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91民初4444号 原告：张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玟，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敏姣，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汉中路1号国际金融中心9层JABCDE座，32层BCDEFHI座，35层。 责任人：岳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杰，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告张辉与被告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玟、被告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3075元；2.被告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金248384.78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0年3月入职被告处，原任公司苏州支公司负责人。2016年3月15日，被告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后2017年3月21日，被告作出《员工变动确认信》，对原告的工作状态作出如下变更：职位变更为苏州支公司负责人，月基本工资从27481元变更为31500元，月业务津贴由700元变更为1200元，目标奖金比例从30%变更为35%，工作地点从无锡变更为苏州。2018年由于原告工作成绩优秀，被告又给原告加薪。2019年1月2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未经公司的事先书面同意，服务于任何其他营利性实体”、“擅自在外兼职或与他人合伙经营”，同时存在“利用职务之便、以权谋私”的行为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认为，被告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以原告违反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扣发原告2018年的年终奖金。事实上原告没有在其他单位兼职，也没有服务于任何盈利性实体，更没有违反规章制度，原告只是使用经过“路漫”集团授权的名片，其目的仅是为用于被告的保险人才招募和保险业务的推广，原告从未与路漫机构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受路漫的劳动管理，没收到路漫一分钱的报酬，更没有从事过路漫机构的工作。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即2014版《员工手册》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被告也没有提供证据已告知原告或已向全体劳动者公示，不应作为本案处理的依据。因原告工作业绩优异，每年都有发放年终奖，特别是2018年度，原告完成了人力和财务业绩的双达标，这在整个江苏省也是唯一达标的分支机构，且原告是被告违法解除合同，而非原告自动离职，根据《员工手册》奖金不予发放没有合理的理由。 被告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为，原告作为被告苏州支公司的重要管理人员，其行为违反劳动规章制度的规定，被告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无需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原告在任职期间存在擅自在外兼职或与他人合伙经营，以及利用职务之便，弄虚作假、以权谋私等违规行为，严重违反了被告的劳动规章制度的规定，明显属于被告员工手册等规章制度及劳动合同中规定可以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终止雇用原告的缘由和充分条件。鉴于此，被告解除了与原告所签的劳动合同，解除合法有效，且无需支付任何年终奖金或者年度绩效奖励。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辉于2010年3月15日入职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处，离职前任苏州支公司负责人。双方最近一期劳动合同为2016年3月15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中约定，张辉担任顾问行销经理一职，张辉的税前月工资为25445元；张辉应本着诚信原则尽最大能力履行本合同项下的全部职责和工作，应尽力将时间、注意力与精力用于公司业务，履行公司要求的工作，并且陈述和保证，从合同开始日起，张辉未受雇于任何其他实体。2017年4月6日，张辉与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签署《员工变动确认信》，并于2017年5月1日签订《派遣协议》，张辉职务调整为苏州顾问行销渠道负责人。2019年1月21日，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向张辉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主要内容为，因张辉未经公司的事先书面同意，服务于任何其他盈利性实体、擅自在外兼职或与他人合伙经营，同时存在利用职务之便、以权谋私的行为，根据公司《员工手册》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条款的规定，现公司决定解除劳动关系并立即生效。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于2019年1月21日向南京市秦淮区五老村街道总工会及南京市秦淮区总工会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函，向上述两个工会告知了解除张辉的事宜。 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处的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为人寿保险、健康保险和意外伤害保险等保险业务以及上述业务的再保险业务。 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提交名片、录音及文字整理等证据证明张辉在外兼职的违纪事实。名片载明公司名称、部门为“中国路漫法务（集团）公司家族财富管理委员会”，印有张辉姓名，职务为主任，名片并载明该公司香港及无锡两个办公地址。2019年1月10日，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处调查人员前往名片载明的无锡市地址进行调查并形成录音，调查人员称其有一个朋友好像说过这边有一个张姓的主任叫张辉，接待人员称张盛么，调查人员称好像叫张辉，不是盛；接待人员称“张辉，噢”；“好像是有，是有，但是很少来无锡办公，可能是要预约”。2019年1月17日，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打电话向张辉询问其是否是路漫法务公司家族财富管理委员会的张辉主任，张辉对上述身份表示确认，但称在高铁上，不方便接听电话。2019年1月18日，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再次拨打张辉电话，以老板有家族管理需求为由向张辉咨询财富管理方面的问题。张辉向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的代理人做了相关介绍并约代理人找个时间到所里洽谈。张辉在电话中称战略财富管理是一个非常综合的计划，涉及财富传承、移民身份规划以及税务等问题，并表示会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帮客户做一个合理的规划和筹划，通过信托和其他综合工具，帮助客户实现财富保全、合理节税、代际传承等。张辉还告诉代理人可以到路漫法务集团的官网上查询相关资料。 张辉申请证人杨某、张某1到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杨某作证称：我是中国路漫法务集团的员工，负责行政人事工作，我们集团创始人董xx是原告的同学，接受张辉的邀请，与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有些合作，会接受邀请为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的培训管理班讲授些法律类课程。我们经常帮张辉去招募优秀的保险人才，2017年授权张辉使用我们公司家族财富委员会主任的名片，让他去推广拓展业务，张辉与我们公司没有任何人事劳动关系，从来没来过我们公司上班，我们也没有支付过任何报酬，财富委员会主任实际是我们集团下一个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在担任。证人张某1作证称：我是江苏达因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在2017年11月张辉在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讲课时到场听过，课程内容主要是高净值客户财富保值增值、保险等方面，当时张辉的头衔具体是什么不太清楚，是以路漫讲师身份过来的，当时是在朋友圈里看到的讲课信息，印象中应该有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苏州支公司经理、路漫品牌家族财富传承管理主任两个身份，参加讲座的大多数是律师，我听课的主要目的是拓宽视野，可以给我的客户提供更多增值服务。 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提交保洁阿姨与苏州正茂保洁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加班明细、银行明细等证据证明张辉以权谋私，指使公司聘请的保洁员为其个人提供保洁，并由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苏州支公司承担相关费用的事实。保洁公司与保洁阿姨沈某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2018年6月24日下午，我公司在职保洁员沈某应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苏州支公司领导张辉要求，前往他家进行保洁打扫，期间采购保洁工具及人工费共计人民币300元整，并于当月连同该司办公室保洁费一同开具发票，计算进公司保洁费中提供贵司”。 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申请证人沈某、张某2到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沈某作证称：我是保洁公司员工，在被告处做保洁工作，张某2叫我到张辉张总家里做过一次保洁，做了六个小时，费用是保洁公司结算的，连工具一共300元，书面情况说明是保洁公司领导帮我写的，不是应张辉要求，是张某2叫去做的，张某2是我的管理人员。证人张某2作证称：当时张辉提出要找保洁阿姨去他家打扫卫生，然后我联系保洁阿姨去了，当时我刚去公司不大清楚怎么处理，然后我就问了下，张辉说费用走公司账就可以了，我就按这个要求，费用走的公司账。作证过程中，张辉提交其与张某2通话录音，主要内容为张辉就保洁事宜与张某2进行电话沟通，张辉询问分公司有没有对于异地支援高管的人性化服务政策，张某2回答“不记得了，可能没有问吧”；张辉问操作的时候问的谁，张某2回答“我就是问财务，说保洁有加班，然后怎么弄，他们就说做个清单过去”；张辉问当时跟沈阿姨怎么讲的，张某2回答“我就说那边有个活，过去打扫一下，然后费用回头一起公司打给你”。 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提交2011版及2014版《员工手册》、2011版《员工手册》签收页，其中2011版《员工手册》规定：第5节，年度绩效激励奖金，所有正式的全职员工，均有机会获得年度绩效激励奖金。该奖金根据公司已制定的标准和政策，按公司的评定以及公司整体业绩、渠道或者职能部门、分公司的业绩和员工的工作表现计算发放。至当年12月31日，服务未满一年的员工将按照实际完整工作月份的比例发放奖金，前提条件是该员工在当年10月1日(不包括10月1日)之前加入公司。如果员工于奖金发放月或以前从公司离职，则不能享有该奖金。公司根据实际经营情况和员工考核情况决定是否发放奖金及发放金额。第六章纪律及处分中解除劳动合同规定，以下各项行为将被视为“实质触犯或违反了公司内部政策或规定”并被作为员工劳动或雇佣合同所提及的终止雇佣的原因：未经公司的事先书面同意，从事任何与中美联泰大都会经营有关的业务或服务于任何其他盈利性实体。若员工发生下述行为，主管有权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建议。经相关部门主管和人力资源部共同决定是否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处分。以下为典型例子，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况：擅自在外兼职或与他人合伙经营；利用职务之便，弄虚作假，以权谋私或者收受他人财物。2014版《员工手册》中涉及条款均与2011版《员工手册》一致。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称2016年9月公司向包括张辉在内的全体员工邮件告知了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处各部门发布的政策制度类文件存放在公用网盘P盘，且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处的所有员工均在入职时签署《员工确认书》，其中也载明包含《员工手册》在内的政策文件的访问路径。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提交邮件截屏显示抄送收件人为“China_All_Staff”的组群，但未提交张辉在该组群中的证据。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另提交多名员工签署的《员工确认书》，《员工确认书》中均列明《员工手册》在公共网盘中的存放路径。 张辉对2011版《员工手册》及2011年6月21日签署的2011版《员工手册》签收页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其从未收到过2014版《员工手册》。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另提交张辉签署的《员工确认书》，其中载明：张辉已阅读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处的《员工手册》并且充分了解各项制度。确认书中还明确《员工手册》的访问路径。张辉确认在2010年左右签署过员工确认书，但确认的是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处2008版《员工手册》，且2011版及2014版《员工手册》未按法律规定的程序制定，张辉不知晓其修改内容，《员工手册》也没有具体的生效时间。 双方在仲裁庭审中确认张辉离职前月平均应发工资为44997.72元，往年年终绩效奖金发放时间为次年三月，2018年3月28日，张辉收入3月工资及2017年度绩效奖金合计248384.78元，张辉述称其中3月工资为24959.03元。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后回复本院称张辉在2017年度税前年终奖金为296561元，并提供了年终奖的计算公式，包括多个系数。 张辉于劳动争议发生后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12日裁决对张辉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张辉对仲裁裁决不服，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本院。 上述事实，有苏园劳仲案字[2019]第444号仲裁裁决书、证人证言、通话录音、银行明细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解除与张辉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 原告张辉认为，被告对2019年1月10日录音文字版本仅节选对被告有利部分，经原告核对后接待人员陈述中涉及张辉名称部分言辞停顿、迟疑，证明原告并非路漫集团的真正成员。原告并未在外兼职，印制路漫法务公司名片和在电话中力邀客户面谈的目的均是为了与路漫法务公司合作，包装以达到推销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处保险的目的。关于保洁费用并非其要求走公司账。其并未违反公司规章制度。 被告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认为，张辉作为重要管理人员行为违反劳动规章制度规定，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无需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 本院认为：当事人针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张辉工作是否存在兼职或与他人合伙经营事宜，被告虽提交了印有路漫法务公司家族财富管理委员会主任的名片及通话录音，但张辉对该名片及通话进行了合理解释，即以此包装达到推销保险的目的，张辉并申请证人出庭就其是否在被告所提及的公司任职进行了说明，故被告仅以此为由主张张辉存在兼职或与他人合伙经营证据不足。关于解除合同的另一理由即“利用职务之便、以权谋私”的事实问题，保洁员出庭作证仅证明其受被告员工张某2的指示至原告家中做保洁，并未受原告指示安排；关于保洁费用，张某2虽出庭作证其询问过原告如何处理，但张某2仅主张为口头询问，并无其他依据，且根据原告提交的录音显示原告也并未指示张某2将费用从公司报销，而是张某2询问公司财务后进行了相应处理，故并不能证明原告在此次保洁过程中存在以权谋私的问题。综上，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不成立，属于违法解除，应支付原告经济赔偿金，原告平均工资超过解除合同前苏州地区上年度社会平均工资的三倍，故经济赔偿金应为393066元（7279×9×2）。 二、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是否应支付张辉2018年度年终奖金。 原告张辉认为，2018年其带领苏州团队完成了总部下达的保费和人力目标，全国双达标的城市只有六个，江苏只有苏州一家完成，业绩远远优于上一年度，故按上一年度年终奖与3月工资之和的标准主张2018年度年终奖。 被告大都会保险江苏分公司认为，张辉在2018年度个人绩效比率为0，无权享受任何年终奖金。 被告并提交张辉2018年度绩效评估报告，其中有两项均已达目标，关于健全完善苏州AGY的内外勤体系一项未达到目标。原告质证认为真实性不认可，是被告单方制作。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虽具有发放年终奖的自主权,但年终奖属于劳动者因付出劳动而应获得的劳动报酬范畴，用人单位亦应按照规章制度规定或劳动合同约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年终奖。原告在2018年度全年提供了劳动,被告应当支付其该年度年终奖。被告主张不应支付年终奖，应当就确定和发放年终奖的依据及原告在2017年度享有年终奖但2018年度不享有的依据承担举证责任，被告虽提交了绩效评估报告，但该报告为被告单方制作，原告对其中未达目标项的评估也不认可，且被告也认可原告在职期间保费、人力目标等主要项目已达标，表明原告在2018年度的业绩并未低于上年度业绩。被告提供的年终奖计算系数无法一一核查，本院酌情参照2017年度年终奖标准认定原告2018年度年终奖金额，原告主张金额包含了2018年3月份工资，相应扣除后，被告应支付原告2018年度年终奖为223425.7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张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3066元； 二、被告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张辉2018年度年终奖223425.75元。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此款已由原告预交，本院不再退回，被告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履行上述判决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李精华 人民陪审员  陆碧贞 人民陪审员  姚于贵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靖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