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1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阳市公路机械化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泰山北路1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205107469U。 法定代表人：陈桂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勤，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路桥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12号四川路桥大厦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7302335948。 法定代表人：王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红，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德阳市公路机械化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公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路桥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3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路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川0683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欠款共计人民币143098元，并改判被上诉人按照央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7月28日起至全部欠款支付完毕止的欠款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7月28日为人民币20392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理应改判。理由如下：第一，案涉争议工程不属于工程变更，是在已施工完毕工程成品被洪水毁损的情况下的修复工程，是一个独立核算的工程作业。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对案涉争议工程纳入其他工程结算之中，而是独立结算。第三，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争议，仅是认为案涉争议工程纳入双方其他工程结算之中“较为恰当”，但并未说理。第四，即便案涉争议工程纳入双方之间的其他工程结算之中，争议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于2013年7月，迄今己有6年之久，质保期早己超过，审计是完全由被上诉人推进的合同外事项，且被上诉人不能以政府对其进行的行政审计作为被上诉人抗辩不支付工程价款的法定理由，故即便按照被上诉人抗辩剩余款项为质保金或审计保证金也应当予以全额退还。第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系无效合同，除结算条款之外其余条款无约束力，在案涉争议工程已完工并已交付使用至今6年之久的情形下，根据《合同法》中的公平诚信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工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也应当支付上诉人案涉争议款项。否则，被上诉人负有的行政审计义务永不完结，上诉人应得的工程款项也永远无法获得，对于上诉人而言，极为不公平。 路桥公司辩称，案涉工程不是一个独立核算的工程，而是在前期工程基础上增加和变更的工程量，对工程价款为143098元的结算不是独立结算，而是对1号桥工程量的变更或增加进行的结算；《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第二款规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由于争议工程的特殊性，虽于2013年7月使用但至今尚未办理竣工验收，因此该工程至今尚未进入保修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有权扣除工程价款5%为审计保证金，待政府审计完成扣除审减额后支付；扣除工程价款5%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扣除各种缺陷修复费用后并业主退还项目后再进行支付，该工程尚未办理竣工验收，也未进入审计环节，还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支付条件。 公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路桥公司支付原告公路公司工程欠款共计143098元；2.判令被告路桥公司按照央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7月28日起至全部欠款支付完毕止支付原告公路公司欠款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7月28日为20392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4-6月期间，被告根据工程建设需要，将承建的省道S105线绵竹段石亭江1号桥基础防护工程合同段范围内的桩基外包及什邡岸护岸工程及和石亭江广洛大桥基础防护工程合同段范围内的洛水岸护岸工程交予原告协作施工。上述两项协作工程于2013年6月底完工。双方于2013年12月3日补充签订了《省道S105线绵竹段石亭江1号桥基础防护工程施工协作合同》及《石亭江广洛大桥基础防护工程施工协作合同》对原告协作施工的上述桥梁及护岸防护工程确认。两份合同第十条第四项“各项暂扣款规定”中约定，被告可以扣除5%的工程价款作为审计保证金，待政府审计完成扣除审减额后，无息返还；质量保证金的扣除限额为工程价款总额的5%，待质保期满扣除各种缺陷修复费用后并业主退还项目后再支付。第九项、十项对临时增加合同外工程、工程变更等进行了相应约定。2014年1月25日，原、被告双方就原告协作施工的前述两项工程进行了结算，形成工程结算审核单及工程结算报表。其中，石亭江1号桥工程的结算情况为：截止2014年1月25日，工程价款3502714元，合同扣款350271元（被告主张的尚未达到支付条件应予扣付的工程价款），机料扣款1772894元（按合同约定相关建筑材料由被告提供），合计结算金额为1379548元。工程结算报表备注栏记载“含已支付1100000元”。石亭江广洛大桥工程的结算情况为：截止2014年1月25日，工程价款1780245元，合同扣款178025元（被告主张的尚未达到支付条件应予扣付的工程价款），机料扣款813891元（按合同约定相关建筑材料由被告提供），合计结算金额为788329元。工程结算报表备注栏记载“含已支付500000元”。2013年7月，因原告协作施工的石亭江1号桥工程被洪水部分冲毁，原告应被告要求对毁坏的部分护岸进行了修复。2016年7月28日，双方进行了结算，形成工程结算审核单及工程结算报表等材料。原、被告相关负责人员在工程结算审核单上签字确认：截止2014年1月25日，工程价款143098元（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工程价款）。其中，该次结算形成的工程结算审核单中记载的“本期结算内容概要”为“石亭江1号桥基础防护工程桩基外包及什邡岸护岸施工作业”（打印字体）。另，工程结算审核单中被告公司“合同科审核意见”处手写注明“本次结算为石亭江1号桥基础防护工程应急抢险及……变更施工……”。 支付工程价款的情况：被告分别于2013年8月15日支付1100000元，于2014年1月29日支付500000元，于2015年2月11日支付800000元，于2016年2月5日支付296174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省道S105线绵竹段石亭江1号桥基础防护工程施工协作合同》及相应的《工程结算审核单》和《工程结算报表》（结算时间在2014年）、《石亭江广洛大桥基础防护工程施工协作合同》及相应的《工程结算审核单》和《工程结算报表》（结算时间为2014年1月25日）、2013年7月石亭江1号桥抢险修复工程的结算材料（结算时间在2016年）：《工程结算审核单》《工程结算报表》《材料现场统计记录表（汇总表）》《机械使用记录单（汇总表）》等、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价款的银行转账凭证材料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已经履行了石亭江1号桥第二次护岸修复工程价款的给付义务。原告认为，其于2013年7月第二次施工的石亭江1号桥护岸修复工程，与2013年6月第一次施工的石亭江1号桥桩基外包及什邡岸护岸工程是两个独立的工程，此点，从双方于2013年12月补签的合同中未涉及2013年7月的修复工程，以及双方就两项工程系单独进行结算等情况不难得出。因此，被告主张合同约定工程尚未审计完成，应扣付相应审计保证金和质保金，实与原告主张的案涉工程价款无涉，被告应支付原告第二次施工完成的工程价款。对此，被告认为，原告分别于2013年6月和7月施工完成的石亭江1号桥相应工程系一个整体工程，7月那次工程仅是对6月份工程的工程变更而已，双方之所以在2014年结算时未对7月份修复工程一并进行结算而延后至2016年进行结算，是因为当时考虑到后续可能还会存在变更工作量的情形，结算的延后并不能否认7月份的修复工程是6月份完工工程的组成部分的事实。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告有权扣付审计保证金和质保金528296元，被告考虑到案涉工程审计时间较长等实际情况，已超额向原告支付了应予扣付的审计保证金和质保金385198元，原告主张的剩余工程价款应待合同约定支付条件成就后再行支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于2013年7月实施的第二次护岸修复工程是对其上月施工完成的（因突发洪水部分毁损的）护岸工程的部分修复。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后续结算及款项支付情况来看，将原告于2013年7月份实施的抢险修复工程与之前实施的修复工程认定为一个整体工程较为恰当。原告主张该修复工程为一单独工程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基于此，原告施工的石亭江1号桥和石亭江广洛桥两座桥梁相关防护工程的工程价款合计为2839272元（含石亭江1号桥第二次修复部分工程价款），扣除被告已支付价款2696174元，被告尚欠付原告的工程价款为2839272元-2696174元=143098元。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本案没有考虑合同效力问题，因为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原、被告双方也进行了相应结算。即使合同无效，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当事人一方也可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时间支付工程价款），被告有权扣除工程价款5%为审计保证金，待政府审计完成扣除审减额后支付；扣除工程价款5%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扣除各种缺陷修复费用后并业主退还项目后再行支付，而该工程尚未进入审计环节，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价款的期限尚未届至，原告的相应诉讼请求不符合双方约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德阳市公路机械化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另查明，德阳公路机械化工程公司提交的抢险工程结算报表的备注栏载明：金额143098元，为主合同外工程，抢险期间特殊时期发生的费用，未扣保证金。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石亭江1号桥第二次护岸修复工程与2013年6月施工完成的石亭江1号桥桩基外包及什邡岸护岸工程是否为两个独立的工程？路桥公司是否应当给付抢险工程修复工程价款？ 上诉人公路公司认为，前述石亭江1号桥第二次护岸修护工程与2013年6月施工完成的石亭江1号桥桩基外包及什邡岸护岸工程系两个独立的工程，前述2016年6月施工的工程是否结算审计与第二次护岸修复工程价款的给付并无关系。 被上诉人路桥公司认为，前述工程系一个整体的工程，石亭江1号桥第二次护岸修复工程仅是对2013年6月份工程的工程变更，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有权扣除审计保证金和质保金528296元，但是考虑到案涉工程审计时间较长，已超额向上诉人支付了应予扣付的审计保证金和质保金385198元，剩余的工程款应待合同约定支付条件成就后再行支付。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石亭江1号桥桩基外包及什邡岸护岸工程在2013年6月完工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针对该工程于2013年12月3日补充签订了施工合同，对桥梁及护岸防护工程予以确认，该合同中也对临时增加合同外工程、工程变更等进行了约定，但是并未将石亭江1号桥第二次护岸修复抢险工程作为增加或变更的工程量予以确认。虽路桥公司称2013年7月因洪水造成2013年6月已完工的石亭江1号桥相关工程部分毁坏，被上诉人经业主方同意变更施工内容，要求上诉人将洪水毁坏的1号桥部分防护工程进行了抢险修复，前后两个工程是属于一个整体的工程，2014年结算时未对7月份修复工程一并进行结算而延后至2016年进行结算是因为当时考虑到后续可能还会存在变更工作量的情形，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将第二次抢险修复工程约定为增加或变更的工程量。双方对于第二次抢险修复的工程价款与2013年6月已完工工程的结算系分开结算，在双方针对第二次抢险修复工程进行结算前就已将2013年6月已完工工程的工程款支付了2696174元，如像被上诉人所述2013年6月的工程和2013年7月的工程系一个独立的工程，那么双方没有必要将两个工程分开结算，故被上诉人的辩解意见不成立，在无证据证明第二次抢险修复的工程量系变更工程量或增加的工程量的情况下，第二次抢险修复应当认定为一个独立的工程，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方支付工程价款143098元，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双方当事人结算后并未对款项支付时间予以约定，上诉人于2019年7月1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故利息计算应以上诉人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10日开始起算。 关于被上诉人所提按照双方结算其已超额支付了工程价款，但桥梁及护岸防护工程现还未审计，待审计后被上诉人确已超额支付其可以通过相应的法律途径予以解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二审中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3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四川路桥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德阳市公路机械化工程公司工程款143098元及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未付工程款143098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若未在上述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则资金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德阳市公路机械化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0元，由四川路桥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吴 剑 审判员  王 婧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