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934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子权，男，汉族，2006年12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理人：佘艳玲，胡子权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宏，广东真善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友成，男，汉族，1934年5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秀芳，女，汉族，1969年2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日超，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耀林，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小毅，女，汉族，1975年9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原审被告：佘艳玲，女，汉族，1965年9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宏，广东真善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子权因与被上诉人谢友成、谢秀芳、谢小毅、原审被告佘艳玲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7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胡子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涉案遗产中的241713元归胡子权所有；2.由谢友成、谢秀芳、谢小毅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罗丽予于2017年10月6日在黄某、周某的见证及谢小毅、胡子权在场的情况下，亲口表示将其名下广发银行622*************458号账户（以下简称涉案银行账户）内50万元存款给予胡子权，其要求谢小毅取来银行卡交付给胡子权后，又将该银行卡密码告知了胡子权。罗丽予的上述行为是其将个人财产赠与给胡子权，胡子权当场接受银行卡后赠与行为已经完成，赠与合同合法有效。二、原审法院认定赠与合同无效明显错误。罗丽予因病于2017年9月住院手术治疗，出院后因年事已高且疾病折磨而虚弱不堪。其于2017年10月6日下午3时许立定口头遗嘱之后就不能再说话，之后的两天内经子女多次呼喊均无应答，该事实可由再次探望的亲属黄某、周某予以证明。直至10月8日去世，罗丽予未再讲过一句话。故罗丽予将其银行卡交付给胡子权，就是在极为危重的情况下立定的口头遗嘱并合法有效。罗丽予的赠与行为基于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本案各当事人作为罗丽予的亲属应当尊重其意愿，故该银行卡内剩余款项的50%应当归受赠人胡子权所有。谢友成、谢秀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小毅表示罗丽予账户存款的50%确实赠与给了胡子权。佘艳玲表示同意胡子权的上诉意见。谢友成、谢秀芳、谢小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佘艳玲向谢友成归还340000元；2.请求判令佘艳玲向谢秀芳归还80000元；3.请求判令佘艳玲向谢小毅归还70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佘艳玲负担。一审法院审查认定：谢友成与其妻罗丽予于1973年3月7日结婚，婚后生育谢小毅。谢秀芳系谢友成与前妻所生，佘艳玲系罗丽予与前夫所生，胡子权系佘艳玲的儿子。2017年9月，罗丽予因病住院做手术，术后出院回家休养。2017年10月6日，证人黄某、周某去看望罗丽予，罗丽予的女儿谢小毅、外孙胡子权也在场。罗丽予要两证人在场作证证明其将涉案银行账户内的50余万元存款给胡子权，其让谢小毅将该信用卡交给胡子权后又将该信用卡密码告知了胡子权。胡子权收到该信用卡后交给佘艳玲保管。2017年10月8日，罗丽予去世且未立书面遗嘱。罗丽予去世后，佘艳玲从该银行账户内支取款项办理罗丽予的后事。谢友成、谢秀芳、谢小毅及佘艳玲、胡子权均确认办理罗丽予的后事共花费十万元，但谢友成称其另外给了佘艳玲现金十万元用于办理后事，佘艳玲对此予以否认。另查：1.罗丽予生前使用上述个人账户购买理财产品，故其账户经常进行理财扣款和还款，账户余额也随之变化。罗丽予去世后，佘艳玲通过该账户向佛山市顺德区******管理处支付了墓地购买款43426元，在该账户内多次提取了现金共14万元，从该账户向胡子权的银行账户多次转账共40万元。该账户2017年10月6日的余额为9475.63元，2019年1月24日的余额为1142.93元。2.谢小毅在庭审中提出，对罗丽予将款项赠与胡子权没有异议，但若法院认为应按法定继承处理该款项，则应由全体继承人平均分配。原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讼争的实际上是佘艳玲在罗丽予去世后从罗丽予个人账户内支出的款项，即包括墓地购买款43426元、提取的现金14万元、向胡子权转账的40万元。佘艳玲、胡子权均认为该款项已由罗丽予赠与胡子权，佘艳玲对此提供了证人黄某、周某的证言予以证明。经查，两证人的证言能够与谢小毅、胡子权的陈述相互印证证明上述赠与事实，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应该指出的是，虽然罗丽予在做出赠与的意思表示时有两位见证人在场见证，但当时距离其去世还有两天，没有证据证明其当时处在危急情况下，当时和此后也完全具备以书面或者录音形式做出意思表示的条件，故不应认定其做出赠与的意思表示属于立下口头遗嘱。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上述赠与的款项应认定为罗丽予与谢友成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没有证据证明两人对夫妻共同财产曾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上述赠与的款项应为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根据共同共有的一般原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应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的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双方无法对共同财产划分个人份额，在没有重大理由时也无权于共有期间请求分割共同财产。只有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才可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确定各自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据此，并考虑到上述赠与的款项数额巨大，已经远远超出一般家事代理的范围，罗丽予未经谢友成同意擅自向胡子权赠与巨额款项的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在罗丽予去世后，其与谢友成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共同共有关系结束，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应进行分割，分割后，罗丽予的个人部分应作为其遗产进行处理。在罗丽予没有立下遗嘱的情况下，其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在本案中，讼争的财产包括墓地购买款43426元、提取的现金14万元、向胡子权转账的40万元，合共583426元。该款项在进行分割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扣除各方当事人确认的后事处理费用十万元（含墓地购买款）后剩余483426元，其中一半即241713元属于谢友成所有，另一半即241713元应作为罗丽予的遗产在本案中进行处理。谢友成作为罗丽予的配偶，谢秀芳、谢小毅、佘艳玲作为罗丽予的子女，均是其遗产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参与遗产分配。《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可以多分、少分或者不分给遗产的法定情形的情况下，罗丽予在本案中进行处理的遗产即241713元依法应由谢友成、谢秀芳、谢小毅、佘艳玲均等继承，即每人继承60428.25元。由于上述款项已由佘艳玲作为被赠与人胡子权的监护人代理其进行处理，故赠与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应由胡子权承担，即胡子权应向谢友成返还302141.25元，向谢秀芳、谢小毅、佘艳玲分别返还60428.25元。佘艳玲作为被赠与人胡子权的监护人应当依法履行监护职责，代理胡子权履行返还款项义务。如果罗丽予尚有其他遗产未在本案中处理的，其继承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进行处理。谢友成称其另外给了佘艳玲现金十万元用于办理后事，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胡子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谢友成返还302141.25元；二、胡子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谢秀芳、谢小毅、佘艳玲分别返还60428.25元；三、佘艳玲代理胡子权履行上述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返还款项义务；四、驳回谢友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325元，由谢友成负担1325元，谢秀芳、谢小毅、佘艳玲分别负担1000元。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赠与合同纠纷。双方二审诉争的焦点是原审判决认定涉案赠与合同无效及胡子权应承担全部款项的返还义务是否妥当。经审查，罗丽予于去世前两天向胡子权赠与其名下涉案银行账户内的存款，该赠与事实有证人黄某、周某予以证明，在场人谢小毅、胡子权的陈述也基本一致，故可认定罗丽予向胡子权的赠与行为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罗丽予名下涉案账户存款属于其与谢友成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罗丽予、谢友成均享有平等的处理权。考虑到我国法律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处理一般是以均等归属为原则，罗丽予的涉案赠与行为明显属于临终前对其财产的处分，其去世后夫妻共有财产的法律基础已经丧失，从尊重财产所有权人对财产处分的真实意愿和保障财产共有人的合法权益出发，本院认为，应合理认定罗丽予赠与胡子权财产的50%合法有效。因涉案赠与财产已经交付，无证据证明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情形，故胡子权无需对已取得受赠财产的50%承担返还责任。剩余50%的财产属于谢友成所有，依法应由胡子权向谢友成予以返还。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欠妥导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罗丽予名下涉案银行账户内存款扣除其丧葬处理费10万元后剩余483426元，故胡子权应向谢友成返还241713元（483426元×50%），佘艳玲作为胡子权的法定监护人应代理胡子权履行该项返还义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欠妥，导致处理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7384号民事判决；二、胡子权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谢友成返还241713元；三、佘艳玲代理胡子权履行上述第二项确定的返还义务；四、驳回谢友成、谢秀芳、谢小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4325元，由谢友成、谢秀芳、谢小毅负担2133.49元，胡子权负担2191.51元；二审受理费4925.69元，由谢友成、谢秀芳、谢小毅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学彬审判员  蔡成中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