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566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凤仙，女，196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昆明市人，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劲松，云南法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蒋召英，女，193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昆明市人，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然，云南法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蒋建水，男，194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昆明市人，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上诉人李凤仙因与被上诉人蒋召英、蒋建水第三人撤销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3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凤仙上诉请求：1、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3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李凤仙与死者蒋兴源原系夫妻关系，共同生活近二十年，虽然双方于2011年离婚，但离婚后仍共同居住在一幢房屋内，蒋兴源的日常生活以及生病、住院仍由上诉人在照顾。基于对上诉人多年关心照顾的信任和感激，以及双方存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蒋兴源于2016年8月31日与上诉人签署了《遗赠抚（扶）养协议》，并由见证人张某、黄某1（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护工）在场见证，因此，绝非一审判决所认为的从签订协议到蒋兴源死亡只有9天时间那么简单。2、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直接、客观的证据证明。蒋兴源2016年8月23日入院当时的症状不代表其后就一直如此，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于8月24日通知上诉人及蒋兴源签署授权委托书系应蒋兴源的要求，8月31日蒋兴源签署《遗赠抚（扶）养协议》时也有见证人在场，能证明蒋兴源意识清楚，知道自己的行为及后果，所以才在协议上签字按指印。因此，一审法院仅凭蒋兴源入院当天的病历记录，就认定蒋兴源自始至终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缺乏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无正当理由未采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案证人段某1、张某均出庭予以佐证，但一审判决对两个证人的证言只字未提，甚至在一审判决中错误的表述为证人张某“未出庭”；经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遗赠抚（扶）养协议》上的签字确系蒋兴源本人所签，但一审判决回避了对该鉴定意见是否采信。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遗赠抚养协议是否必须经过公证法律并未强制规定，也没有要求见证人必须是职业律师，因此，一审判决据此就否定蒋兴源所签《遗赠抚（扶）养协议》效，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的事实，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被上诉人蒋召英答辩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状内容是虚假陈述，上诉人李凤仙与蒋兴源因关系恶化在2011年就已经离婚，蒋兴源诉称遭到了李凤仙的多次毒打，根据我方调取的蒋兴源的报警记录可以证实。并且三次到法院起诉离婚，二人离婚时通过法院分割了财产，但李凤仙仍然霸占蒋兴源的房屋，多次暴力阻拦法院的执法，最后是在法院强制执行后才把蒋兴源的房屋归还给了本人。在此过程中，李凤仙从来没有照顾过蒋兴源，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的证人段某2证实了当时蒋兴源身体已经很差，无人照顾，蒋兴源让段某2住在他的房屋内，免收段某2房租，通过这样的形式得到段某2的照顾。蒋兴源在2016年8月23日最后一次入院治疗的入院病历的接诊记录里面写得非常清楚，蒋兴源嗜睡对答不切题，神志不清、意识障碍，由此可以证明蒋兴源在签订《遗赠抚（扶）养协议》的时候已经是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遗赠抚（扶）养协议》无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是客观公正的，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凤仙起诉请求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3民初510号民事调解书，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1日，原告李凤仙与案外人蒋兴源签订《遗赠抚（扶）养协议》，约定蒋兴源自愿将本协议中的个人财产遗赠给原告李凤仙，并由原告李凤仙承担抚养蒋兴源直至其去世，蒋兴源的个人财产为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小庄村206号房产，除此外并无其他财产，原告李凤仙负责蒋兴源的吃、穿、住、行、医疗、养老、送葬等抚养义务，抚养义务是指生活上照顾、经济上给予帮助，精神上给予慰藉，具体为：1、饮食安排，原告李凤仙负责蒋兴源一日三餐或按照原告李凤仙需要一日多餐，饮食上应照顾蒋兴源年纪、喜好和习惯；2、生活安排，保证蒋兴源四季穿衣保障，衣物、被褥整洁、常洗常换；3、医疗安排，蒋兴源生病时应及时安排治疗，住院等医疗费用、食宿费用、护工费、丧葬费等费用均由原告李凤仙承担。原告李凤仙在蒋兴源生前不得转移、处置其个人财产，原告李凤仙应在蒋兴源去世之后60日内办理遗赠财产的所有权转移手续。原告李凤仙及案外人蒋兴源在签字处签字，见证人黄某2、张某在协议上签字。经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天禹司法鉴定中心（2018）司鉴字第1132013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遗赠抚（扶）养协议》上第四页蒋兴源签字与调取作比对检验样本的蒋兴源签字为同一人所写。经审查，案外人蒋兴源与原告李凤仙于1993年9月登记结婚，婚后未共同生育子女，案外人蒋丽蓉系案外人蒋兴源继女。案外人蒋兴源与原告李凤仙于2011年12月5日经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案外人蒋兴源于2012年4月18日起诉原告李凤仙、案外人蒋丽蓉分家析产一案，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30日作出（2012）盘法民联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坐落于昆明市房屋的第一、二、三层房屋使用权归案外人蒋兴源享有，第四、五、六层房屋使用权归原告李凤仙享有，第七层房屋使用权归案外人蒋丽蓉享有。再查，被告蒋召英与案外人蒋兴源、案外人蒋兴洲系同胞兄弟姐妹关系，被告蒋建水系案外人蒋兴洲的儿子，案外人蒋兴洲已经去世，案外人蒋兴源于2016年9月9日死亡，案外人蒋丽蓉于2014年11月5日死亡。另查，从2014年开始，案外人蒋兴源开始住院治疗，2015年9月10日，案外人蒋兴源在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入院治疗，主诉呕血1次，黑便4天，2015年9月27日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向案外人蒋兴源发出病危通知单，同年10月9日案外人蒋兴源出院。2016年8月23日，案外人蒋兴源在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入院治疗，主诉下肢乏力、恶心、呕吐，初步诊断急性脑血管病、消化道出血、重度营养不良、肾功能不足、低钾血症、低钠血症、皮肤多处破溃，入院后大小便失禁、嗜睡、对答不切题、对光反应迟钝。同日，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向案外人蒋兴源发出病危通知单，2016年9月9日，案外人蒋兴源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李凤仙作为原审（2017）云0103民初510号案件的第三人，不知道原审（2017）云0103民初510号案件调解结案，在2017年5月13日被告蒋召英另案诉请原告李凤仙腾出房屋才知道上述情况，原告李凤仙于2017年6月13日向作出（2017）云0103民初510号调解书的本院提出诉讼，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提起要件。本案中，原告认为原审调解书没有查清事实，有《遗赠抚（扶）养协议》不应当适用法定继承，被告认为《遗赠抚（扶）养协议》违背了蒋兴源的真实意愿，不具备合法有效法律效力，故本案中的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决定着原审调解书是否侵害了原告李凤仙的合法权益，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院认为，其一，订立遗赠抚（扶）养协议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故遗赠抚（扶）养协议的实质要件应与一般的民事法律行为的生效要件相一致，协议双方应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不违法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案外人蒋兴源于2016年8月23日入院治疗，入院后大小便失禁、嗜睡、对答不切题、对光反应迟钝，案外人蒋兴源入院后的行为足以反映其不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缺乏真实的意思表示，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对于案外人蒋兴源在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况下签订的《遗赠抚（扶）养协议》，违反了遗赠抚（扶）养协议的实质要件，应当无效；其二，遗赠抚（扶）养协议应当采取书面的形式，如果遗赠抚（扶）养协议不能亲笔书写的，可以由没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代书，并由两名无关系的第三人在场见证。本案中，案外人蒋兴源在签订遗赠抚（扶）养协议时已经处于对答不切题、病危的状况，但该协议见证人张某并未出庭予以作证其在场见证，同时，见证人亦不是职业律师，遗赠抚（扶）养协议并未经过公证，故该《遗赠抚（扶）养协议》亦缺乏形式要件；其三，从遗赠抚（扶）养协议履行来看，案外人蒋兴源于2016年8月23日入院治疗，于2016年9月9日死亡，本案中的《遗赠抚（扶）养协议》于2016年8月31日签订，从签订协议到遗赠人蒋兴源死亡只有9天时间，原告李凤仙利用案外人蒋兴源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况下，签订《遗赠抚（扶）养协议》，致使该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严重违背了公序良俗和公平原则，应当无效。综合上述三方面，本院认为，遗赠抚（扶）养协议在遗赠人蒋兴源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签订，缺乏遗赠抚（扶）养协议应当具备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同时违反了公序良俗和公平原则，应当无效，故原告认为原审调解书没有查清事实，有遗赠抚（扶）养协议不应当适用法定继承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向本院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的构成要件，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李凤仙的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确认。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李凤仙与蒋兴源签订的《遗赠抚（扶）养协议》是否有效？争议的实质是：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3民初510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存在错误，并损害了上诉人李凤仙的民事权益。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李凤仙与死者蒋兴源所签订《遗赠抚（扶）养协议》符合前述法律规定。遗赠扶养协议属于当事人双方之间自愿签订的一般民事合同，只要符合一般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条件，即为有效。法律对此类民事合同并无特别规定的形式要件，一审判决认为本人不能书写应由无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代书，并由两名无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在场见证，并以此作为认定协议无效的理由之一，属适用法律不当。蒋兴源在与李凤仙订立协议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系协议有效的实质要件，虽然蒋兴源在2016年8月23日入院后有大小便失禁、嗜睡、对答不切题、对光反应迟钝，等临床症状，但不足以证明其在入院时或之后至死亡时丧失了意识和判断能力，进而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相反根据鉴定意见，2016年8月31日，即其入院八天后签订的《遗赠抚（扶）养协议》上的签名系蒋兴源本人所签，这一意见客观上表明蒋兴源在签订协议时是有判断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的。一审判决仅以其入院治疗时前述临床症状，判断和认定蒋兴源在订立遗赠扶养协议时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而作为认定协议无效的实质要件，认定协议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蒋兴源本人与李凤仙所签订的《遗赠抚（扶）养协议》在无证据证明无效的情况下，该协议应为有效协议。发生法律效力的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3民初510号民事调解书在未查明蒋兴源与李凤仙之间签有《遗赠抚（扶）养协议》的情况下，将蒋兴源的遗产，即争议房屋调解归蒋召英所有，存在错误，且损害了上诉人李凤仙依据《遗赠抚（扶）养协议》取得蒋兴源遗产的的民事请求权，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相关事实的法律定性和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3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3民初510号民事调解书。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蒋召英、蒋建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兴灿审判员  周西昆审判员  刘 静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艺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