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550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丽惠，女，197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向丽，山东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辛德杰，男，196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上诉人（一审被告）：莱阳绿润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文化路5号农学院北农场。法定代表人：辛德杰，该公司经理。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莉，山东今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董淑卿，女，196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莉，山东今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丽惠、上诉人辛德杰、莱阳绿润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称绿润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淑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民初7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丽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辛德杰、绿润食品公司、董淑卿共同偿还借款12万元及支付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辛德杰、绿润食品公司、董淑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上诉人于2012年2月27日、2013年5月19日、2013年12月24日向辛德杰分别出借的借款共计8万元未予认定，是错误的。1.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充分证实，截至2015年1月21日，经双方对账结算，辛德杰共欠上诉人38万元。2.除一审认定的30万元，还有8万元，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提款记录，证实了该8万元的款项来源。3.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中对2012年2月27日出借的2万元事实的陈述非常清楚，证据确凿。二、辛德杰向上诉人借款用于沙场或企业经营，否则不会以厂房作为债务抵押，经营所得明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董淑卿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辛德杰、董淑卿答辩称，上诉人李丽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上诉人绿润食品公司答辩称，同辛德杰的答辩意见。上诉人辛德杰、绿润食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丽惠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丽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辛德杰与李丽惠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已查明涉案的30万元属于李丽惠2012年11月的沙场投资款，李丽惠认可上诉人辛德杰已归还26万元，尚未归还的4万元是沙场投资款。一审判令上诉人偿还李丽惠4万元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自2015年1月28日始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二、绿润食品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1.涉案30万元系沙场投资款非民间借贷，收取李丽惠沙场投资款是上诉人辛德杰的个人行为，且该款项未用于绿润食品公司的经营，不应由公司承担还款责任。2.绿润食品公司自2004年8月成立，2006年被吊销，未进行经营。辛德杰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6条规定，以公司名义为自己提供担保，违反了公司对外担保的限制规定，且借款合同上未盖有公司印章，应认定借款合同中保证条款无效。3.绿润食品公司与李丽惠之间不存在抵押合同关系，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仅为辛德杰和李丽惠二人，绿润食品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未在担保人处签章，李丽惠要求对绿润食品公司的厂房享有抵押权和优先受偿权无法律依据。李丽惠答辩称，辛德杰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支持李丽惠的上诉请求。一审原告李丽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立即偿还借款12万元，并自2015年1月2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原告对被告莱阳绿润食品有限公司的厂房享有抵押权及优先受偿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等其它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被告李淑卿与辛德杰系夫妻关系，辛德杰系绿润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04年8月13日成立，营业期限自2004年8月13日至2014年8月12日，2006年11月8日，绿润食品公司因不按规定接受年度检验被吊销营业执照。2011年，被告辛德杰与案外人房师详承诺能帮助孙风花办理莱西市大沽河河道清淤工程手续，还承诺帮助孙风花的亲戚办理就业，孙风花为此交给房师祥和辛德杰人民币60余万元，因未能办理好河道清淤和就业手续，孙风花要求房师祥、辛德杰返还费用。为返还孙风花的费用，辛德杰让原告李丽惠出资，办理大沽河河道清淤工程手续。约2012年11月，李丽惠将出资款30万元交给辛德杰，辛德杰将李丽惠的出资款偿还了孙风花的部分费用，尚有30余万元费用一直未偿还，孙风花于2014年10月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以涉嫌诈骗罪扣留辛德杰、房师祥。因被告辛德杰拒不返还原告李丽惠沙场出资款项，2015年1月21日，原告与被告辛德杰经过协商，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的主要内容：借款人辛德杰向贷款人李丽惠借款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整，小写（380000）元整，用于个体经营，订立本合同之时，由贷款人给付借款人，不另立据。借款期限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2015年1月28日止，按本合同规定日期还款。借款人自愿用位于文化路5号绿源食品厂（水沐头村前莱阳隔壁）的厂房做抵押，到期不能归还贷款方的贷款，贷款方有权处理抵押品。同日，双方又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与借款合同基本一致。庭审审过程中，原告认可被告自2015年上半年起至2016年底，多次以现金方式向原告还款26万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和证据有异议：原告主张2012年至2014年，被告辛德杰多次向原告借款，共计38万元，并提供借款合同和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原告在该时间段内多次从银行卡中取款交给被告，三被告应该偿还借款，原告对绿润食品公司的厂房享有抵押权和优先受偿权。被告对原告的主张及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可，辩称被告没有向原告借款，也没有收到原告的款项，原告提供的借款合同不完整，合同的下半部分被撕掉，并且该借款合同是辛德杰在受到原告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被告真实意思的表示。被告李淑卿主张其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对借款不知情，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绿润食品公司称，该公司已于2006年注销，有莱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公司吊销情况为证。借款合同中约定以绿润食品公司的厂房作抵押，但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所以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无效。案涉借款也未用于绿润食品公司的经营，绿润食品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为查清本案事实，经被告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房师祥、辛德杰涉嫌诈骗罪的卷宗材料。在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房师祥、辛德杰均称为了偿还孙风花的出资款，辛德杰向李丽惠借款30万元交给孙风花。李丽惠在公安机关陈述：辛德杰从事冷藏业，李丽惠贩卖蔬菜，双方有业务往来，有时也互相借款，至2012年11月之前双方相互没有欠款，2012年11月，辛德杰让李丽惠投资沙场30万元。针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首先，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被告辛德杰为偿还孙风花的出资款，以能够办理河道清淤工程手续为名，收取李丽惠出资30万元，后因不能办理河道清淤工程的相关手续，又无法返还李丽惠出资款，双方经过协商，2015年1月21日，被告辛德杰与原告李丽惠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记载被告辛德杰因从事个体经营需要向原告李丽惠借款38万元。通过李丽惠、辛德杰及案外人房师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认定上述借款合同系辛德杰自愿与李丽惠签订，双方经协商同意将李丽惠的沙场出资款转化为辛德杰的借款，借款期限自2015年1月21日至2015年1月28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的相关意见，李丽惠与辛德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李丽惠的沙场出资款已经转化为借款，李丽惠与辛德杰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被告关于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辩解意见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该种合同的生效不仅要求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还要求出借人必须有资金交付的行为，民间借贷合同才能生效。本案被告辛德杰出具给原告的借款合同，记载的借款数额是38万元，而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房师祥、辛德杰均陈述李丽惠出资30万元，李丽惠也认可至2012年11月前，在业务上与辛德杰之间已经没有相互欠款，只有沙场出资款30万元，因此法院认定李丽惠出借给辛德杰的借款本金是30万元，李丽惠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虽然有款项提取记录，但不能证明提取的款项全部交给辛德杰，且银行交易明细显示的取款时间与李丽惠在公安机关陈述的付款时间不能对应，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故对原告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李淑卿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或者双方为维持共同生活需要，或者出于为共同生活目的从事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案涉债务产生于被告辛德杰、李淑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辛德杰向李丽惠借款30万元实际是用于偿还因其违法活动产生的债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经营，且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李淑卿事先对该借款是知情的，事后李淑卿对该债务也未追认，故案涉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李淑卿的辩解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最后，关于绿润食品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绿润食品公司于2006年系被吊销营业执照，并非公司注销，其主体资格仍存在。2015年1月21日，原告与被告辛德杰签订的借款合同中，保证条款约定：借款人自愿用位于文化路5号绿源食品厂的厂房做抵押，到期不能归还贷款贷款，贷款方有权处理抵押品，借款方到期如数归还贷款的，抵押权消灭。辛德杰系绿润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有理由相信辛德杰系代表绿润食品公司对资产作出的处置，根据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可以认定被告辛德杰同意以莱阳绿润食品有限公司的厂房为李丽惠的借款提供抵押，原告李丽惠与绿润食品公司的抵押合同成立并生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以房屋等不动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被告绿润食品公司与原告李丽惠未按照法律规定到房屋主管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原告李丽惠的抵押权因未经登记而未设立，但李丽惠作为债权人，可以要求绿润食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绿润食品公司应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要求对绿润食品公司的厂房享有抵押权和优先权无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辛德杰向原告李丽惠借款300000元，用于偿还案外人债务，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予以证实，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法院予以认定。根据原告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辛德杰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后至起诉前，已偿还借款260000元，尚有40000元未偿还，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20000元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原、被告在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利率，仅约定还款期限，依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当事人之间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应予支持。原、被告约定借款期限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2015年1月28日止，被告于1月28日前应偿还借款，但被告至今为止，仍有40000元借款未还清，故自2015年1月29日起，被告应承担借款利息，原告要求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及其他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判决：一、被告辛德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丽惠借款40000元，并承担自2015年1月29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被告莱阳绿润食品有限公司在提供担保物价值范围内，与辛德杰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李丽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被告辛德杰、莱阳绿润食品有限公司负担450元，原告李丽惠负担900元。二审中，上诉人李丽惠提交2013年1月27日辛德杰为其出具的收条复印件1份，内容：今收到李丽惠莱西市马连庄镇兴隆村大沽河采沙场投资款32万元整。上诉人李丽惠以此主张辛德杰曾借款32万元。经质证，上诉人辛德杰、绿润食品公司和被上诉人称，对收到条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应当提交该证据的原件，我们没有这个收到条，收条明确说明了沙场投资款，并不是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条上的签名是辛德杰签的，原件在李丽惠手中。关于辛德杰出具该收条的原因，辛德杰本人称“款到位了，一个月以内出具的”。另查明，李丽惠在2014年11月5日的公安询问笔录中称“给了老房三十万以后，辛德杰给我打了一张条，因在此之前，辛德杰欠我两万块钱，他给我打条的时候跟我说都打在一起了。”上诉人李丽惠另提交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民初630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莱阳绿润食品有限公司是辛德杰夫妇共同经营，厂房等财产是辛德杰家庭共同共有，以上事实是上诉人辛德杰自认的。经质证，上诉人辛德杰称，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判决书未生效，判决书当中所涉的厂房与本案的莱阳绿润食品有限公司无关。在一审当中我方提交的莱阳绿润食品有限公司企业信息中也讲明了，并不是家庭经营，是一个有限责任公司，辛德杰只是法定代表人。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辛德杰与上诉人李丽惠是否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根据上诉人辛德杰与上诉人李丽惠签订的借款合同、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以及辛德杰已偿还借款260000元等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辛德杰与上诉人李丽惠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辛德杰作为债务人，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关于借款的数额，根据二审中上诉人李丽惠提供的新证据、辛德杰的陈述，结合李丽惠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的内容，本院对上诉人辛德杰借李丽惠32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上诉人绿润食品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辛德杰同意以绿润食品公司的厂房为李丽惠的借款提供抵押，上诉人绿润食品公司应当在提供担保物价值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录。上诉人李丽惠主张被上诉人董淑卿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李丽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辛德杰、绿润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及其他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民初71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民初71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诉人辛德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李丽惠借款60000元，并承担自2015年1月29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上诉人辛德杰、莱阳绿润食品有限公司负担675元，上诉人李丽惠负担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李丽惠负担1125元，由上诉人辛德杰、莱阳绿润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5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腾审判员 杨忠霞审判员 付景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杨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