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8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立周，男，197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余，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德隆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环贸中心1-14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576519884B。法定代表人：吕荣泉，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环贸中心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文昌路梁林帆影庄良秀社区中心一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052809397K。法定代表人：陈振伟，该公司总经理。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志海、葛林飞，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立周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德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隆公司）、嘉兴市环贸中心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贸中心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5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立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4月13日早上曾立周等7名业主滞留在肖斌(时为公司实际负责人)办公室，开始情绪激动，围着肖斌，不让其离开，直至晚上8点签订协议，在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上加盖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公章”以及“曾立周多次采取聚集、信访的方式向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施压”，存有错误。1、曾立周在一审中提交了签订协议时的现场录音录像，该录音录像还原了签订协议的整个过程，不存在滞留、不让肖斌离开等情况。该证据清楚地表明期间双方多次对条文进行磋商，修改，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2、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询问笔录内容仅是肖斌向公安部门所作的单方陈述，警方并未查证属实，也无处理结果。涉案协议书是在2017年4月签订的，如果存在胁迫情形，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完全可以直接报警。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在长达4个月之后，在公安就其他案件询问时才称因胁迫签订协议，不符合常理。本案的协议书不存在可撤销的事由，合法有效。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签订协议书时系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2、在签订协议时，双方自愿协商一致，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同意以租金抵扣剩余购房款及税费并自愿免除相关管理费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出售给曾立周的商铺系虚拟商铺，分割销售的行为不合法，按揭贷款未能办理系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的原因所致。双方确认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系过错方，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同意免除上述款项，也是公平合理的。三、本案的撤销权已经消灭。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2、本案中，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要求撤销的补充协议和协议书是2017年4月13日签订的。如果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经知道了撤销事由。截至2018年4月13日，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未行使撤销权，该撤销权应当消灭。撤销权行使期限属于除斥期间，只能以起诉或仲裁方式来行使，且不因任何理由中止、中断或者延长。虽然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在一年内曾经起诉过，但其之后撤回起诉则视为未起诉，未行使撤销权。故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再次起诉，已超过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限，应驳回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的起诉。3、一审认为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曾在一年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了行使撤销权的意思表示，故不存在不行使撤销权的情形或意思表示，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错误理解。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共同辩称，一、涉案两份协议是曾立周利用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况下签订的，并非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肖斌在公安部门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明确涉案两份协议是在其人身自由受限的情况下不得不签订的，当时在场的沈琦在接受公安部门询问时，对肖斌被限制人身自由、处于危困状态一事作了同样的描述。曾立周提供的现场录音录像，真实性存疑。若是正常上门协商沟通，不会提前准备偷录音。二、两份协议让曾立周获得绝对主动的机会，获得巨额利益，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不仅免除了曾立周应该承担的所有义务，还承担了极为严苛的违约责任。双方的权利义务极度失衡，违背公平原则。另外，在签订涉案两份协议时，环贸中心公司尚拖欠众多小业主租金，公司本身又面临着巨额亏损，这两份协议对其他诸多小业主而言极不公平。三、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行使撤销权不违反法律规定。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曾于2017年12月22日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涉案两份协议，事后虽然撤诉，但起诉状副本已经送达曾立周，故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在一年内已经行使了撤销权，不适用撤销权消灭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1、撤销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与曾立周于2017年4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协议书》；2、案件诉讼费由曾立周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3年12月8日曾立周与德隆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曾立周向德隆公司购买环贸中心40575号商铺，总房款为185448元。约定于合同签订之日先支付首付款共计95448元，余款约定办理贷款，具体办理时间为接到出卖人通知后15日内，办理完贷款相关手续。约定出卖人应当在买受人付清了全额房款及相关税费等应由买受人支付的全部款项后，于2014年12月30日前将符合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2013年12月8日曾立周与环贸中心公司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曾立周将从德隆公司处购买的环贸中心商铺（铺号40575）委托环贸中心公司统一租赁管理，环贸中心公司全权负责经营管理、物业服务和财务收益分配等。约定委托的前提条件是：曾立周与德隆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上述房产，并付清了该房号的房款。委托期限为2014年6月20日起至2026年6月19日止。委托期限内分为A、B、C三个阶段执行，A阶段为共同培育期，自2014年6月20日起至2017年6月19日止，在此三年期间内，曾立周不向德隆公司收任何费用且曾立周同意本时段内固定收益1万元全部由环贸中心公司用于培育市场等经营性支出，但曾立周需配合环贸中心公司开具固定收益1万元的发票。B阶段为固定收益分红期，自2017年6月20日至2019年6月19日止，环贸中心公司承诺每年固定收益分红为曾立周所购物业总价的8%，由环贸中心公司代收代付，上述收益依法应交纳相关税收由曾立周自行承担。C阶段为实际收益分红期，自2019年6月20日起至2026年6月19日止。合同签订后曾立周支付首付款95448元，余款至今未付。2017年4月13日早上曾立周等7位业主到德隆公司办公场所铂金湾大酒店，长时间滞留在肖斌（时为公司实际负责人）办公室，开始时情绪激动，围着肖斌，不让其离开，直至晚上8点，签订协议，在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上加盖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公章。协议书约定：曾立周购买的环贸中心商铺（铺号40575）首付款已付，尚欠德隆公司购房款90000元，三方一致同意，曾立周欠德隆公司购房款用曾立周按约定金额244010元的4%的租金收益自2017年6月20日至2021年12月19日止累积合计45000元用于抵扣该欠款（该租金由环贸中心公司与德隆公司结算，与曾立周无关联），尚欠45000元由于德隆公司至今未办理完银行按揭，其责任由德隆公司承担，至今为止视为曾立周全部付清房款。德隆公司承诺于2017年9月1日前负责为曾立周办理出房屋产权证并交予曾立周，每逾期一日，德隆公司按照合同第二条约定金额244010元整的千分之三每日支付给曾立周补偿金，逾期六个月仍未办理出曾立周产权证，则德隆公司一周内以现金方式给曾立周退房，所退金额为曾立周所购房产总价244010元加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补充协议约定：曾立周与环贸中心公司原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的A、B、C三个阶段的租金收益（包括补充协议、担保函），经三方共同协商，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租金以所购房款244010元4%计算（其租金收益自2017年6月20日至2021年12月19日止累计45000元用于抵扣曾立周在德隆公司的购房款及各项税费、办理房产证的相关费用）。约定自2021年12月20日起，环贸中心公司支付曾立周的租金不低于9760元整/年，此租金为曾立周净收益，环贸中心公司支付租金方式，先付租金后用，每半年支付一次，以银行汇款方式支付，如环贸中心公司到期未支付，每逾期一日，环贸中心公司按当期应付租金总额的3%支付给曾立周补偿金。曾立周所购商铺的所有经营管理费用、物业管理费用、税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环贸中心公司承担，曾立周无须承担任何费用。德隆公司对协议承担全部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整个协议期且直至所有经营管理协议履行完毕后结束。上述协议签订之时，环贸中心公司存在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中约定的到期租金不能按期支付（针对房款付清业主）的情形。曾立周等业主亦多次采用聚集、信访等方式向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施压。2017年7月环贸中心公司与大量业主签订委托经营管理协议补充协议，约定B阶段为固定收益分红期自2016年9月20日至2018年9月19日止，B阶段业主的收益回报为购房合同价的16%，分四年支付，每年支付的比例是购房合同价的3%、3%、5%、5%。C阶段为实际收益分红期，自2018年9月20日至2025年9月19日止，双方约定业主委托环贸中心公司出租该商铺，根据市场行情，在统一规划的前提下出租商铺。后德隆公司未为曾立周办理涉案商铺的产权证，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于2017年12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2017）浙0402民初7974号案，以胁迫为由要求撤销2017年4月13日与曾立周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协议书。后德隆公司、环贸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以补充证据为由向一审法院撤回诉讼。之后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又以显失公平为由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补充协议及协议书。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双方争议所涉的项目属专业市场类的开发经营项目，购房业主众多。本案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于2017年4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协议书是否具备可撤销事由；二、撤销权是否消灭。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1.本案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之时，环贸中心公司存在租金短缺窘境，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的到期租金存在不能按期支付（针对已付清房款业主）情形，众多业主多次就此事聚集、信访，2017年4月13日曾立周等7人从早上围住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时任负责人肖斌，不让其离开，一直到签好协议（晚上）方离开。上述情形使得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身处危困状态，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之时，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能自由，故本案符合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的规定。2.曾立周向德隆公司购买商铺，支付购房款为曾立周的基本义务，按照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在未付清房款前，商铺的所有权在德隆公司，曾立周无权要求德隆公司交付商铺，双方签订的委托管理经营协议亦将房款的付清作为委托的前提条件及租金支付的起算时间。而2017年4月13日协议约定用本不存在的、尚未发生的租金（2017年6月20日至2021年12月19日）来抵扣曾立周尚欠房款的一半，另外一半房款直接免除，且约定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为曾立周办理产证，若不能按期办理产证，则曾立周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由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向曾立周返还购房款244010元，且约定2021年12月20日起曾立周支付的租金不低于9760元/年（双方原协议约定C阶段租金按实际收益支付）。且约定经营管理费用、物业管理费用、税费及其他相关费用曾立周均无须承担，上述一揽子的协议内容，使双方之间的利益严重失衡，曾立周仅支付首付款95448元，却可以要求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返还244010元的巨款，获取暴利，故而补充协议及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情形。而2017年4月13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签订之时，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存在拖欠众多业主到期B阶段租金（针对已付清房款业主）不能按期支付的情形，2017年4月13日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亦有害于其余业主权益。综上，2017年4月13日的补充协议及协议书在签订之时就构成双方权利义务的严重不对等，属于显失公平的情形。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撤销权为形成权，本案补充协议和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是2017年4月13日，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曾于2017年12月22日起诉，以行为表明了行使撤销权的意思表示，故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在2018年6月20日撤诉后再次起诉，并不存在不行使撤销权的情形或意思表示，故本案不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撤销权消灭的情形，曾立周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本案双方于2017年4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可以撤销的情形，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要求撤销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与曾立周于2017年4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协议书》。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曾立周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曾立周提供了2017年4月12日与时任德隆公司总裁张祖彪签订备忘录时的谈话录音、2017年4月13日与肖斌的谈话录音，以及相应文字整理材料，证明因2017年3月1日签订补充协议后，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未能履行协议，当地政府特意要求曾立周等过去谈。签订备忘录后，张祖彪说自己说了不能算，要求曾立周去找肖斌重新签订协议，并提供了肖斌的工作地址。第二天与肖斌签订补充协议是建立在前面两次协商的基础上，整个协商过程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备忘录的落款时间为4月5日，而录音时间为4月12日，完全自相矛盾。与肖斌的录音与一审中曾立周已提交的录音存在相同或重叠之处，且录音人员众多，无法辨认每个人的身份。本案争议焦点是两份协议是否显失公平，录音内容对本案争议没有任何证明作用。本院认证认为，曾立周提供的录音在一审诉讼中已经存在，与肖斌的谈话录音和曾立周在一审中提供的录音录像内容基本相同，不属于新的证据。与“张总”之间的谈话录音，与本案争议亦缺乏关联性，故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以诉争的2017年4月13日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曾立周认为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即便存在，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也已丧失撤销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诉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内容是否显失公平；二、上述协议如显失公平，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的撤销权是否已消灭。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从涉案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签订过程看，签署协议的肖斌在公安部门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那天从上午10点多开始他们一直控制着我的人身自由，不让我出办公室，上厕所也是派他们的人跟着才能去一下，还不让我吃中饭和晚饭。语言上一直在威胁我，如果当天不签协议，就要跟着到我家里吃住，天天跟着我。后来，实在没办法，无奈之下只能跟这些业主签订了协议，协议是这些业主自己起草的，具体手续是我交给沈琦跟这些业主办理盖德隆公司章的”；沈琦在公安部门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7年4月13日上午有7名业主到铂金湾1902室房间找到肖斌，要肖斌同意他们用租金来折抵未清房款的要求，从上午一直到晚上8点多，这7名业主一直都围着肖斌，把肖斌堵在办公室里，不让他离开，肖斌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还不让肖斌吃中饭和晚饭，逼着肖斌一定要同意他们的要求，最后肖斌没办法，只能同意业主的要求，盖了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的公章，协议签好以后，业主才离去”。从双方陈述一致的内容可见，代表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的肖斌当时身处危困状态，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的要件。二、从涉案协议及协议书的内容看，确存在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的情形，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委托经营管理协议明确取得委托经营收益的前提是付清房款。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总价为185448元，因曾立周实际仅支付购房款的一半左右，按理不符合取得委托经营收益的条件。诉争协议书却约定2017年6月20日至2021年12月19日的租金收益抵扣曾立周尚欠房款的一半，且是以未打折的房价244010元为基数计算租金收益。2、买受人支付房款与出卖人交付房屋、配合办理产证之间互为对待给付义务。对此，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亦明确，买受人付清全额房款及相关税费后出卖人才交付商品房及办理产证。曾立周尚欠约一半购房款。而诉争协议书约定，曾立周尚欠的购房款不必再支付，一半用上述租金收益抵扣，一半直接予以免除。不仅如此，协议书还约定了逾期办理产证超过一定期限曾立周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购房款244010元。这意味着曾立周仅支付首付款95448元，却可以要求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返还244010元，有违公平原则。3、按照一般的商铺买卖合同及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经营管理费用、物业管理费用、税费等应由业主负担。而诉争协议约定经营管理费用、物业管理费用、税费及其他本应由曾立周负担的费用曾立周均无需承担。4、《委托经营管理协议》明确约定，2019年6月20日起至2026年6月19日止按实际收益分红，诉争补充协议约定2021年12月20日起支付曾立周的租金不低于9760元/年，并约定逾期支付还应承担应付租金总额的每日3%的违约金。而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签订之时，该市场经营状况不利，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尚拖欠大量业主租金，此背景下反而改原先的实际收益分红标准为固定高额回报标准，违反常理。何况，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与已付清房款的业主之间尚无包含上述内容的合同，与未付清房款的曾立周反而达成上述协议，与常理不符。上述一揽子的协议内容，使双方之间的利益严重失衡，对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明显不公平，且因此也会损害其他大多数业主的利益。综上，一审认定诉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显失公平，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具备显失公平撤销事由的当事人，自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诉争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签订之日为2017年4月13日，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于2017年12月22日起诉要求撤销合同，未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限。由于撤销权属于形成权，形成权人的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即可产生法律效力。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2017年12月22日起诉后起诉状副本到达对方当事人，撤销的意思表示即已到达对方，此时撤销权已发生法律效力。德隆公司、环贸中心公司不存在一年内未行使撤销权的情形，一审认定撤销权未消灭，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曾立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曾立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丽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