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8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麦时伟，男，汉族，1967年7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钊，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玩燕，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耀广，男，汉族，1966年11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辉，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绮琦，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麦时伟因与被上诉人刘耀广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麦时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刘耀广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刘耀广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顺德区乐从镇荷村于2018年发生的166亩违法填土事件，经顺德区乐从镇国土城建和水利局调查认定并作出了《责令荷村村停止改正违法填土的通知》予以处理，该事项涉及荷村全体村民的合法权益并引起广泛讨论。麦时伟与刘耀广在微信群中就该事项发表言论时，所有在群同学早已知悉该事项，故并未产生严重影响。原审法院仅以另一名同学在微信群中发表填土费用去向的言论为由，认定麦时伟侵害了刘耀广的名誉权并无事实基础。2.违法填土事件发生后，荷村的其他村民曾多次要求荷村村委会、荷村资产办、佛山市顺德区*****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荷村股份社）对填土费用的去向进行解释，但均未得到答复和回应。麦时伟基于常识和合理的怀疑，认为上述组织及其工作人员存在损害村民利益的行为并在微信群中对有争议的事项进行讨论，虽情绪比较激昂，言辞稍欠妥当，但并未使用侮辱、诽谤的方式损害刘耀广的名誉。3.根据刘耀广提交的证据，麦时伟发表涉及填土费用的言论均表述为“股份社”而未针对刘耀广，是其自行代入角色并误以为是讨论的对象。麦时伟基于社会主流价值标准对填土费用的去向发表自己的观点，是正常情感和言论的表达，并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4.刘耀广于本案一审期间声称，谭仙的土地在其担任荷村股份社理事职务之前已经卖出,填土行为与荷村无关，并可在庭后三日内补充相关协议。在场旁听的荷村村民对刘耀广的该声称内容难以置信，引起了荷村村民对土地事宜及村干部的作风问题的再次议论。综上，刘耀广未举证证明其名誉确有被损害并因麦时伟的行为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不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是否构成名誉权的侵害，应以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及该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为认定标准。1.麦时伟仅是在微信群中对有争议事项发表意见，并未针对刘耀广，该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且主观上并无过错。2.刘耀广并未举证证明其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3.麦时伟未实施违法性行为，与刘耀广主张的损害后果亦无因果关系。4.言论自由是公民享有的基本权利，麦时伟发表意见和见解已经履行了谨慎注意义务，并未实施任何损害刘耀广名誉权的行为。刘耀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双方对有争议事项进行讨论时难免会出现言语过激情况，不应将双方的讨论视为对其名誉权的侵害。如公民对不符合社会主流价值标准的事件不具有发表言论的权利，则言论自由难以保障。刘耀广辩称：麦时伟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并维持原判。刘耀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麦时伟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刘耀广的名誉；2.麦时伟赔偿损失100元；3.案件诉讼费由麦时伟承担。一审法院审查认定：2019年3月8日0时45分，麦时伟将一段有刘耀广及案外人的微信音频发至双方所在的荷村小学同学微信群（该群成员共41人）中，由此引起双方在该微信群中自当日6时41分起的陆续对话。其中，麦时伟曾陈述：“哪个在损害每位村民的利益大家都清楚，是人都看得到潭仙填土过千万元的利益收入给这班利益集团分了，你们这班人只有骗得到老人骗不了我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为什么不出来讲啊，我在同学心中不是你刘耀广讲了就算……”、“如果这件事是清清楚楚的，潭仙镇填土的费用是你们股份社不知道关系，自己入了口袋，我要弄个清楚，如果不是你们股份社出来去处理这件事，那些来龙去脉是每个村民都要知道的，哪件事是你们没有做到，如果不是你们做的还有谁会做，如果我有冤枉你们的，可以受到法律的制裁……”等内容；刘耀广则回应：“麦时伟你有没有胆同我一起去乐从纪委，双方拿身份证去立案调查，有本事回应一下约个时间，我同你一起去”、“如果没这样的事，你又怎样，你是不是要接受法律的惩处，你先表个态吧，我已经表态了，到你表态了，如果你麦时伟，冤枉我，有没有胆量，……”等内容。期间，该微信群的其他部分成员仅发送不同的微信表情作回应。最后，一名昵称为“刘总”的群成员则发表了以下文字“你只要有理有据证明自己潭仙填土工程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得到一分半毫利益就可以了，那怕是一餐饭。因为我作为股东的一份，应该有这权利去了解”。其后，刘耀广、麦时伟分别被移除出该微信群。刘耀广认为麦时伟在该微信群中的上述言论对其名誉权造成损害，遂于2019年5月16日提起诉讼。另查：1.刘耀广为荷村股份社的理事。2.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农业和社会工作局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的乐农社函[2019]44号《关于反映乐从镇荷村村务事项问题的回复》中称：“一、关于反映荷村填土工程款收入去向不明的问题……我局暂未发现以上三个单位（荷村村委会、荷村资产办、荷村股份合作经济社）收入存在填土工程款收入项……如你们确有证据证明村委会主任、股份社理事长刘铭乐有收受利益，私自发包填土工程行为，损害集体利益的，可依法向纪委监察部门、扫黑除恶部门进行举报。”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麦时伟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刘耀广名誉权的侵害。名誉权是公民或法人依法享有的对自己所获得的客观社会评价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规定：“自然人的人身自由、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因此，公民在名誉受到损害时，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麦时伟在与刘耀广同在的同学微信群中,作出刘耀广及其所在的“利益集团”私分填土收入、损害荷村村民利益等言论。首先，麦时伟的相关言论并无相关客观事实支持；其次，麦时伟的相关言论所作出的场合为小学微信群，群成员除当事人双方外另有39人，人数较多且均为荷村村民，具有一定的在同村村民中甚至向其他不特定公众对象进行散播的能力；再次，刘耀广为荷村股份社的理事，而麦时伟未经证实的言论更涉及村民及股份社股东的切身利益，必然会造成村民、社会公众对刘耀广及其所在单位的重大误解及严重困扰。综上，依据上述规定，麦时伟的行为确实贬损了公众对刘耀广的评价，造成刘耀广的名誉损害，故刘耀广起诉请求麦时伟赔礼道歉，合理。至于赔礼道歉的形式，刘耀广庭审中明确为在荷村下辖所有生产队的公示栏张贴书面的赔礼道歉信十五天，并在案涉同学微信群中赔礼道歉。法院考虑到麦时伟言论的发表场合，并结合其所称的在案涉纠纷发生前填土款去向问题已在村民中引起广泛讨论的情况，认为在荷村村委会的公示栏张贴书面的赔礼道歉信十五天的方式较为合理。而至于在案涉的同学微信群中赔礼道歉，因双方已被移除出该群，该方式已不具可行性，且前述在公示栏张贴道歉信的方式已能达到刘耀广的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诉讼目的，故法院对该方式不予支持。对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案涉事件确对刘耀广产生一定的精神损害，但所造成的影响及范围均不是很大，刘耀广也没有其他具体的证据，根据损害与赔偿相适应原则，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认定刘耀广的此项请求100元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刘耀广还诉请麦时伟停止侵害，因现麦时伟已没有再在公共场合发表相关言论，刘耀广亦无证据证明麦时伟仍存在相关侵权行为，故对此不需再作判处。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麦时伟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佛山市顺德区***委会的公示栏中张贴向刘耀广的书面赔礼道歉信并持续十五天（道歉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同意）；二、麦时伟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刘耀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元；三、驳回刘耀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0元，由麦时伟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麦时伟是否对刘耀广的名誉权构成侵害并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经查，麦时伟在涉案同学微信群中所发表的言论，明显存在质疑包括刘耀广在内的“利益集团”私分村内填土收入并损害村民利益等含义。本院认为，麦时伟的涉案言论虽表现为对其所在村公共管理事务中涉嫌违法违纪行为的质疑，但违法违纪行为的处理定性依法应由相关主管部门予以审查认定。麦时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言论涉及情形已经相关主管部门的审查认定，故其言论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已经超出了言论自由的合理范围。麦时伟的涉案言论明显具有对包括刘耀广在内人员的贬义性评价，其言论散播的范围较广且具有进一步散播的客观条件，必然导致刘耀广社会评价的降低并造成其名誉的损害，故刘耀广主张麦时伟构成对其名誉权的侵害并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麦时伟上诉主张其行为不构成对刘耀广名誉权的侵害及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原审法院确定由麦时伟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亦为适当，本院一并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麦时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麦时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学彬审判员  蔡成中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