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1422民初1211号 原告（申请执行人）：闫政阳，男，199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辽宁省建昌县人，职员，住建昌县。 被告（案外人）：陈曦，男，1964年3月11日出生，汉族，辽宁省建昌县人，职员，住建昌县。 被告（案外人）：张国庆，男，195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辽宁省建昌县人，职员，住建昌县。 被告（被执行人）：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建昌县杨树湾子乡卡路营子村。 法定代表人：任绍堂，系该公司经理。 原告闫政阳（申请执行人）诉被告陈曦（案外人）、被告张国庆（案外人）、被告（被执行人）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判决，原告闫政阳（申请执行人）不服提出上诉，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1日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建昌县人民法院（2018）辽1422民初1177号民事判决，发回建昌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闫政阳（申请执行人）、被告陈曦（案外人）、张国庆（案外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绍堂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等法律文书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准予执行已查封的10万枚鸭蛋。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24日，建昌县人民法院对原告闫政阳与被告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7）辽1422民初237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为：“一、被告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4日前偿还原告本金12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24%自2017年7月1日开始计算到实际偿还日）。二、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被告承担。其他无纠纷”。调解书约定的付款期限届至后，被告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未能如约履行给付义务，原告向法院申请执行。2018年3月26日，建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1422执157号执行裁定书，将被执行人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所有的鸭蛋查封10万个，查封期间为一年，查封期间鸭蛋可以按市场价格变卖，变卖价款必须交到建昌县人民法院执行局。随后，案外人陈曦、张国庆提出执行异议。法院执行局经书面审查，作出（2018）辽1422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在“经审查查明”部分仅分三段认定了原、被告因民间借贷案形成诉讼并调解的事实，调解书生效后原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事实以及法院作出执行裁定查封10万个鸭蛋的事实。然后在本院认为部分对因何认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仅称“本案中，根据案外人提供的承包合同、汇款凭证等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前述结论。此裁定书无异于未对是何事实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权益进行事实认定，更未对法院是基于什么法律规定认定案外人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进行法律分析。因此原告起诉的理由仅能针对案外人的异议申请发表针对性观点。原告认为，公正地裁决本案，不仅仅涉及到对被告陈曦、张国庆与被告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公司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审查问题，在假定承包经营真实合法的前提下，还涉及到法院可否应公司的债权人的申请对承包经营期间的经营成果进行查封，并最终成为公司的责任财产的问题。关于“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问题，原告认为：三被告存在恶意串通，炮制假承包合同规避债务之嫌。因为原告手中持有与被告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协议书明确载明“乙方（指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与张国庆、陈曦、李忠良合伙经营业务中明确50%的利润分成……”，据此可知，被告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在形成对抗性诉讼之前，是明确承认其与陈曦、张国庆之间是合伙经营关系，而不是承包经营关系，其中有50%的利润分成是被告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享有。而若是合伙关系，法院就更是有充分的理由查封并拍卖合伙经营的成果。至于被告陈曦、张国庆在执行异议称“是在被告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无力经营停产一年多的情况下承包并投资生产的”，并不属实。至于其称承包行为“并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显然于法无据。因为如果被告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诸多债权人中的某一个债权人以所谓承包的方式占有、控制并利用公司资产进行生产经营，经营收益全部归该债权人，无异于独占债务人的承债财产保护自己的权益，那么，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又如何保护和实现？怎能说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另外，企业承包经营制度是国企改制过程中的一项制度，适用于全民所有制企业及集体所有制企业。其他所有制形式的企业，如民营的有限公司对外承包经营的合法性问题，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关于法院可否应公司的债权人的申请对承包经营期间的经营成果进行查封，并最终成为公司的责任财产的问题，原告认为，有限公司承包经营，是把公司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分割开来。公司的承包经营人，拥有公司的经营权，某种程度上具有了独立于公司自主从事经营的权利，但对外仍以公司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无论其内部承包协议是否约定独立经营、风险自负的条款，但这只是内部协议，公司仍是第一责任人。既然公司在承包期间发生债务形成诉讼，法律规定仍应以公司为被告并承担责任，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依承包合同的约定向承包人追偿。那么，基于等价有偿，互惠互利的公平理念，承包人也应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承包期间的经营成果对外也理应成为公司的承债财产，承包人在用经营成果替公司偿还了公司独立经营期间的债务后，也有权依承包协议向公司追偿。综上，原告不服（2018）辽1422执异2号执行裁定，特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并主张被告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与张国庆、陈曦、李忠良系合伙经营，拥有50%的利润分成，并不是承包经营关系。法院查封三被告合伙经营的鸭子有法律依据。三被告签订的《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系恶意串通，有炮制假承包合同规避债务之嫌，被告利用承包经营合同独占公司的承债财产，从而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曦、张国庆辩称，一、原告的诉求应为确认查封的10万枚鸭蛋，是被执行人六股河公司的财产，而不是被告陈曦、张国庆的财产。如果原告不变更诉讼请求，原诉讼请求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受理范围，应裁定驳回起诉。二、被告陈曦、张国庆与六股河公司所签订的《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无禁止即合法，是合法有效的合同。被告陈曦、张国庆与六股河公司所签订的《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是真实的，首先由陈曦、张国庆、李忠良达成《投资入股经营公司协议》，后和六股河公司达成《公司经营权转让协议》，后因李忠良违约李忠良退伙，然后陈曦、张国庆共同与六股河公司签订《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合同后，一直经营至今。陈曦、张国庆在承包经营期间自己出资、自己出售产品，向六股河公司交纳承包费，且承包的标的并不是六股河公司的全部财产，如果原告欲实现债权，不妨也可以与六股河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用承包费抵顶原告的借款。现被法院查封的鸭蛋系陈曦、张国庆承包后的产品，并非六股河公司原有的产品。一，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购买鸭子、饲料、兽药、人工开支及养鸭大棚维修设备维修等费用均为被告所出，没有六股河公司及任绍堂个人的任何出资。购买鸭子的款项从被告与李忠良的合伙款，存入支出有3有据，六股河公司与任绍堂不是合伙人，没有出资。二、被告与李忠良签有《投资入股经营公司协议》，约定每人出资20万元，任绍堂不在内。之后三合伙人与第三人签订了《公司经营权转让协议》，转让协议因任绍堂、李忠良违约：1、任绍堂、李忠良私自占用投资人合伙款，任绍堂占用23000元，李忠良占用11700元；2、任绍堂在经营协议中约定负责生产设备、厂房、养殖场、车间在进行维护需要出资时，提供不了维修资金，严重影响了正常生产运行；3、李忠良在11月9日投入保证金5万元，后续入股15万元迟迟不能到位，张陈多催款，到2017年12月1日自己承认无力再投入，故此经任绍堂、李忠良、张国庆、陈曦协商一致同意，解除转让协议，并结清帐目，任绍堂、李忠良退出合伙。而在此前7000只鸭子已经买进，已无法处理，于是两被告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于2017年12月4日合伙与六股河公司签订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雇佣任绍堂负责技术，月薪4000元，现金支付，承包费从欠款中扣除，合同中提到陈曦的部分设备和商标权。该合同有村委会和多人见证，具有公式性。因此被告与六股河的法律关系以承包合同为准，是承包经营关系。三、从物权法上看，鸭子是被告购买的，被告拥有鸭子的物权，鸭蛋是鸭子的孳息，应归被告所有，足以排除原告的执行。四、从承包合同的履行和解除上看，签订的合同目的是为了顶回欠款，目的明确；六股河公司已停产连年，无力经营，被告承包后所有投入都是被告的，产出的鸭蛋也全部归被告出售收回货款，六股河公司对鸭蛋没有任何支配权和处分权，连任绍堂都变为被告的雇员，其权利就是领取4个月的工资。因此被告对鸭蛋具有实际支配处分权。五、被告与六股档口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时并不知道还有其他债权人。在是否签订承包合同前对六股河公司其他债权知情问题，早在2018年4月16日建昌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司局长、徐法官找张、陈询问时，张、陈就阐明了不知情，而且实际承包经营的规模只占全部规模的十分之一，于2018年7月3日已全部撤出场地，并不影响其他债权人进入场地养鸭实现债权。且现在是第三人任绍堂自行经营，原告可实现其债权。综上，大量原始证据表明，7000只鸭子昌被告出资购买的，出资饲养的，被告对鸭子享有物权，对鸭子的孳息鸭蛋享有物权，被告实现债权并不妨害其他债权人实现债权，是使用部分闲置的场地，被告在承包前对六股河公司债权不知情，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9日，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陈曦、张国庆及案外人李忠良经过充分协商，二被告及李忠良自愿投资入股经营六股河公司，并签订了《投资入股经营公司协议》。协议约定：投资入股人张国庆、陈曦分别投资15万元，李忠良收款，并用此款购买了鸭子及饲料等。协议签订之日，投资入股人各投入人民币伍万元做为保证金；在公司正式生产（购买鸭子）前，投资入股人再各投入人民币壹拾万元，在公司正式启动生产（鸭子进场）之日起计算，到第二十天前，投资入股人各投入人民币伍万元，完成投资入股贰拾万元全部股金。同时又约定了其它方面的权利和义务。同日，张国庆、陈曦、李忠良作为合伙经营人与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方签订了《公司经营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相关内容。依据《投资入股经营公司协议》签订内容，次日，被告陈曦、张国庆分别筹集资金15万元，李忠良筹集5万元，计35万元作为投资款存入李忠良邮政银行的储蓄卡（卡号：62×××42），交给李忠良。10日下午，李忠良、张国庆和任绍堂一起去山东购买鸭子，任绍堂主要负责技术指导，挑选鸭子。12日，共购买7000只青年鸭送到鸭厂，李忠良通过邮政卡转账汇给卖鸭老板刘秀芳人民币191760元（入帐汇款单），同年12月8日该批鸭子陆续开始产蛋。 在双方履行合同期间因任绍堂在陈曦不知情的情况下，从李忠良处两次借款用于他项支出，所以于2017年12月4日经过协商均同意因李忠良、任绍堂违约无法履行，解除11月9日签订的《公司经营权转让协议》。同日即12月4日陈曦、张国庆与被告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绍堂签订了《公司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陈曦、张国庆）两人先后借给乙方（被告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大量资金（具体数额以欠条为准），现乙方资金链已断，无力还款，且已经停产一年多，经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同意将公司承包给甲方经营，达成承包经营合同如下：“一、乙方自愿将包括卡路营子及陈屯的全部养殖场地、加工车间、厂房、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证、生产许可证、环保手续等公司资产承包给甲方经营，其中厂房、鸭舍已抵押给信用社，但不影响使用，陈屯的场地为陈曦承包后租给乙方使用的，电力线路为陈曦出资建设的，由陈曦收回使用，乙方不再支付陈曦租金。二、承包期限为10年，每年承包费20万元，甲方按年直接扣除借款，借款及利息扣清后甲方以现金支付承包费……。五、甲方聘任任绍堂为业务经理，负责生产技术和经营管理，月薪4,000元”等条款。该承包合同签订后，陈曦、张国庆按承包合同的约定对企业投资并经营管理。期间各项费用支出、销售、回款都由二被告陈曦、张国庆负责，并陆续出售鸭蛋，直至2018年5月8日解除合同撤出场地。 被告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因欠原告闫政阳借款，经建昌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辽1422民初237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解决。因该调解书未能如约履行，原告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并申请保全，建昌县人民法院于同年3月26日作出（2018）辽1422扫15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10万个鸭蛋，后因二被告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8）辽1422执异2号执行裁定，中止执行。原告提出该执行异议之诉。 本案发回重审庭审中，被告陈曦、张国庆提供六股河公司法定代表人任绍堂出具的证据序号3《关于建昌县人民法院查封十万枚鸭蛋权属的说明》、序号4《关于张国庆、陈曦养鸭规模及六股河公司养鸭生产规模的说明》、序号9《关于张国庆、陈曦在承包建昌县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过程中对该公司的债权及债务情况不知情的情况说明》，证明查封鸭蛋权属为陈曦、张国庆所有。二被告占用六股河公司生产厂地规模小，二被告对六股河公司债权债务不知情，同时出具一份2018年5月8日签属的解除合同，对这些证据原告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 本院认为，原告要求准予执行（2018）辽1422执157号执行裁定属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三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合伙经营还是承包经营，三被告之间于2017年11月9日及12月4日分别签订了《投资入股经营公司协议》和《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两份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虽主张三被告之间后来签订的《公司承包经营合同》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但并未提供有利证据予以支持其主张，二被告陈曦、张国庆作为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债权人，与其签订上述协议并自行出资、实际经营的行为应可以认定为实现债权一种自救方式，特别是六股河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绍堂受雇于二被告陈曦、张国庆为其提供饲养技术可以辅证这一点，综上，二被告自行投资、自己经营饲养的鸭子所产出的10万枚鸭蛋应属于二被告陈曦、张国庆所有，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要求执行建昌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的（2018）辽1422执157号执行裁定书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常黎明 人民陪审员  王宏艳 人民陪审员  王 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丁高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