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知民终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云桂，男，197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粤铁天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科学大道97号1402房。 法定代表人：肖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鑫，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逸凡，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云桂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粤铁天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铁公司）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设计人奖励、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的（2019）粤73知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云桂、被上诉人粤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鑫和赖逸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云桂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吴云桂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粤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未应申请对粤铁公司电子工作邮箱进行调查和证据保全，吴云桂已提交在粤铁公司工作期间的电子邮件中部分工作汇报记录证明。邮件证据载明吴云桂为涉案专利唯一专利发明人，肖力、陈绍亭、周薇分别为粤铁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和监事，仅接收吴云桂的工作汇报，从来没有向吴云桂提供任何涉案专利发明技术资料和技术指导，粤铁公司也未向吴云桂提供任何书面或电子方式的专利技术资料。 二、署名权是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的一项重要的人身权利，吴云桂的工作汇报记录证据载明吴云桂为涉案专利唯一专利发明人，粤铁公司肖力、陈绍亭、周薇三人未经吴云桂许可，也未给与吴云桂任何奖励或报酬，利用职务之便直接侵犯吴云桂专利发明人署名权，就必须给与吴云桂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七十七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未与发明人、设计人约定也未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奖励的方式和数额的，应当自专利权公告之日起3个月内发给发明人或者设计人奖金。前述法规未限定“公告”为最终授权公告，涉案专利已经获得专利权公告超过半年，因粤铁公司原因，吴云桂已经不再在粤铁公司工作，因此粤铁公司应该给与吴云桂合理经济补偿。 三、吴云桂是真实的发明人。涉案专利是吴云桂在粤铁公司工作期间提交的发明申请，吴云桂在原审法院向粤铁公司提起了5个诉讼，均为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设计人奖励、报酬纠纷，印证吴云桂是真实的发明人。吴云桂提交的与专利代办公司负责人聊天记录和吴云桂的工作汇报记录证明吴云桂是涉案专利唯一最终技术资料审核定稿人。吴云桂在彩票行业拥有18年工作经验，其个人编著的2003年10月出版发行的《彩票实战经验与技巧》一书可以佐证。 粤铁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吴云桂上诉，维持原判。 吴云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粤铁公司：1.支付涉案职务发明专利的补偿金1万元（人民币，下同）；2.支付吴云桂为诉讼支出的交通费、诉讼费等损失2000元；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吴云桂出示与“A粤赛商标&专利&工商&朱赛儿”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其内容显示为：一、11月2日下午14:53，“A粤赛商标&专利&工商&朱赛儿”发送文字，“你这边是离开粤铁了还是在这里的呀？专利是和你联系不”。吴云桂发送文字“如果是内容，可以看看，其他的找他们”；二、10月25日早上11:44，“A粤赛商标&专利&工商&朱赛儿”发送“广东粤铁天福科技有限公司6件专利受理.pdf”“6件专利受理哈”,10月29日09:56，吴云桂发送文字“朱经理，专利好像还有2个没写完吧”，“一种可多方式数据与身份识别应用的彩票自助终端和系统”等信息。 2018年10月29日吴云桂填写了《解约申请表》，其填写的解约原因：“因公司彩票综合服务暂停，暂时没有其他合适岗位，因此办理离职手续”，个人声明“本人（吴云桂）于在2018年10月29日申请提出结束双方劳动关系，特此声明”。人事行政部记载其他事项：专利工作已交接完。 吴云桂向原审法院出具《离职证明》，其内容显示为“吴云桂于2018年7月2日入职广东粤铁天福科技有限公司担任运营中心-彩票综合发展部门项目经理岗位，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在此工作期间无不良表现，工作良好，同事关系融洽，双方确认终止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合同，双方无任何劳资纠纷。经公司慎重考虑准予离职，已办理交接手续。证明人：叶晓鶄，020-89855282，特此证明！离职告知：该员工在职期间知识产权归广东粤铁天福科技有限公司，已签订保密协议，对我司具有保密义务，不得将我司资料私自利用”，并盖有粤铁公司的公章。 吴云桂提交的涉案专利申请文本，其内容记载2018年10月24日，申请人粤铁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名称为“基于多种识别方式的彩票自助终端及投注系统”的发明专利、申请号为20181124XXXX.3，申请公布日2019年1月11日，发明人为肖力、陈绍亭、周薇。 原审另查明，据粤铁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显示，2018年7月3日，吴云桂与粤铁公司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吴云桂担任项目经理一职，合同期限自2018年7月4日至2021年7月3日止，具体工作内容详见附件约定，基本工资7500元/月，岗位工资6900元/月。根据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穗开劳人仲案（2018）1402号仲裁裁决书显示：吴云桂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与粤铁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向该院申请仲裁。该裁决庭经审理后对双方关于劳动合同的相关争议依法作出认定，驳回吴云桂全部仲裁请求，该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核实，除劳动合同外并未有附件，粤铁公司称附件内容需要公司进一步细化，但后来一直没实施，亦未将附件给予吴云桂，拟证明其根据劳动合同记载只能证明吴云桂在粤铁公司处任职，并不能证明吴云桂在粤铁公司处从事研发工作，更不能证明涉案专利为吴云桂所开发。吴云桂则表示由法院核实。 原审再查明，含本案在内，吴云桂在原审法院向粤铁公司共提起了5个诉讼。此5个关联案件，均为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设计人奖励、报酬纠纷。 以上事实，有吴云桂提交的聊天记录截图、解约申请，离职证明，粤铁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等证据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奖励、报酬纠纷是指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与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就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的奖励报酬所发生的纠纷。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奖励、报酬是指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给予奖励，发明创造专利实施后，根据其推广应用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对于发明人给予合理的报酬。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的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可以就职务发明创造奖励与报酬同发明人、设计人进行约定。有约定的，应当依其约定确定职务发明创造相应的奖励与报酬；没有约定的，依据专利法实施细则规定的标准确定职务发明创造相应的奖励与报酬。我国法律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的奖励、报酬制度实行合同约定优先原则。根据现有证据看，吴云桂与粤铁公司之间就职务发明创造奖励与报酬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发明创造专利实施后，根据其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对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合理的报酬。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专利仍处于申请阶段，尚未被授予专利权，不属于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的法定情形；其次，据国家知识产权局公布的涉案专利申请文本记载，涉案专利的发明人为肖力、陈绍亭、周薇，而并非吴云桂，专利著录事项中所记载的信息具有公示效力，在无其他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专利著录事项中记载的发明人即为专利的实际发明人。吴云桂称自己系涉案专利的发明人，应就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吴云桂在诉讼中提交了聊天微信记录截图及《解约申请表》《离职证明》等证据，均无法证明吴云桂实际参与涉案发明创造的研发工作，而前述证据仅从侧面证明吴云桂曾在粤铁公司处任职，从聊天记录内容也无法看出吴云桂的工作范围与产品研发领域相关或在涉案发明创造完成过程中负责具体实施工作。吴云桂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相应的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基于前述分析，从现有证据来看，根据涉案发明人的职务以及申请专利的主体、涉案专利外在形式符合法律就职务发明所规定的形式要件认定，吴云桂并非涉案专利的发明人。因此，吴云桂要求粤铁公司支付专利补偿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吴云桂的前述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其要求粤铁公司支付因本案诉讼而产生的必要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费2000元亦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8月5日判决驳回吴云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吴云桂负担。 吴云桂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 1.工作汇报记录表打印件，证明吴云桂参与专利研发。 2.企业工商信息，证明涉案专利所载发明人肖力、陈绍亭、周薇均为公司管理人员。 3.《彩票实战经验与技巧》书籍，证明吴云桂拥有多年彩票工作经验。 4.粤铁公司劳动争议案答辩状，证明粤铁公司承认吴云桂参与专利研发。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粤铁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效力不予确认。粤铁公司对证据2-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2所涉肖力、陈绍亭、周薇担任管理职务的事实不能当然推论出其等未参与研发，证据3书籍系彩票投注技巧，与涉案专利申请所涉“基于多种识别方式的彩票自助终端及投注系统”技术方案缺乏关联，故证据2、3均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其效力不予确认。本院确认证据4的真实性，其效力有待结合查明的事实确认。 吴云桂二审中申请本院调取粤铁公司邮箱邮件，本院认为吴云桂未证明该证据存在及其调取必要性，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粤铁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专利申请状态网页打印件，以证明涉案专利仍处于申请未授权状态。吴云桂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交有效反证，本院认为该证据属可通过国家知识产权局网站公开渠道核验的信息，对其效力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涉案专利申请现尚未进入实质审查阶段。 本院认为，吴云桂诉请判令粤铁公司支付职务发明创造“补偿金”，但未明确该“补偿金”的法律性质，原审法院以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设计人奖励、报酬纠纷案由进行审理正确。综合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吴云桂是否涉案发明的发明人之一，以及吴云桂所提奖励或报酬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基础。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十三条规定：“专利法所称发明人或者设计人，是指对发明创造的实质性特点作出创造性贡献的人。在完成发明创造过程中，只负责组织工作的人、为物质技术条件的利用提供方便的人或者从事其他辅助工作的人，不是发明人或者设计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吴云桂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应当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发明的实质性特点作出创造性贡献，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经一、二审开庭调查，吴云桂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以证明其对涉案专利申请的技术方案作出了何种创造性贡献，其所提交的离职证明和微信聊天记录，均未显示其对技术方案的实质性特点有何创造性贡献。至于吴云桂所提粤铁公司在与其的劳动争议案件答辩状中承认吴云桂为发明人的主张，经查该答辩状表述为“吴云桂仅是参与彩票业务专利的研发，并未发挥实质性作用或影响”，粤铁公司在本案二审中亦当庭否认该答辩状作出了肯定性答复，即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未明确表示承认，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不足以视为粤铁公司对吴云桂的发明人地位进行自认。吴云桂在坚持就其补偿请求进行实体审查的情况下，未就其发明人地位的主张提供有效证据，故其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发明创造专利实施后，根据其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对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合理的报酬。”由此可知，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设计人请求单位奖励的前提条件是专利授权；请求报酬的前提条件是专利授权后的实施。至于专利授权的时间节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五十四条规定“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发出授予专利权的通知后，申请人应当自收到通知之日起2个月内办理登记手续。申请人按期办理登记手续的，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应当授予专利权，颁发专利证书，并予以公告。期满未办理登记手续的，视为放弃取得专利权的权利”，明确专利权授予应予单独公告，即所谓授权公告。该授权公告日期在专利公示信息中均有标注。涉案专利尚未进入实质审查，其授权尚属待定事实。吴云桂所提以申请公告日为授权公告日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吴云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霞 审判员 潘才敏 审判员 童海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慧若 书记员胡子璇 裁判要点                            案  号                       （2019）最高法知民终537号                               案  由                       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设计人奖励、报酬纠纷                               合议庭                       审判长：罗霞             审判员：潘才敏、童海超                                                     法官助理：王慧若 书记员：胡子璇                               裁判日期                       2019年11月25日                               涉案专利申请                       申请号20181124XXXX.3 “基于多种识别方式的彩票自助终端及投注系统”                               关键词                       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设计人奖励、报酬纠纷；专利申请；专利授权；创造性贡献；举证责任                               当事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云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粤铁天福科技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吴云桂负担。             原判决主文：判决驳回吴云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吴云桂负担。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第十三条、第五十四条                               法律问题                       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奖励、报酬的事实基础                               裁判观点                       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奖励、报酬以确认发明人地位及专利授权为前提。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