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翼德，男，197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四川华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电子科技大学，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西区）西源大道2006号。 法定代表人：李言荣，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天，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辛秀艳，女，1994年2月20日出生，朝鲜族，户口迁出前的户籍地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平，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翼德因与被上诉人电子科技大学、辛秀艳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5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翼德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557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两被上诉人立即删除相关帖子，停止侵权行为；3.两被上诉人在成都商报上刊登一个月的道歉声明，在电子科技大学官方论坛上发帖道歉并置顶一个月；4.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连带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约800000元；5.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连带赔偿精神损失费10万元；6.诉讼费、公证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帖子内容不属实，但却认定没有侵犯上诉人的名誉权，未判决被上诉人删除，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被上诉人举出的《说明书》内容不足以判定上诉人有性骚扰的行为；3.被上诉人辛秀艳发帖与上诉人被电子科技大学开除有直接因果关系；4.两被上诉人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与精神损害。 被上诉人辛秀艳辩称，1.即便是张翼德社会评价降低，也与其自身行为有巨大关系，并非辛秀艳发表的案涉文章所致；2.性骚扰案件是具有隐秘性，辛秀艳主动站出来澄清这个事实，勇气可嘉，而一审法院重视品格证据的采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被上诉人电子科技大学答辩称，1.帖子被百万次浏览与本案无关联性，因为电子科技大学的论坛是隐秘的封闭性论坛，其在知乎等网站上的浏览量并非电子科技大学所能控制；2.说明书和思想汇报书是上诉人手写提交给我们的；3.电子科技大学在一审起诉阶段就已经将该帖子删除，我方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张翼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辛秀艳、电子科技大学立即删除相关帖子，停止侵权行为；2.判令辛秀艳、电子科技大学在成都商报上刊登为期一个月的道歉声明，在电子科技大学官方论坛（网址：××）上发帖道歉并置顶一个月；3.判令辛秀艳、电子科技大学向张翼德连带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800000元；4.判令辛秀艳、电子科技大学向张翼德连带赔偿精神损失费5万元；5.判令诉讼费、公证费由两辛秀艳、电子科技大学承担。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1.2017年7月4日，辛秀艳在电子科技大学官方论坛“清水河畔”（××）发表《张翼德讨伐书V2.0》一文，文中描述张翼德实施了“试图把他的脏手蹭我的胸，我极力的向后躲，还是让他得手了一两次”的行为。该文发出后被多个网站转载。 辛秀艳举出与案外人的通话记录、录音、聊天记录等证据，拟证明：辛秀艳所发文章记载的内容均为事实。 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为：辛秀艳举出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事发时的情况，故不能证明辛秀艳在《张翼德讨伐书V2.0》描述的张翼德实施的具体行为。 2.2017年7月13日，张翼德向电子科技大学出具《说明书》，自述内容涉及10名学生（未包含辛秀艳），张翼德自述其实施过触碰学生肩臂、大腿等行为。《说明书》并载明“以上是连夜经本人回忆如实向组织反映的真实情况”。 张翼德对《说明书》的质证意见为：由于张翼德受到电子科技大学的威胁和恐吓，因此其作出的《说明书》中语言、文字均不具备合法性。 张翼德举出通话录音、电子邮件等证据，主张系其与《说明书》中涉及的部分学生的通话及电子邮件，拟证明张翼德没有《说明书》上的行为。 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为：由于张翼德未证明通话录音、电子邮件相对方的身份，且相对方未到庭作证，故对张翼德举出的上述通话录音、电子邮件等证据，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由于张翼德未证明其系在受到电子科技大学威胁和恐吓的情况下书写的《说明书》，故一审法院对张翼德书写的《说明书》予以采信。 3.2017年7月21日，电子科技大学作出《关于给予张翼德开除处分的决定》载明：经查，张翼德在师德师风方面存在违规违纪行为，情节严重、影响恶劣，依据《电子科技大学关于进一步加强师德建设的实施意见》（党宣［2016］30号）第二条和《电子科技大学教职工处分暂行规定》（校人［2016］108号）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经2017年第十次校长办公会讨论决定，给予张翼德“开除”处分。 电子科技大学提出：张翼德在该校工作期间多次骚扰女同学，大概有10名左右，这些都是张翼德自认，都是张翼德手写的，电子科技大学经过相关的调查程序，作出开除的决定。另，电子科技大学主张其并非基于张翼德与辛秀艳存在性骚扰事件而作出的前述开除决定。 4.2018年8月16日，电子科技大学删除了《张翼德讨伐书V2.0》一文。截止删除时，回复量为317，查看次数为14493。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出具的（2018）川国公证字第92661号《公证书》，（2018）川国公证字第60145号《公证书》，（2018）川国公证字第133355号《公证书》，张翼德书写的《说明书》，《关于给予张翼德开除处分的决定》，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属于人格的内容，是社会对民事主体的品德、才干、信誉等的综合评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的规定，承担名誉权侵权责任的前提为，受害人产生了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行为人的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虽然辛秀艳未能证明其在《张翼德讨伐书V2.0》中描述的张翼德的具体行为，但张翼德据此主张辛秀艳侵害其名誉权，则其还应证明系辛秀艳发表的案涉文章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由于根据张翼德本人书写的《说明书》中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即使张翼德社会评价降低，也与其自身行为具有重大关系，并非辛秀艳发表的案涉文章导致，故辛秀艳不应承担对张翼德名誉权的侵权责任，因此，电子科技大学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亦不应承担对张翼德名誉权的侵权责任。综上，对张翼德基于两被上诉人侵害其名誉权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翼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375元，由张翼德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翼德为证明是因辛秀艳的发帖行为导致其被学校开除且名誉权受到损害提交以下证据：1.经公证的微信公众号和截图，拟证明学校的开除与辛秀艳的发帖具有直接关联性。2.整理的录音记录，证明张翼德骚扰女生的事实确实不存在，该录音记录拟证明《说明书》是不真实和不客观的。3.2017年网上十大热门事件以及辛秀艳回帖数量统计。拟证明辛秀艳的发帖行为是蹭社会热点，该发帖行为给张翼德造成严重的名誉损害。4、出庭证人唐某证言，其证言称张翼德是她老师，虽有过交流但从没有发生过身体上的接触，《说明书》的内容是不真实的，她不清楚《说明书》所有内容。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诉人张翼德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是否采信，能否证明辛秀艳的发帖行为造成了张翼德名誉的降低，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详细论述。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张翼德主张辛秀艳和电子科技大学对其构成了名誉侵权，应当就名誉侵权四个构成要件事实承担证明责任。首先关于名誉权被损害的事实。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表明，张翼德被电子科技大学作出开除处分的决定，是因2017年7月21日电子科技大学作出《关于给予张翼德开除处分的决定》其载明：“经查，张翼德在师德师风方面存在违规违纪行为，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经2017年第十次校长办公会讨论决定，给予张翼德‘开除’处分”。以上表明，张翼德的社会评价降低是因师德师风存在违规违纪行为且情节严重、影响恶劣，进而被电子科技大学校予以开除处分的客观事实所导致。而对电子科技大学因何原因和依据作出该处分决定属于该校内部行政管理职权范围。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其次，关于辛秀艳的发帖行为是否属于行为违法和主观存在过错。本案中电子科技大学启动对张翼德师风师德的调查程序是因辛秀艳的发帖行为所致，但该发帖行为属于控告、检举行为。任何公民均有揭露他人违规违法行为的权利和义务。而事实上电子科技大学的调查程序表明，张翼德确有师风师德违规违纪行为。辛秀艳的公开发帖行为虽在启动方式和范围上有不适当之处，但其主观上是为维护自身权益，虽有不当但并无过错和违法。 此外，二审中张翼德提供的证据2、4，录音整理资料和证人唐某的证言，其本质上是对电子科技大学作出的“师德师风存在违规违纪行为”的否认。如前所述电子科技大学该处理决定属于该校行政管理职权范围，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1、3，因辛秀艳的发帖行为引发电子科技大学启动对张翼德的调查程序是无争议的事实，但如前所述该两份证据并不能达到张翼德的证明目的。故对张翼德在二审中所提供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张翼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张翼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华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