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8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中新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柳城镇航天路22号。 法定代表人：罗开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町，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凡，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阳，男，196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晏冬霞，女，196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北京威诺（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中新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锦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晓阳、晏冬霞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新锦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川0115民初1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晓阳、晏冬霞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李晓阳、晏冬霞承担。 事实与理由：中新锦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 一、一审法院对逾期交房的免责情形认定有误。 中新锦泰公司与李晓阳、晏冬霞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逾期交房的免责事由，且本案中出现了免责事由。 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第12页第四条第六款的约定：出卖人、买受人双方确认：下属情形构成对逾期交房的免责事由：（一）自然灾害、水土流失等…（二）因执行合同签署后新颁布的法律、法规导致工程延期或逾期交付的；（三）法定传染病…（四）非出卖人原因的市政配套设施批准或建安延误工程延期或逾期交付的；（五）施工中因异常恶劣天气影响、发现文物古迹、或施工合同中准许的顺延工期导致工程延期或逾期交付的：（六）战争、政府行为（如戒严、规划调整、市政配套延迟等）、群众集会或重大互动期间的管制措施导致工程延期或逾期交付的。2014年11月25日，深圳星蓝德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即亚洲湾小区的设计公司）向中新锦泰公司发函，因国家相应政策的调整，本项目工程需要配套修建人防工程，需要立即停工并重新进行人防设计，期限90个工作日。符合免责事由中的第（六）项约定。因此，中新锦泰公司具备免责事由，并且，本案中，逾期交房的期限为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1月16日，并未超过上述工作联系函中的90个工作日。因此，虽然具有未按合同约定的日期交付房屋的情形，但是中新锦泰公司因免责事由而不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却对此未予以认定，人防工程的修建在本案涉及的小区修建之时并未有要求必须予以修建，中新锦泰公司早于开工前将工程设计等通过了政府规划部门的批准。后，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出现了政策原因，导致，深圳星蓝德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向中新锦泰公司紧急发函要求立即停止施工并进行人防设计。上述情形有深圳星蓝德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出具的函件，以及前后施工设计图纸作为证据，同时，涉案小区业已修建完毕，其实际具备人防工程设计。但一审法院对此却不予以认定，中新锦泰公司认为此种做法是错误的。中新锦泰公司因免责事由的出现而不承担相应的逾期交房责任。 二、一审法院对于中新锦泰公司请求调整违约金的调整额度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法律适用有误。 本案李晓阳、晏冬霞主张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日万分之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数额或者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违约金数额或者损失赔偿额可以参照以下标准确定：逾期付款的，按照未付购房款总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交付使用房屋的，按照逾期交付使用房屋期间有关主管部门公布或者有资格的房地产评估机构评定的同地段同类房屋租金标准确定。此司法解释是专门针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的问题进行的约定，本案属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中新锦泰公司与李晓阳、晏冬霞之间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因此应当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其损失赔偿应当按照逾期交付使用房屋期间有关主管部门公布或者有资格的房地产评估机构评定的同地段同类房屋租金标准予以确定。根据温江住房官网的公布，本案涉案房屋所属的温江区平均租金为每月18元／平方，本案中，逾期47天，其损失约为2700元。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司法解释》第十六条：当事人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为由请求减少的，应当以违约金超过造成的损失30%为标准适当减少。而李晓阳、晏冬霞的主张早巳超过该司法解释关于30%的违约金标准。因此应当以此进行调整，且以此为限。同时，本案中，因为政策的原因导致工程设计变更的时间原则上应为90个工作日，但经过中新锦泰公司多方协商努力的结果，实际上逾期天数仅为47天，中新锦泰公司已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尽了最大的努力保证当事人的权益，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恶意违约。因此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的额度并没有综合考量各方因素，且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中新锦泰公司认为，中新锦泰公司与李晓阳、晏冬霞约定了逾期交房免责事由，且本案中出现了相应的免责情形，中新锦泰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违约金已经超过其所产生损失的30%，应当予以调整且以此为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晓阳、晏冬霞的诉讼请求。 李晓阳、晏冬霞答辩称，1.中新锦泰公司是否存在免责事由问题，我方认为合同中约定的唯一免责事由为不可抗力，而我国法律法规对于不可抗力有明确规定，中新锦泰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符合不可抗力条件的证据材料或政府公文，因此，中新锦泰公司不存在不承担免责事由的情形。 2.关于逾期天数的问题，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从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计算至被中新锦泰公司方提供的物业费缴费发票载明的交房缴纳物业费时间前一天是合理的。同时，关于该案件在2018年已经开庭过一部分，李晓阳、晏冬霞案件并不是作为第一个业主开庭的案件，中新锦泰公司方对法庭要求的举证时限、证据要求都是非常清楚的。同时，法官也予以了告诫。另外，在一审庭审中，截止法庭辩论终结前，中新锦泰公司未提供过任何通知或告知被中新锦泰公司方收房以及需要提供收房手续的通知，因而，法庭才以被中新锦泰公司提供的首次缴纳物业费发票上载明的收房时间为准。因而，逾期天数应当计算至12月1日的前一日。 3.关于违约金是否应当调低的问题，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已经在合同约定的基础上进行了相应的调整，同时，我方主张的是违约金，并不是损害赔偿金。中新锦泰公司制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新锦泰公司更应当严格履行。 李晓阳、晏冬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新锦泰公司向李晓阳、晏冬霞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15528元（暂计自2017年9月30日起至2017年12月1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新锦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9日，李晓阳、晏冬霞与中新锦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合同约定李晓阳、晏冬霞购买中新锦泰公司开发的位于成都市温江区房屋，房屋总价款500912元。 《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7年9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第十二条第一款约定：“逾期交房的责任：除不可抗力外，出卖人未按照第十条约定的期限和条件将该商品房交付给买受人的，按照下列第1种方式处理：1、按照逾期时间，分别处理（（1）和（2）不作累加）……（2）逾期超过30日（该日期应当与第（1）项的日期相同）后，买受人有权退房。买受人退房的，出卖人应当自退房通知送达之日起10日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照买受人全部已付款的12%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第十条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五（该比率应当不小于第（1）项中的比率）的违约金，并于该商品房实际交付之日起当日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 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八《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第四项：“出卖人在商品房达到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后，出卖人以在成都市本地报刊、电视台公告通知交房时间等方式或按照合同名列的通讯地址向买受人邮寄交房通知，出卖人无须一定以书面形式通知买受人办理房屋的交付手续。无论出卖人的通知在客观上是否能够送达买受人，买受人均应于合同约定的交房日届满前前往‘洲际·亚洲湾’交房处办理房屋交付手续，逾期未来办理，则视为出买人已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房期限交付房屋，……”。第四条第六项约定：“出卖人、买受人双方确认：下列情形构成对逾期交房的不可抗力免责事由，出卖人可据实予以延期，并不承担违约责任。…（六）、战争、政府行为（如戒严、规划调整、市政配套延迟等）、群众集会或重大活动期间的管制措施导致工程延期或逾期交付的”。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晓阳、晏冬霞已向中新锦泰公司支付完毕所有购房款500912元，中新锦泰公司通过邮寄的方式通知李晓阳、晏冬霞交房通知书于2017年11月17日接收房屋，庭审中，李晓阳、晏冬霞认可其于2017年11月17日接收房屋，案涉房屋在通知交付前已达到了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和法定交付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中新锦泰公司与李晓阳、晏冬霞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时，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约定，中新锦泰公司应于2017年9月30日前向李晓阳、晏冬霞交付案涉房屋，而中新锦泰公司实际于2017年11月17日向李晓阳、晏冬霞交付房屋，按照合同第十条约定，自交付期限届满之次日起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中新锦泰公司亦认可未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向李晓阳、晏冬霞交付房屋。故，中新锦泰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逾期天数自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11月16日止，共计47天。 中新锦泰公司以《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关于“政府行为”构成免责事由抗辩不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新锦泰公司并未提供相关政府部门出具的文件、通知等证据证明“政府行为”的存在，其以工程设计方深圳星蓝德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向其出具的工作联系函，予以证明国家政策调整导致设计文件修改进而影响案涉房屋未按期交房，该份工作联系函是深圳星蓝德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出具，属于单位证明，函上并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的证据形式要件。中新锦泰公司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政府行为”的存在，故，中新锦泰公司关于“政府行为”可以免责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了逾期交付房屋的违约金及计算方式。李晓阳、晏冬霞要求中新锦泰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庭审中，中新锦泰公司辩称违约金约定高于逾期交房给李晓阳、晏冬霞造成的实际损失，请求一审法院进行调整。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情将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日万分之五调整为日万分之三。综上，中新锦泰公司应向李晓阳、晏冬霞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为7062.86元（计算方式：按已付房款500912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计算，从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11月16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中新锦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晓阳、晏冬霞逾期交房违约金7062.86元；二、驳回李晓阳、晏冬霞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4元，由李晓阳、晏冬霞负担25元，中新锦泰公司负担6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现评判如下： 一、关于中新锦泰公司逾期交房是否存在约定的免责事由进而不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 中新锦泰公司认为因规划调整需要增加人防工程，导致中新锦泰公司逾期交房，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第6项约定，中新锦泰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李晓阳、晏冬霞认为中新锦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系政府要求调整规划，因此，不应适用补充协议第四条第6项约定，中新锦泰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从本案事实来看，中新锦泰公司确实存在逾期交房行为，应当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第6项内容来看，战争、政府行为（如戒严、规划调整、市政配套延迟等）、群众集会或重大活动期间的管制措施导致工程延期或逾期交付的，中新锦泰公司可以免责，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中新锦泰公司主张免责，应当举证证明存在政府要求调整规划的情况存在，且该规划调整与逾期交付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该规划调整确实导致工期延期影响交付，现中新锦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存在政府要求调整规划的情况存在，也未举证证明如存在该规划调整情况对工期以及交付的影响，因此，中新锦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中新锦泰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不成立。中新锦泰公司应当依约支付违约金。 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恰当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新锦泰公司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金额过分高于李晓阳、晏冬霞实际损失，而一审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将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调减，并确定中新锦泰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中新锦泰公司认为一审确认的违约金金额过高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新锦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88元，由成都中新锦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锋 审判员 白福群 审判员 何广智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龙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