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益双，女，1984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若楠，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瑞升，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景朋，男，198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锦楠，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巍立，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益双因与被上诉人蔡景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3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海津、何士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钱益双与李春平系同学关系，蔡景朋曾系李春平的配偶，蔡景朋与李春平于2007年12月13日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于2016年11月17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17年4月25日，蔡景朋（作为合作方丙方）与案外人梁君懿（作为合作方甲方）、陈妙蕾（作为合作方乙方）、陈光剑（作为见证人丁某）共同签订了一份《项目合作协议》。《项目合作协议》签订后，钱益双（作为甲方）与蔡景朋（作为乙方）于2017年11月19日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现因乙方个人财务问题包括乙方在温州龙湾农商行的本金人民币30万元的借款及与第三方程天行个人债务本金人民币50万元的债务问题，合计债权加利息85万元，由甲方于2017年11月24日前，转账至户名：李为民，账号为62×××14，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温州分行龙港支行（因乙方债务问题由乙方提供的以上账户作为收款账户）。现乙方将原与梁君懿、陈妙蕾、陈光剑于2017年4月25日签署的关于项目合作的利润中乙方分享的全部利润均由甲方享受，期间的风险由乙方承担，在项目利润达到200万元以后的分配方案由甲方来确定，乙方不得有任何疑义。此协议中约定的利润转移后，乙方不得对于原有项目存在懈怠。如乙方出现其他债务问题，甲方有权将此合作协议中的授让款转移为债权申请向乙方要求债权履约。《合作协议》签订后，钱益双按约向蔡景朋支付了款项85万元。另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8日作出的（2017）浙0302执880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蔡景朋与程天行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蔡景朋对程天行的债务进行分期偿还履行，法院依法终结执行程序。后钱益双、蔡景朋对钱益双依据涉案《合作协议》交付给蔡景朋的85万元款项是否属于借款性质及钱益双要求解除涉案的《合作协议》并要求蔡景朋偿还涉案款项本息是否有依据产生争议，双方曾通过微信聊天等方式进行沟通涉案事项但未果，钱益双遂诉至该院。钱益双于2019年4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解除2017年11月19日钱益双、蔡景朋签订的《合作协议》并判令蔡景朋偿还钱益双款项85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公告费、保全费由蔡景朋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涉案的85万元款项是否属于借款。第二、钱益双现诉请解除涉案的《合作协议》是否有依据。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由于涉案的《合作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该85万元款项系借款，且亦不符合蔡景朋向钱益双支付固定利息收益，钱益双到期收回借款本金的特征，故涉案的85万元款项不应视为借款，而是钱益双与蔡景朋签订《合作协议》，由钱益双享有合同载明的权益所对应的履行合同义务体现为支付85万元的款项，只是根据合同的约定，该85万元款项在一定条件下可转为债权。现双方争议的第二个焦点就体现为涉案的85万元款项根据合同约定转为债权的条件是否已经具备，钱益双诉请解除涉案合同是否有依据。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钱益双诉请解除合同是否有依据，关键在于钱益双诉请解除涉案合同是否具有合同依据或具有法定解除情形。首先，关于钱益双诉请解除涉案合同是否具有合同依据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蔡景朋个人财务问题包括蔡景朋在温州龙湾农商行的本金人民币30万元的借款及与第三方程天行个人债务本金人民币50万元的债务问题，合计债权加利息85万元。如蔡景朋出现其他债务问题，甲方有权将此合作协议中的授让款转移为债权申请向乙方要求债权履约。故涉案85万元合同授让款转为债权主张的前提条件为“蔡景朋出现其他债务问题”，即蔡景朋出现了除在温州龙湾农商行的本金人民币30万元的借款及与第三方程天行个人债务本金人民币50万元的债务问题之外的其他问题。本案钱益双认为蔡景朋与第三方程天行个人债务本金人民币50万元的债务问题未一次性解决，蔡景朋未一次性清偿完毕属于违反合同约定，该院认为由于合《合作协议》未明确约定蔡景朋偿还第三方程天行个人债务本金人民币50万元的具体履行方式，该部分债务在合作协议上已经明确披露，在蔡景朋与第三方程天行达成执行和解，第三方程天行同意执行终结后蔡景朋未出现执行违约的情况下，应视为蔡景朋未出现其他债务问题。另关于钱益双主张蔡景朋隐瞒欠合伙体7万元的问题，蔡景朋抗辩称该笔款项系向合伙体预支的费用，系营销费用，并非借款债务。该院认为，关于双方争议的上述7万元款项是蔡景朋欠合伙体的7万元借款，还是蔡景朋向合伙体预支的营销费用，根据双方目前的举证出于一种真伪不明的状态，但钱益双的举证情况尚不足以证实上述7万元款项是蔡景朋欠合伙体的7万元借款，故钱益双主张上述7万元款项系借款依据不足，该院不予确认。故该院认为依据目前钱益双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85万元款项已经具备按合同约定的转为债权的条件，该院对钱益双主张的涉案85万元款项已转为债权要求蔡景朋偿付，认为依据不足，该院不予确认。其次，关于钱益双诉请解除涉案合同是否具有法定解除的情形，即是否已经存在钱益双主张的本案的合同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需要解除的情形，该院认为关于钱益双主张的存在其他债务与借款情形导致钱益双的利润分享权受到了影响的问题，同前述目前钱益双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85万元款项已经具备按合同约定的转为债权的条件一致，不再重述。关于钱益双主张的蔡景朋已经实际退出涉案合伙体，实际已不再参与涉案投资项目，钱益双关于涉案投资项目的利润分享权已经不具备现实可能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2017年4月25日，蔡景朋（作为合作方丙方）与案外人梁君懿（作为合作方甲方）、陈妙蕾（作为合作方乙方）、陈光剑（作为见证人丁某）共同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的以下合同内容：“第三条：合伙期限。合伙关系从本协议签订之时发生，至2022年4月10日终止。非因下列原因，不得提前终止：（1）提前达到本协议预期的目的；（2）某一合伙人死亡、精神错乱、破产之后，其他合伙人不愿维持合伙关系；（3）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提前终止。第六条：入伙与退伙。1、接纳新的合伙人须由本协议当事人一致同意。2、合伙人在本协议存续期间不得声明退伙，但出现下列情形除外：（1）本协议第三条所列的提前终止原因；（2）合伙经营连续在6个月内出现亏损。或者用下列规定：合伙人可以声明退伙，但在退伙前一个月应以书面形式向其他合伙人转达退伙意向。3、退伙时按本协议第七条规定进行清算。第七条：合伙的终止。1、无论合伙关系因何种原因终止，都应即时向全体合伙人公布资产负债表。2、终止时的清算程序如下：（1）清偿合伙债务；（2）结清未付工资；（3）返还出资；（4）分配盈余”。涉案合伙体的全部合伙人对涉案合伙体合伙期限的明确约定的终止时间为2022年4月10日，现合伙期限约定的终止时间并未届至，钱益双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不足以证实存在合伙体提前终止合伙期限的约定情形，也不足以证实蔡景朋已经经全部合伙人一致同意已经退伙，也不足以证实因存在合伙经营连续在6个月内出现亏损的情况导致蔡景朋退伙，也不足以证实蔡景朋声明退伙，并在退伙前一个月以书面形式向其他合伙人转达退伙意向等。故钱益双主张蔡景朋已经实际退伙未再参与项目依据不足，该院不予确认。钱益双称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是钱益双在主张蔡景朋已经实际退伙未再参与项目依据不足的情况下，并未向该院举证证明出现了钱益双根据合同约定作为涉案投资项目权益分享权的主体要求蔡景朋提供合伙体的报表、资产损益表、合伙会议资料等材料以保障知情权而蔡景朋不予配合或拒绝提供的情形。故鉴于商业投资项目本身存在盈利回收周期等特征，钱益双现未实现分红权的情形尚不足以证实钱益双要求蔡景朋承担合伙体投资项目运营的风险条件已经成就。综上，该院认为根据合同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钱益双根据签订的《合作协议》的约定，享有蔡景朋将原与梁君懿、陈妙蕾、陈光剑于2017年4月25日签署的关于项目合作的利润中蔡景朋分享的全部利润均由钱益双享受，期间的风险由蔡景朋承担，在项目利润达到200万元以后的分配方案由钱益双来确定，蔡景朋不得有任何疑义的合同权利的情况下，蔡景朋应承担支付85万元合同约定的款项，在未出现《合作协议》解除的约定或法定情形下，应继续履行合同。故该院认为，在钱益双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实蔡景朋存在涉案85万元款项转为债权的条件已经成就，或进一步提交证据证实蔡景朋存在涉案《合作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经出现了法定解除合同情形的情况下，钱益双向该院提出的解除2017年11月19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并判令蔡景朋偿还钱益双款项85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钱益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元6150（已减半收取），由钱益双负担。宣判后，上诉人钱益双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钱益双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景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存在两份协议，一份是钱益双、蔡景朋2017年11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二份是2017年4月25日蔡景朋与案外人梁君懿、陈妙蕾签订的浙江裕恒项目的《项目合作协议》。本案存在两个项目，一个是蔡景朋与案外人梁君懿、陈妙蕾合作的浙江裕恒项目，第二个是钱益双与蔡景朋合作的上海天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项目。二、一审对涉案85万元款项定性错误，该笔款项应当属于借款。涉案85万元款项的性质发生过变更。双方的意思表示体现在《合作协议》、微信聊天记录、录音文件中，85万元款项的性质从2017年《合作协议》中的模糊定性至2019年3月的微信、录音文件中明确变更为借款，是一个动态的过程。而一审固态单一地认定《合作协议》中85万元是指“钱益双享有合同载明权益所对应的履行合同义务体现为支付85万元的款项，只是根据合同的约定，该85万元款项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转化为债权”，进而审理85万元的款项性质是否转为，系事实认定不清。首先，《合作协议》中关于85万元款项的定性模糊。协议签订后，钱益双依据协议享有合同之债，一审在此处对于“债权”限缩解释为借贷不符合事实，应当从双方后续的行为中确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2019年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对85万元款项确定变更为借款。钱益双于2019年3月31日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再次重申85万元款项系借款，而非购买股权，项目分红只是作为借款的还款来源，并要求蔡景朋给出85万元借款的还款方案。蔡景朋认可没有购买股份一说，是李春平为了逃避起诉才称是购买股份。再次，2019年4月2日录音双方对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再次确认。该录音本质上属于口头形式的合同，内容再次确认85万元属于借款并商议还款方案，录音中关于上海公司及300万元现金的问题，系指上海天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项目，该项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钱益双诉蔡景朋清算上海天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案件已由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受理。三、一审认定涉案85万元款项系分红受让款，当庭责令蔡景朋提供浙江裕恒项目运作的证据，又在蔡景朋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径行判决，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首先，蔡景朋主张涉案85万元系分红受让款，应当对浙江裕恒项目的真实存在、运营情况、占股情况等进行举证。其次，钱益双已经提供初步证据证明蔡景朋履约不能。钱益双提供与陈妙蕾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证明蔡景朋与案外人陈妙蕾等人的合伙已经无继续可能，合同目的即项目分红权也无法实现。虽然蔡景朋提供的《项目合作协议》中规定的合伙期限还没到，但是蔡景朋已经无法对于钱益双签订的合作协议进行履约。协议中明确规定期间的风险由蔡景朋承担，钱益双有权向蔡景朋追讨85万元款项。再次，蔡景朋在一审指定期限内不提供证据，却不承担任何不利后果。蔡景朋提供的《项目合作协议书》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一审在第二次开庭时也责令蔡景朋提供蔡景朋还参与项目的相应证据并核实案外人陈妙蕾的微信号，但蔡景朋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供任何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对于上述事实，一审判决均未提及而是要求钱益双进行全部举证，系举证责任分配的严重错误。蔡景朋辩称，一、涉案85万元款项性质系投资款。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已经将85万元款项明确为投资款，钱益双称《合作协议》对款项性质定性模糊，与事实不符。《合作协议》第二项约定，所有利润归钱益双，超过200万以后利润分配由钱益双选定，85万款项性质系利润分红的受让款。钱益双起诉主张85万元借款，又在上诉状中称85万元款项性质不明，陈述自相矛盾。二、涉案85万元款项性质没有发生转化，双方应当继续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涉案《合作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均作了明确约定，虽然双方有通过电话进行沟通，仅仅是沟通的方式而已，并未对原协议进行了变更，也没有签订补充协议。关于钱益双所称的通话录音内容，在通话录音中钱益双并未答应蔡景朋提出的前提条件，所以双方并未达成合意，应当继续按照原协议继续履行。关于钱益双所称的项目问题，涉案投资项目运行正常，蔡景朋不存在退伙的情况。三、钱益双要求解除协议缺乏依据。首先，根据协议约定，蔡景朋在项目分工主要负责项目设计资源对接，蔡景朋已经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目前合伙项目运行正常，蔡景朋从未退出合伙项目，蔡景朋仍持有《合作协议》原件。《合作协议》对退伙散伙、清算约定明确且严格，目前尚在《合作协议》正常履行期间内，钱益双认为合伙项目无法运行且蔡景朋已经退伙应该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钱益双举证的陈妙蕾的微信记录内容不明确，且未说明蔡景朋退伙原因，该微信记录内容与事实不符。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钱益双提交一审录音证据的文字记录，以证明涉案85万元款项性质是借款。蔡景朋质证称，录音文字记录与录音音频内容基本相符，但对录音内容的完整性无法核实。对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在本案中，钱益双按照双方约定已将85万元支付给案外人李为民偿还了蔡景朋个人债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上诉人钱益双主张该85万元是出借给蔡景朋用于偿还个人债务。被上诉人蔡景朋则辩称，钱益双给付85万元后就取得自己对外投资项目的股份利润分配权，该85万元不是借款而是投资款。二审争议焦点仍是案涉款项性质问题。双方2017年11月19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钱益双给付蔡景朋85万元偿还其个人债务，而蔡景朋用对外投资项目收益转为有钱益双享受，投资项目风险仍有蔡景朋承担。并注明“蔡景朋出现其他债务问题，钱益双有权将此合作协议中的受让款转移为债权申请向蔡景朋要求债权履约。”从该合作协议中，对钱益双给付蔡景朋85万元款项性质约定不明。但是，事后双方之间微信往来、通话记录显示，蔡景朋先在微信里否认该85万元是购买股份一说，又在电话里认可该85万元系借款，并提出每个月偿还1万元还款方案。这些事实证明钱益双、蔡景朋间存在借贷关系，现钱益双向其主张还款权利，应得到法律保护。综上所述，钱益双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钱益双诉讼请求，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3736号民事判决；二、蔡景朋于本判决生效起十五日内偿还给钱益双人民币85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一审受理受理费12300元，减半收取6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均由蔡景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何士锋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方如意代书记员 徐健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