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民终86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汉中市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民主街市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李建强，该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勤，该委调研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陕西兴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汉川数控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河东店镇。   破产管理人负责人：陈欣。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京生，陕西修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若愚，陕西修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汉中市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汉中市国资委)因与被上诉人汉川数控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川机床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7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中市国资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汉川机床公司的起诉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本案并非担保人实现追偿权的诉讼。保证人追偿权是指保证人在履行保证债务后，请求主债务人偿还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查明的事实是公司原股东在吸收新股东投资时，对新股东不承担公司原有债务的承诺。现公司对外产生了实际的保证责任，向公司原股东主张权利。本案的汉川机床公司并非主债务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追偿权之诉”错误。二、《关于汉川机床有限责任公司改制重组为汉川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之协议书》系汉川机床有限责任公司的三个股东在2016年1月26日所签订的股东协议。该协议书第五条（五）项约定合同乙方（汉中市国资委）承诺要对汉川机床厂给海红轴承厂的担保在发生实际保证责任后以分配利润或股权折抵赔偿。一审法院适用该约定与其确定的保证人的追偿权纠纷法律关系完全不一致。本案诉讼参与人均非该协议书的签订者，汉川机床公司并不是该协议书的签订者，不能以该协议书主张权利。汉中市国资委是代表国家在汉川机床有限责任公司中代持股权，在2012年10月15日已经将代持股权转由汉中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代持，该协议的权利义务均转为汉中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享有和承担。三、一审判决对汉中市国资委主张的免责理由理解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第四十四条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该规定中六个月时限是除斥期间，不适用中断、延长等。2008年年底海红轴承厂破产终结，债权人针对保证人提起的诉讼是在2014年才提出的。这一诉讼的提出是超出了该条规定的除斥期间，不应得到支持。汉川机床公司在保证责任诉讼中没有以保证期间是除斥期间抗辩，其以诉讼时效理由抗辩是完全错误的，此系汉川机床公司在作为保证人时行使自己权利的一个重大失误。所以汉中市和国资委不应承担汉川机床公司有重大过错所造成的责任。   汉川机床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并未认定该案系担保人实现追偿权的诉讼，汉中市国资委对于一审法院的裁决理解不当。1、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首先仅就汉川机床公司主张3241080元的起因和来源进行了法律性质认定，即认定汉川机床公司由于承担了担保责任因此依法享有追偿权，但并未明确认定该追偿权的对象，更没有认定汉川机床公司向汉中市国资委主张的行为就是在行使所谓的追偿权。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汉川机床公司向汉中市国资委主张该款项依据的是《关于汉川机床有限责任公司改制重组为汉川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之协议书》，即汉川机床公司的请求权基础是基于合同约定而产生的合同之债并非担保人向主债务人的追偿权。因此，汉中市国资委对于一审裁判理由理解错误。二、本案所有的诉讼参与人主体均适格。首先，汉中市国资委所理解的追偿权问题并非一审法院的裁判理由；第二，汉川机床公司虽然并非该改制协议的签订主体，但汉川机床公司基于该协议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该协议签订的三方仅系汉川机床公司的股东，当股东未履行自己约定义务而导致公司利益受损的，公司完全可以作为原告依据协议向未履约股东主张合法权益；第三，该协议明确约定承担责任的主体为汉中市国资委，汉中市国资委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截止今日该主体依然存在，并未注销、撤销，至于该主体的代持股权、权利义务是否转让转移，这仅是汉中市国资委一方的单方行为不对任何第三方产生效力，与汉川机床公司无关。三、一审判决并未对汉中市国资委的免责理由理解错误，此系一审判决笔误。汉中市国资委认为汉川机床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诉讼中未以除斥期间抗辩是汉川机床公司的重大失误。汉中市国资委的这一结论无任何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汉中市国资委的上诉请求。   汉川机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汉中市国资委向汉川机床公司支付因承担担保责任而支出的借款、案件诉讼费、执行费共计3241080元。2、本案诉讼费由汉中市国资委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8年11月,海红汉中轴承厂经省机械工业局协调由汉川机床为其提供担保,从工行汉中分行贷款1000万元,后该款一直未能偿还。2005年，工行陕西省分行将该笔1000万元金融债权转让给了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西安办事处。2013年，长城资产公司西安办事处又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了陕西省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海红轴承厂因经营不善，于2007年10月被陕西省人民政府国资委批准破产。2008年9月，一审法院宣告海红轴承厂破产，同年11月宣告终结破产程序，未得到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即陕西省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受让的前述1000万元债权未在破产程序中得到清偿。2014年，陕西省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了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该案经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由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清偿陕西省国有资产经营公司借款1000万元。进入执行程序后，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由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向陕西省国有资产经营公司支付300万元，并承担一审诉讼费81800元、二审诉讼费81800元、执行费77480元后，案件终结执行。即原告承担了3241080元担保责任。汉川机床厂原为全民所有制企业，1999年改制后更名为汉川机床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1月改制重组为汉川机床集团有限公司。在该次改制重组中，被告汉中市国资委、万向西部开发有限公司、汉川机床有限公司工会于2006年1月26日签订了《关于汉川机床有限责任公司改制重组为汉川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之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五条（五）项约定“乙方（汉中市国资委）承诺，汉川机床对海红汉中轴承厂的债务担保1359万元及利息，如以后产生实际的担保责任，则该担保责任由乙方予以承担。乙方以其在汉川公司的可分配利润承担上述责任；可分配利润不足清偿时，乙方承诺以其在汉川公司的股权折抵清偿。”此次改制中， 汉中市国资委保留汉川机床集团有限公司厂7%的股权，股本金4100多万元。该协议其他条款均已履行。2006至2010年间，汉川机床公司按约定累计向汉中市财政局支付股东分红款33198048.67元。2012年，汉川机床集团有限公司再次更名为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于2017年10月25日被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并指定汉中四方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担任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12月24日终止重整程序并宣告破产。另查明，被告曾就涉案担保款项及拖欠原告其他款项向汉中市政府提交专题报告，希望解决此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3241080元的性质；2、汉中市国资委是否有义务清偿该笔款项；3、汉川机床公司在对案外人支付3241080元一案诉讼中是否存在过错。关于3241080元的性质，该款是汉川机床公司为海红汉中轴承厂在工商银行贷款1000万元承担了担保责任后，因此其依法享有的追偿权。关于汉中市国资委是否有义务清偿该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活动的最高准则。本案汉中市国资委与万向西部开发有限公司、汉川机床有限公司工会于2006年1月26日签订了《关于汉川机床有限责任公司改制重组为汉川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之协议书》是民事法律行为，此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未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各方应当信守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该协议第五条（五）项约定乙方（汉中市国资委）承诺，汉川机床对海红汉中轴承厂的债务担保1359万元及利息，如以后产生实际的担保责任，则该担保责任由乙方予以承担。乙方以其在汉川公司的可分配利润承担上述责任；可分配利润不足清偿时，乙方承诺以其在汉川公司的股权折抵清偿。现汉川机床公司依据生效判决履行了3241080元担保责任，汉中市国资委即按约定负有承担该债务的义务。汉川机床公司自2006至2010年间，按约定累计向汉中市财政局支付股东分红款33198048.67元，该分红款属于协议约定的汉中市国资委分配的利润。因为按照现行政策法律规定，行政机构实行收支两条线，汉中市国资委不能直接从汉川机床公司处收取分红，只能由汉川机床公司支付给汉中市财政局。汉中市国资委以其没有直接从汉川机床公司处获得利润为由，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辩解与法不和，于理不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另外，汉中市国资委获得的分红远远大于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关于汉川机床公司在对案外人支付3241080元一案诉讼中是否存在过错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陕西省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了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诉讼中，虽然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由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清偿陕西省国有资产经营公司借款1000万元，但不能因此证明汉川机床公司在该诉讼中有重大失误。汉川机床公司在一审败诉的情况下提起了上诉，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至于其答辩理由是否正确、充分，汉中市国资委没有证据证明。且对汉川机床公司代理人在那起诉讼中答辩观点正确与否的评判是由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来做结论。故，汉中市国资委主张汉川机床公司在那起诉讼中因有重大失误，故应当自己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的观点依法、依理皆不能成立。汉川机床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应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市场交易秩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汉中市国有资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324108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免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汉中市国资委是否应当依据案涉《关于汉川机床有限责任公司改制重组为汉川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之协议书》向汉川机床公司承担责任；二、汉川机床公司在对案外人支付3241080元一案诉讼中是否存在过错。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万向西部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与汉中市国资委（乙方）、汉川机床有限公司工会（丙方）于2006年1月26日签订《关于汉川机床有限责任公司改制重组为汉川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之协议书》，该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三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该协议第二条定义约定“本协议所称‘改制重组’，是指对乙方及丙方共同出资设立的国有控股企业汉川机床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汉川机床’）的改制重组。”该协议第五条第（五）项约定“乙方（汉中市国资委）承诺，汉川机床对海红汉中轴承厂的债务担保1359万元及利息，如以后产生实际的担保责任，则该担保责任由乙方予以承担。乙方以其在汉川公司的可分配利润承担上述责任；可分配利润不足清偿时，乙方承诺以其在汉川公司的股权折抵清偿。”依上述约定，若汉川机床有限责任公司对海红汉中轴承厂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则该担保责任由汉中市国资委承担。汉川机床有限责任公司改制重组为汉川机床集团有限公司后，2012年，汉川机床集团有限公司再次更名为汉川数控机床股份公司（即本案被上诉人，简称汉川机床公司）。故汉川机床公司作为汉川机床有限责任公司权利义务的继受者，其依据生效判决履行了3241080元担保责任后，汉中市国资委按约定负有向汉川机床公司承担该债务的义务。   汉中市国资委称汉川机床公司并非签订《关于汉川机床有限责任公司改制重组为汉川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之协议书》的当事人，其不能以该协议主张权利。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第五条属于债务承担条款，汉川机床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其有权以债权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汉中市国资委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汉中市国资委提出的其于2012年10月15日已经将代持股权转由汉中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代持，案涉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应由汉中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享有和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协议第五条债务承担条款约定了汉中市国资委对汉川机床公司承担债务，该债务承担不因汉中市国资委是否持有股权而变化，故汉中市国资委主张由汉中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汉川机床公司在对案外人支付3241080元一案诉讼中是否存在过错。在陕西省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汉川机床公司诉讼中，汉川机床公司按照法定程序应诉，一审败诉后提起上诉，尽管本院二审判决汉川机床公司败诉，但汉川机床公司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不能以其败诉结果认定汉川机床公司在诉讼中存在重大失误。汉中市国资委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汉川机床公司在诉讼中存在过错的情形。   关于汉中市国资委提出的汉川机床公司在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讼中，没有提出保证期间系除斥期间的抗辩，错误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问题。汉中市国资委称，2008年年底海红轴承厂破产，但债权人2014年才对保证人汉川机床公司提起诉讼，超出了除斥期间，本不应得到支持，但汉川机床公司却错误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存在重大失误。本院认为，首先，汉川机床公司抗辩理由是否正确、充分，最终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并非以汉中市国资委的判断作为标准；其次，据本院在陕西省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汉川机床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2015）陕民二终字第00048号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主债务期限自1998年11月11日至2003年11月10日，保证期间为两年。因原债权人于2005年4月8日通过公证形式向汉川机床公司主张了权利，担保债权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故不存在超出除斥期间的问题。后债权人通过公告形式向汉川机床公司主张权利，直到2014年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汉中市国资委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由的问题，综合本案案情，本案应认定为合同纠纷。尽管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存在不当，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汉中市国资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29元，由汉中市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负担。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平                            审 判 员  杨晓梅                            审 判 员  赵敏                              二Ｏ一九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三虎                           书 记 员  矣妍霄        -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