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7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观轩，男，住广东省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晓伟，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能润置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梁金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菁，系该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狮山欧陆名汇装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周全国。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辉华，广东睿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万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任东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红，广东信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观轩、佛山市三水区能润置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狮山欧陆名汇装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陆公司）、广东万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观轩上诉请求：1.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李观轩向欧陆公司支付工程款35899.32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欧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对于李观轩提供的监理工程师通知单、短信聊天记录及吴某明陈述的证人证言，欧陆公司代理人何某述认可李观轩的人员曾向其反映过案涉GRC构件工程存在的问题，但因问题不大，最后双方协商解决。由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李观轩亦未举证证明其就该工程问题进行修复并产生相应的损失，故本院对李观轩提出的工程质量异议不予采纳”有误。何某述是欧陆公司签约代表、施工现场实际负责人，其所述“问题不大，最后双方协商解决”的内容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是2017年9月30日，质保期至2019年9月29日止，何某述认可期间出现质量问题，但并未采取措施处理，李观轩被迫另行找人处理，相关费用应从欧陆公司工程款中抵扣。因一审诉讼期间，李观轩当时项目部负责财务的女员工休产假，无法核查当时另行找人处理的合同及单据，在李观轩代理人在一审庭审说明情况后，一审法院并未释明何时补充该证据。迟至一审判决书送达后，李观轩才督促财务人员尽快查找与孙某诗的《工程承包协议》及付款单据(合计136000元)。因此，一审第一次庭审时李观轩未举证相应损失事出有因，系因客观原因，且欧陆公司代表何某述明确认可“案涉GRC构件工程存在问题”，一审法院对李观轩提出的工程质量异议不予采纳有误。该部分因欧陆公司工程质量问题的翻修修复费用136000元，应相应抵扣。二、一审判决认为，至于李观轩认为欧陆公司承包的GRC构件装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欧陆公司未履行保修义务，由于李观轩对该主张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确认，且即便欧陆公司需要履行保修义务，李观轩可以另案提出主张不应以此对抗其应向欧陆公司履行的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有误，相关理由已如上述，应相应抵扣以减少讼累。三、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能润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案涉工程质保期于2019年9月29日届满，质保期届满后保修费应予扣除再进行结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能润公司答辩称，能润公司不清楚《工程承包协议》和保修事实，请求法院依法核实。被上诉人欧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责任认定正确，李观轩无法就其主张提出充分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被上诉人万源公司答辩称，万源公司承包不包括装饰装修工程，与万源公司无关，万源公司不清楚装饰工程建设情况，不清楚是否有保修问题。上诉人能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欧陆公司、李观轩、万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要求能润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实际上欠付的工程价款并非是一般意义的工程价款，而是万源公司缴纳的质量保证金，该案涉工程质保期未满，即可能存在扣减质保金事项。因此，该质量保证金不排除被完全扣除的可能，能润公司无需就未确认的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九条规定，缺陷责任期内，由承包人原因造成的缺陷，承包人应负责维修，并承担鉴定及维修费用。如承包人不维修也不承担费用，发包人可按合同约定从保证金或银行保函中扣除，费用超出保证金额的，发包人可按合同约定向承包人进行索赔。承包人维修并承担相应费用后，不免除对工程的损失赔偿责任。能润公司在案涉工程未过缺陷责任期时，是否扣除质保金事项并不确定，一审法院要求能润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际是要求能润公司在质保金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可能已远超能润公司应承担范围，并可能造成能润公司巨大经济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能润公司与万源公司在一审中均自认案涉工程结算完毕，属双方对合同权利义务处分，一审法院以双方未提供证据不予认定，并要求能润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能润公司与万源公司在一审中均自认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已结算完毕，此系双方对自身合同权利义务的处分，即使无其他证据佐证，只要合同双方当事人认可，在无其他相反证据情况下，一审法院应认定案涉工程价款已结清，不应以无证据佐证为由予以否认。且李观轩在本案中的行为实际上已涉嫌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伪造企业公章印章罪，能润公司不应为李观轩违法甚至可能构成犯罪的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能润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重新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维护能润公司合法权益。能润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显示能润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已支付质保金，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能润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欧陆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针对能润公司提交的2019年6月18日的该笔款项实际上并未到账。且该笔款项到账与否与能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关。能润公司提交的支票出票日期是2019年6月18日，该日期仍存在本案判决未生效之前，能润公司主观上有过错。被上诉人万源公司公司答辩称，万源公司确认收到该票据，但到期日是2020年6月18日。仲裁裁决书确定的缺陷责任期为一年，自2017年9月30日起算，按仲裁裁决书质保期已届满。该汇票需到期之后才能承兑，因此万源公司现在无法承兑。欧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能润公司、万源公司、李观轩连带清偿欧陆公司外观装饰工程款171899.32元及利息（逾期利息以171899.3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5月3日起暂计至实际清偿日止）；2.判令能润公司、万源公司、李观轩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5日，李观轩委托其员工李某奎与欧陆公司签订合同，约定：李观轩以案涉楼盘项目部中包施工队（为合同甲方）的名义将案涉楼盘高层7-10栋外墙装饰构件GRC线条装饰工程发包给欧陆公司（为合同乙方）承建施工。乙方于2015年8月5日开始施工，2016年12月30日竣工。安装竣工后，甲方按乙方提供的施工质量标准进行构件验收，如十五天内甲方没有组织验收或没有回复意见，表明构件已验收通过。结算方式为：每2栋构件安装完毕及外墙涂料喷涂完毕，甲方支付工程量总款的70%给乙方；外排山拆除完毕，吊笼口收口完成，甲方支付工程量总款的25%给乙方；工程竣工验收后15天内支付工程款的5%。甲方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工程款，从应付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利率向乙方支付滞纳金。欧陆公司在签订上述合同的同时向李观轩提供了GRC线条及浮雕报价表、喷涂报价表。其后，欧陆公司开始施工。李观轩分别于2015年12月8日、2016年1月29日、2016年3月17日、2016年6月24日支付欧陆公司工程款15万元、13万元、10万元、15万元，合共53万元。2018年5月3日，李观轩向欧陆公司出具《案涉楼盘三期高层7-10栋GRC构件涂料结算单》，确认案涉GRC构件装修工程总工程款为701899.32元。截止起诉日，李观轩尚欠欧陆公司上述工程的工程款171899.32元未付。另查明，案涉楼盘三期高层7-10座工程的建设单位为能润公司，总承包方为万源公司，实际施工人为李观轩。2016年11月1日，能润公司、万源公司及李观轩三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能润公司自行指定将案涉楼盘三期高层7-10座工程分包给李观轩，万源公司应能润公司要求与李观轩签订“总承包、项目部独立核算施工责任合同”，万源公司按三方协商的收费标准，收取项目管理费1%并按规定代收代缴税费，实施总承包单位的挂靠管理。对于李观轩应收的指定分包工程款，应由能润公司通过万源公司向李观轩支付，但后期实际施工期间，能润公司分别代李观轩向材料商、工人支付部分工程款。日后若能润公司支付给李观轩的工程款超过李观轩应得工程款总额，超付部分由能润公司自行向李观轩追讨，与万源公司无关。上述工程于2017年9月30日竣工验收并交付给能润公司。2018年5月9日，万源公司以其与能润公司就案涉楼盘三期7-10座工程产生的建设工程纠纷向佛山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能润公司支付万源公司工程款21928764.12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对能润公司位于案涉楼盘三期7-10座工程的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018年9月30日，佛山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书确认：万源公司与能润公司签署了《结算对账单》，双方确认案涉楼盘三期7-10座工程结算金额为97375335.14元，能润公司已付金额75446571.02元，未付金额21928764.12元，其中质保金为3%，金额为2921260.05元。上述仲裁裁决书认定，因案涉工程质保责任期未届满，故万源公司所主张的工程款应扣除质保金，故最终裁决能润公司向万源公司支付工程款为19007504.07元。庭审中，能润公司认可其扣留万源公司3%的工程款2921260.05元作为案涉案涉楼盘三期高层7-10栋工程的质保金，且至今未退还万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单位能润公司将案涉楼盘三期7-10座工程发包给万源公司承包后，万源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李观轩，李观轩再将案涉的GRC构件安装工程分包给欧陆公司，由于李观轩与欧陆公司均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李观轩委托的签约代表李某奎与欧陆公司签订的GRC构件装饰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由于案涉的案涉楼盘三期7-10座工程已于2017年9月30日竣工验收，故欧陆公司请求李观轩支付尚欠工程款171899.32元，以及支付从2018年5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欠款利息，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李观轩认为欧陆公司承包的GRC构件装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欧陆公司没有履行保修义务，由于李观轩对该主张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确认，且即便欧陆公司需要履行保修义务，李观轩可以另案提出主张，不应以此对抗其应向欧陆公司履行的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关于万源公司与能润公司应否对李观轩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由于案涉的GRC构件装饰合同并非以万源公司的名义与欧陆公司签订，万源公司与欧陆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欧陆公司诉请万源公司承担案涉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案件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案件中，能润公司确认就案涉的案涉楼盘三期7-10座工程，其尚欠万源公司质保金2921260.05元未付，故欧陆公司主张能润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案件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观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欧陆公司支付工程款171899.32元及利息（从2018年5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欠款日止，以171899.3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能润公司在欠付佛山市案涉楼盘住宅小区高层7-10座工程的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李观轩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欧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12元，由李观轩及能润公司连带承担。二审期间，能润公司向本院提交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一份，拟证明能润公司在2019年6月18日已向万源公司支付质保金，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观轩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欧陆公司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万源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查，上述证据来源真实，形式合法，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关于上述证据能否证明能润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详细论述。二审期间，李观轩向本院提交《工程承包协议》、支付单及监理工程师通知单各一份，拟证明因保修质量问题李观轩另产生修复费用136000（56000+80000）元。能润公司就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问题提请本院予以核实。万源公司对监理工程师通知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GRC工程与其无关，对《工程承包协议》、支付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问题提请本院予以认定。欧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关于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详细论述。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李观轩欠付欧陆公司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为多少；2.能润公司应否对李观轩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李观轩于2018年5月3日向欧陆公司出具了《案涉楼盘三期高层7-10栋GRC构件涂料结算单》，确认案涉GRC构件装修工程总工程款为701899.32元，而截止二审庭审之日，李观轩尚欠欧陆公司工程款171899.32元未付，李观轩上诉主张上述款项应扣减李观轩付出的维修费用136000元，但李观轩提交的证据仅为其与案外人孙某诗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及《支付证明单》，对该份协议孙某诗并未出庭作证，无法确认协议的真实性，《支付证明单》为李观轩单方制作，未有相关转账凭证予以印证，收款人孙某诗亦未出庭确认。同时，上述《工程承包协议》签订于2017年7月18日，而李观轩出具的《案涉楼盘三期高层7-10栋GRC构件涂料结算单》发生于2018年5月3日，若上述费用应予以扣减，双方应在之后的结算中予以体现，但双方在2018年5月3日的结算中未有体现，李观轩主张上述款项应在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能润公司就工程质量保证金部分未付金额向万源公司开具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表明能润公司同意支付剩余工程质量保证金，但由于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承兑日期为2020年6月18日，目前并未实际承兑，故该笔款项现仍未实际支付到万源公司，能润公司仍应就该部分未付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能润公司、李观轩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3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能润置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812元，由上诉人李观轩负担30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珂珂审 判 员 徐允贤审 判 员 黄玉凤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赵超琳书 记 员 黄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