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5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和顺农机冶炼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投资人：王举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燕南，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波，男，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枣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菁柏，广东泓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宜路长圣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张广波。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和顺农机冶炼厂（以下简称和顺农机厂）因与被上诉人张广波、原审被告佛山市宜路长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6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顺农机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判项，并依法改判，判令张广波对该判决书第一判项中的货款本金及利息向和顺农机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由长圣公司、张广波承担，二审诉讼费由张广波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所涉及的《欠款确认书》主文共有两段。《欠款确认书》的第一段是关于拖欠货款本金，在这一段中，张广波对欠款本金清楚地作出了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张广波对欠款本金应当向和顺农机厂履行基于连带保证而产生的责任。《欠款确认书》的第二段是“特别约定”部分。“特别约定”部分一共有三点，其中第1点为“若未能按约定期限还款，佛山市宜路长圣科技有限公司、张广波同意按月息2%计算利息给佛山市南海区和顺农机冶炼厂”，这清楚的表明，长圣公司和张广波对于利息部分作出了共同的意思表示，即共同为利息部分的债务人，基于此，张广波应当就利息部分履行其作为债务人的责任。在《欠款确认书》的第二段“特别约定”部分的第3点后，张广波手写“本人愿按比例承担20%”。张广波手写的这一内容是在《欠款确认书》的“特别约定”部分的第3点后，因此“本人愿按比例承担20%”仅对《欠款确认书》的第二段“特别约定”部分第3点有效力，不应对“特别约定”部分第1点、第2点具有效力，更不可能对《欠款确认书》第一段关于本金部分产生效力。因此，对于欠款本金和利息，张广波应当向和顺农机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虽然张广波是长圣公司的股东，但这与张广波就长圣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等并不矛盾，张广波在就长圣公司的债务承担了保证责任后，可以依法向长圣公司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支持和顺农机厂的上诉请求。张广波辩称，一、《欠款确认书》是虚假证据，和顺农机厂举证众多证据的数额无法相互对应。综合和顺农机厂在一审举证证据2、4、6等来看，2018年12月11日以后，长圣公司拖欠的款项都应当是200多万元。但结合和顺农机厂的自认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拖欠的货款数额为190多万元。所以，和顺农机厂进行了虚假陈述，在2018年12月11日签订《欠款确认书》时，欠款数额根本没有219万多元。而且根据和顺农机厂在一审提交的已收款统计表、孔意玲银行流水，截止签订《欠款确认书》之日止，都无法得出2190598元的数额，这更加印证了《欠款确认书》为虚假证据。并且张广波从未确认过该《欠款确认书》中的内容，是案外人王举明骗取了该《欠款确认书》，所以在签订当天长圣公司的欠款数额没有219万多元，张广波不可能签订该《欠款确认书》，更加不可能为一个不存在的欠款数额提供担保。二、张广波仅仅是技术入股，没有实际出资，不可能自愿为公司担保219万多元的债务。三、本案诉讼的提起不符合常理，本案一审原告和被告背后都是王举明。王举明是一审原告和顺农机厂的唯一投资人，也是一审被告长圣公司占股80%的股东以及董事长，负责长圣公司的财务，是否支付货款都是王举明一人说了算，其为了自身利益，不可能不支付货款给和顺农机厂，但其确费尽心思要张广波签一份虚假债务的《欠款确认书》并对虚假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目的何在？四、和顺农机厂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广波无需承担任何清偿责任。和顺农机厂通过非法手段获取《欠款确认书》，且拖欠数额虚假，退一步即便最终法院认定了该《欠款确认书》的效力，但《欠款确认书》正文内容当中有长圣公司、张广波两个并列主体，那在落款处也应当有上述两个并列主体的签章。但该证据下方的落款处只有“法人”的落款处有长圣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根本没有“张广波”作为担保人的个人落款签名，即《欠款确认书》内容中单方要求张广波对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约定不及于张广波个人。五、长圣公司股东之间矛盾激化，导致该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本案是长圣公司股东纠纷引起的虚假诉讼，本案一审原告被告背后都是王举明，其意图是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以此达到损害其他股东以及案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目的。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和顺农机厂的上诉请求。长圣公司无发表答辩意见。和顺农机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长圣公司向和顺农机厂清偿货款2190598元，并从2019年1月31日起至清偿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给和顺农机厂，暂计至2019年3月19日为67698.5元，以上共2258296.5元；2.判令张广波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货款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长圣公司、张广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佛山市都圣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圣公司)成立于2017年1月16日，股东为王举明、张广波、陈祥、曾德榜四人(股份比例是50：20：15：15)，实际均是由王举明出资，其他股东技术出资。2017年9月左右，陈祥、曾德榜要退股不做股东做回业务员，王举明吸纳另外两个股东的30%股份后，变为80%股份，张广波的20%的股份比例不变。王举明及张广波双方商议成立新的主体继续运营，即成立了后来的长圣公司【2018年1月18日成立，股东为王举明(占80%股份)、张广波(占20%股份)二人，其中张广波以技术入股】，而都圣公司于2017年12月停止运作。原都圣公司的设备、员工、客户等全部包括债权债务都由长圣公司接手及延续，并搬到狮山朗下即现有长圣公司办公地点。和顺农机厂于2001年2月22日成立，属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王举明。2018年12月11日，张广波作为长圣公司的法人，王举明作为长圣公司的股东身份，分别在《欠款确认书》上签字并按捺指印，《欠款确认书》内容为：确认截至2018年11月24日，长圣公司尚欠和顺农机厂铝合金型材货款2190598元，承诺在2019年1月30日前付清，张广波承诺对该笔货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若未能按约定期限还款，长圣公司、张广波同意按月息2%计算利息给和顺农机厂，并承担因此产生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保险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一切费用等。张广波在庭审中承认《欠款确认书》上“本人愿按比例承担20%”的字体，是其本人笔迹。之后，长圣公司偿还了货款216856元，尚欠和顺农机厂货款197374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长圣公司是否承受了都圣公司的财产（包括债权债务），本案债权是否存在？（二）张广波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的法律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本案中，根据都圣公司、长圣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股东及占股比例均具有一致性，与当事人的陈述、证人出庭作证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长圣公司是承受了都圣公司的财产（包括债权债务）。其次，王举明、张广波作为长圣公司的两个股东，均在《欠款确认书》上签字确认本案债务，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债务予以确认，长圣公司作为债务人应承担清偿责任。但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张广波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王举明是和顺农机厂的独资投资人，也是长圣公司的大股东（占80%股份），其既具有债权人身份又具有债务人身份。其次，长圣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对外承担债务首先以公司财产为限，作为长圣公司的股东，有按照登记机关登记的认缴出资金额履行出资的义务，当公司解散而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其应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长圣公司尚未进入解散清算，故王举明同样作为股东却要求其他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第三，张广波虽然在《欠款确认书》签字，但其更多的是以长圣公司法人身份出现，而作为明示担保人的成分更少一些。另一方面，《欠款确认书》上张广波承诺对该笔货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内容，与张广波书写的“本人愿按比例承担20%”内容不一致，可见，张广波并不是以担保人的身份来出具《欠款确认书》的。综上所述，鉴于本案的处理涉及到股东身份的混同问题，更考虑到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的法律规定，如果强要张广波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违股东平等原则，必然又引起张广波与王举明两股东之间的进一步纠纷，将导致矛盾复杂化。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广波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宜。综上所述，和顺农机厂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长圣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和顺农机厂货款1973742元及以该款为本金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和顺农机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33.1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7433.19元（和顺农机厂已预交），由和顺农机厂负担1151.35元，长圣公司负担16281.84元，长圣公司负担的诉讼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不交纳的，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和顺农机厂多预交的诉讼费16281.84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申请，一审法院退回给和顺农机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广波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和顺农机厂以张广波在《欠款确认书》上签字确认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为由，认为张广波应该承担保证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欠款确认书》中打印部分虽有“张广波承诺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表述，但从张广波签字及手写内容的意思表示来看，首先，张广波在《欠款确认书》上的签字是在“法人”一栏，其身份代表的是长圣公司，而并未明示其担保人的身份；其次，张广波手写“本人愿按比例承担20%”的意思表示，与打印部分“张广波承诺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内容不一致。可见，张广波并不是以担保人身份出具《欠款确认书》。和顺农机厂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和顺农机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63.68元，由佛山市南海区和顺农机冶炼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启明审 判 员 黄延丽审 判 员 李秀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法官助理 廖芷艺书 记 员 柯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