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16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九台市龙家堡镇政府办公楼东侧。法定代表人：吴胜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海鹏，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井权，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住所地九台区龙家街道办事处四家子村3组。经营者：钱国春，男，汉族，1964年8月18日生，住吉林省九台市龙家堡镇四家子村3组。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与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经营者钱国春起诉后撤诉，一审法院作出（2014）九民初字第2478民事裁定，准许钱国春撤回起诉。后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起诉，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113民初1589号民事判决。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吉01民终1864号民事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上诉人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吉0113民初3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依据吉林省天保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的《司法鉴定资产评估报告》，判令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经济损失389500元是错误的。1.鉴定报告中称:对被鉴定物的品种数量均由委托方提供资料为准，而委托鉴定方称有74000株云杉，9500株大叶丁香，1000株紫叶稠李，这一数量完全是由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提供的，没有经评估公司实地勘察确认,也与当日降雨后被淹树木的数量严重不符。2.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在一审的两份介绍信证据中提到,水淹苗圃7000平方米，三种林木共计84500株，估且不计较该两份证据的合法性，有效性、真实性，7000平米能否承载下这么多的树苗吗?况且只有不足3000平米的林木被淹，这有违常识。3.报告称:此评估结论不应当被认定为是评估对象可实现的市场价格的保证，仅供委托方作价值参考。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对各品种树苗的单价并无异议，但对整体数量，乃至最终的总体赔偿数额并不认可。因此，依据该评估鉴定报告判令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侵权损失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此次水淹事件属非法排污环境污染侵权的认定是错误的。1.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煤矿企业首先是污水零排放，不存在排放污水的问题。2.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地处洼地,在本案发生后仅仅一周内，一场十分钟的急雨导致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的苗木又被雨水淹没,所以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应当承担苗木被淹的主要责任;同时在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和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多家煤粉厂和企业企业的研石山，由于雨水冲刷,积水汇集于此，并非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排污所致。因此该损失完全是自然灾害不可抗力所致,并不属于环境污染致害所造成的损失。三、产生本次水淹地的真实原因的事实并未查清。1.在未修建该排水沟之前，如遇暴雨天气，是否存在水淹地的事实。2.排水管道堵塞是否是造成水淹地的主要原因。3.排水管道的修建是否符合排水标准。4.该排水沟的修建是否是对该地段排水有利。上述事实并未查清,就不能武断认定被淹地的损失与排水管道的堵塞存在因果关系。四、证据认定方面，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也是错误的1.《水淹地索赔问题的谈话录音》应当予以认定，因为该录音是在水淹地一星期后，当时的受害人找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赔偿的录音，能够真实的反映当时的水淹地真实的受损情况。包括水淹地面积，受损树苗数量等，也能真实反映出当时的自然雨量和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愿意依法、依规承担赔偿责任的态度，因此对该证据应依法予以认定。该证据的第一段话就清楚的说明了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被淹，是暴雨所致，而不是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排污导致，所以本案不是环境污染侵权纠纷。2.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提出的《介绍信》两张不应予以认定，因为该证据所要证明的是受损面积和受损苗木株数,该份证据仅有村委会盖章而无自然人签名，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该证据并不具备证据的三性，因此无法证明其证明的目的，即水淹面积,受损苗木数量。3.对于《鉴定资产评估报告》被认定为水淹经济损失数额的依据，也是错误的，因该报告所评估的价值是由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所提供的，并以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介绍信》为依据，并且鉴定报告中明确说明不作为市场价格的保证，仅供委托方作为价值参考。因此说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并无法确认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的实际损失为389500元整。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被淹苗木的水从何而来才是本案需要认定的最重要的客观事实，从《水淹地索赔问题的谈话录音》以及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在2018年2月21日上诉状中,以及(2017)吉0113民初1589号和(2018)吉0113民初3619号民事裁定书都对此进行了认定，由于当天天降大雨导致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被淹，是本案无可争议的事实。根据这一事实，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或者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污染者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适用海洋环境保护法、水污染防治法、大气污染防治法等环境保护单行法的规定;相关环境保护单行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九十六条第二项，“由于不可抗力造成水污染损害的，排污方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法是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的特别法。根据特别法优先原则，则在水污染侵权行为领域，包括自然灾害在内的所有不可抗力都可以作为免责事由,且其不需经及时采取合理措施为条件。本案是自然灾害所致，属不可抗力，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没有排污，所以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五条第三款规定:“水污染损害是由受害人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减轻排污方的赔偿责任。”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处于洼地，才是苗圃在大雨中被淹没的主要原因，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其苗圃损失的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将所有责任归咎于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枉法判决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所有损失,适用法律错误。六、综上所述，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排污水沟是按国家批准设计的,具有合法性，由于暴雨过大，雨水出沟淹没百姓树苗是不可抗力的意外自然灾害水环境污染损害的免责事由包括不可抗力，所以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树苗受害赔偿责任，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苗木受损，数量、种类及价格认定不清，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纠正一审法院错误适用的法律，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愿意承担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希望二审法院作出公正的判决。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辩称，要求维持原判。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经济损失389500元及2014年至今不能耕种土地的损失20000元；2．诉讼费、代理费、邮寄费由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系种植苗木的个体工商户，该苗圃位于九台区龙嘉街道办事处四家子村3组。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系从事煤炭开采、加工、销售的煤炭开采企业。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矿区位于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矿区旁有一排水渠，自南向北，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矿区在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的南侧及上游。2014年7月16日，由于当天降雨，大量的雨水煤粉混合物流入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中，致使苗圃内的树苗被淹，造成树苗大量死亡。经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吉林省天保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的损失进行鉴定，经鉴定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的苗木损失价值为389500元。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就因果关系问题，已提出鉴定，但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撤回申请。现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诉至法院，要求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其财产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应当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案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应当由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就因果关系问题，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已提出鉴定，但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撤回申请。其不利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提交的《对于矿上污水污染农田索赔问题矿长与农民的对话》系双方以和解为目的进行的谈话录音，其中涉及“受损树苗是2000棵”内容不能作为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自认，具体的损失数量和数额应当以吉林省天保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的损失进行鉴定的苗木损失价值389500元为准。（三）关于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2014年至今无法耕种使用该土地经济损失，因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原告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经济损失389500元。二、驳回原告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被告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次损害发生的原因，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在诉讼过程中提交了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民委员会分别于2014年7月22日及2014年10月26日出具的介绍信两份，该两份介绍信均记载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排水沟污水外流淹没了钱国春所种苗木；上述证据与（2014）九民初字第2478号案件中该村综治协管员周海波为双方当事人调解纠纷出具的矛盾纠纷调处情况登记表、池海洋证人证言及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认可2000棵被淹树苗上有煤粉的事实相印证，可以证明本次损害系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排放带有煤粉的污水所致，属于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二、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承担无过错责任。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所称“水淹地真实原因”在损失仅由暴雨造成的情况下有助于衡量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但因本次损失系由排放污水所致，故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并未审查并无不当。同理，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处于洼地亦非导致其遭受污水浸泡的重大过失，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称其是污水零排放企业，首先污染物排放标准系环保部门进行环境管理的依据，而非排污单位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界限。其次，生产过程中的污水零排放并不能排除其他情况所产生的污染。本案中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已因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所排污水遭受损害，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虽称污染原因与其他煤粉厂和矸石山有关，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所称自然灾害一节，虽在事发时有多日降雨，但尚未构成不可抗力，对其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称谈话录音应予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论述正确，本院不再重述。关于两份介绍信，如前所述，系综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认定。且吉林省天保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记载取价依据为“现场勘查、核对、鉴定的有关资料”，并在其卷宗中存有九台市龙嘉镇四家子村泽雨苗圃森林资源资产现场核查表一份，上有一审法院工作人员签字，故一审法院依据该评估报告进行裁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43元，由吉林省龙家堡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肖瑶审判员  宫平审判员  刘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姜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