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禾县众合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嘉禾县。法定代表人：黄乃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彬，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琼，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方雨虹民用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张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涵，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碧仪，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艺可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余福金。上诉人嘉禾县众合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方雨虹民用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雨虹公司）、广东艺可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可公司）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0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雨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由艺可公司承担雨虹公司的损失；2.判令雨虹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众合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并未侵害雨虹公司的权利。雨虹公司提起的票据损害责任纠纷系侵权纠纷，认定侵权需具备以下四个要件：1.存在违法行为；2.有损害事实；3.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众合公司系涉案票据遗失前最后的合法持票人，众合公司对涉案票据进行挂失并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不存在任何恶意，众合公司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众合公司申请公示催告致使雨虹公司无法行使追索权从而构成侵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众合公司在申请公示催告时是否同时具备上述侵权要件。如果众合公司不存在主观恶意及非法行为，即使因众合公司申请了公示催告导致雨虹公司无法行使追索权，也不能认为众合公司构成侵权。虽然雨虹公司因涉案票据被除权判决后无法行使追索权，但其仍可基于基础法律关系向艺可公司主张权利。雨虹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众合公司对涉案票据申请公示催告存在过错或恶意。二、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即艺可公司取得涉案票据无合法依据，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相应的对价。众合公司与艺可公司之间无任何交易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艺可公司就涉案票据未向众合公司支付任何对价。事实上，众合公司在遗失涉案票据后，不知艺可公司是如何取得涉案票据的，艺可公司背书转让涉案票据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及法律规定。艺可公司在一审期间未出庭参加诉讼，众合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的申请，但一审法院不予接纳。因此，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艺可公司是否合法取得涉案票据的情况下，认定众合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雨虹公司在公示催告期间届满前已明确知悉涉案票据正在进行公示催告，但没有申报权利，放任涉案票据被除权，雨虹公司的自身行为存在重大过错。涉案票据的催告公告期为2018年11月24日至2019年1月23日，雨虹公司提供的《拒绝付款理由书》显示涉案票据被挂失止付，在公示催告期间被拒绝付款，拒付日期为2019年1月8日。雨虹公司及其后手在2019年1月8日已知悉涉案票据正处于公示催告期间，但没有申报权利，雨虹公司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放任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众合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公示催告程序立法目的是对票据丧失进行救济，同时通过公示程序让获得票据的持票人知道票据的权利状态。众合公司作为涉案票据最后的合法持有人，依照法律规定提起公示催告，并经法院审查后认定了众合公司遗失票据的事实，众合公司的上述行为并非以主观侵权为前提，一审法院认为众合公司提起公示催告构成侵权属认定事实错误。雨虹公司未举证证明众合公司存在恶意，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不仅未查明雨虹公司是否履行了举证义务，反而认为众合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雨虹公司以欺诈、偷盗或胁迫等非法手段取得涉案票据，严重违反了举证原则。一审法院未查明雨虹公司取得涉案票据的时间及未查明雨虹公司是否是基于善意取得票据权利，属于查明事实不清。雨虹公司答辩称：一、雨虹公司经合法程序取得涉案票据，依法享有票据权利，雨虹公司为合法的票据最终持有人。雨虹公司从前手处经连续背书转让的合法方式取得涉案票据，依法享有票据权利。银行承兑汇票具有无因性、文义性的特征，持票人可以以背书转让的连续证明其票据权利。根据票据法法理，合法持票人的举证责任仅限于其与直接前手之间的交易关系，雨虹公司已举证证明其与前手之间的交易关系及其取得涉案票据的合法性。雨虹公司取得涉案票据后，已通过背书转让的方式将票据转让给后手，最终持票人因银行拒付将票据层层退回给雨虹公司，雨虹公司是涉案票据的最后持票人。二、众合公司以遗失票据为由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作出除权判决，其行为不影响雨虹公司作为合法善意的持票人主张权利。公示催告程序为非讼程序，并未对案件事实进行实体审查，即使依据该非讼程序作出了除权判决，也不等同于众合公司享有票据权利。众合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遗失涉案票据属实，且其是否真实地遗失了票据均不影响雨虹公司合法取得涉案票据的权利。雨虹公司知悉涉案票据被申请公示催告时，公示催告期间已届满，雨虹公司已无法向法院申请权利。三、众合公司以遗失票据为由申请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并依此领取了款项，致使雨虹公司丧失了票据权利，众合公司的行为造成了雨虹公司的经济损失。四、本案属票据损害责任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规定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众合公司应当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众合公司上诉，维持原判。艺可公司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雨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合公司向雨虹公司支付承兑汇票的款项损失900000元；2.判令众合公司向雨虹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按汇票款项900000元为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判令艺可公司就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与众合公司承担共同责任；4.判令众合公司、艺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雨虹公司持有号码为313**********285的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为赣州群威电梯设备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广州广日电梯工业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900000元，到期日为2018年12月15日，背书转让记载依次为合普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力胜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众合公司、艺可公司、雨虹公司、北京东方雨虹防水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徐州卧牛山新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南京金浦锦湖化工有限公司、南通通博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南通通博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持案涉银行承兑汇票向赣州银行开发区支行兑付，于2019年1月8日被拒付，拒付理由为案涉银行承兑汇票已于2018年11月23日挂失止付，有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挂失止付通知书、（2018）赣0791民催1号文件为凭证。2019年4月11日，南通通博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汇票拒付说明及清偿证明函》，确认案涉银行承兑汇票金额由南京金浦锦湖化工有限公司向其清偿完毕，将案涉银行承兑汇票退回给南京金浦锦湖化工有限公司。2019年4月11日，南京金浦锦湖化工有限公司出具《汇票拒付说明及清偿证明函》，确认案涉银行承兑汇票金额由徐州卧牛山新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向其清偿完毕，将案涉银行承兑汇票退回给徐州卧牛山新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2019年4月22日，徐州卧牛山新型防水材料有限公司出具《汇票拒付说明及清偿证明函》，确认案涉银行承兑汇票金额由北京东方雨虹防水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向其清偿完毕，将案涉银行承兑汇票退回给北京东方雨虹防水技术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4月22日，北京东方雨虹防水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汇票拒付说明及清偿证明函》，确认案涉银行承兑汇票金额由雨虹公司向其清偿完毕，将案涉银行承兑汇票退回给雨虹公司。雨虹公司遂于2019年5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8年3月13日，雨虹公司（作为供方）与艺可公司（作为需方）签订《供货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付款方式为月结，次月15号前结清上月货款。艺可公司在《材料销售对账详单》上盖章确认截至2018年7月31日欠款1020480.97元。另查明，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2018）赣0791民催1号民事判决，载明众合公司申请公示催告一案，于2018年11月23日立案，于2018年11月24日发出公告，催促利害关系人在60日内申报权利，现公示催告期间已满，无人提出申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宣告众合公司持有的票号为313**********285、票面金额为人民币9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无效，自本判决公告之日起，众合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众合公司以丢失案涉承兑银行汇票为由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法院已作出了除权判决，雨虹公司在本案中称众合公司申请公示催告致使其无法实现票据权利，构成侵权，双方对此存在争议。根据法理，由于公示催告程序系非诉讼程序，故在该程序中，法院并非对争议事实进行审理，仅是依据申请人的申请以及没有利害关系人在法定期间内申报权利的事实作出的除权判决，因此，除权判决的事实允许相反事实予以推翻，根据雨虹公司与众合公司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众合公司申请公示催告是否侵害了雨虹公司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前款所称背书连续，是指在票据转让中，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本案中，众合公司称其丢失票据，没有相应证据证实，且即使众合公司关于票据丢失的陈述属实，根据其陈述，众合公司在票据丢失前自愿在背书人栏签章，案涉票据背书连续事实清楚，雨虹公司并非众合公司的直接后手，众合公司在诉讼中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雨虹公司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雨虹公司明知众合公司、艺可公司之间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故雨虹公司享有票据权利，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被拒付后，雨虹公司通过向后手支付票款重新持有案涉银行承兑汇票，依法可以向前手行使再追索权，但众合公司申请公示催告，致使雨虹公司无法行使再追索权，造成雨虹公司损失，已构成侵权，雨虹公司请求众合公司赔偿票款损失90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雨虹公司在诉讼中明确依据侵权赔偿关系主张权利，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艺可公司对雨虹公司存在侵权行为，雨虹公司以艺可公司为其前手为由，请求艺可公司在本案中承担共同责任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众合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雨虹公司赔偿票款损失90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19年5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雨虹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1400元，由众合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并结合众合公司与雨虹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雨虹公司请求众合公司向其赔偿票款损失9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是否有充分的依据。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二款及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持票人须以给付对价及背书连续来证明其票据权利。本案中，雨虹公司是基于其与艺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取得涉案汇票，该转让票据行为已在涉案汇票上进行了背书记载。因此，雨虹公司以背书连续证明其享有涉案汇票的票据权利，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在没有证据证明雨虹公司系以欺诈、偷盗或胁迫等手段取得涉案汇票的情况下，应认定其为涉案汇票的合法权利人。关于众合公司主张的雨虹公司前手艺可公司系非法取得涉案汇票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之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在众合公司未举证证明雨虹公司对于涉案汇票的取得存在恶意和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其不得以自己与艺可公司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雨虹公司。另外，虽然法院根据众合公司申请的公示催告程序对涉案汇票作出了除权判决，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并非创设新的实质权利，而仅是对原权利的重新确认，除权判决所确认的票据权利不能优于票面所记载的事项。换言之，当票据利害关系人或真正的权利人提起票据诉讼时，其权利义务关系不应受除权判决的约束。本案中，众合公司作为公示催告申请人，应符合法律关于失票人的规定，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票据法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的可以申请公示催告的失票人，是指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在丧失占有以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但根据上文所述，雨虹公司才是涉案汇票最终的实际持票人并依法享有票据权利。现因众合公司的申请，导致雨虹公司所持有的涉案汇票被宣告无效，其合法财产遭受损失，应由众合公司对此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众合公司向雨虹公司赔偿票款损失90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众合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嘉禾县众合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