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51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劳动路988号8幢204室。负责人：邱炜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江苏正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康庄路。法定代表人：沙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众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御花园小区106-17号。法定代表人：孙德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上海市华诚（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钟星公司）、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众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3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钟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钟星公司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众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定金”合同系定金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钟星公司应得到定金的双倍返还。2、上诉人钟星公司已经完成了对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基本审查义务。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具有合法的施工资质，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代表总公司对外承揽工程签订施工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钟星公司对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信赖是建立在信赖总公司基础之上的。且定金合同中，甲方（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承诺的内容可以看出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已经获得威海市佳特隆仓储物流园项目（以下简称佳特隆项目）施工合同。即使签订定金合同时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还未取得佳特隆项目施工合同，其也应对自己的承诺负法律责任。3、上诉人钟星公司在给付了300万定金后，无论是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已经获取了佳特隆项目而不愿意与上诉人钟星公司签订消防施工合同，还是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没有获取佳特隆项目而不能与上诉人签订消防施工合同，都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第115条规定中的惩罚条款。4、一审判决认为钟星公司没有诉请赔偿损失，钟星公司认为，其主张的定金双倍返还就是对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违约行为的违约金主张。上诉人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答辩称，1、不同意钟星公司的上诉请求。2、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与钟星公司不存在定金合同关系。3、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从来没有收到过钟星公司的任何款项。4、钟星公司所汇的300万元款项均由众禾公司收取，且由众禾公司支配，因此应当全部由众禾公司返还。被上诉人众禾公司答辩称，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与上诉人钟星公司签订的所谓定金合同是约定烟台分公司取得佳特隆项目后将其中的水电、暖通及消防等工程分包给上诉人钟星公司。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与佳特隆项目方面早已有过合作意向，但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至今未形成正式合作文本。因此，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与钟星公司签订的所谓定金合同，根据合同内容和背景均不构成双倍返还定金的条件。一审法院审理事实清楚，判决有据，应依法维持。上诉人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星公司、众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众禾公司承担全部还款责任。1、钟星公司所述的佳特隆项目根本不存在，钟星公司和众禾公司均未能提供佳特隆项目真实存在的证据，钟星公司主张与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就佳特隆项目进行合作是不成立的。钟星公司将300万元汇入众禾公司的目的并非是为承接佳特隆项目，而是另有所图。2、上诉人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及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与钟星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非实体经营单位，没有对外承接工程的资质，也未被授权对外承接或分包工程。其公章及财务章一直由上诉人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保管，未给予过任何个人保管和使用，更未与钟星公司签订过任何合同或者协议。即使签订的“定金”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真实，因签订合同的主体不合法，合同也应无效。3、案外人宫文革无权代表上诉人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及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签订合同、接收款项。宫文革并不能证明其持有的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公章及财务章系由上诉人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给予，且两枚章均为假章；众禾公司出具的宫文革与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上加盖的印章极其模糊，根本无法识别，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更不能证明宫文革与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之间存在关系；即使宫文革在另外的诉讼案件中代表过上诉人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及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也不能推断出宫文革就可以代表上述两公司处理其它事务。4、一审判决对于众禾公司仅需承担100万元的还款责任认定错误。众禾公司应承担全部还款责任。众禾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述将300万元“定金”中的200万元用于了上诉人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九里现代城项目、100万元用于了佳特隆项目，但无相应证据证明。众禾公司认为300万元应该由其自身返还，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从未陈述仅愿意对100万元承担还款责任。5、本案真实情况是众禾公司与钟星公司之间系借贷关系。案外人宫文革私刻印章，以收取工程定金为名，与钟星公司合意签订所谓的“定金”合同，并将300万元“定金”汇入众禾公司账户，以方便众禾公司使用。一审判决并未就此开展调查。6、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钟星公司答辩称，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总公司承担，所以本案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责任由中建一局安装公司承担并无错误。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的其他上诉意见均为假设性推论，并无证据支持，钟星公司不予评论。被上诉人众禾公司答辩称，宫文革与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有合作协议，且有过合作经历。同时宫文革使用的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印章在法律文件及诉讼中均使用过，且有鉴定结论证明。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对外有签署法律文件及承揽工程的资格，因受法律约束，其法律后果由总公司承担，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理应维持。上诉人钟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上诉人钟星公司与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签订的定金合同；2、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双倍返还上诉人钟星公司定金6000000元；3、众禾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众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7日，系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下属无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该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被核准注销。该公司原经营范围为工程机械修理。众禾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19日，原法定代表人为案外人宫文革。2018年1月11日，该公司经核准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宫文武。2018年3月8日，该公司经核准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孙德霞。庭审中众禾公司称，宫文革系宫文武的哥哥、孙德霞的丈夫。二、2017年5月12日，宫文革代表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甲方）与上诉人钟星公司（乙方）签订“定金”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于工程（佳特隆项目）需要，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3000000元作为定金，乙方打款至甲方指定账户（账号：37×××50，开户行：建行烟台福山支行，公司：烟台众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法人：宫文革），甲方保证该项目真实可靠，手续齐全，图纸完整，具备正常施工条件。资金到账满两个月，甲方需无条件全额归还该3000000元款项给乙方指定账户（账户：43×××42，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苏州园区支行，户名：朱明峰），若甲方不能按期归还则由甲方承担一切损失。甲方承诺：乙方完成上述工作内容，即取得该项目的合作资格，施工范围含（水电、暖通、消防），甲、乙双方正式签订该项目的施工分包合同，并由乙方独家施工，甲方收取乙方工程造价（扣除甲供设备和业主认质认价的材料及设备）的不高于10%作为管理费等费用（管理费不含税，甲方不再向乙方收取任何费用），并不再进行招标议价。合同同时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上述合同中，落款“甲方：（公章）”处加盖有“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印样及宫文革私人印章印样，“乙方：（公章）”处加盖有上诉人公章及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的私人印章。合同签订当日，上诉人钟星公司通过案外人朱明峰的银行账户向合同约定的甲方指定账户汇款3000000元。同日，宫文革代表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向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客户名称为上诉人钟星公司，项目为借款，金额为3000000元，其中并加盖有“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样。上述“定金”合同中约定的施工分包合同至今未签订。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及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亦未就佳特隆项目签订施工合同。庭审中上诉人钟星公司称，涉案“定金”合同系宫文革代表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与上诉人钟星公司签订的。宫文革向上诉人钟星公司表明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承接了佳特隆项目，并出示了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与威海市佳特隆仓储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承诺将此施工合同中的消防工程交由上诉人钟星公司承建。因为项目没有开工，故宫文革代表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与上诉人钟星公司签订了“定金”合同，约定了相关事项。后上诉人钟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当日通过上诉人钟星公司实际负责人之一朱明峰的银行账户向合同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支付了3000000元定金。当日款到账后，宫文革让财务人员向上诉人钟星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财务人员因不了解合同内容，故写成了“借款”，该记载系笔误，上诉人钟星公司没有注意到该笔误。宫文革代表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与上诉人钟星公司签订合同并向上诉人钟星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其持有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其与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亦存在合同关系，故上诉人钟星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表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与上诉人钟星公司签订涉案“定金”合同，且上诉人钟星公司亦没有能力鉴别合同及收款收据上两个印章的真伪。合同中约定的3000000元定金是宫文革提出的，佳特隆项目工程的水、电、暖、消防预计工程额为60000000元，因为两个月后就会签订合同进场施工，故约定两个月后返还定金。对其关于佳特隆项目的存在以及涉案“定金”合同签订时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已与威海佳特隆仓储物流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陈述，上诉人钟星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称，合同中的佳特隆项目并非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及下属烟台分公司承接，上诉人钟星公司主张该项目的施工合同并不存在。宫文革没有获得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及下属烟台分公司的任何授权，故不存在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下属烟台分公司及宫文革与第三方签订分包合同的情况。上诉人钟星公司将3000000元款项打入的是众禾公司的账户，从另一方面说明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及下属烟台分公司与上诉人钟星公司不存在资金往来。上诉人钟星公司所谓的“定金”合同上加盖的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公章并非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及下属烟台分公司刻制，加盖的宫文革的印章也并非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刻制，宫文革并非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及下属烟台分公司的员工，无权代表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签订合同。3000000元汇款与中建一局安装公司无关，且付款方是朱明峰而非上诉人钟星公司。收款收据上加盖的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下属烟台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并非烟台分公司刻制，是假章，且收款收据上写的项目是“借款”而非“定金”。众禾公司对上述“定金”合同、汇款凭证以及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尽管合同标题为“定金”，但结合合同内容，其中所涉及的3000000元并不具备定金的法律特征，不应双倍返还，而且，在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已将原先约定的所谓“定金”改变成借款用途。众禾公司同时称，双方没有确定消防工程款的预期数额，关于所谓“定金”合同项下的3000000元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因为佳特隆项目需要先行支付工程保证金等资金投入，而该项目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如果承接，实际消防工程承包人则为上诉人钟星公司，故上诉人钟星公司作为拟受益人非常情愿提供先期费用。所谓“定金”合同是由上诉人钟星公司起草及书写，事实上该笔款项即为承揽佳特隆项目的先期用款，双方本意为先期投入款，若项目不成便为借款。双方原以为该工程两个月内即可与威海市佳特隆仓储物流有限公司签订正式合同，故约定两个月后返还上诉人钟星公司3000000元先期费用。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与威海市佳特隆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仅存在合作意向，至今该合作未进入正式招投标，因此上诉人钟星公司称所谓“定金”合同的签订过程中看到施工合同与事实不符。收款收据上注明的收款用途为“借款”，上诉人钟星公司如果有异议应当及时指出更正，现上诉人钟星公司将其作为证据在法庭上出示，应视为其对该证据上记载内容的认可。众禾公司在收到上诉人钟星公司支付的3000000元后，将其中的1000000元以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名义以保证金的方式支付给了威海市佳特隆仓储物流有限公司，剩余2000000元用在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在龙口九里现代城工程的欠款中。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众禾公司于2018年1月27日向上诉人钟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汇款20000元，于2018年2月13日向上诉人钟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汇款300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又分别于2018年7月30日、2018年7月31日向上诉人钟星公司各汇款200000元，以上还款共计720000元。众禾公司之所以偿还上述款项，是因为上诉人钟星公司给付3000000元中的1000000元用在上诉人钟星公司与被上诉人众禾公司之间约定的拟将承揽项目工程中，因计划有变，故同意对该1000000元的还款承担责任，且众禾公司已经偿还了720000元。对其关于3000000元的用途，众禾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钟星公司对众禾公司主张的上述还款共计720000元没有异议，但主张其中的20000元系双方之间的其他债务，对其主张，上诉人钟星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三、庭审中，对其关于宫文革与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存在合作关系的主张，上诉人钟星公司提交甲方为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乙方为宫文革等三人的“合作协议”打印件一份。该协议中部分内容被模糊处理。上诉人钟星公司称，该协议系签订合同之前介绍上诉人钟星公司与宫文革相识的中间人交付上诉人钟星公司的，否则上诉人钟星公司不可能与宫文革签订涉案合同，该协议也可以证明宫文革经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授权，以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名义承接项目。经质证，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称该证据并非原件，且复印件内容不完整，其不予认可。众禾公司对上诉人钟星公司主张证据的来源及真实性予以认可，称宫文革与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有合作（挂靠）关系，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许可宫文革对外以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名义承揽建筑工程，合作协议签订后宫文革以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名义承揽了龙口九里现代城工程。众禾公司同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宫文革持有的上述“合作协议”的原件，上诉人钟星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打印件中的可见内容与该合作协议中的相应内容一致。“合作协议”中载明：甲方为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乙方为宫文革等三人。合作模式：甲方作为牵头单位，代表全体经营管理承包人与总公司签署合作协议，乙方在甲方与总公司签署协议的基础上与甲方展开合作，并服从甲方的管理；乙方使用公司资质承接的项目，甲方在与总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的基础上，加扣0.5%作为甲方维持分公司运转、维护整体形象、处理各方关系的费用等；乙方项目工程款集中至总公司财务后，由甲方代表总公司进行拨付工作。甲方代表公司以品牌、信誉、业绩、资质作为投入，负责对乙方的经营管理活动进行协商、服务。乙方按公司规定，以公司名义进行经营管理活动，承担由此产生的工资、安全费用等。经质证，上诉人钟星公司对众禾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以及相关陈述没有异议。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对众禾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及相关陈述提出异议，认为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从未签订过该协议，该协议上的公章不清楚，无法识别。本案审理过程中，案外人宫文革（男，196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烟台市芝罘区，公民身份号码：）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称：我知道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因为涉案合同是我代理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签订的，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给了我一套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由我使用，我当时也是众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法院审理该案过程中，众禾公司跟我了解了当时签订、履行合同的情况以及法院调查的相关情况，关于本案众禾公司的全部陈述，我都知道并认可；众禾公司向法庭提交的“合作协议”也是我提供的；关于本案合同的相关情况，我都会通过众禾公司向法院予以陈述。经质证，上诉人钟星公司及众禾公司对宫文革的陈述没有异议。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对宫文革的陈述提出异议，认为宫文革的陈述不属实。四、庭审中，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主张涉案“定金”合同及收款收据上加盖的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并非其公司及下属烟台分公司刻制，并申请对上述印章与其提供的相应印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经质证，因中建一局安装公司提供的相应印章未经备案，不能确定其唯一性，经上诉人、被上诉人确认，鉴于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对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民一初字第156号案件中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向法院出具的“负责人身份证明”及“授权委托书”中加盖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三方均同意以该两份印章印样作为样本进行鉴定。中建一局安装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本案“定金”合同中加盖的“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印章，与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民一初字第156号案卷材料中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负责人身份证明”上加盖的“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印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关于收款收据上加盖的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因未能确定有效的样本，故一审法院对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的该项印章鉴定申请未予准许。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就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的申请鉴定事项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标称日期“2017年5月12日”《定金》中“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印文与提供的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民一初字第156号案卷中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负责人身份证明”上加盖的同名样本印文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此次鉴定花费鉴定费19600元。经质证，上诉人钟星公司及众禾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定金”合同中加盖的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印章不是该公司刻制的印章。另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烟民一初字第156号案件系案外人张文波诉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该案纠纷系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因承建龙口九里现代城项目工程自张文波处租赁建筑设备而产生。该案审理过程中，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苗青生、宫文革参加诉讼，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文革参加诉讼。该案以三方达成调解协议结案。五、关于其解除合同的主张，上诉人钟星公司称，签订“定金”合同两个月后，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及其下属烟台分公司未与上诉人钟星公司签订施工分包合同并将上诉人钟星公司的3000000元定金归还，上诉人钟星公司向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及其下属烟台分公司要求签订施工分包合同及归还3000000元，直至本案立案，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也未履行合同约定，且该公司也已注销，故上诉人钟星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及第四款的规定要求解除合同。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主张，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及下属烟台分公司没有与上诉人钟星公司签订过“定金”合同，故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形。众禾公司主张，所谓“定金”合同要求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保证该项目真实可靠、手续齐全、图纸完整，具备正常施工条件，上诉人钟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项目系伪造、假造，故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同时，双方也未约定该合同的解除条件，故上诉人钟星公司本案不能以解除合同作为诉请，而是应当依据合同关于满两个月返还的约定主张返还所谓“定金”。六、本案中，上诉人钟星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将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众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涉案“定金”合同，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双倍返还上诉人钟星公司定金6000000元，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众禾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向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众禾公司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传票等诉讼材料，三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28日、2018年4月26日、2018年4月28日签收。案件审理过程中，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被核准注销，上诉人遂变更相应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有二：一是宫文革代表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定金”合同是否对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二是涉案“定金”合同的性质是否为定金合同，其中的3000000元是否应当双倍返还。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宫文革与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签订有“合作协议”，且持有该公司的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并以该两枚印章与上诉人钟星公司签订涉案“定金”合同、出具相应的收款收据。上诉人钟星公司基于上述“合作协议”以及宫文革持有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印章的事实，有理由相信宫文革有权代表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签订、履行涉案“定金”合同，其并无过失，且上诉人钟星公司对于该两枚印章的真伪并不具备鉴别能力。本案中，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称“定金”合同以及收款收据中加盖的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公章以及财务专用章均非其公司及下属烟台分公司刻制，系假章，并申请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的鉴定申请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结论为涉案“定金”合同上加盖的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公章印样与中建一局安装公司认可的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公章印样系同一枚印章盖印。而且，中建一局安装公司认可的公章印样系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在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另案中向法院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及“负责人身份证明”上加盖的公章印样，具有公示力，且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在该案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之一为宫文革，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作为该案的当事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亦为宫文革，可以表明宫文革与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及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具有关联性。关于收款收据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因该印章也系宫文革授权财务人员加盖，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印章并非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所有或授权他人使用的印章，且上诉人已经根据合同约定将3000000元汇入合同约定的银行账户，故该财务专用章的真伪并不影响涉案“定金”合同的效力。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宫文革代表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定金”合同对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涉案“定金”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一审法院认为，诉争合同名为“定金”合同，其中亦明确约定，上诉人钟星公司向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交付定金3000000元，即取得佳特隆项目的合作资格，双方正式签订该项目的施工分包合同，故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合同系定金合同。关于上述定金3000000元的处分原则，“定金”合同中明确约定，该定金由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于该款到达其指定账户满两个月后无条件全额归还上诉人钟星公司，如不能按期归还则由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承担一切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钟星公司与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签订该“定金”合同时，其应对该合同约定的主合同（即施工分包合同）所涉及的工程是否存在以及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是否具备订立主合同的条件进行最基本的审查。庭审中上诉人钟星公司称，其是在看到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与威海市佳特隆仓储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的情形下签订涉案“定金”合同，但对其陈述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钟星公司的陈述不予采信。涉案“定金”合同签订时，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并未取得主合同所涉工程的施工资格或签订相应的施工合同，其本身亦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在当时并不具备与上诉人钟星公司订立施工分包合同的条件，且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在“定金”合同签订后能否取得与上诉人钟星公司订立主合同的资格亦无法确定，双方对于可能存在无法订立主合同的后果应当有所预见，故上诉人钟星公司与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约定定金到账两个月后返还定金且未按期返还定金应当赔偿损失而非双倍返还定金，该定金处分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约履行。一审法院同时认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定金罚则的适用条件是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而本案中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未与上诉人钟星公司订立施工分包合同的根本原因是其不具备订立该合同的条件而非拒绝订立该合同，其主观上并不存在拒绝订立合同的故意，故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不存在能够订立主合同而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情形，本案亦不符合定金罚则的适用条件。综上，一审法院对上诉人钟星公司要求适用定金罚则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钟星公司按约向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交付了3000000元定金，且该定金到账已超出两个月，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未返还上诉人钟星公司定金，按约应当承担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因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系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下属无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且在本案立案后被注销，故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庭审中，众禾公司称其已代为返还定金720000元，中建一局安装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上诉人钟星公司虽主张其中的20000元系众禾公司偿还双方之间的其他债务，但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众禾公司已代为返还上诉人钟星公司定金72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对上诉人钟星公司要求中建一局安装公司返还定金228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上诉人钟星公司主张超出部分的定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钟星公司坚持主张双倍返还定金而不主张赔偿其损失，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钟星公司未主张的损失不予审查处理。关于上诉人钟星公司请求判令解除涉案“定金”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钟星公司与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并未约定双方何时签订施工分包合同，而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在“定金”合同签订后未取得涉案项目工程的施工分包资格，且该公司业已注销，故上诉人钟星公司签订“定金”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其要求解除“定金”合同合法有据。本案中，上诉人钟星公司以起诉的方式要求解除“定金”合同，其起诉状中明确载明了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且该起诉状副本已经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签收，应视为上诉人钟星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故涉案“定金”合同已于2018年5月28日依法解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鉴于涉案“定金”合同已经解除，故对上诉人钟星公司请求判令解除该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钟星公司要求众禾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定金”合同的主体为上诉人钟星公司与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众禾公司系合同双方约定的收款人，其是根据合同约定接收涉案款项，故上诉人钟星公司要求众禾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众禾公司在庭审中自愿对本案3000000元中的1000000元承担还款责任，且其已经实际代为返还720000元，故其应当在剩余280000元的范围内与中建一局安装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返还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定金228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烟台众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定金中的280000元与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00元，由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16678元，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222元。鉴定费19600元，由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涉案“定金”合同上加盖的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公章印样与上诉人中建一局安装公司认可的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公章印样系同一枚印章盖印，故该合同应认定为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该合同名为“定金”，但合同约定“资金到账满两个月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需无条件全额归还该3000000元款项给钟星公司指定账”|，符合借款合同的要件，且钟星公司支付该3000000元后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向钟星公司出具的收据中也载明为借款，钟星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本案合同名为“定金”实为借款，上诉人钟星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缺乏依据，本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如上所述，涉案合同系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返还3000000元款项的义务，原中建一局安装公司烟台分公司作为上诉人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下属无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由上诉人中建一局安装公司承担。涉案3000000元款项按合同约定打入被上诉人众禾公司账户，但众禾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其同意对其中1000000元款项承担责任，应予准许。上诉人中建一局安装公司主张众禾公司应承担全部还款责任，缺乏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两上诉人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600元，由上诉人钟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36560元,由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0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秀波审判员  孙 威审判员  王汝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董昭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