款抵扣赔偿款，客观上会造成王某占有众筹款的事实，同时减轻了王某的侵权责任，此举与法相悖。因此，原审判决以众筹款抵扣赔偿款有误，应予纠正。杨某在治疗期间，王某共支付医疗费用206007.22元。对于其中众筹款的部分，王某在原审的陈述含糊不清，不足为凭。但其在原审之前的诉讼中针对众筹款数额向本院提交了其签名确认的书面说明及8张微信转款记录打印件应当作为王某的自认证据来确定众筹款的数额。本院经过核算，书面说明中，厦门正新海燕轮胎有限公司捐款50000元，8张微信转款记录合计48894.66元，共计98894.66元。王某共支付医疗费用206007.22元，减去众筹款98894.66元，其余部分为107112.56元，应当认定为王某自费支出。原审判决将王某支付的206007.22元全部认定为众筹款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侵权事实的认定、侵权责任的划分及赔偿额的计算并无不当，但在确定赔偿额时不应抵扣众筹款，但因扣减王某自费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三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新0109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二、原审原告杨某的损失：医疗费906287.34元、护理费82115元[2986元/月÷30天×（885天-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520元[120元/天×（506天-60天）]、误工费132750元（4500元/月÷30天×885天）、营养费11370元（30元/天×379天）、交通费4921.50元、住宿费7950元，共计1198913.84元；三、上列第二项，由原审被告王某继续赔偿615096元[（1198913.84元-259000元-107112.56元）×80%-51145.0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原告杨某起诉标的金额1351884.32元，本院核定给付金额615096元，占诉请标的额的45.5%。案件受理费16966.96元（缓交至执行阶段），由杨某负担54.5%即9247元，原审被告王某负担45.5%即7719.9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虎文生人民陪审员  朱 琳人民陪审员  赵婧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吴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