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9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孟令华，男，196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创，石家庄市赵县民生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俊校，男，195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赵县。自由职业，住深泽县彭赵庄村。 原审被告：郭进波,男,1977年6月28日生,汉族,住赵县。 原审被告：徐瑞娟,女,1978年12月4日生,汉族,住赵县。 原审第三人：武振广,男，1982年9月19日生,汉族,住赵县。 上诉人孟令华张与被上诉人张俊校、原审被告郭进波、徐瑞娟、原审第三人武振广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8）冀0133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孟令华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撤销（2018）冀0133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判决被上诉人张俊校承担滥诉给我造成的律师费4000元。事实理由如下：一审法院查明认定张俊校与孟令华之间不存在仅凭借款协议及借条就认定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是一种介绍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为合同关系，适用《合同法》第54条撤销权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要求张俊校承担律师费4000元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张俊校及原审被告郭进波、徐瑞娟、原审第三人武振广未作答辩。 张俊校向原审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梨款5058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9月1日被告从原告处购买了梨果1065件，价值50578元，被告当时未付款，给原告出具了一份书面欠款证明，但未写清付款期限。之后，经原告多次催要，但被告以种种不合理的理由进行推脱，拒不付款。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被告应当依法支付梨款，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原告曾向赵县法院起诉，后考虑乡亲关系撤诉。但被告至今仍未履行付款义务。望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孟令华辩称，张俊校与孟令华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说的书写欠条的事实与实际不符，不是当天孟令华所书写，有相应的录音笔录及上次案件法官对张俊校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孟令华与张俊校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条上的孟令华签字也不是被告所书写。本案事发于2014年，原告就相同的事实与理由及相似的起诉书起诉了3次，本案是第三次起诉，原告属于滥用审判资源，恶意诉讼，原告应承担本次诉讼费。并提起反诉，要求张俊校承担本案反诉原告的律师费4000元及反诉诉讼费。 经审理查明，原告提交2015年2月17日孟令华本人亲自为原告书写的结算证明一份：孟令华装俊校梨1065袋，欠50587元。装梨的时间是2014年9月1日。证明被告孟令华于2014年9月1日购买原告的梨1065袋，梨款当时没有支付，孟令华欠原告50587元。 被告孟令华质证意见：原告说的条是我写的，搭条的事实经过是：2015年2月17日傍晚吃晚饭的时候，张俊校才给我打电话骗我过去，说把我的钱一并算清。结果，我到现场（郭进波家）一看事实不是这样，他们正为9月1日这车梨争议，老黑（被告郭进波）硬说把这车梨给了我五万元，张俊校及他儿子硬逼我给他搭条（在老黑家搭的条）。我起初写这个条的时候写的是老黑装俊校梨1065袋，款是50587元，证明人孟令华。张俊校把条给他儿子一看，说这样写不行，他把条撕了，摔到我脸上，说你就得这样写，车是你领人装的，我们是冲着你卖给他梨，你就得写你装的，不这样写，今天谁也出不来门，这不是小数目，我非得找回来点。这情况下，我不知道怎么写了，他们说你就这样写，证明孟令华装俊校梨，1065袋，款是50587元，我写完了感觉不对头，明明不是我装的梨，怎么是我装的梨了，我在底下批上，这是给老黑装的梨，老黑没付钱，我的意思是留个记号，免得以后说不清楚，这个条打了他们拿过去一看，又说这也不行，你在钱数的前面必须加上（欠）字，因为我们没有得到钱。后来他们拿过去一看又不行，还得在后面加上9月1日。这就是这个条的来源，2014月9月1日，和2015年2月17日这个条都是同一天（2015年2月17日）书写的。这就是打条的整个过程。事实是9月1日我没有装张俊校的梨，是老黑装的梨，武振广签的“老黑”俩字，我和张俊校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上张俊校说当时孟令华给他打条，是一种欺骗行为。 被告孟令华提交证据1、原告卖梨的流水账9月1日的记录，与原被告当庭陈述事实是一致的，但是落款是老黑。从这点可以客观反映，买卖关系的主体为张俊校和老黑。张俊校也对老黑这个买卖主体的确认，打条就是认可；2、2017年7月7日，法院的询问笔录，有原告所述“这是我收梨卖梨的日记，这个复印件是我给的被告，证明老黑没有给我，被告装梨的这个钱”。从这两份证据可以推断出当时的买卖合同的主体是原告和老黑，而后面一系列的诉讼源于老黑没有给原告钱，所以说不管2015年2月17日这个条有没有，均没有这个事实（孟令华拉原告梨的事实）。2015年7月4日、7月5日整理的录音笔录三份，第一份：时间是2015年7月4日晚11时31分，地点是杨扈南门村张俊校家北屋，录音人是孟德恩（孟令华之子）录音介质是手机，对话人孟令华、孟德恩、赵贞巧、讨债公司超1超2（张俊校找的）、还有张俊校。主要内容证明2014年9月1日这车梨发生纠纷后，张俊校聘请讨债公司超1和超2，于2015年7月4日晚到张俊校家进行调解此纠纷的录音过程，录音中把基本事实讨债公司认为必须把老黑和老黑的妻子叫过来后才能说清，所以说第一份录音有讨债公司把老黑夫妻二人叫过来进行调解；第二份录音笔录：当晚讨债公司将郭进波（老黑）叫到张俊校家以后，将老黑拉原告的梨和拉孟令华的梨，8月31日和9月1日进行了对账，录音中载明了老黑妻子看着账本对账时，陈述了2014年8月31日装了一个538一个530袋，这就是刚才被告陈述的装了令华538袋装了张俊校530袋，这是8月31日老黑装的这车梨，另外录音笔录的第三页倒数第十行老黑妻子陈述的是9月1日装的杨扈一个689袋、一个376袋，这是（9月1日）那一车梨，就是这个赔了五万元。证明老黑妻子承认装张俊校的梨，老黑妻子说梨款给了孟令华，孟令华否认。孟令华之子问老黑给钱有没有证据，老黑说一直给钱没有打过条。录音第六页倒数第十三行，老黑妻子说的是这是广（武振广）给签的字，老黑和老黑妻子认可雇佣的广给签的字，证明原告和老黑形成一种买卖关系。第五页倒数第十四行，老黑妻子说的是我就知道广回去跟我说你装了人家的梨张俊校不让走，老黑妻子雇佣的广说的这句话，也能证明郭进波当时装的梨，原告与郭进波形成买卖关系。末尾倒数第二行原告此次主张的证据是在2014年的腊月二十九（2015年2月17日）在老黑家打的条，你（张俊校）有凭据在我家打的条，这个意思就是2015年2月17日；第三份录音笔录：2015年7月5日3点40分，地点孟令华家，录音人是孟德恩（孟令华之子），对话人孟令华、赵贞巧、孟华伟（孟令华哥哥）、老黑夫妻二人、范庄派出所干警三人。内容是孟令华有没有给钱争执，证明9月1日装这车梨，广签的字，老黑妻子认可这个事实，这车梨的五万块钱给了令华了，令华不承认，令华说腊月二十九，对付钱没付钱有争执；第三份录音笔录：2015年12月6日下午5时30分，地点赵县范庄村，录音人是孟德恩，对话人孟德恩、孟令华、赵贞巧、武振广。录音证明了武振广认可是受雇于郭进波夫妇，又承认在2014年9月1日老黑委派他到原告家装梨的事实，并且当时装梨后没有付款，又证明了当时武振广签老黑两个字的事实过程，证明了老黑与原告形成买卖合同关系。 原告的质证意见：1、对范庄法庭的笔录，对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原告认为被告装梨的钱应该被告支付给原告，原告的梨是卖给被告的不是卖给老黑的，因为原告根本不知道老黑是谁，连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不会和他产生买卖合同关系；2、证据2，9月1日，原告的卖梨笔记上记载令华给老黑，意思是指原告将梨卖给令华，令华卖给老黑，这是两个分别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混为一谈，被告说原告直接卖给老黑是不成立的；3、证据目录第三页下半部分是老黑直接和原告发生的交易，是老黑直接给原告现金、直接来原告处拉货。被告刚才说老黑多次给过原告钱款，这些发生的时间都在9月3日之后，这都是老黑直接和原告的交易，显然并不包括9月1日原、被告的这笔交易。所以被告推测说老黑已经把9月1日的那笔钱给了原告了，推测是不能成立的。31日装的530件不是老黑装的，是孟令峰装的，是孟令峰买的我的，31号我还不认识老黑；4、证据目录第四页，确实是被告亲笔书写。是被告对与原告产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确认。 被告提交反诉证据：本诉原告第一次起诉是2015年10月16日，第二次起诉是2017年1月16日，两份诉状中载明诉讼请求与事实理由完全一致且与第三次起诉2018年4月12日起诉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基本一致。前两次起诉后原告都撤诉，且有2016年11月29日的（2015）赵民初00428号的民事裁定书为证。第二次撤诉时间为2017年8月28日，有（2017）冀0133民初215号民事裁定书为证；提交本次被告聘请律师的律师代理费的税票，证明反诉原告本次律师代理费4000元。 原告对反诉证据质证意见：对三份起诉状与两份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5份证据不能证实原告方有过错。其中（2015）赵民初字00428号案件是在2015年10月16日立案，原告撤诉是在2016年的11月29日，期限已经达到了一年零一个月，由反诉原告提交的诉状和裁定书可以证实，其间没有开庭审理，因超过审限张俊校不得已撤诉；（2017）冀0133民初215号案件起诉时间是2017年1月16日，撤诉时间为2017年8月28日，该案在开庭审理时被告孟令华申请了回避，没有明确的回避理由，而在法院法定的开庭时间中途停止了审理，开庭没有进行完毕，张俊校撤诉属于无奈之举，因此不能证实反诉被告张俊校有过错。对税务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认可，该发票不能证明孟令华请律师的费用，应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梨果买卖采用的是口头形式，按农村一般习惯进行的交易，没有签订正规的书面合同，导致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约定不明，纠纷发生后责任不清。综合本案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和整个案情，可以认定，原告和被告孟令华之间本不存在买卖梨关系，而只是一种介绍关系，但在原告多次找被告讨要梨款时，被告郭进波、徐瑞娟坚称该笔梨款已给付被告孟令华，孟令华不认可。该事实由被告孟令华提供的录音资料为证。原告找过被告孟令华，也找过被告郭进波、徐瑞娟讨要梨款，均无人给付。2015年2月17日原告再次找被告要梨款时，被告郭进波夫妇当场又说已经把梨款给了孟令华，孟令华虽然口头不承认，但还是当场亲笔为原告书写了欠条，“孟令华装俊校梨1065袋，欠50587元”。装梨时间是2014年9月1日。被告孟令华自认是欠原告梨款的人，接受该笔债务，也就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故原告向被告孟令华主张给付所欠梨款50587元应予以支持。另外，被告孟令华坚称，自己是被迫同意打欠条的，自己在给原告打欠条时已经注明“给老黑装梨，老黑没负（付）款。”如果孟令华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打的欠条，可依法主张撤销权。根据合同法第54条第2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法第55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被告孟令华在2015年2月17日打欠条之时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是受胁迫的，应当及时行使自己的撤销权，但没有及时行使，撤销权归于消灭，故不利后果自行承担。被告孟令华和被告郭进波、徐瑞娟之间的纠纷应另诉解决。本案中被告郭进波、徐瑞娟、第三人武振广不承担责任。 关于孟令华反诉张俊校律师代理费4000元，因该代理费与原告前两次起诉撤诉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原告所诉不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不构成恶意诉讼，故对孟令华反诉张俊校律师代理费4000元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被告孟令华给付原告张俊校梨款50587元；二、驳回反诉原告孟令华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无异，上诉人孟令华上诉只是对原审法院对书写欠条行为的认定有异议。此外没有新证据提交，因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对2015年2月17日孟令华书写的孟令华装张俊校梨1065袋，欠50587元结算证明性质的认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孟令华与被上诉人张俊校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关系，被上诉人张俊校在案涉交易之前并不认识原审被告郭进波，郭进波是由孟令华带领下到张俊校家收梨，按照常理，没有孟令华的担保，张俊校不会让郭进波在没有付款的情况下将梨拉走，在张俊校找孟令华讨要梨款时，2015年2月17日在郭进波夫妇在场指认将梨款交给了孟令华的情况下，孟令华虽不承认，但还是亲笔书写案涉欠条，因此上诉人孟令华当场亲笔书写的欠条行为本院认为认定为债务加入更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债务加入就是指第三人加入原有债之关系，与原债务人共同对债务承担责任，孟令华的欠条证明即是一种承诺，构成有效意思表示，也就是参与到原债权债务中，虽然孟令华在证明上注明“给老黑装梨，老黑没负（付）款”，在该证明有多重解释可能性的时侯，本院认为应当作出对债权人最为有利的解释。至于上诉人孟令华与原审被告郭进波夫妇之间就梨款是否给付可另案解决。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但对欠条行为的性质认定不妥，判决原审被告郭进波夫妇不承担责任的结果不符合债务履行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8）冀0133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第一条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被告孟令华给付原告张俊校梨款50587元，维持判决第二条即驳回反诉原告孟令华的反诉请求。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由孟令华、郭进波、徐瑞娟共同给付张俊校梨款5058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中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元，由上诉人孟令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连续 审判员  王秀华 审判员  张国顺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武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