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5民初17054号原告：苏州易瑞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唯亭双泾街XXX号。法定代表人：刘奎利,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学兵，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道君，男。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孙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婕，女。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昱阳，男。原告苏州易瑞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原告撤销对原委托诉讼代理人上海蓼源律师事务所律师杜俊杰的委托。后因案件审理需要，于2019年10月30日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于2019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学兵、丁道君，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苏州易瑞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于2019年8月5日解除；2.请求判令被告履行协议解除后的义务，即关闭原告在拼多多平台的账户权限、对原告产品全部下架、不再显示原告任何产品信息；3.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057元。审理中，原告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并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履行协议解除后的义务，即关闭原告在拼多多平台的账户权限、不再显示原告任何产品信息。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12日原告将自身母婴品牌“爱贝迪拉”入驻被告经营的拼多多平台，双方签订《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后因原告经营战略调整，于2019年6月在原告商家后台申请退店，又于2019年7月19日递交书面商务告知函，均未果，遂于2019年7月20日以电子邮件、快递等多种渠道书面向被告提出解除合作协议。庭审中，原告陈述其于2019年2月提出退店申请。原告认为，根据协议约定，任何一方可以提前15天以书面通知的方式解除协议，因此其于2019年7月19日书面通知被告后，协议应当于2019年8月5日已经解除；且退店规则与合作协议解除是两个概念，原告有权单方通知被告解除协议；对于影响退店程序进行的3笔未发货订单，原告认为发货后又需要有30天售后期，故选择不发货而联系消费者退款，但无法联系，所以要求被告按照缺货处理，但被告未处理，且原告认为协议已经解除，原告不需要发货，因此要求被告按缺货处罚。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不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的平台合作协议，确认与原告于2018年12月26日签署了《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V3.2版本，该协议明确约定包含各项规则，被告退店应当符合法律规定及退店规则的约定，但因为原告存在未处理完毕的订单，不符合退店条件，因此不同意解除协议，也不同意履行解除后的相关义务；此外，缺货处理也需要消费者同意，原告未发货的3笔订单因消费者无法联系，因此不同意按缺货处理。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将在事实认定及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阐述。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系拼多多网站(www.pinduoduo.com)、拼多多APP及拼多多微信商城(以下简称拼多多)的运营方。2018年7月9日原、被告网签V3.0版本《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原告在拼多多平台开设“爱贝迪拉旗舰店”(店铺编号XXXXXXXXX)的网络店铺(以下简称涉案店铺)。2018年12月26日，原告(作为商家)、被告(作为甲方)网签V3.2版本《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该协议载明公示时间为2018年12月24日，同时约定如下：第1.1条，本协议内容包括协议正文、附件及所有甲方已经发布的或将来可能发布的各类规则、规范、规则解读、实施细则、通知、公告等(以下合称“平台规则”)。所有附件及平台规则均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协议正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正文、附件与平台规则冲突的，以发布在后的文件为准执行。第4.1条，合同与发货。……商家应当根据甲方平台规则(包括但不限于《拼多多发货规则》、《拼多多特殊商品发货规则》等)及时将商品交付消费者。第13.2.1条，通知解除。协议任何一方均可以提前十五(15)天以书面通知的方式解除本协议。第13.3.1条，账户关闭。自本协议终止或解除之日起，甲方将关闭商家在甲方的账户权限，并对商家产品全部下架，商家将无法再通过该账户进行任何形式的操作，且拼多多平台不再显示任何商家产品信息。被告于2019年1月1日修订生效的《拼多多退店规则》中约定：第1.1条，商家申请关闭店铺应同时符合下列条件：对于店铺即将关闭的情况，在店铺首页显著位置持续公示已满30天；店铺所有商品已下架，且不存在待上架商品，确保不再发生新的交易；店铺内所有订单为已签收或者退款成功状态，且自最后一笔订单完成之次日起已满30天。……第3.1条，拼多多经审核同意商家退店申请的，或者拼多多发出的关店通知送达商家后，拼多多有权下架店铺全部商品、关闭店铺账户部分或全部使用功能及/或登录权限，拼多多APP、拼多多网站及拼多多微信商城等将不再显示任何该商家店铺及其产品信息。2019年7月20日，原告通过中国邮政EMS向被告注册地址寄送邮件，内件品名处填写为“解除合作协议通知书、主体变更申请表”。庭审中，原告当庭查询投递结果，显示2019年7月21日已签收，被告对该签收结果无异议。2019年8月9日，被告处理原告退店申请时发现原告店铺存在上架中的商品、存在未处理订单及未完成售后，故未通过其关店申请。同年8月20日，原告在其店铺的拼多多管理后台申请退店时显示“请在申请退店前处理完以下事项：存在上架中的商品、存在未发货订单、存在待成团订单、存在售后未处理、存在签收未满30天的订单”。2019年8月25日，被告因原告涉案店铺存在“延迟发货不够扣、逾期未充值”(店铺资金为负数)对其店铺采取三级限制措施，导致涉案店铺内全部商品下架。庭审中，原告亦确认系被告下架了全部商品。2019年9月2日，原告当庭缴纳涉案店铺欠费账单341.34元，双方确认涉案店铺未满足的退店条件为：存在未发货订单3笔(订单号：190801-XXXXXXXXXXXXXXX、190805-XXXXXXXXXXXXXXX、190805-XXXXXXXXXXXXXXX)。2019年11月24日，原告涉案店铺因存在上述3笔未发货订单，故被告未通过原告的关店申请。庭审中，原告表示上述3笔订单如果发货将产生30天的售后期，所以选择不再发货。被告表示，如果原告履行上述订单发货义务，并按照退店规则经过30天售后期，可以同意解除协议并退店。本院认为，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原告是否向被告以书面形式发送了明确的解除合作协议通知书；2.如果解除通知已送达被告，原告是否应当符合退店条件后才能够终止履行合作协议；3.在退店条件未满足的情况下，原告能否通过不向消费者发货来满足退店条件、解除协议。对于争议焦点一，关于解除通知的发送情况，本院认为，原告通过邮政快递的方式，向被告住所地寄送邮件，并在交寄内容一栏明确填写了“解除合作协议通知书”，也当庭查询了该邮件确已被被告签收，被告亦认可该签收结果。鉴于邮件签收后的持有方为被告，但对于邮件内容物被告虽持异议，却未提出相反证据加以反驳，因此，本院采纳原告主张，认定原告已经向被告发送了解除合作协议通知书。对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系争合作协议应适用的解除条件问题。原告认为根据协议约定其有权书面通知解除，且认为解除协议与退店并非同一概念，被告则认为退店即为解除协议，而本案协议解除应当按照退店规则的要求进行，不适用通知解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解除协议与退店的关系，从双方协议约定可以看出，协议终止或解除之日起方可产生关闭商家开设在平台账户的后果，并且商家的全部商品及信息都将不再平台展示，即为退出店铺经营之意，因此，解除协议与申请退店虽然表述不同，但均产生终止履行协议、关闭涉案店铺的法律后果，均为消灭法律关系的法律行为。其次，关于解除协议的适用条件，根据涉案协议约定，协议正文、附件与平台规则冲突的，以发布在后的文件为准执行。本案中，涉案协议的签署时间在2018年12月26日，退店规则则于2019年1月1日进行了修订，从其关于退店条件的规定来看，对退店进行了明确的条件限制，且原告亦对上述规则予以确认，故应当认为双方对于解除协议的具体条件通过退店规则进行了明确约定。而原告提出解除协议、申请退店的时间均在2019年1月1日之后，故应受到退店规则的约束。最后，关于本案中约定的退件条件的合法性考量。一方面，网络交易模式涉及平台、商家及消费者三方主体，且由于交易过程中存在大量信息不对称，而平台作为中间方，处于明显的信息优势地位，理应对商家与消费者之间的交易诚信、交易安全承担必要的管理职责。本案中，被告通过协议及规则规范商家的经营、退店等行为，系平台履行管理职责的体现，对维护消费者利益具有积极意义。另一方面，涉案协议签订主体虽为商家与平台，但协议内容却涉及包括消费者下单、收货及售后等各交易环节，具有明显的涉他性。电子商务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自行终止从事电子商务的，应当提前三十日在首页显著位置持续公示有关信息。其立法目的是在给予商家退出平台经营的自主权的同时，充分兼顾对消费者权益的保护，避免消费者因商家终止经营的行为受到损害。本案中，商家与平台之间的协议一经解除,即产生终止该商家经营、相关数据不再显示等相关后果,极易造成消费者在已下单商品的交付、商品售后服务、乃至维权证据获取方面的客观障碍。因此，涉案退店条件对于商家与平台之间协议的解除赋予限制条件，充分考量了协议解除对消费者的不利影响，给予了消费者应有的权利保障，具有合法性与合理性，原告理应遵守。而根据退店规则，原告涉案店铺尚存在3笔未发货订单，且订单消费者也未申请退款，因此，不符合退店条件，即不符合解除协议的约定条件。对于争议焦点三，原告能否通过选择对消费者违约的方式来满足退店条件、解除协议的问题。原告认为，即使存在未发货订单，也可以由被告按照缺货处罚进而关闭订单，完成退店；被告则不同意按照缺货处理，认为缺货处理也应当由消费者同意。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作为网络购物的特点之一，是否可以及时收到购买的商品是消费者的一项重要客户体验，也是电商平台的重要竞争因素。电子商务法明确规定，电子商务经营者应当按照承诺或者与消费者约定的方式、时限向消费者交付商品或者服务，并承担商品运输中的风险和责任。本案中，涉案协议亦约定商家应当及时将商品交付消费者。显然，对于消费者而言，通过网络购物获得商品，是其进行网络交易的最根本目的，也是实现其权益的最优路径。本案中，原告在不存在客观发货障碍的情况下，擅自选择不再向消费者发货，该行为本身有悖交易诚信，致使消费者的交易目的无法实现，对网络交易秩序造成一定损害。其次，作为电子商务平台，对于平台上的商家及交易有权进行必要的管理和规范，但这种管理性权利源自平台协议约定，并不必然构成其管理义务。本案中，被告虽依约定有权对商家的缺货行为采取扣款等措施，但该等措施系平台依约履行自主管理职责的体现，属于平台行使其管理权利的方式，并非平台必须履行的义务内容。原告希望将其对消费者不发货的违约行为后果，转嫁为承担其与被告之间约定的违约责任，以期通过接受罚款和补偿代金券的方式关闭交易，达到退店目的，不仅有悖正常的经营秩序，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平台自主管理的边界，不利于平台经济的有序化发展。因此，本院认为，网络交易平台与商家之间虽可以自行约定合同解除条件，但鉴于协议内容的涉他性，解除条件必须充分考量交易相对方的利益，在未满足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且解除行为会对交易相对方权益构成损害的情况下，不应当允许商家任意解除协议。综上，原告要求确认解除涉案协议并要求被告履行解除后合同义务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苏州易瑞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苏州易瑞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章晓琴审 判 员  赵琛琛人民陪审员  张大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张妍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