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8民终29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远和，男，195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桂妹，女，195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冯远和的妻子。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柏松，男，196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国聪，男，198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志荣，男，196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韶关市浈江区**********。原审被告：邱俊伟，男，197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冯远和、邱桂妹因与被上诉人曾国聪、骆志荣、原审被告邱俊伟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阳山县人民法院（2016）粤1823民初1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远和、邱桂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曾国聪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违反了审限规定，没有在六个月内结案。二、原审判决采用被限制人身自由、没有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将刑事责任等同于民事责任。骆志荣的刑事判决已确定其为侵权责任人，因此冯远和与邱桂妹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已生效的（2016）粤1823民初107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骆志荣是顺便帮冯远和补种树苗，双方无雇佣关系，因此一审认定冯远和是接受劳务方以及骆志荣是提供劳务方有误。三、省法院在指令再审的裁定中已明确案件应重点审查导致曾国聪受伤和李旭君死亡的原因，以确定相应的责任主体。在案证据显示曾国聪是自愿参加救火，无人雇佣和召集，因此承包山林者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四、最高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解释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骆志荣失火行为不是冯远和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其表现形式也与履职无必然的内在联系，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五、省法院指令再审的裁定书已明确曾国聪、李旭君对自身损害有一定责任。而且曾国聪自发自愿去救火，当地政府部门领导和工作人员到达火灾现场后也未予以阻止，曾国聪被当地职能机构评为见义勇为。没有赔偿责任人才符合认定见义勇为的条件。冯远和则因重大生产事故罪被刑拘，取保候审。一审法院判令冯远和承担全部责任是不公平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曾国聪未到庭、未答辩。被上诉人骆志荣未到庭、未答辩。原审被告邱俊伟未作陈述。被上诉人曾国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冯远和、邱桂妹、邱俊伟、骆志荣向曾国聪赔偿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738695.56元；二、诉讼费由冯远和、邱桂妹、邱俊伟、骆志荣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7月30日，冯远和与大崀镇大崀村委会签订《关于大崀村委会林场承包合约》，由冯远和承包经营大崀林场军路岭冲尾及长冲山一带山场。冯远和是阳山县*崀镇大崀*委会大崀林场［小地名：军路岭，原《林权证》证号：阳林证字（2004）第080600011号，现《林权证》证号：阳林证字（2011）第080500074号，阳林证字（2011）第080500075号］的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和林木使用权人。冯远和承包上述山场期间，未按林业部门的规定建立森林防火责任人制度，未配备森林防火设施和设备，未配备专职或兼职护林员负责巡护森林、管理野外用火。2013年7、8月份，冯远和雇人到山场喷洒除草剂清除杂草，但此后未派人将枯死的杂草清理走。根据冯远和本人在公安机关作的陈述，其雇人做工时没有明确规定不准工人带火种进山做工。2014年4月12日，冯远和因其承包的大崀林场长冲山场需要补种松树苗，于是叫连南瑶族人沈二贵送了一批松树苗（约600至700棵）到山场木棚前的空坪上。同日，骆志荣找到冯远和商量做工的事情，冯远和就雇佣骆志荣次日到其承包的大崀林场长冲山场补种松树苗，工钱按230元/亩计算。4月13日8时30分许，骆志荣来到冯远和家，冯远和因有其他事情处理，于是安排其次子冯雍鹏带骆志荣上山补种树苗。9时许，冯雍鹏用摩托车搭载骆志荣到达涉案山场，并交代骆志荣在需补种的位置打穴种树苗。11时许，冯雍鹏接到电话后便离开山场下了山，骆志荣一人留在山场继续补种树苗。期间，骆志荣在山场吸烟并乱丢烟头。12时许，骆志荣发现在其原来吸烟的位置附近起火，即进行扑救，但由于火势太大未能扑灭，骆志荣于是打电话将山场发生火灾的情况告知冯雍鹏和冯远和，冯雍鹏和冯远和随后赶到山场，冯俊凯（冯远和长子）、李旭君、曾国聪等人也先后进入山场扑火。根据冯远和本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其知道森林火灾救火的相关规定，如救火工具不齐全的、45岁以上的、没有专业救火队员带领等情况下不准上山救火。但冯远和在救火队员到来之前，出于“护林防火人人有责，加上是帮我山场救火”的因素考虑，并没有阻止李旭君、曾国聪等群众救火，骆志荣则因害怕承担法律责任而逃离现场。在扑火过程中，火灾造成冯俊凯、李旭君、曾国聪三人被烧伤，冯俊凯、李旭君送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曾国聪受重伤的事故。经阳山县********鉴定，曾国聪的损伤属重伤一级。经林业部门鉴定，结论为：过火位置所属林种为用材林和防护林中的水土保持林（生态公益林）；过火有林地主要树种：刨花楠、湿加松、杉木；过火林地面积404亩（26.93公顷），其中有林地面积202亩（13.47公顷），未成林造林地面积75亩（5.0公顷）；无林地面积127亩（8.46公顷）。阳山县公安局于4月15日作出《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阳山县*崀镇大崀*委会大崀林场失火致两人死亡一案立案侦查。5月6日，骆志荣被阳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阳山县公安森林分局认定：该起火灾起火部位是阳山县*崀镇大崀*委会大崀林场长冲山场，即东经112.480042°、北纬24.466215°，起火类别是人为非生产性火源引燃地表的干杂草导致森林火灾；火灾事故责任：骆志荣在山场补种树苗时，因乱扔烟头导致森林火灾，故骆志荣对火灾事故发生负直接责任。5月16日，骆志荣被依法逮捕。7月17日，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依法作出（2014）清阳法刑初字第6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骆志荣犯失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经一审法院委托关押骆志荣的监狱对骆志荣作询问笔录，骆志荣表示：对曾国聪的诉讼请求没有意见，对曾国聪提交的证据材料亦没有意见。2017年3月21日，大崀镇林业工作站作出《关于冯远和与邱俊伟共有山场的情况说明》，说明情况如下：位于阳山县*崀镇大崀*委会石一组的桐仔窝、鹧鸪崀山场由何峰申请登记，山场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由何峰、冯远和、邱俊伟、黄显武共有；桐仔窝、鹧鸪崀山场与大崀镇大崀大队林场山场2014年4.13火灾现场有公路县道X830县相隔，不属于火灾过火山场。另查明：曾国聪于2014年5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冯远和、邱桂妹、黄土娣（冯俊凯妻子）、冯浩铭（冯俊凯儿子）、骆志荣赔偿2059376元给曾国聪，后续治疗费及评残之后的费用以后再提起诉讼。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4日依法作出（2014）清阳法民一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冯远和赔偿1901376元给曾国聪（其中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均从2014年4月13日计算至2014年8月13日止），邱桂妹、骆志荣对冯远和应赔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冯远和、邱桂妹、黄土娣、冯浩铭不服一审判决，并向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5）清中法民一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5月11日，冯远和、邱桂妹、黄土娣、冯浩铭因不服上述二审判决而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审查后，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6）粤民申2727、27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指令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粤18民再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15）清中法民一终字第185号民事判决。2016年12月1日，曾国聪向一审法院起诉冯远和、邱桂妹、邱俊伟、骆志荣，要求四人向曾国聪赔偿后续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共计1738695.56元。一审法院受理后，因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在再审（2015）清中法民一终字第185号案，故裁定中止诉讼。2018年5月29日，因（2017）粤18民再11号案已审结，中止诉讼的原因已消除，一审法院依法裁定恢复诉讼。2017年2月7日，依曾国聪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裁定查封邱俊伟位于中山市***************房产及冻结其银行存款，于2018年12月11日裁定继续冻结邱俊伟的银行存款。一审法院认定曾国聪在该案中的损失项目包括：1.医疗费419338.2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9400元；3.营养费3000元；4.残疾赔偿金695144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6.鉴定费2000元；7.误工费87272.8元；8.护理费4395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320913.8元；10.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6000元；11.交通费3000元，以上合计1680018.88元。一审法院认为，冯远和因其承包经营的山场需补种树苗，雇佣骆志荣为其补种树苗，并以230元/亩的标准计算工钱，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冯远和是接受劳务方，骆志荣是提供劳务方。故该案系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如何确定各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问题。首先，关于冯远和、邱桂妹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冯远和存在以下方面的过错：第一、山场防火管理工作不规范。山场是一个有别于普通公共场所的特殊场所，人迹罕至，花草树木均是易燃物品，一旦发生森林火灾会造成财产损毁、人身损害的严重后果。由于森林火灾具有破坏性大、处置扑救较为困难等特点，所以，相关的法律法规对于山场的森林防火有明确的要求，如建立森林防火责任人制度，配备森林防火设施和设备，配备专职或兼职护林员负责巡护森林等，目的在于尽可能地防范发生森林火灾以及当发生火灾时能够及时扑救、减少损失。但冯远和无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未按林业部门的规定建立森林防火责任人制度，未配备森林防火设施和设备，未配备专职或兼职护林员负责巡护森林、管理野外用火，使用除草剂清除山场杂草后没有进行处理致使杂草干枯后成为易燃品等，显然，冯远和存在过错。第二、用人不当。严禁带火种进山作业是山场防火的基本要求之一，冯远和在森林高火险期内（每年的9月1日至明年的4月30日）雇佣有吸烟习惯的骆志荣进入山场作业，其应当预见到骆志荣会在作业过程中使用烟火，有引发山林大火的危险。但冯远和仍雇佣骆志荣进山补种树苗，并且没有禁止骆志荣带火种进山和使用烟火，显然，冯远和没有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山林大火的发生，最终因骆志荣在作业过程中乱丢烟火而引发山林火灾，所以，冯远和对山林火灾的发生存在过错。第三、进山作业未办理审批手续。《森林防火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森林高火险期内，进入森林高火险区的，应当经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严格按照批准的时间、地点、范围活动，并接受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的监督管理。”冯远和于2014年4月13日雇佣骆志荣进山作业，由于该作业时间属于森林高火险期内（即每年的9月1日至明年的4月30日），所以冯远和应按规定办理相关的审批手续，但冯远和没有办理相关的审批手续，所以冯远和存在过错。综上所述，冯远和存在山场防火管理工作不规范、用人不当、进山作业未办理审批手续等方面的过错，应对由此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邱桂妹是冯远和的妻子，冯远和是涉案山场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权利人，涉案山场林木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本次损害发生在两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以对于冯远和应承担赔偿责任，邱桂妹负连带赔偿责任。其次，关于骆志荣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骆志荣无视相关法律法规对森林防火方面的规定，携带烟火在森林高火险期内进山作业、作业期间使用烟火，乱丢烟火引发山林火灾，造成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的严重后果，骆志荣存在重大过错，所以应对冯远和承担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再次，关于邱俊伟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4.13火灾的过火山场是冯远和承包经营的大崀林场长冲山场，而根据曾国聪提交的《关于冯远和与邱俊伟共有山场的情况说明》可知，冯远和、邱俊伟是桐仔窝、鹧鸪崀山场的共有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和林木使用权人，桐仔窝、鹧鸪崀山场与2014年4.13火灾现场有公路县道X830县相隔，不属于火灾过火山场。邱俊伟非涉案过火山场的权利人，故曾国聪请求邱俊伟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冯远和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680018.88元给曾国聪，邱桂妹、骆志荣对冯远和应赔款项1680018.88元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曾国聪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20299元，由冯远和负担，邱桂妹、骆志荣负连带支付责任。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曾国聪负担。本院二审经审查，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冯远和、邱桂妹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根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冯远和与骆志荣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二、骆志荣造成他人损害，冯远和与邱桂妹是否应承担责任；三、曾国聪对其自身损害有无责任。第一点，冯远和与骆志荣之间的劳务关系已由本院再审生效的（2017）粤18民再1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有既判力，可认定冯远和与骆志荣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冯远和是接受劳务一方，骆志荣是提供劳务一方。第二点，骆志荣在作业过程中乱丢烟火而引发山林火灾，造成曾国聪人身损害，骆志荣是直接侵权责任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骆志荣在为冯远和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履行职务行为造成曾国聪损害，冯远和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按上述规定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冯远和承担责任并无不当。邱桂妹是冯远和的妻子，案涉山场林木及承包收益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冯远和的雇主责任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较为合理。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邱桂妹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第三点，曾国聪自愿参与救火，遭受了严重的人身损害，其舍己为人的高尚行为是值得鼓励和支持的，为了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让见义勇为者流血又流泪，应认定曾国聪对自身损害无过错。而且如上所述，本案有明确的侵权责任人和责任承担主体，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因没有侵权人、不能确定侵权人或者侵权人没有赔偿能力而由受益人适当补偿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冯远和、邱桂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99元，由上诉人冯远和、邱桂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永术审判员  钟莹莹审判员  成振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潘丽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