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1民初1026号 原告：江苏省大华种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山东路218号长安国际中心17楼。 法定代表人：江玉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永强，江苏崇宁（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湖县成岗稻麦种植家庭农场，经营场所江苏省金湖县吕良集镇。 经营者：陈德超。 被告：陈岗，男，汉族，1959年11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金湖县。 被告：徐爱梅，女，汉族，1961年3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金湖县。 被告：陈德超，男，汉族，1988年11月13日出生，住江苏省金湖县。 以上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贵华、施亚明，江苏金胜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省大华种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种业公司）与被告金湖县成岗稻麦种植家庭农场（以下简称成岗家庭农场）、陈岗、徐爱梅、陈德超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四被告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依法裁定予以驳回。本院于2019年7月1日、11月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并于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大华种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永强，被告成岗家庭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贵华、施亚明，被告陈岗、徐爱梅、陈德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贵华、施亚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大华种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害“镇麦168”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万元，包括为制止本次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镇麦168”是江苏丘陵地区镇江农业科学研究所选育的小麦新品种，于2010年3月1日被授予植物新品种权。品种权人江苏丘陵地区镇江农业科学研究所授权原告独占实施“镇麦168”植物新品种权。该品种有较高的市场知名度和影响力。2018年11月12日，被告未经授权非法生产和销售“镇麦168”小麦种子，数量巨大，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同时，被告的违法行为也给原告的商业信誉以及广大农民的利益造成了损害。被告成岗家庭农场是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由被告陈岗、徐爱梅、陈德超共同经营。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成岗家庭农场、陈岗、徐爱梅和陈德超共同辩称：1.被告成岗家庭农场系合法设立，拥有合法生产销售经营权。被告成岗家庭农场从其他销售商处购买麦种进行生产，然后以商品粮形式对外销售，销售的价格也是商品粮价格。因此，被告成岗家庭农场没有实施侵害原告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2.本案的相关行为系成岗家庭农场所为，被告陈岗、徐爱梅和陈德超都是履行职务行为，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3.本案的原告已向金湖县农委投诉被告所谓的侵权行为，目前金湖县农业委员会还在调查处理之中，尚未对被告是否侵权作出处理。本着先行政后民事的原则，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等待金湖县农业委员会作出处理后再行审理。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和抗辩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原告大华种业公司提交的下列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家庭农场营业执照、工商登记资料、授权书、技术转让合同、付款凭证、公证书（9822号）及封存实物一袋、公证内档、现场录音、收据（证明）、金湖县农委现场检查笔录，询问笔录及所附的位置图及现场照片、江苏省农业丰收奖证书、江苏省农业丰收奖应用证明、江苏农业科技报打印件、金湖县人民政府网站打印件、国家发改委新浪微博打印件公证费发票8000元、购买被诉侵权种子款。本院对被告成岗家庭农场、陈岗、徐爱梅和陈德超提交的下列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销货清单、金湖县吕良镇泰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金湖县吕梁镇农业农村局出具的证明、被告经营场所的现场照片、证人黄某和潘某的证人证言。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关于原告的权利 2006年9月5日，江苏丘陵地区镇江农业科学研究所就育成的“镇麦168”小麦品种申请植物新品种权保护，于2010年3月1日获得授权，品种权号为CNA20060482.1，该品种权至今合法有效。该品种经推广获得过农业丰收奖等。 2006年9月8日，江苏丘陵地区镇江农业科学研究与大华种业公司订立《“镇麦168（原名镇02168）”生产权、经营权独家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江苏丘陵地区镇江农业科学研究将繁育的“镇麦168”株行（系）种和原种种子全部折价销售给受让方，且转让方不再从事该品种的繁育、生产和销售；合同订立后，受让方协助转让方做好“镇麦168”生产试验及品种审定的有关工作，转让方同时亦协助受让方做好宣传、维权的工作；“镇麦168（原名镇02168）”生产权与经营权由受让方独有，并承担相应的经济与法律责任；许可使用费130万元；有效期限2006年9月8日至2016年9月8日。后大华种业公司支付了130万元许可使用费。2017年8月31日，双方续订了上述合同，合同有效期限2016年9月9日至2026年9月9日；许可使用费130万元。后大华种业公司支付了130万元许可使用费。 2013年3月1日，品种权人江苏丘陵地区镇江农业科学研究所授权原告大华种业公司独占实施“镇麦168”品种权，即以商业目的生产和销售“镇麦168”品种繁殖材料，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未经授权的侵权行为提起民事诉讼等。 二、关于被诉侵权行为 2018年11月9日，大华种业公司的代理人向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18年11月12日，大华种业公司的代理人指派的人员及公证人员来到淮安市的一处仓库。指派的人员对卖家称其已电话联系过卖家，需要购买麦种10000斤，先把卖家所剩的一个其他品种装完，剩下的装“镇麦168”号麦种。卖家称这两个品种的麦种均为1.5元/斤，每袋60斤。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指派人员购买167袋麦种，共10020斤，按1.5元/斤计算，卖家只收取指派人员10000斤麦种的钱。在装货的过程中双方确认指派人员购买卖家所剩的一个其他品种的麦种110袋（共6600斤），购买“镇麦168”号麦种57袋（共3420斤）。卖家所剩的一个其他品种的麦种装在卡车的前半部分，“镇麦168”号麦种装在卡车的后半部分，两个品种的麦种用纸盒板挡住作区分（麦种袋子上均无任何标识）。指派人员支付给卖家货款现金15000元后，指派人员和公证人员及装有所购麦种的卡车离开仓库，公证人员对卖家收款进行拍照。指派人员和公证人员及装有所购麦种的卡车从仓库出来后，公证人员对卡车上麦种进行拍照，并从“镇麦168”号麦种中随机抽取两袋，在每袋袋子上标写“镇麦168”后由公证员看管。当日20时左右，公证人员将上述两袋麦种封存，对封存件拍照后将封存的物品交给申请人保管。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公证人员对上述过程进行全程监督，并于2018年11月27日据此出具（2018）宁钟证经内字第9822号公证书。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公证处所封存实物封存状况良好。 公证档案材料中的取证现场录音显示：指派人员先见到陈德超，陈德超称其不了解相关情况，遂叫来了陈岗。指派人员（6分53秒及之后）：他说要拿种子。这个是苏麦188的种子吗？这个是镇麦168的种子？陈岗：对，对，对。指派人员：这个种子跟那种子你要帮我分开，不要搞差了。因为这是籽种，也不是吃的。陈岗：我知道，我知道。……指派人员：那时讲的是一块五一斤吧？陈岗：对，对。这个价格不变。指派人员：普通粮价是一块二，这是一块五，种子才是这个价，如果不是种子，不可能是这个价。陈岗：一块二你是买不到的，当时收上来是这个价格，现在封装后种子不是这个（价）。……指派人员：你帮我写个收据，可以把？因为不是我买，我回去好交差。陈岗：可以，行，我写一个证明，证明一下你买的品种。徐爱梅出具的证明记载了镇麦168，57包，60斤，合计3420斤等字样。 2018年11月14日，金湖县农业委员会到种粮大户徐爱梅位于吕良镇集镇角的仓库进行检查，发现小麦874袋，60斤/袋，52440斤；在堆放的麦子中间摆放一台小型选种机。在随后的询问笔录中，徐爱梅述称，曾销售过10020斤，1.5元/斤，请人力上下货支付了200元，购买时包括驾驶员合计来了3个人；家庭农场承包220亩地，种了“苏麦188”和“镇麦168”各110亩，产量均在22000斤左右。徐爱梅没有在现场检查笔录和询问笔录上签字。 三、关于被告成岗家庭农场、陈岗、徐爱梅和陈德超抗辩主张的相关事实 被告提供销货清单一份，证明成岗家庭农场于2017年10月20日从金湖县开芹农资经营部合法渠道购进麦种3500斤，单价为2.2元每斤，共计7700元。 2019年6月10日，金湖县吕良镇泰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2018年11月份吕良镇地区商品粮、包装饲料粮价格为每斤1.3元至1.5元之间，麦种价格为每斤2元至2.2元之间。 2019年8月12日，金湖县吕良镇农村工作局证明一份，证明该地区一般田块小麦播种量为每亩30至35公斤。 庭审中，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述称其是原告公证取证购买涉案被诉侵权种子的见证人，参与了所售小麦的装车工作，在现场看到了包括驾驶员在内的三位购买人，其中一位为女性。证人潘某出庭作证，述称其是原告公证取证购买涉案被诉侵权种子的见证人，参与了所售小麦的装车工作，在现场看到了两位购买人，其中一位为女性。 四、其他的相关事实 2018年国家小麦最低收购价格（以国标三等小麦为标准品）为1.15元/斤。江苏省以此为标准进行了部署和实施。 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公证费8000元、购买被诉侵权种子款5130元。 成岗家庭农场，系个体工商户，2015年4月23日设立，原经营者（家庭成员）为陈岗、徐爱梅，现经营者（家庭成员）为徐爱梅、陈德超，经营面积30平方米，资金3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水稻、小麦种植与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四被告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四被告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原告享有的涉案植物新品种权之独占实施权、若侵权成立，四被告应当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 一、被告成岗家庭农场、陈岗、徐爱梅、陈德超系本案适格主体 被告成岗家庭农场认为，销售涉案被诉侵权商品的是成岗家庭农场，陈岗、徐爱梅和陈德超是履行职务行为，因此，即使构成侵权，依法亦应由成岗家庭农场承担相关民事责任。本院认为，经营者以成岗家庭农场名义对外经营，故成岗家庭农场为本案适格主体。因其是个体工商户，原告大华种业公司将其经营者（家庭成员）作为共同被告亦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故徐爱梅和陈德超为本案适格主体。此外，从公证取证的情况看，经营者陈德超称其不了解情况，具体问其父亲陈岗，陈岗具体负责了此次小麦的销售。陈岗与徐爱梅、陈德超系共同家庭成员，虽然没有被最新登记为陈岗家庭农场经营者（家庭成员），但是其实际参与了该家庭农场经营，因此，原告大华种业公司将其列为本案被告，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陈岗为本案适格主体。 二、被告成岗家庭农场实施了侵害涉案植物新品种权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陈岗、徐爱梅、陈德超对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镇麦168”小麦品种被授予植物新品种权，目前处于有效期内。品种权人江苏丘陵地区镇江农业科学研究将该品种的生产权、经营权许可给原告大华种业公司以独占方式实施，并授权大华种业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民事侵权行为依法进行维权等。该植物新品种权及原告所获得的独占许可实施权受到法律保护，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许可，不得生产、繁殖或者销售该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 原告的代理人从被告成岗家庭农场购买了“镇麦168”小麦3420斤。原告对购买过程申请了保全证据公证，认为被告销售的是侵权麦种。被告成岗家庭农场、陈岗、徐爱梅、陈德超认为，一方面只有一个公证人员到现场，并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故公证书违反了法定程序，依法不具有证据效力；另一方面所销售的是商品粮而非小麦种子。本院认为，首先，公证书系依据法定程序作出，具备证据效力。虽然有证人出庭作证，但是两个证人是否是当时的装卸工和见证人尚无法证实，且两个证人对于现场购买小麦人员的陈述也不一致，是否只有一名公证人员到现场无法得到确定。四被告认为只有一名公证人员（女性）到现场的陈述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公证书记载了公证的过程和结果，符合法定程序，本院对公证书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其次，四被告承认成岗家庭农场销售了涉案“镇麦168”小麦，因此即使公证书存在如四被告所述之程序问题，但是也不能否定成岗家庭农场销售“镇麦168”小麦之事实。第三，从公证书及其公证档案材料（录音材料）记载的购买过程和小麦的销售价格等方面看，被告成岗家庭农场销售的即为“镇麦168”小麦种子，而非商品粮。从原告指派人员和陈岗的对话看，指派人员表达了购买种子的意见，陈岗对此亦是作出明确回应的。从价格看，每斤1.5元的销售价格远远高出当年的最低收购价格，且陈岗在销售过程中亦陈述其收购上来的价格在每斤1.2元，原告指派人员以每斤1.2元的价格是买不到的。故本院认定成岗家庭农场销售的“镇麦168”为小麦种子。虽然四被告提交了金湖县吕良镇泰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就商品粮和小麦种子销售价格出具的证明，但是这并不能否认被告成岗家庭农场将之作为小麦种子销售的事实。 被告成岗家庭农场未经许可，销售了“镇麦168”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同时，被告成岗家庭农场还认为所销售的小麦系购买了其他单位的合法种子进而种植得来的。因其将大田种植得来的小麦作为小麦种子对外出售，故其行为构成生产和销售。被告成岗家庭农场生产、销售涉案“镇麦168”授权品种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大华种业公司获得的“镇麦168”植物新品种权之独占实施权。原告大华种业公司要求被告成岗家庭农场停止侵权、赔偿损失之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陈德超和徐爱梅是成岗家庭农场的经营者和登记的家庭成员，被告陈岗是家庭成员并参与家庭农场的实际经营，依法对成岗家庭农场因侵权行为所应承担之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责任。原告主张按照法定赔偿方法，主要参考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销售被诉侵权品种的时间、数量，侵权品种可能的库存量，原告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予以确定。四被告因否认存在侵权行为而主张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原告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告成岗家庭农场销售侵权品种在主观上存在明显的恶意。在其经营范围中并不包括种子的生产、繁殖与销售，故其不应当生产和销售涉案小麦种子。且即使其可以销售小麦种子，也应当是其他单位或个人已包装好且合法标注相关信息的种子，而非白皮包装种子。被告成岗家庭农场的行为违反了种子法的相关规定，也侵害了原告的相关权利，主观上存在明显的故意。其次，其库存和销售的数量均较大。其销售给原告指派人员3420斤。从其相关陈述来看，其种植了50亩或者110亩等。此外，从公证取证过程看，其还存在从他人处购买的情况。因此，其库存和销售的数量应该比较大。第三，从销售的时间看，其销售涉案侵权品种的时间正值小麦播种季节，直接影响了原告该小麦品种的销售，损害了原告的利益。第四，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公证费、购买侵权品种的费用等。此外，还委托律师出庭应诉等，应当有一定的支出。本院将参考以上因素，对赔偿责任予以确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八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六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金湖县成岗稻麦种植家庭农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害原告江苏省大华种业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的“镇麦168”植物新品种权之独占实施权的行为； 二、被告金湖县成岗稻麦种植家庭农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江苏省大华种业集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被告陈岗、徐爱梅、陈德超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江苏省大华种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金湖县成岗稻麦种植家庭农场、陈岗、徐爱梅、陈德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徐新 审判员  薛荣 审判员  雒强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卢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