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汪清林区基层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7501刑初33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汪清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亮，男，1964年5月26日生，汉族，出生地吉林省汪清县，大专文化，原吉林省汪清森林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住汪清县。因涉嫌职务犯罪，2019年4月11日被汪清县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因涉嫌徇私枉法罪、非法持有枪支罪，2019年6月21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6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珲春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杰，吉林天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汪清林区人民检察院以汪林检一部刑诉[2019]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亮犯徇私枉法罪、非法持有枪支罪，2019年7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汪清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谭延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亮及其辩护人杨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汪清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徇私枉法犯罪 2010年5月31日至6月1日，被告人王亮担任汪清森林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期间，在办理谢志刚纠集多人持械殴打张甜及打砸张甜经营的“春友饭店”一案时，受谢志刚请托后，在明知该案为刑事案件的情况下，为了帮助谢志刚等人逃避法律追究，将该案调解处理，未立案侦查，导致谢志刚等人未及时受到刑事追究。事后王亮收受谢志刚给予的人民币一万元。 2019年6月13日，谢志刚等人因2010年5月31日纠集多人持械殴打张甜经营的“春友饭店”，涉嫌聚众斗殴罪，被汪清林区人民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 二、非法持有枪支犯罪 2015年秋天至2016年冬天，被告人王亮使用非法持有的制式JW-15A型运动步枪，单独或伙同谢志刚等人在汪清县内多次打猎，后该枪一直由王亮存放于自家仓库内。2018年７月份，王亮将该枪用角磨机锯成三段，枪栓、枪把被王亮扔掉、烧掉。2018年10月23日，王亮将该枪剩余部件上交至汪清森林公安局治安大队。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亮身为司法工作人员，在担任汪清森林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期间，明知谢志刚等人涉嫌犯罪应依法予以查处，但其接受谢志刚的请托，采取私下调解、不立案侦查等手段，故意包庇不使其受追诉，致使谢志刚等人当时未受到相应的刑事法律追究，影响了国家司法机关正常活动，给谢志刚恶势力团伙充当了保护伞。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徇私枉法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此外，被告人王亮非法持有制式JW-15A型运动步枪，单独或伙同他人多次非法狩猎，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非法持有枪支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亮具有自首情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王亮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徇私枉法和非法持有枪支的犯罪事实没有意见，但谢志刚与张甜达成协议时我不在场，没有接触过吕嘉仁，也没有教李健怎么写协议书，我未收受谢志刚的一万元钱。非法持有枪支的时间不是2013年。 辩护人当庭提供以下证据：1.公安机关办理伤害案件规定，证明轻伤以下案件由派出所管辖，2010年公安局刑警队对经双方同意的案件可以进行调解。2.王亮就医病例，证明王亮患病就医的事实。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关于徇私枉法犯罪。该案发生在2010年，因谢志刚与张甜是朋友，二人因琐事争吵，导致张甜轻微伤，当时的法律规定可以调解处理。王亮处理谢志刚的案件不是有案不立，谢志刚与张甜和解并赔偿损失，并非王亮强迫。王亮收受谢志刚一万元的事实不存在，不是谢志刚案的保护伞，没有包庇、纵容恶势力的行为，谢志刚以后的犯罪都与王亮无关。二、关于非法持有枪支罪。王亮所持有的不是完整的枪支。对本案鉴定意见有异议，只有枪支部件，缺乏对照品，没有对枪支进行实验。该枪支生产厂家原河南中州机械厂证明，相关资料已无据可查，不能认定王亮犯非法持有枪支罪。三、王亮曾是一名优秀警察，从警期间获得过多次嘉奖和个人三等功等荣誉，疏忽大意导致犯罪。四、王亮身体多病，属高危病人。综上，对王亮应以徇私枉法罪，且具有如实供述坦白交待的情节，给予缓刑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徇私枉法的犯罪事实 2010年5月31日至6月1日，被告人王亮担任汪清森林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期间，在办理谢志刚等人聚众斗殴一案时，受谢志刚请托，在明知该案为刑事案件的情况下，部署刑警大队工作时未履行正常的受案立案、调查取证、价格鉴定等工作流程，利用自己刑警大队长的职权，安排办案民警对受害人张甜作笔录时，将案件财物损失压低，对应作为刑事案件立案的聚众斗殴犯罪行为，采取调解处理，导致谢志刚等人未受到法律追究。 上述事实，有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延边州监察委员会指定管辖通知书证明：王亮职务犯罪一案由汪清县监察委员会管辖。 2．汪清县监察委员会立案决定书证明：汪清县监察委员会于2019年4月11日对王亮涉嫌职务犯罪立案调查。 3．汪清县监察委员会留置决定书证明：汪清县监察委员会于2019年4月11日对王亮采取留置措施。 4．汪清县监察委员会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对于徇私枉法犯罪事实王亮无自首情节。 5．汪清森林公安局出具的未受刑事制裁材料证明：王亮在本案前无违法犯罪。 6．公民户籍信息证明：王亮实施犯罪时系成年人，应当承担刑事责任。 7．中共汪清林业局委员会组织部任命文件证明：王亮于2005年7月25日担任刑警大队长职务。 8．汪清森林公安局出具的关于汪清森林公安局刑侦大队基层派出所办理刑事案件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以前发生的刑事案件应当由刑侦大队负责立案侦查。 9．汪清森林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工作职责证明：刑警大队长的工作职责是布置、检查、协调刑警大队的各项工作，组织、指挥对重大案件、疑难案件的侦破。 10．汪森公法鉴字（2010）第18号鉴定书证明：谢志刚等人聚众斗殴过程中，参与者王强受伤，经鉴定其伤情属轻伤。 11．汪清林区人民检察院汪林检刑诉（2019）17号起诉书证明：谢志刚等人聚众斗殴罪已被追诉并被依法起诉的事实。 12．谢志刚与张甜协议书证明：谢志刚赔偿张甜医疗费2000元，张甜不再追究谢志刚责任的事实。 13．汪清森林公安局汪森公党发（2018）11号文件《关于同意王亮提前退休的请示》证明：汪清森林公安局同意王亮提前退休。 14．吉林省延边森林公安局延森公刑字（2015）１号文件《关于建立基层派出所和刑侦大队办理刑事案件工作机制的意见》证明：刑侦大队、基层派出所负责管辖案件的范围。 （二）证人证言 15．张某两份笔录证明：调解前和调解后张某陈述关于受到经济损失数额不一样的事实。 16．证人谢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后其找王亮帮忙私了的事实。 17．证人吕某某证言证明：张甜与谢志刚民事调解的经过。 18．证人李某证言证明：其按照王亮的安排调解处理谢志刚聚众斗殴一案的经过。 19．证人丁某某证言证明：其在王亮的安排下调解处理谢志刚聚众斗殴一案的经过。 20．证人王某某证言证明：谢志刚殴打张甜案不符合调解条件，未调查清楚就做处理是不符合调解条件的。这个案件没有任何程序，是私下调解，是由大队长王亮决定的。 21．证人张某证言证明：案发后刑警大队未告知进行伤情鉴定，协议书是刑警队的李健和另一名民警给的，上面写的是谢志刚赔偿医疗费2000元，张甜不再追究，后来谢志刚给了张甜5万元。 22．证人张某某证言证明：2010年5月的一天，王亮让他到林业局医院给一个受伤的男青年检验伤情，后来听说这个案子私了解决，就把鉴定书存档在法医档案中了。 23．证人王某证言证明：2010年夏天，谢志刚曾找他借五万元钱的事实。 24．证人刘某证言证明：听谢志刚说因为打仗的事情，参与的人在汪清森林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受了调查，谢志刚赔偿张甜5万元私了解决。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25．王亮的供述和辩解证明：2015年5月31日，谢志刚打砸张甜饭店案发后，王亮接受谢志刚的请托，对应作为刑事案件立案的聚众斗殴犯罪行为，采取调解方式处理。 二、非法持有枪支的犯罪事实 2015年秋天至2016年冬天，被告人王亮使用非法持有的制式JW-15A型运动步枪，单独或伙同谢志刚等人在汪清县内多次打猎，后该枪一直由王亮存放于自家仓库内。2018年8—9月期间，谢志刚给王亮打电话说当年打砸春友饭店的事情被举报了，让王亮将枪支处理掉，王亮用角磨机将枪管和枪膛锯开，枪托木制部分烧毁，枪栓和弹夹部分扔掉。2018年10月23日，王亮将该枪剩余部件上交至汪清森林公安局治安大队。 上述事实，有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１．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汪清森林公安局于2018年10月16日对王亮涉枪事实受案，2019年5月23日以非法持有枪支对王亮立案侦查的事实。 ２．王亮常住人口数据查询详细信息、未受刑事制裁证明证明：王亮实施犯罪时是成年人，具有刑事责任能力，无前科。 ３．协查情况说明证明：本案涉案枪支“JW－１5A、CAL..22L.R.MA”其枪号9115067，为原河南中州机械厂生产的JW-15A小口径运动步枪。 ４．王亮与谢志刚2018年7月到9月的手机通话记录证明：王亮与谢志刚此期间与谢志刚曾有五次通话的事实。 5．王亮在汪清森林公安局的询问笔录证明：其2018年10月23日主动到汪清森林公安局治安大队上交枪支部件，并如实供述其非法持有枪支犯罪事实的经过，是自首。 （二）物证 6．王亮上交口径枪部分件照片证明：王亮将持有的枪支毁坏的事实。 JW-15A型小口径运动步枪（照片）证明：经王亮辨认，其持有的枪支与给其辨认的JW-15A型小口径运动步枪（照片）是同一种类枪。 天锤牌角磨机照片证明：王亮使用该机器销毁持有的JW-15A型小口径运动步枪的事实。 （三）证人证言 7．谢某某证言证明：王亮曾持有小口径步枪，经其辨认，该枪与JW-15A型小口径运动步枪（照片）是同一种枪。2015年和2016年期间，王亮曾带他用枪支去打猎，李海龙和张国栋也去过。 8．李某某证言证明：谢志刚带他和张国栋与王亮一起打猎的事实，王亮带的是一把长枪。 9．张某某证言证明：谢志刚带他和李海龙与王亮一起打猎的事实，王亮带的是一把长枪。枪把是木质的，枪身上配有瞄准镜，时间是2016年冬天。 10．李某证言证明：王亮持有小口径枪的事实，枪有一米多长，深棕色木制枪把。 11．魏某某证言证明：2018年10月23日，王亮到汪清森林公安局治安大队上交一支枪，枪支被王亮用锯截成三段。 （四）鉴定意见 12．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枪支鉴定书证明：王亮上交汪清森林公安局的枪支三件检材，经鉴定属于JW-15A型运动步枪的一部分。 （五）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3．王亮的供述和辩解证明：自2015年秋天至2018年8、9月份，其非法持有枪支并用枪支非法狩猎的事实；2018年8、9月份，用角磨机把枪管和枪膛锯开，烧毁枪托，弹夹和弹栓扔到垃圾桶，后来把枪支剩余部件上交到汪清森林公安局治安大队的事实。 对于被告人王亮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１．关于徇私枉法犯罪。对于被告人王亮提出谢志刚与张甜达成协议时不在场、没有接触过吕嘉仁、也没有教李健怎么写协议书的辩解，辩护人提出的轻伤以下案件由派出所管辖，当时的法律可以调解的辩护意见。通过对证据综合分析可以认定，在谢志刚聚众斗殴案发生后，王亮接受谢志刚请托，明知应作为刑事案件立案受理，利用自己刑警大队长的职权，安排办案民警对案件调解处理，王亮的辩解不影响对其行为性质的确认，其行为构成徇私枉法罪。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吉7501刑初25号判决书确认谢志刚等人打砸张甜饭店的行为构成聚众斗殴罪，对谢志刚等涉案人员分别判处有期徒刑的刑罚，证明谢志刚打砸张甜饭店一案不属民事调解案件，对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 ２．关于王亮及辩护人未收受谢志刚给付的一万元的辩护意见。本案证明这一事实的证据仅有谢志刚的证言，谢志刚作为王亮收受一万元现金事实的当事人，其单一口供无法达到《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证据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被告人庭前供述和辩解存在反复，但庭审中供认，且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可以采信其庭审供述；被告人庭前供述和辩解存在反复，庭审中不供认，且无其他证据与庭前供述印证的，不得采信其庭前供述”的规定，对王亮及辩护人的意见予以采纳。 ３．关于辩护人王亮不构成保护伞的辩护意见。庭审中查明2019年6月13日谢志刚等人因2010年5月31日纠集多人持械打砸张甜经营的“春友饭店”的行为，涉嫌聚众斗殴罪，被汪清林区人民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2019年10月31日，谢志刚等因犯聚众斗殴罪被本院已生效的法律效力的判决分别定罪处罚，判决认定谢志刚等人为恶势力团伙，谢志刚为首要分子。王亮担任汪清森林公安局刑警大队队长期间，对谢志刚等恶势力团伙实施的聚众斗殴犯罪，应当立案而未立案，作民事调解处理，使恶势力团伙首要分子谢志刚逃避法律追究，构成恶势力团伙保护伞，对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 ４．关于辩护人王亮不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的辩护意见。庭审中王亮承认其2015年秋至2018年期间非法持有枪支、曾用该枪狩猎和毁坏枪支的事实，供述曾用该枪打到过狍子和野鸡，并有证人谢志刚、李海龙、张国栋、李建等的证言予以证实，该枪支在被毁坏前可以正常击发并具有完整枪支的性能。本案枪支鉴定意见认定王亮上交的枪支剩余部件为JW-15A型运动步枪的部件。该枪的生产厂家原河南中州机械厂出具说明，认定涉案枪支为该厂生产的JW-15A型运动步枪，枪号为9115067。通过王亮本人供述“在2018年8、9月份，接到谢志刚电话说当年砸春友饭店的事情被人举报，因为害怕考虑两三天后，用角磨机把枪管和枪膛给锯开了，枪托木制部分烧了，枪栓和弹夹部分扔垃圾桶里了，其他部件不想当废铁卖，所以没扔”及证人证言、物证相互佐证，可以认定王亮曾非法持有完整枪支这一事实，对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亮身为司法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对应受追诉的刑事案件不立案侦查，而作民事调解处理，导致谢志刚等人未受刑事法律追究，侵犯了国家司法机关的正常活动，充当谢志刚恶势力团伙保护伞，其行为构成徇私枉法罪。王亮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枪支，其行为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应与徇私枉法罪依法予以并罚。王亮将枪支剩余部件主动上交公安机关，如实交代非法持有枪支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庭审中王亮自愿认罪悔罪，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王亮的犯罪情节和危害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亮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4月11日起至2022年4月10日止） 二、涉案枪支部件依法没收，由收缴机关汪清森林公安局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林海军 审判员  邱新良 审判员  肖英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