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30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荣，男，196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君伟，浙江品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盐亿威塑料模具厂。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武原街道红益村海盐南洋包装材料厂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424MA2F072U1H。代表人：陈晓妮，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雪军，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峰，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南洋包装材料厂。住所地：浙江省海盐县武原街道红益村二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704425031X。法定代表人：曹军民，该厂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韩明，男，196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如生，海盐县武原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华，男，1976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如生，海盐县武原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张建荣因与被上诉人海盐亿威塑料模具厂（以下简称亿威模具）、海盐南洋包装材料厂（以下简称南洋包装）、蒋韩明、王永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4民初3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荣上诉请求：撤销（2019）浙0424民初35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关于起火原因。本案中被烧厂房的东面是封闭的，外部火源进入不了。并且，废料经过高温处理水冷却到40-50度，主要成分是沙子、泥、塑料、铁粉等，不具有可燃性更不具有自燃可能。而海盐县认定废料“自燃”时是晚上九点和十一点，当时气温低湿度高，认定“自燃”违背科学常理。而且废料处理历来生产工艺均是如此，也没有发生过自燃现象，发生此次事故明显不符合常理。案涉废料堆放在公共露天场所，不排除人为因素造成火灾事故。故申请二审对废料的可燃性、理化特性进行分析鉴定。（二）关于责任分配。1.南洋包装将不合格厂房出租，在厂房内没有相应消防设施，厂房老式、设备陈旧，南洋包装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且明知张建荣没有资质从事个体生产经营，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亿威模具管理混乱，生产和生活都在车间内，无任何消防措施，原料随地堆放，不排除内部着火。即便是外来火源入侵，亿威模具因自身管理混乱也导致了损失的扩大，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亿威模具辩称，海盐县出具的盐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0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起火点是在张建荣堆放的废料处，不排除是自燃造成的。张建荣对此认定书不服，又提出复核申请。嘉兴市公安消防支队维持了0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故张建荣对起火原因的上诉完全是揣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责任分担，张建荣的上诉理由完全是推卸责任。亿威模具消防设施设备符合规范，有相应配套。综上，张建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蒋韩明、王永华辩称，请二审依法裁判。南洋包装未作答辩。亿威模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南洋包装、张建荣、蒋韩明、王永华共同赔偿其财产损失800000元（包括评估费15000元），且互负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亿威模具向南洋包装租赁其位于海盐县武原街道红益村的厂房用于生产经营。2018年3月11日晚，亿威模具承租的厂房发生火灾，造成亿威模具车间内的机器设备、原料、辅料、办公用品等财产烧毁，其损失经法院委托嘉兴恒新房地产估价经纪有限公司评估，确定为749192元，在南洋包装、张建荣、蒋韩明、王永华放弃对评估物残值主张的情况下，各方对该损失金额予以确认。另亿威模具为损失评估支付评估费15000元。对该次火灾事故，海盐县经现场勘查、调查，于2018年4月11日作出0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起火时间为：第一次2018年3月11日21时26分许，第二次2018年3月11日23时22分许；起火点为：亿威模具车间东门外2米范围内；起火原因为：排除自然灾害、人为放火、外来火源、遗留火种、电气线路故障等引发火灾的可能，不排除亿威模具车间东门外2米范围内废料自燃引燃周边可燃物。张建荣对该认定有异议，向嘉兴市公安消防支队提出复核申请，嘉兴市公安消防支队于2018年5月22日出具嘉公消火复字（2018）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认为0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起火原因认定正确，维持了海盐县的火灾事故认定。张建荣生产经营的厂房在亿威模具厂房北面，系租赁所得，与亿威模具一墙之隔，进行塑料生产。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料，张建荣堆放在亿威模具车间东门口，一直以来均是如此操作。2007年11月8日，南洋包装和蒋韩明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蒋韩明向南洋包装承租房屋6间，建筑面积180平方米，租赁期限五年，租金每年5000元整。2007年11月23日，蒋韩明作为经营者，注册成立了红益塑料制品厂，后该厂于2018年5月21日注销。2007年12月1日，南洋包装作为出租方、“陈自强”作为承租方，签订《租房协议书》一份，约定承租方向南洋包装租赁标准厂房6间（面积313.56平方米）、辅助房5间（面积233.8平方米），共计面积547.36平方米；年租金39410元，租用时间自2007年12月至2012年12月；双方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蒋韩明作为承租方在落款处签字。2013年9月7日，南洋包装作为出租方、“红益造粒厂蒋韩明王永华”作为承租方，签订《租房协议书》一份，约定承租方向南洋包装租赁标准厂房6间加辅助房，面积共计614平方米；年租金加场地费合计55570元，租用时间未定；双方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王永华作为承租方在落款处签字。2016年9月6日，南洋包装作为出租方、“红益造粒厂（蒋韩明、王永华）”作为承租方，签订《租房协议书》一份，约定承租方向南洋包装租赁标准厂房6间加辅助房，面积共计614平方米；年租金加场地费合计69568元，租用时间未定；双方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王永华作为承租方在落款处签字。2013年9月7日、2016年9月6日两份《租房协议书》项下的租赁厂房，就是转租给张建荣进行生产经营的厂房。对上述租赁关系，南洋包装解释为：2007年11月8日签订的180平方米的《房租租赁合同》是为了办红益塑料制品厂的营业执照而签的一份备案合同，实际上并不存在该租赁关系；2007年12月1日的《租房协议书》是红益塑料制品厂最初的租赁协议，红益塑料制品厂原是陈自强、蒋韩明、王永华三人合开的，故该协议抬头写的是陈自强，2013年陈自强退了，就由蒋韩明、王永华两人合开，故2013年9月7日、2016年9月6日的《租房协议书》抬头就写的是蒋韩明和王永华了，是蒋韩明、王永华共同向南洋包装租赁的；2007年12月1日、2013年9月7日、2016年9月6日的三份《租房协议书》是连续的，租的是同一个地方，因为后来搭建了部分，故面积从2007年的547.36平方米增加到了2013、2016年的614平方米；《租房协议书》上抬头处的“红益造粒厂”就是红益塑料制品厂。蒋韩明解释为：红益塑料制品厂2007年向南洋包装租赁180平方米一直经营至注销，即2007年11月8日的《房屋租赁合同》，蒋韩明和王永华不存在合伙经营红益塑料制品厂的情况，2007年12月1日、2013年9月7日、2016年9月6日的三份《租房协议书》与红益塑料制品厂、蒋韩明无关。王永华解释为：王永华和蒋韩明不存在合伙经营红益塑料制品厂的情况，2013年9月7日、2016年9月6日的二份《租房协议书》是王永华向南洋包装租赁厂房，和红益塑料制品厂、蒋韩明无关，该厂房在红益塑料制品厂的对面、亿威模具北面；王永华租下厂房后，经营了一段时间，后将一部分转租给了张建荣，一部分转租给了一个安徽人，王永华自己不再经营。对其与王永华、蒋韩明之间的关系，张建荣陈述为：经营的厂房系从王永华处租来，租了一年多，进行废塑料生产，没有办执照，没有挂靠任何企业。王永华陈述：蒋韩明在2007年开办了红益塑料制品厂，王永华为工人，后王永华发现该厂经济效益不错，故向南洋包装租赁了厂房，自己搞了一条生产线进行塑料造粒的生产经营，没有办营业执照，后因环保比较严格，王永华停止了生产，把租赁房屋转租给了张建荣和一个安徽人。另查明，2016年9月6日《租房协议书》项下的租金及电费，系由蒋韩明多次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南洋包装。王永华在前面的庭审中陈述租金是由其现金交付给南洋包装，但后又改口称是让蒋韩明代付。另，在海盐县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中，在“环境勘验”部分载明亿威模具车间北部是红益塑料制品厂的车间。张建荣在海盐县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们厂是没有营业执照的，我就向红益塑料制品厂租了个车间，我算个体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火灾的发生及损失的金额没有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第一，案涉火灾事故的起火原因，第二，南洋包装、张建荣、蒋韩明、王永华是否对火灾的发生有责任？如有责任，则责任大小？对上述争议焦点，作如下解释和认定：一、对火灾的起火原因问题。《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五条规定，火灾事故调查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主管，并由本级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实施；第二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根据现场勘验、调查询问和有关检验、鉴定意见等调查情况，及时作出起火原因的认定。本案中，海盐县认定的起火原因为：排除自然灾害、人为放火、外来火源、遗留火种、电气线路故障等引发火灾的可能，不排除亿威模具车间东门外2米范围内废料自燃引燃周边可燃物。且经嘉兴市公安消防支队复核维持，该结论应予认定。结合海盐县的询问笔录，尤其是李祥贵的笔录，案涉火灾的起火原因为张建荣堆放的塑料废料自燃已具有高度盖然性，对此予以认定。对张建荣提出的对废料进行自燃可能性分析鉴定的申请，一审认为，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已对起火原因进行了认定，且从火灾发生至张建荣申请时，时间相隔已近半年，鉴定条件已不具备，故对此申请不予准许。二、南洋包装、张建荣、王永华、蒋韩明是否对火灾的发生有责任及责任大小的问题。一审认为，火灾事故中，应根据各方当事人与火灾发生有无因果关系及其原因力，来确定各方当事人在本次火灾事故中有无责任及其责任的比例。本案中，张建荣在生产经营中将塑料废料堆放在亿威模具车间门口，直接导致了本次火灾的发生，故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赔偿亿威模具火灾损失749192元及评估费损失15000元。其次，南洋包装、蒋韩明、王永华的责任问题。首先需明确三者之间及和张建荣之间的关系，根据本案审理的情况，一审认为：第一，张建荣生产经营的厂房系蒋韩明、王永华共同向南洋包装所租赁。原因为：首先，在2013年9月7日、2016年9月6日的两份《租房协议书》上，抬头承租方处写了“红益造粒厂蒋韩明王永华”、“红益造粒厂（蒋韩明、王永华）”，这是原始形成的书证，系真实情况记载的可能性较高；其次，蒋韩明认为其2007年至今仅租了180平方米的厂房，但其没有向法院提交180平方米厂房的租金交付凭证；第三，在上述租赁关系中，南洋包装系出租方，对租赁情况应该是清楚的，且南洋包装对案件中四份租赁协议的解释更符合常理；第四，2016年9月6日《租房协议书》项下的租金、电费由蒋韩明支付，这完全符合承租人的身份特征，而对蒋韩明、王永华解释的系出于方便的考虑让蒋韩明代付，一审认为，经常性的代付不符合一般常理。综上，该厂房系蒋韩明、王永华共同向南洋包装租赁，后转租给张建荣。第二，对亿威模具诉称的张建荣系挂靠在红益塑料制品厂进行生产经营的问题，一审认为，从案件审理的情况来看，张建荣在事故刚发生公安向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讲到“我们厂是没有营业执照的，我就向红益塑料制品厂租了个车间，我算个体户”，且目前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张建荣与红益塑料制品厂之间是挂靠关系，故对亿威模具的该意见不予采信。在南洋包装、张建荣、王永华、蒋韩明上述关系的基础上，一审认为，南洋包装作为厂房的所有人，将厂房租赁给蒋韩明、王永华，而蒋韩明作为经营者的红益塑料制品厂具有合法的经营资质，可以进行塑料粒子的生产，故南洋包装在租赁关系上没有过错，对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亦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蒋韩明、王永华将从南洋包装处租赁所得的厂房转租给没有任何经营资质的张建荣，由张建荣进行塑料制品的生产，而张建荣没有办理营业执照，安全意识淡薄，直接导致了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蒋韩明、王永华作为出租人，没有尽到监督、管理义务，对外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综合案件的情况，酌定蒋韩明、王永华对张建荣赔偿不能部分，在10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而对张建荣辩称的亿威模具没有做好自我防护措施，故也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一审认为，案涉火灾发生在深夜，且是从亿威模具车间外烧起，亿威模具无法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进行防范，故亿威模具对火灾事故无责任，对张建荣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建荣赔偿亿威模具火灾损失人民币749192元、评估费损失人民币15000元，合计人民币76419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蒋韩明、王永华对张建荣上述付款义务中的赔偿不能部分，在10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亿威模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建荣、蒋韩明、王永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900元，由亿威模具负担488元，张建荣负担10412元，蒋韩明、王永华对张建荣负担部分中的1362元共同负担。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起火原因，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已经作出认定，不排除亿威模具车间东门外2米范围内废料自燃引燃周边可燃物。在海盐县出具该认定书前，张建荣已向该大队反映过其上诉理由中所称的废料处理工艺以及废料不具有自燃可能性的问题。在海盐县出具该认定书后，张建荣就该认定书向嘉兴市公安消防支队提出复核申请时在理由部分同样提到了废料不具有自燃可能性的问题，也即张建荣上诉中所称的废料自燃问题，消防部门在事故认定及复核时均予以了考虑，但均被驳回。消防部门系国家设立的专门消防机构，其所作出的事故认定，在无其他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可作为证据予以采信，作为案件事实认定的依据。张建荣二审要求对废料的可燃性、理化特性进行分析鉴定，但一方面，消防部门已经作出了事故认定，认定事故原因不排除废料自燃引燃周边可燃物；另一方面，张建荣所谓的检材，系其单方面保存，是否为火灾事故时燃烧的废料不可知。即便两者在成分上具有同一性，但废料燃烧时的温度显然是经过冷却后的检测无法达到的，缺乏这一条件，再行鉴定亦不具备客观性，故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二）关于责任分担。张建荣主张南洋包装承担责任的原因是其未尽到管理责任，且租赁物老旧，未配备消防设施设备等；而亿威模具管理混乱、原料乱堆，对火灾损失扩大亦负有责任。但张建荣对其主张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而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所分析的事故原因与张建荣所谓的管理不善、租赁物老旧等并无关系。事故发生时处深夜，一般人尚处于睡眠之中，并无合力使用消防设施设备开展救火的情况，并且在案证据亦未显示案涉火灾事故因缺乏消防设施设备导致群众救火不力、损失扩大的情况。故张建荣此节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张建荣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42元，由上诉人张建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