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105民初986号 原告：田文，女，196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利缨（田文之夫），男，196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强，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田辉，男，196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强，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市天桥区颐养家园老年公寓，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宪丽，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男，196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告：刘宪丽，女，197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告：杨洋，男，1982年10月17日出生，回族，住济南市。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身份同上。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学敏，女，198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告：丁向东，男，196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告田文、田辉与被告济南市天桥区颐养家园老年公寓（简称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刘宪丽、杨洋、丁向东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田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利缨、冯强，原告田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强，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被告刘宪丽及杨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朱学敏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丁向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田文、田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四被告赔偿因李剑青死亡造成的医疗费21544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220815元、丧葬费262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2、判令四被告退回入住养老院押金2000元及2015年8月6日-31日26天的养老费用2172.26元，合计4172.26元；3、判令四被告赔偿律师代理费2万元；4、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李剑青系原告田文、田辉之母，2015年1月19日，李剑青入住由被告刘宪丽、杨洋、丁向东开办的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并于当天签订“老年公寓入住协议”，缴纳押金2000元及其他各项费用1789元（1月份实际入住13天）。2015年8月5日凌晨，因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工作人员违规操作，严重失职，引起火灾，导致李剑青全身大面积重度烧伤，虽经医院全力抢救，但终因伤情极度严重，加之被告拒不交纳后期的抢救费用，最后因多器官功能衰竭，于2015年10月14日去世。原告在2015年7月底已将李剑青8月份的养老费用一次性交清，8月5日发生火灾后造成李剑青死亡，其8月6日至8月31日26天的养老费用应予退还，入住时交纳的2000元押金也应一并退还。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于2015年1月由第二、三、四被告合伙申办登记，直至2015年8月10日才由天桥区民政局颁发“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依法核准其正式营业；而在此之前，该公寓处于无资质、无备案、无证照的三无状态中，其造成的民事侵权责任，应依法由三位自然人被告连带承担。根据公安部门的鉴定意见显示，造成老年公寓火灾的护工李霖精神发育迟滞，属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根本不具备护理他人的行为和资格，但仍被被告招收为护工进行工作，众被告在主观上具有明显的过错。综上，因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在尚无合法经营资质的情况下就开始运营，并因自身严重过错造成火灾，最终导致李剑青的死亡，四被告应共同承担损害赔偿的法律责任和后果。故两原告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被告刘宪丽、被告杨洋辩称，1、本案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涉案事件发生于2015年8月5日，相关当事人于2015年10月14日去世，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依照民法通则的规定，应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贵院曾因原告起诉受理过（2015）天民园初字516号案件，最终以该案不应受理为由驳回了原告的起诉，故本案两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2、依据最高院关于适用民诉法解释第247条的规定，本案属重复诉讼。3、原告以生命权纠纷为由向被告提出索赔的证据不足，原告之母李剑青去世时病历记载死亡原因为多脏器衰竭，其去世的前70天曾受过烧伤，烧伤与老人去世是否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烧伤占老人去世的参与度是多少，应通过司法鉴定机构进行技术鉴定。4、关于发生火灾的原因和责任，当值护工李霖违反公寓规定擅自给老人煮红豆水祛湿并擅自使用电加热器具，李霖自身因触犯刑事法律规定已经受到刑事追究，故本案民事诉讼李霖应作为共同的当事人。5、关于李霖的责任能力，目前为止没有机构出具李霖无民事责任能力或限制民事责任能力的鉴定意见，故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对李霖的雇佣无责任。6、颐养家园老年公寓许可证于2015年7月26日向天桥区民政局申办，2015年8月10日获得批准，根据2014年8月19日***主持的国务院常务会议的规定，公寓可开办后再办手续，国务院关于先照后证改革后加强事中事后监管意见（国发2015、62）再次确认老年公寓系后置审批产业。综上，关于本案的主要因果关系，原告缺乏主要依据、证据，望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丁向东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证据，本院确认如下：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系被告刘宪丽、杨洋、丁向东出资开办的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范围是为老年人提供生活照料、康复护理、精神慰藉、文体娱乐；该公寓于2015年8月10日正式获得济南市天桥区民政局核发的登记证书。2015年1月19日，李剑青与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签订入住协议，并交纳了入住押金2000元及其他费用1789元。2015年8月5日2时许，颐养家园老年公寓3层308室发生火灾，火灾造成李剑青、孔秀珍受伤。济南市公安消防支队天桥区大队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为颐养家园老年公寓308室孔秀珍床头橱处，起火点为放置在孔秀珍床头橱上面的电锅，起火原因为护工李霖用电锅熬红小豆水时使用电锅不当引发火灾。李剑青伤后被送往原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总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全身多部位烧伤、吸入性损伤、特殊部位烧伤、烧伤休克等，住院治疗70天，后于2015年10月14日去世，病历记载根本死亡原因为全身多部位烧伤。原告田文系李剑青的女儿，田辉系李剑青的儿子。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为李剑青垫付医疗费7.6万元、丧葬费1万元、门诊费用3405.11元、救护车费用200元，其中丧葬费1万元包含在两原告诉讼请求中，其余费用均未包含在两原告的诉讼请求中。 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问题是：一、两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各被告侵权责任的承担；三、两原告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的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两原告称李剑青于2015年8月5日发生烧伤事故后，就于2015年8月18日向贵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因李剑青死亡而变更原告，一审判决直到2017年12月才作出，又因被告上诉，再次适用公告送达，导致二审诉讼至2018年10月才结束，故两原告在2019年2月重新提起诉讼，无论从事实还是法律上，两原告都没有放弃主张权利，被告称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无法律依据。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刘宪丽、杨洋认为涉案火灾发生于2015年8月5日，李剑青于2015年10月14日去世，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依照民法通则规定，应适用于一年的诉讼时效；贵院曾因原告起诉受理过（2015）天民园初字第516号案件，最终以该案件不应受理为由驳回了原告的起诉，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两原告称颐养家园老年公寓聘用限制行为能力人作护工、并导致火灾发生，具有重大过错；颐养家园老年公寓于2015年1月由被告刘宪丽、杨洋、丁向东合伙申办登记，直至2015年8月10日才由天桥区民政局颁发“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依法核准其正式营业，在此之前，该公寓处于无资质、无备案、无证照的三无状态之中，故刘宪丽、杨洋、丁向东应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刘宪丽、杨洋认为虽然该公寓于2015年8月10日获得批准，但根据2014年8月19日***主持的国务院常务会议规定，老年公寓可开办后再办手续，另国务院关于先照后证改革后加强事中事后监管意见（国发2015、62）再次确认老年公寓系后置审批产业；另颐养家园老年公寓与李霖的雇佣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护工在上班期间违反规定、违法犯罪的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赔偿应由行为人自行承担，鉴于本案原告对李霖的民事责任不追究，故应在李霖应承担民事责任的范围内免除被告责任。 两原告针对其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举证及被告质证情况如下： 1、医疗费215445.9元，两原告提交住院病历一份、住院收费票据及费用说明各1份，证明扣除被告垫付费用外，两原告自行支付李剑青的医疗费215445.90元。经质证，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刘宪丽、杨洋认为两原告只提交了收费票据，不是医院的正式发票，证据不足。 2、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李剑青共计住院70天，两原告主张按每天100元计算。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刘宪丽、杨洋认为李剑青从住院到去世前一直在重症监护室，不需要进食，故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 3、交通费2000元，两原告主张护理人员护理产生了交通费，因未保留单据，酌情进行主张。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刘宪丽、杨洋要求依法裁量。 4、营养费2000元，两原告称李剑青住院42天后需要每天进食三个活海参，打碎后鼻饲，故酌情主张该项费用。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刘宪丽、杨洋认为原告未提交医嘱和相应证据，不予认可。 5、死亡赔偿金220815元，两原告称李剑青去世时73岁，按2014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45元计算七年进行主张。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刘宪丽、杨洋认为李剑青去世原因是多脏器衰竭，70天前的烧伤与李剑青的去世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原因力比例，需通过鉴定明确，否则，被告不应承担全部责任。 6、丧葬费26230元，两原告主张按2014年山东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2460元计算6个月。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刘宪丽、杨洋质证意见同死亡赔偿金的意见。 7、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两原告主张李剑青因火灾去世，家属受到严重的精神损害，故酌情主张该项费用。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刘宪丽、杨洋认为火灾在对死亡的比例问题尚未确定，故该项主张应予驳回。 8、四被告退回入住押金2000元及2015年8月6日-31日26天的养老费用2172.26元，两原告提交入住协议、单据予以证实。经质证，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刘宪丽、杨洋认为该项诉讼请求是合同关系，与生命权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行主张。 9、律师代理费2万元，两原告提交发票1张予以证实。经质证，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刘宪丽、杨洋认为该证据无法鉴别数额和文字，且依据法律规定该费用不应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李剑青于2015年8月5日发生烧伤事故后于2015年8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因李剑青死亡，变更原告为田文、田辉、田桂兰，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判决，后一方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4日作出二审判决，该次诉讼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故原告田文、田辉做为李剑青的法定继承人、于2019年2月15日再次诉至本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虽然颐养家园公寓在2015年8月10日前未经行政许可，但其已处于设立过程中，且以自己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并与两原告的亲属李剑青签订了《老年公寓入住协议》；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作为为老年人提供生活照料、康复护理、文化娱乐等服务的公共场所管理人，在李剑青入住后，即对李剑青的生命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工作人员李霖在从事护理工作时因操作不当导致火灾发生，进而造成李剑青严重烧伤并最终死亡，被告颐养家园老年公寓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侵权责任。两原告要求颐养家园老年公寓的开办人刘宪丽、杨洋、丁向东共同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两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结合其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被告的质证意见以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如下：1、医疗费215445.9元，根据两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扣除被告垫付费用后，李剑青所花医疗费数额为215445.9元，本院对其该请求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两原告主张的住院天数有住院病历为证，其主张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其该项请求予以支持。3、交通费2000元，交通费系两原告为护理李剑青和办理丧葬事宜过程中的合理必要支出，本院结合李剑青的伤情及就治、护理情况、距离远近，酌情支持1000元。4、营养费2000元，两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但该费用系死者的合理必要支出，本院根据李剑青的伤情酌情支持1500元。5、死亡赔偿金220815元，两原告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火灾对于李剑青死亡的原因力应当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根据住院病历，李剑青被烧伤后一直在医院治疗直至死亡，病历亦写明根本死亡原因为全身多部位烧伤，上述证据能够认定李剑青的死亡原因系烧伤，被告该辩称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6、丧葬费26230元，两原告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扣除被告垫付的1万元，还需赔偿1623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两原告的亲属李剑青因本次火灾事故死亡，精神受到损害，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根据损害后果、结合被告过错情况，本院酌情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8、押金2000元及养老费用2172.26元，颐养家园老年公寓虽基于其和李剑青的入住协议占有该费用，但李剑青现已死亡，合同终止，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一并处理；因合同关系已终止，故对于李剑青所缴纳的押金及未发生的费用，被告应予退还，两原告该主张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9、律师代理费2万元，两原告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济南市天桥区颐养家园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田文、田辉医疗费215445.9元； 二、被告济南市天桥区颐养家园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田文、田辉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 三、被告济南市天桥区颐养家园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田文、田辉交通费1000元； 四、被告济南市天桥区颐养家园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田文、田辉营养费1500元； 五、被告济南市天桥区颐养家园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田文、田辉死亡赔偿金220815元； 六、被告济南市天桥区颐养家园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田文、田辉丧葬费16230元； 七、被告济南市天桥区颐养家园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田文、田辉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 八、被告济南市天桥区颐养家园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原告田文、田辉押金2000元、养老费用2172.26元。 九、驳回原告田文、田辉的其它诉讼请求。 十、驳回原告田文、田辉对被告刘宪丽、杨洋、丁向东的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780元，原告田文、田辉负担1280元，被告济南市天桥区颐养家园老年公寓负担8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艳艳 人民陪审员  孔祥森 人民陪审员  孙立兵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崔玉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