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865号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张彦山，男，197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费县。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苑胜富，男，195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法定代理人:苑某,男,198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系苑胜富次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夫纯，山东三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訾金虎，男，196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震，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金安忠，男，1980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成，临沂兰山天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申诉人张彦山因与被申诉人苑胜富、訾金虎，二审被上诉人金安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3民终46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8]3700000045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9）鲁民抗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孙玲、王婷婷出席法庭。申诉人张彦山，被申诉人苑胜富的法定代理人苑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夫纯，被申诉人訾金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震，二审被上诉人金安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苑胜富起诉时仅请求“判令或调解被告支付各项损失192000元”，并未要求第三人张彦山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过程中，苑胜富对其诉讼请求亦未进行增加或变更。原审判决张彦山承担20%的赔偿责任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特提出抗诉。申诉人张彦山同意抗诉意见,另补充申诉理由：1.原审中苑胜富是无诉讼行为能力人，并且无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其诉讼主体不适格；2.原审已经查明苑胜富是邸宝刚找来进行线路改造施工，张彦山不应承担选人不当的责任。被申诉人苑胜富辩称，1.针对原审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条文的表述根据文义直接得出人民法院在处理当事人的纠纷中判决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是合法的。2.本案事实部分已经查明，訾金虎和金安忠与张彦山是委托代理关系，该二人与苑胜富系雇佣关系，基于该法律关系，人民法院本着一次性解决纠纷的诉讼经济考量，一并解决第三人和被告之间的争议，不仅能够避免诉累，切实维护当事人权益，节约司法资源，没有局限于原告的主张，该审理方法实体公正、程序正当，达到了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的统一。3.涉案的法律关系及社会关系已经由生效的判决书调整到稳定状态。苑胜富亦迫于生活压力与訾金虎达成调解协议。如果再行改判，无疑对原告权利产生重大损害。4.关于苑胜富是否有民事行为能力的问题及委托代理手续是否合规合法问题，苑胜富受伤后，病程较长，其辨认控制能力存在时好时坏最终丧失的过程，但其近亲属次子苑某自始至终参与整个委托代理过程及诉讼过程且由所在村委出具指定监护人证明，无论是事前的授权还是事后的问题，代理权限均合法。被申诉人訾金虎辩称，对申诉人补充的申诉理由和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无异议。1.生效判决认定訾金虎与苑胜富存在雇佣关系，明显不当，二人之间没有雇佣协议；2.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25条第5项及27条的规定，涉案发生时系訾金虎按照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临沂供电公司的安排进行的移表行为，整个施工过程是由供电公司及张彦山发起并负责的，与訾金虎无关。二审被上诉人金安忠述称，同意苑胜富的答辩意见。法院不能因为张彦山被列为第三人就不能判决，退一步说张彦山不被列为第三人，法院查明后也可以追加为第三人，这并未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苑胜富向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或调解被告(訾金虎、金安忠)向其支付各项损失192000元；2.本案诉讼、保全、送达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2月份，临沂供电公司兰山区义堂供电所在义堂镇周井铺村新上变压器一台，訾金虎、金安忠的工厂用电需要从老变压器改到新变压器。根据訾金虎、金安忠与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临沂供电公司所签供用电合同的约定，分界线T接点下负荷侧的用电设施产权属于用电人，用电设施的维护费用及安全义务亦由用电人负责。第三人张彦山系义堂镇供电所聘用电工，负责该片区的业务。訾金虎、金安忠接第三人张彦山通知后，经口头协商，二人一致委托第三人张彦山通过电话找到了临沂兰山区义堂镇团埠屯村的电工邸宝刚帮忙找人，邸宝刚找了本村的苑胜富和案外人倪某。2015年12月8日苑胜富和案外人倪某共同到訾金虎、金安忠的工厂进行线路改造施工。当日15时许，苑胜富站在訾金虎所找叉车上为訾金虎厂房用电线路贴反光贴时，不慎从叉车上坠落，造成自身受伤的事故。苑胜富被送往临沂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被医院诊断为脑挫裂伤、硬膜外血肿、颅骨骨折、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肺部感染、右肾结石并积水、泌尿系统感染、头皮血肿，共住院121天，支付医疗费200277.98元。苑胜富就赔偿事宜与訾金虎、金安忠及张彦山协商未果，后诉至法院，要求訾金虎、金安忠及第三人张彦山按照90%的过错比例支付医疗费用192000元。庭审中，訾金虎认为苑胜富还患有肾结石，主张与伤害无关的医疗费用应予扣除。另查明，苑胜富和案外人倪某均未经过电工专业技能培训，未取得电工进网作业许可证，在施工过程中亦未采取相应安全保护措施。一审法院认为，苑胜富于2015年12月8日为訾金虎厂房改造线路施工时，不慎从叉车上坠落下摔伤，后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121天，支出医疗费200277.98元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与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及住院病历、医疗费收据等证据所证实，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苑胜富与訾金虎是否形成雇佣关系；二、苑胜富因伤造成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2015年12月份，临沂供电公司兰山区义堂供电所在义堂镇周井铺村新上一台变压器，需要所在用电区域的用电房从老变压器改到新变压器。根据訾金虎、金安忠与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临沂供电公司所签低压供用电合同的约定，分界线T接点下负荷侧的用电设施产权属于用电人，用电设施的维护费用由用电人负责，訾金虎和金安忠作为用电人，负有T接点下负荷侧用电设施的维护义务。訾金虎、金安忠接到第三人张彦山通知后，一致委托负责该片区的电工张彦山找人进行改造线路，第三人张彦山通过电话联系邸宝刚找人，邸宝刚找到苑胜富与案外人倪某，二人到訾金虎工厂施工，訾金虎、金安忠予以接受，并许可二人施工改造线路，訾金虎还在施工过程中为二人提供叉车以方便施工使用，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证人倪某的证言、金安忠与倪某于2015年12月8日签订的书面雇佣协议书、金安忠签名捺印的委托张彦山联系劳务施工人员，并承担相关劳务雇工费用的证明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认定苑胜富与訾金虎、金安忠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及苑胜富在为訾金虎施工过程中受到损害的事实。訾金虎虽然对上述事实予以否认，但并无反驳证据加以证实，故法院对訾金虎否认与苑胜富存在雇佣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訾金虎作为雇主，未能提供安全保障的施工条件而导致苑胜富受伤，应当对苑胜富的本次受伤损失承担一定责任。苑胜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经过电工专业技能培训，未取得电工进网作业许可证，施工过程亦未采取相应安全保护措施并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存有一定的过错，应对本次受伤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三人张彦山受委托为訾金虎、金安忠找人施工，作为专业人员，其找了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苑胜富，属于选人不当，施工过程中又不在现场指挥，其对苑胜富的受伤亦存在一定的错误，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第三人张彦山受托为訾金虎、金安忠施工，不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责任应当自负，与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临沂供电公司义堂供电所无关。苑胜富所遭受损害系为訾金虎施工过程中所造成，并非为金安忠施工过程中所造成，因此其损害与金安忠没有关联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应适当减轻訾金虎的责任。结合该事故的形成原因及相关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苑胜富、訾金虎、第三人张彦山承担责任的比例为3：5：2。訾金虎关于苑胜富患有肾结石，应扣除与伤害无关医疗费用的主张，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对此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苑胜富要求訾金虎、金安忠及第三人按一定过错比例支付医疗费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相关条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302民初7327号民事判决：一、苑胜富因伤支出的医疗费200277.98元，由訾金虎赔偿100138.99元，由第三人张彦山赔偿40455.5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余款由苑胜富自行承担；二、驳回苑胜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苑胜富负担1027元，由訾金虎负担2302元，由第三人张彦山负担811元；财产保全费1480元，由訾金虎负担。訾金虎、张彦山均不服一审判决，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分别要求改判驳回苑胜富对自身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訾金虎、张彦山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作出（2017）鲁13民终46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訾金虎、张彦山均担。本院再审查明，苑胜富向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递交的民事起诉状中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判决或调解被告(訾金虎、金安忠)向其支付各项损失192000元；2.本案诉讼、保全、送达费用由被告承担。苑胜富的上述诉讼请求在一、二审中均未予以变更。苑胜富作为甲方与訾金虎作为乙方于2018年1月12日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针对甲方和乙方之间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包含该日期前甲乙双方在人民法院进行的全部诉讼案件和执行案件），统一达成如下和解协议，双方共同遵守：一、乙方于2018年1月19日前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万元；二、乙方于2018年4月16日前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万元；三、乙方于2018年7月16日前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4万元；四、乙方将以上款项共计34万元支付至甲方账号，按期足额支付完毕后，双方针对上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无任何纠纷。苑胜富与訾金虎均确认上述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本院再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张彦山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是否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范围。经再审查明苑胜富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訾金虎、金安忠承担赔偿责任，并未要求第三人张彦山承担赔偿责任。在一、二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苑胜富的诉讼请求亦未变更。原审法院在未询问苑胜富是否向张彦山主张权利的情况下直接判令张彦山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超出了苑胜富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撤销该判决内容。另基于苑胜富与訾金虎已针对本次伤害事件的全部诉讼达成和解协议并且已经履行完毕，因此对于原审判决訾金虎承担的部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3民终46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苑胜富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訾金虎赔偿苑胜富因伤支出的医疗费损失中的100138.9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苑胜富负担1838元，由訾金虎负担2302元；财产保全费1480元，由訾金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訾金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志芹审判员  李召亮审判员  李金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