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娟，女，1986年8月2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军，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宏，男，1982年12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娣，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锐，男，1990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军，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娟因与被上诉人李宏及原审第三人李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娟及其与第三人李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军、被上诉人李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宏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一，一审中，上诉人出示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达到了民事案件高度盖然性标准，足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其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有“借贷的合意”观点错误。理由在于：首先，本案系民间借贷合同纠纷，而针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特性，结合本案证据，上诉人认为，民间借贷合同中若包括借款数额和币种两个因素即可认定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已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其次，上诉人提供的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证人何某的证言均可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尚未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的观点，既是对客观事实的否认，也是对被上诉人的偏袒。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其一，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对上诉人手机掉进油桶是否被修理过的痕迹及微信聊天记录的完整性进行鉴定，后因申请的鉴定事项不符合相关规定而终结鉴定程序。上诉人认为，该事项鉴定的申请人系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加之被上诉人系对该鉴定事项承担举证责任的证明主体，就此而言，即或该事项因不符合相关规定而无法鉴定，也应由被上诉人对该案件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二，被上诉人虽在一审中辩称案涉款到账后，通过取现、转账等方式已全部付给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却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李宏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主张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应出示基本的证据即借条，但上诉人并没有出示借条。从双方认识的时间和关系看，双方还未达到出借100000元后不打借条的程度，所以不存在借贷关系。2.上诉人在没有借贷凭证情形下应进一步出示证据主张其权利，但上诉人仅有何某的证实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佐证其主张。关于何某的证实，第一，何某虽在几次的庭审中都表示本案是借贷关系，但其对于利息的陈述和上诉人的主张不一致；第二，其虽陈述参与了本案借款的过程，但其把交易的银行名称及地点说错；第三，何某和王娟是闺蜜关系，故其证言不应被采信。关于微信聊天记录，第一，上诉人几次提到在不同的手机上进行了登录，据我们所知，用不同的手机登录，聊天记录不会同步反映在同一部手机中，故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信息应不完整。双方多次的交易信息没有在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记录中显示。第二，上诉人称其手机掉在了油桶中，据我们所知，该手机要么修不好，要么找不回微信记录。上诉人虽提及有向被上诉人催收的微信记录，但被上诉人对此并未回复。上诉人单方催收的微信记录，不应被采纳。3.被上诉人从本案开始就没有否认收到了第三人李锐100000元。如果上诉人主张借款属实，上诉人为什么不直接将该款转入李宏账户，该款实则用于李锐放高利贷。李锐要求将该款转入李宏账户，目的是为减少取款的手续费和便于随时在被上诉人处拿现金。综上，上诉人没有将本案争议的100000元转入被上诉人账户，也没有相应的借贷凭证证实本案是借贷关系，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锐述称，赞同上诉人的意见。 王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宏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2.李宏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娟通过何某（李宏原恋人）与李宏认识。王娟与何某系闺蜜关系。王娟与李锐系夫妻关系。2015年9月，王娟、李锐到阆中李宏、何某处玩耍，并居住在一起。2015年10月13日，李锐在阆中通过工商银行向李宏转款100000元，王娟陈述系李宏向自己借款，基于朋友关系没有要求李宏出具借条，该款系自己在云南向李锐转款95000元，加上李锐的5000元，计100000元由李锐通过银行转款，自己系出借主体，李锐对此无异议。嗣后，王娟通过微信向李宏催要该款无果，遂向本院起诉。 另查明，王娟、李锐曾通过李宏在阆中“放水”300,000元。 本案重审过程中，根据李宏申请，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王娟手机是否掉进油桶被修理过的痕迹以及李宏与王娟微信聊天记录的完整性进行鉴定，该事项因不符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委托鉴定管理办法》规定而终结鉴定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王娟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二、王娟、李宏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焦点一，本案当事人对李锐2015年10月13日通过银行向李宏转款100,000元不持异议，予以确认。王娟、李锐系夫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该笔款项属二人夫妻共同财产，系连带之债权，享有连带债权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因此，王娟作为涉案款项的连带权利人，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二，民间借贷合同的成立生效需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借贷的合意，二是款项的交付。借贷的合意一般应当具备借条等书面凭证，没有借条等书面凭证的，出借人应当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王娟提供了转款凭证，仅证明了款项的交付，其款项的性质，除了王娟本人陈述以及无法通过鉴定作出认定的微信聊天记录外，有证人何某的证言，综合何某在原审中出具的书面证言和重审过程中的当庭证言来看，存在诸多疑点和矛盾之处，且与王娟、李宏均存在利害关系，在本案中系孤立证言，王娟又不能提供其他相关证据加以佐证，对何某的证言，不予采信。结合案涉款项发生前王娟、李锐曾通过李宏“放水”300000元的事实，不排除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关系的可能性，王娟主张案涉100000元系借款，不具有高度可信性，其尚未完成自己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王娟负担。 二审中，李宏在审理中陈述：“李宏当面收到李锐转款100,000元是实，但该款不是借款，而是李锐为收取高利贷的“放水”款。因李锐系外地人，不持有阆中本地银行卡，为不支付在阆中取款的手续费和便于在李锐处拿现金的原因，借用李宏账户过账”。 王娟对李宏的陈述提出异议，主张本案是借款。李锐可自行免费在阆中办一张银行卡，无需当着李宏的面向李宏转款100000元。若说李锐取款需支付手续费，李宏取款同样也会支付手续费，且银行对于100000元取款，收取的手续费不多，最多也不过50元，李锐无需为50元手续费而当面将100000元从李锐账户转入李宏账户。李锐系外地人，在阆中人生地不熟，即使想收取高利息也不敢“放水”，故李锐不具备“放水”的条件。王娟经李宏介绍曾向案外人出借300000元，案外人向王娟出具了300000元借条。王娟在案外人付清该款本息后将300000元借条还给了案外人。本案中，王娟夫妻到阆中的闺蜜何某家，与何某吃住在一起。李宏当时与何某是男女朋友关系。王娟在出借本案款项后碍于情面未要求李宏出具100000元借条，且何某在一审中已出庭证实案涉100000元是借款。 二审查明：王娟为证实本案系借款关系，提供了记载王娟与李宏微信聊天的手机。李宏对手机留存的微信内容真实性不持异议，提出手机中留存的微信记录不完整，有删减情形，王娟仅保留了对其有利的部分，删除了对其不利的部分。 王娟于2016年5月13日至2017年12月13日期间多次向李宏微信催款后，李宏均予以了微信回复：1.2016年5月13日，“前晚上建娃十二点过给我还了四千块钱过来，他在别人那里借了五千，他留点去南充办钱，说好的最迟下周星期一、二把余下的全部给了，我上午本来说把工地账结了多给你转点回来，结果喊下周星期一去开支票，张总开始又喊我和他来苍溪办点事情，我看就星期一、二多给你准备些过来哈”；2.2016年5月18日，“娟娟，这两天太忙太累了，后天一定把钱给你打过来，后天就可以取支票了，这两天忙得很，天天南充阆中两地跑”；3.2016年5月23日，“我在南充和张总投个标，晚上联系你，这几天有点事情。晚上和你说哈。”；4.2016年5月24日，“还在和张哥一起等这个投标结果，今天回去了处理你这个事情，等久了不好意思，这几天和张哥在一起，事情太多了，今天基本就结束了，回阆中处理你的事情”；5.2016年5月27日，李宏向王娟微信转账4,000元后回复“的确不好意思妹妹，哥哥这几天也困难，没有多的给你，这还是那天建娃还了4千块钱，也没有给你凑个整数”；6.2016年8月3日，“妹妹，本来这次我就说是阆中那个交通局拨点钱过来之后，我说把你们这个钱解决的……（语音回复）”；7.2016年8月23日，“如果我钱宽敞了，就先把你的给你，但是我的钱还要等一下”；8.2016年12月9日，“妹妹，的确时间拖到了，你放心年前哥哥一定给你交代”；9.2017年10月26日，“娟娟，下午在和一个朋友谈一个合作的事情，看见你这个信息后深感老火，现在说其他的都没有用，只有钱才能帮你，我的确现在没有钱，真的也很想帮你把事情解决，但是我在年前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真的想不了其他的办法，但是哥哥很快会好起来的”。 李锐于2015年10月13日当面向李宏账户转款100,000元后，李宏于2015年10月23日至2015年10月31日向李锐微信转款4,000元，其中：1.2015年10月23日2,000元，2.2015年10月24日1,000元，3.2015年10月31日1,000元；于2015年11月8日至2017年1月12日向王娟转款22,601.75元，其中：1.2015年11月8日1,600元，2.2016年2月5日5,000元，3.2016年2月29日7,001.75元，4.2016年5月27日4,000元，5.2017年1月12日5,000元。 王娟审理中陈述，对于案涉100,000元借款约定月息3分，后降至月息2分并最后放弃利息。 另查明，王娟因案涉争议，于2018年2月8日向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院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川1381号民初832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娟的诉讼请求。王娟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即第一次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川13民终213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该法院在重审后作出的（2018）川1381号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王娟不服该判决，提起本案上诉，即第二次上诉。对于本案未付款数额，李宏在第一次上诉中于2018年7月30日陈述“李宏于2017年1月12日向王娟转账5,000元后立即对账，我说外面差她54,000元，王娟说外面差她59,000元”。王娟在第一次上诉中对李宏陈述的理由及未付款数额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为借款；二、本案已付款金额。 一、关于本案是否为借款的问题。李宏对于其与李锐一起到银行，从李锐账户转款100000元到李宏账户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宏虽辩解该款不是借款，而是李锐为不支付在阆中取款的手续费和便于在李锐处拿现金，借用李宏账户过账从而收取高利贷的“放水”款；但王娟、李锐均不予认可，主张本案是借款，并对李锐当面向李宏转款100000元以及李宏未出具借条的原因作出了合理陈述。同时，王娟手机记载的王娟与李宏微信聊天记录与何某在一审中的出庭证实，印证了王娟关于本案系借款的主张。李宏虽提出王娟手机中留存的微信记录不完整，有删减情形，但对留存的微信内容真实性不持异议。根据李宏在王娟多次微信催款后的回复内容可知，李宏同意向王娟付款，只是无力及时清偿，并在此期间多次通过微信向王娟及李锐转款。故李宏关于案涉100000元是李锐为收取高利贷的“放水”款，借李宏账户过账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已付款金额问题。李宏虽主张在李锐转款100,000元后的五日内已分四次以现金及转账方式将100,000元支付给了李锐，但与李宏在本案讼争的第一次上诉中关于“未付款数额为54,000元”的陈述不相符。故对李宏关于已向李锐付清100,000元的辩解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王娟在本案一审中陈述双方约定本案借款月利率为3分，后降至月利率2分并最后放弃利息，故李宏在借款后向王娟、李锐转款的数额，应直接在本案借款中抵扣。李宏于2015年10月23日至2015年10月31日分四次共计向李锐微信转款4,000元，分五次共计向王娟微信转款22,601.75元，还应向王娟支付余款73,398.25元（100,000元-李锐收款4,000元-王娟收款22,601.75元=73,398.25元）。 综上，王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 二、李宏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娟偿还借款73,398.25元； 三、驳回王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王娟负担299元，李宏负担8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王娟负担598元，李宏负担1,7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汤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