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11民初4286号 原告：林幼治，女，198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永元，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添祥，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工商注册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板桥村委会经济综合楼318室，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桂湖片区福州温泉城北区SOHO1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06410110X0。 法定代表人：郎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峰，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谢斌，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幼治与被告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海置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幼治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添祥，被告融海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谢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幼治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17日的《室内装修协议》、《装修款分期付款补充协议》于2019年5月22日解除；2.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委托装修款项139128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4月12日起计算至委托装修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7月8日为8297.44元）；4.判令被告将案涉商品房恢复至毛坯状态；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11日，原告向被告定购融汇泉景A区GH-03地块23#楼1003单元预售商品房，并于当日向被告支付50000元定金。2018年4月12日，原、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原告购买被告开发建设的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GH-03地块23#楼1003单元房屋，商品房总价为941979元，被告应当在2019年12月30日前交房。被告提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同时必须签订《室内装修协议》，否则不取得购房资格。因此，原告被迫在同日与被告签订《室内装修协议》，约定：原告委托被告组织有资质的装修施工单位在该商品房竣工验收合格后对该商品房进行装修，装修标准详附件二（但附件二约定的装修规格不明，比如热水器，约定为A.O史密斯或同档次品牌，但是热水器具体的型号、规格、价位未明确）；装修工程款为278256元，原告应自协议签订当日一次性支付给被告；被告于开发商在报纸上公示的交房日期起10日内进场装修，于2020年8月31日前完成房屋装修工程的委托工作，协议还就其他事项作出相应约定。同时，双方又签订《装修款分期付款补充协议》，约定上述工程款分两期支付，于2018年4月12日前支付首期装修款项139128元，余款139128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2018年4月12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委托装修的款项139128元。 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装修款分期付款补充协议》属于被告预售商品房的捆绑销售合同，属于无偿的委托合同，且合同中约定装修规格不明、装修公司不确定等，也无法保障原告的权益。为此，2018年11月22日，原告等业主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销毁与各业主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并在协议销毁之日起三日内全额返还装修款及支付自被告收取装修款之日起至全额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但被告至今没有给予任何书面回复。2019年5月19日，原告向被告邮寄《关于解除、并返还装修款的通知函》。2019年7月8日，原告向被告邮寄《关于明确代理权限的通知函》。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兴业银行历史流水；2.《室内装修协议》、《装修款分期付款补充协议》、收款收据、中国建设银行POS单持卡人存根、兴业银行历史流水；3.《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兴业银行历史流水；4.《致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的函》[附件：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楼盘的业主联名签字]；5.《信访事项受理情况告知单》（榕晋市监信告[2018]32号）、《关于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业主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榕晋市监信访复字﹝2018﹞35号）、《信访事项受理告知单》（榕房信函﹝2018﹞912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榕房信﹝2019﹞13号）、《关于暂停融汇温泉城项目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的通知》（榕房函﹝2019﹞150号）复印件；6.《关于解除、并返还装修款的通知函》复印件、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面单及其物流跟踪查询结果；7.《关于明确代理权限的通知函》复印件、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面单及其物流跟踪查询结果。 被告融海置业公司辩称，一、案涉《室内装修协议》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非无偿的委托合同，原告无权随意解除合同。二、原告主张《室内装修协议》系捆绑销售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范畴，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三、《室内装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无权解除《室内装修协议》，亦无权要求被告返还装修款或支付利息。1.《室内装修协议》不属于捆绑销售，而协议是否属于捆绑销售应由相关主管机关认定，现尚无任何行政机关确认被告存在捆绑销售行为。且行政管理要求不能作为《室内装修协议》解除的理由，不论案涉协议是否符合行政管理的要求，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不影响案涉协议的效力，原告均无权据此主张解除合同。2.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充分考察了被告的广告宣传、房屋情况后，与被告签署了认购书、装修合同和商品房买卖合同，其明知被告销售的房屋为精装房。3.原告在购买案涉商品房及签订《室内装修协议》时已享有充分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在知晓案涉商品房的装修标准及对应价款的情况下自愿选择签订协议，积极支付了全部的装修款，证明原告签订上述协议系其自由意志主宰，原告主张存在被迫签约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4.被告与不同业主签订的《室内装修协议》中关于装修款支付存在一次性付清和分期支付的不同约定，能够证明该协议不是格式合同，更重要的是，该协议中并未排除被告自身主要义务，也未限制原告主要权利，该协议条款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契约精神履行合同。四、被告按照《室内装修协议》的约定对案涉房产进行装修，原告无权要求被告将案涉房屋恢复至毛坯状态。1.由于临近完工日期，为保护数百户业主的居住权益、避免被告无法按期完成装修工作导致违约，被告根据《室内装修协议》第六条第1款的约定依约进场装修。2.《室内装修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有权依约进场装修，被告已对履行《室内装修协议》付出了成本和努力，原告无权要求被告将案涉房屋恢复至毛坯状态。综上所述，《室内装修协议》是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依法继续履行，该协议并非委托合同，也不存在法定解除协议的情形，原告无权解除协议更无权要求被告返还装修款或支付利息，原告要求解除双方基于平等审慎自愿签订的协议，违背了基本的诚信原则和契约精神，其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融海置业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1.《通知函》之回复函；2.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面单；3.物流跟踪查询结果。 经审查，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4月11日，原告向被告支付购房定金50000元。 2018年4月12日，原告作为乙方（买受人）、被告作为甲方（出卖人），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福州市晋安区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Ａ区）ＧＨ-03地块23＃楼1003单元房屋（下称案涉房屋），该商品房总价款为941979元，原告于2018年4月12日前付房款50000元、于2018年5月7日前付房款331979元、于2018年5月12日前付商业贷款560000元，被告于2019年12月30日前交房。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购房款331979元，被告向原告开具了一份购房款发票（价税金额合计381979元）。 同日，原告与被告还签订了《装修款分期付款补充协议》，约定案涉房屋的装修工程款278256元分两期支付，原告应于2018年4月12日前支付首期装修款139128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二期装修款139128元。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首期装修款139128元。 2018年4月17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双方就案涉房屋还签订了《室内装修协议》及合同附件一至三，约定乙方委托甲方组织有资质的装修施工单位在案涉房屋竣工验收合格后对该房屋进行装修。该协议第二条第2款约定，乙方不得另行委托第三方进行房屋装修及撤销本协议，否则甲方不再承担本协议任何责任，也不负有向乙方返还或补偿装修款的义务；乙方同意按照装修协议附件二的装修标准对该商品房进行验收。协议第四条约定，本工程装修设计费及按附件二装修标准进行装修的装修工程款为278256元，乙方应自协议签订当日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协议第五条第1款约定，甲方应严格按照本协议附件二装修标准、国家规范标准委托有资质的装修单位进行施工，按期保质保量完成装修工程，乙方应按照附件二装修标准约定标准进行验收；该条第2款约定，甲方应根据附件二装修标准要求采购相关装修材料。协议第六条约定，乙方同意甲方于开发商在报纸上公示的交房日期起10日内进场装修，于2020年8月31日前完成房屋装修工程的委托工作；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验收7日内办理验收手续，逾期视为装修合格。协议第八条约定，本协议为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之一，《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被撤销、解除或终止的，本协议自动终止。本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有冲突的，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该协议的附件一为装修平面户型示意图，附件二为装修标准，附件三为装修保修范围及保修期（但未标明用于装修的产品型号、产品价格）。原告在《室内装修协议》及附件三上签字捺印，被告亦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 2018年11月24日，原告及案涉楼盘其他部分业主向被告致函，要求被告收到函件之日起五日内通知全体业主在收到通知后十五日内，在双方在场的情况下，销毁各方签订的《装修协议》；并在销毁《装修协议》之日起三日内，将对应的《装修协议》约定的装修费用全额返还给对应业主，并支付自各业主支付装修费用起至全额返还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被告的客服部于当日签收了该函件。 2019年5月19日，原告向被告邮寄了《关于解除、并返还装修款的通知函》，要求“1、你司在收到本函件之日，解除致函人与你司签订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12日的《室内装修协议》、《装修款分期付款补充协议》；2、你司在收到本函件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致函人支付的装修款139128元；3、你司在收到本函件之日起，致函人不再委托你司或转委托任何第三方对前述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GH-03地块23号楼1003单元房屋进行任何装修；本函致送前尚未装修，如有任何费用由你司自行承担，你司收到本函件后，如你司还另行装修房屋的，相应支出概由你司承担”。被告于2019年5月22日签收了该函。 2019年6月6日，被告向原告邮寄了《之回复函》，回复称：“一、《室内装修协议》是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恪守契约精神，尊重并严格按照《室内装修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二、您无权解除《室内装修协议》，更无权要求我司返还精装修款。如您不履行合同或阻挠我司正常履行合同的，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因此产生的费用”。原告于2019年6月7日收到该函。 2019年7月8日，原告向被告邮寄了《关于明确代理权限的通知函》，其中载明“一、根据《室内装修协议》、《装修款分期付款补充协议》约定，你司在组织有资质的施工单位装修，但仅限于确定接受转委托的施工单位；二、除第一项代理权之外，与接受转委托的装修公司协商、签订、履行书面装修合同等事项，均由致函人亲自实施……三、你司无权代为向施工单位支付工程款、材料款、人工费等一切工程支出，请你司在收到此函之日起三日内将致函人支付到你司账户的装修款139128元返还给致函人；四、无论《室内装修协议》是否解除，致函人明确你司的行使委托事项的期限截止至2019年7月10日，委托期限经过后，你司无权代理致函人任何事务”。2019年7月10日，被告签收了该函。 另查明： 1.融海置业公司是福州市晋安区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Ａ区）ＧＨ-03地块商品房的开发商，已取得该项目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2.2018年12月18日，福州市晋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业主出具《信访事项受理情况告知单》，对业主反映的融海置业公司预售商品房涉嫌捆绑销售，要求开发商退还业主装修款并赔偿损失的信访事项予以受理。2019年1月4日，福州市晋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榕晋市监信访复字﹝2018﹞35号《关于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A区）业主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答复意见为“依据《关于联合开展打击违法违规行为治理房地产市场专项行动工作的通知》、《关于进一步规范商品房销售行为的通知》和《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整治房地产市场秩序的实施意见》相关规定，诉求人反映的捆绑销售问题不属于我局职责范围，应由房管部门处理”。 3.2019年1月2日，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向桂湖生态温泉城的业主们出具《信访事项受理告知单》，告知决定受理业主的信访事项。2019年1月21日，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作出榕房信﹝2019﹞13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对“反映开发商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出售商品房时，强制要求同时签订装修合同，并要求部分业主一次性支付装修款和部分业主分期付款支付装修款等事项”信访诉求的处理意见，其中载明“有关装修的问题，鉴于购房者与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室内装修协议》，应按照相关约定履行，如购房者认为侵害自身的合法权益，建议通过法律诉讼的途径解决”。2019年3月18日，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对融海置业公司作出榕房函﹝2019﹞150号《关于暂停融汇温泉城项目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的通知》，内容为：“近日，‘融汇温泉城’（又名‘福州温泉城’）项目群众多次集体上访反映捆绑装修、合同欺诈及装修合同给付问题。经调查，你司的行为违反了《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进一步规范房地产开发经营行为维护房地产秩序的通知》（建房﹝2016﹞223号）和《福州市政府关于进一步整治房地产市场秩序的实施意见》（榕政综﹝2018﹞174号）等有关规定。为了进一步规范房地产开发企业经营行为，维护我市房地产市场秩序，决定暂停办理你司‘融汇温泉城’项目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手续”。 4.2019年7月23日，融海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经理由余丽娟变更为郎辉。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室内装修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系因商品房改造而引发的纠纷。当下社会，房屋价值较大，普通民众在处理房屋相关事宜时均会谨慎对待。现并无证据证明被告与原告签订案涉《室内装修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可推定双方已经充分知悉协议条款的具体内容，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案涉协议约定内容，原、被告之间应为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虽然案涉《室内装修协议》违反了福州市不动产管理部门的相关规定，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效力不受影响。被告虽无装修资质，但室内装修合同并非单纯意义的建设施工合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资质的规定，案涉《室内装修协议》并不当然无效。据此，可认定案涉《室内装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照履行。由于《室内装修协议》系装饰装修合同，并非委托合同，故原告关于协议第二条第2款系排除其主要权利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另，本院注意到，在原告购买案涉房屋时，福州市不动产管理部门对房屋交易实施限价销售的调控措施。因此，本院认为案涉《室内装修协议》系双方为规避政府限价措施而采取的变通方式，兼具房屋装修与房屋买卖的性质。案涉《装修款分期付款补充协议》及《室内装修协议》均从属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两者相互依存、密切联系，不宜割裂处理。现原告请求解除协议、返还装修款、将案涉房屋恢复至毛坯状态，却保留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与合同签订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亦违背合同履行的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林幼治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248元，减半收取计1624元，由原告林幼治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文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厉 丽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