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2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龚七一，男，197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里瑞，广西君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桥连，男,195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明飞，男,197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雄飞，男,197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付华东，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娜，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龚七一因与被上诉人朱桥连、朱明飞、朱雄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2017）桂0303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龚七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里瑞，被上诉人朱明飞、朱雄飞及被上诉人朱桥连、朱明飞、朱雄飞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付华东、林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七一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驳回三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补偿292899元的诉讼请求；二、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三被上诉人依法承担逾期履行金21920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其他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原告提起诉讼已构成重复诉讼，其诉讼请求事实上就是否定此前的生效判决；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属合同纠纷的范畴，一审以财产纠纷做出判决，脱离本案的性质和事实，不但法律适用错误，在程序上也严重违法。二、一审判决将附属物与作为建筑物的房屋混为一谈，将房屋作为附属物进行认定，在事实认定上明显错误。涉案房屋依法取得房产证，在法律概念上，房屋是建筑物，并非是土地的附属物，而是独立的物。房屋登记在上诉人的名下，而非被上诉人的名下，依法被上诉人对房屋并不享有权利，一审将涉案房屋认定为附属物，并认定被上诉人对房屋作为附属物而享有权利，以此作为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的理由，不但认定事实错误，还与此前生效的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2016）桂0303民初929号、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3民终129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冲突。三、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为房屋权利人，从而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在没有认定房屋是否可以拆除这一基本前提下，直接以所有权已由上诉人取得，上诉人应当按市场价格补偿被上诉人损失的判决理由，不但缺乏事实依据，还与该条“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的法律规定明显不符。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选择财产权纠纷诉讼，同时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明确表明，如被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之诉，依法应当给予上诉人举证期，但一审法院既不释明，也不重新指定举证期，就径行做出判决，程序明显违法。一审法院在违法接受被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做出后，由于被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以存在遗漏为由，要求重新鉴定，在第一次鉴定并不存在法定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又再次违法接受了被上诉人重新鉴定的申请，法律规定这种情形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的方法解决。一审判决一方面对上诉人的反诉不予审理，一方面又以判决的方式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法律适用混乱，依法应予以纠正。 朱桥连、朱明飞、朱雄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诉讼，因为被上诉人是第一次起诉上诉方，原来的诉讼是上诉方起诉被上诉方，他们的诉讼地位和诉争的内容是不一样的，在法律上不构成重复诉讼，另外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列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桥连、朱明飞、朱雄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按返还房屋（北辰路32号的房屋）的市场价值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400000元整（具体以评估鉴定为准）；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变更诉请为：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300000元损失。2、保全费、评估费由被告承担。 龚七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原告（反诉被告）给付被告（反诉原告）占地使用费45万元；二、原告（反诉被告）支付被告（反诉原告）迟延履行金5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朱桥连系被告的舅舅，1995年7月l2日，被告取得了桂林市郊区准许村民建房用地，批准用地面积9l平方米，该地块现地址为桂林市北辰路32号。1996年，原告经被告及被告母亲的同意，在被告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出资建造房屋一栋自行居住，从未提及要收取土地使用费等事宜。原告自1996年房屋建造起一直居住在该房屋。2000年该房进行了权属登记，因土地使用权人为被告龚七一，房屋所有权人亦登记为被告龚七一名下。期间，龚七一于2016年7月25日诉至该院要求朱桥连、朱明飞、朱雄飞返还该套房产，该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桂0303民初929号民事判决，判决朱桥连、朱明飞、朱雄飞返还龚七一讼争的房产。朱桥连、朱明飞、朱雄飞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7）桂03民终129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建造房屋的经济损失30000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该院委托广西国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讼争房产建筑物价值评估，作出桂国泰房[2018]50001A号房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建筑物市场价210916元，鉴定费为2109元，由原告垫付；由于未对房屋的装修进行评估，且原告认为评估价值过低，原告再次要求对诉争房屋的房地产司法鉴定价值评估。经原告申请，该院委托广西方中利和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对讼争房产的市场价值进行鉴定，该鉴定结构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桂林市）广西方中利和房估字[2018]第FZLHGL11002号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房产总价为287080元。其中房屋建筑物价值241933元，装修价值45147元，鉴定费为3710元，由原告垫付。经被告申请，该院委托正意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对讼争房屋的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的出租价值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1月8日作出国正价桂估字[2019]9-6号房屋租金价格评估意见书，估价结果为讼争房屋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租金评估价格为10960元，鉴定费2000元，由被告垫付；经被告申请，该院委托广西开宗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讼争房屋22.31年（1996年至2018年4月23日）的土地使用权市场租金价格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广西开宗[2018]土估字第12037号评估报告书，估价结果为讼争房屋22.31年土地使用权租赁价格为111601元。鉴定费5000元，由被告垫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建房损失、被告占地使用费以及迟延履行金由谁负担。关于原告建房的损失，原告经被告及被告的母亲同意，在被告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出资建造房屋一栋自己居住。本案因被告起诉原告要求返还房屋，故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损失而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的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本案原告系经被告同意在其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建房，现该房的所有权已由被告取得，被告应当按市场价格补偿原告的损失。对于损失的金额，该院认为广西方中利和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做出的评估报告更为全面和合理，故对其评估意见予以采纳，认定原告的损失为287080元。二次的鉴定费用共计5819元，由被告承担。对原告的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被告主张原告支付占地使用费和迟延履行金的诉请，因原告建房居住系经被告同意，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对土地使用费进行了约定，故对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土地占用费的请求，不予支持；房屋占用费、迟延履行金系原、被告双方（2016）桂0303民初929号返还原物一案的案件执行范围，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对该反诉请求不予审理。租金评估以及土地使用权租赁价格鉴定费由被告自行负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6条的规定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龚七一补偿原告朱桥连、朱明飞、朱雄飞经济损失287080元、鉴定费5819元，共计292899元；二、驳回原告朱桥连、朱明飞、朱雄飞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龚七一的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14220元，由原告朱桥连、朱明飞、朱雄飞负担1825元，被告龚七一负担12395元。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本案案由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三、上诉人是否应当给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经济补偿的数额应当是多少。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本案案由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龚七一于2016年向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起诉被上诉人朱桥连、朱明飞、朱雄飞返还位于房屋，该纠纷经过叠彩区人民法院和本院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而本案是朱桥连、朱明飞、朱雄飞起诉龚七一要求其因涉案房屋返还后给朱桥连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本案双方当事人所涉及的诉讼地位和诉争的内容完全不同，在法律上不构成重复诉讼。本案中，上诉人龚七一与被上诉人朱桥连等人均认可在1996年龚七一经过朱桥连家庭全体同意，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将桂林市北辰路32号地块给朱桥连家庭建房居住，双方只是对居住的时间各执一词，因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合同。基于双方之间的合同，龚七一将由朱桥连等人建成的房屋要回，之后朱桥连等人要求龚七一给付因房屋被返还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可以适用合同法来调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追偿权纠纷欠妥，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合同纠纷。 二、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提出：“在被上诉人没有选择财产纠纷诉讼，同时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明确表明如被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之诉，依法应当给予上诉人举证期。而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最基本的诉讼权利，不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就径行做出判决程序有误”。经审理，朱桥连等人的诉请为：1、要求被告按返还房屋（北辰路32号的房屋）的市场价值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400000元整（具体以评估鉴定为准），评估鉴定结论出来后，在庭审中朱桥连等人将该诉请变更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0000元。朱桥连等人仅仅是变更了赔偿损失的数额，并没有变更法律关系，因此本院认为不需要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处理举证期限的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又提出：“一审法院在违法接受被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做出后，由于被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以存在遗漏为由，又要求重新鉴定，在第一次鉴定并不存在法定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又再次违法接受了被上诉人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最终采信了第二次评估报告，程序有误。”经审理，一审法院根据朱桥连等人的申请委托广西国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讼争房产建筑物价值评估，作出桂国泰房【2018】50001A号房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建筑市场价210916元，由于未对房屋的装修进行评估，且上诉人龚七一与被上诉人朱桥连等人对此次鉴定的结论均有异议，一审法院遂又根据朱桥连等人的申请委托广西方中利和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对讼争房产的市场价值进行鉴定，估价结果为房产总价为287080元，其中房屋建筑物价值241933元，装修价值45147元。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的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本案的情形，可以通过补充鉴定的方式来对装修价值进行鉴定，而无须重新鉴定。一审判决在鉴定的程序上存在瑕疵。上诉人还提出：“一审法院受理了上诉人的反诉，并进行了审理，如果对上诉人的反诉不予审理，应当是裁定驳回起诉，但一审判决一方面称对上诉人的反诉内容不予审理，一方面又以判决的方式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法律适用混乱，审判程序明显违法。”经审理，上诉人龚七一反诉请求：1、原告（反诉被告）给付被告（反诉原告）占地使用费450000元；2、原告（反诉被告）支付被告（反诉原告）迟延履行金50000元。一审判决认为迟延履行金属于（2016）桂0303民初929号返还原物一案的执行范围，不属于审理范围，已经对这一诉请作出了表态，无需另行制作裁定。对于占地使用费的诉请经过审理，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实体判决是正确的，程序并无违法之处。 三、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给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经济补偿的数额应当是多少的问题。上诉人龚七一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存在出资建房的口头合同，本案起因是由于上诉人龚七一要求将被上诉人朱桥连等人建成的房屋返还而引起的纠纷，现朱桥连等人要求龚七一给付因房屋被返还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符合公平原则且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损失的金额，桂国泰房【2018】50001A号房产估价报告及广西方中利和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对讼争房产的市场价值的估价对象均是估价对象地上建筑物，不包含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且已经将折旧的因素考虑进评估结论中，本院认为，桂国泰房【2018】50001A号房产估价报告没有对涉案房屋的装修部分进行评估，而广西方中利和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对讼争房产的市场价值评估相对较高，但其对涉案房屋的装修部分进行了评估，依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于损失数额计算如下：建筑物市场价值部分（210916元+241933元）/2+45147元=271571.5元，鉴定费用（2109元+3710元）/2=2909.5元。即由上诉人龚七一补偿被上诉人朱桥连、朱明飞、朱雄飞经济损失271571.5元、鉴定费2909.5元，共计274481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案由定性、程序有瑕疵、实体处理有不妥之处，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2017）桂0303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2017）桂0303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龚七一补偿被上诉人朱桥连、朱明飞、朱雄飞经济损失271571.5元、鉴定费2909.5元，共计274481元。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14220元，由朱桥连、朱明飞、朱雄飞负担1825元，由龚七一负担123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67元，由龚七一负担5000元，由朱桥连、朱明飞、朱雄飞负担8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裕松 审判员  邹国良 审判员  李 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