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2民终8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某，女，汉族，1977年8月25日出生，住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现住鄱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吉平，鄱阳县中心法律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某，男，汉族，1964年11月8日出生，住江西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晓辉，江西省三人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某因与上诉人张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19）赣0202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吉平，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晓辉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2、依法改判张某每月支付孙某生活费1200元至被上诉人停止领工资；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条款正确，但未依法判决，判决结果明显对孙某不公平、不公正。一、离婚协议对双方都有约束力。二人离婚，是张某自己提出来的，孙某同意离婚，要求张某每月给1200元生活费，张某同意。后两人到民政局签离婚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所附条件就是协议离婚，所附期限是双方到婚姻登记机关领取离婚证。当这两种情况符合时，双方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也发生了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明文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二、离婚协议公平。孙某与张某于2012年2月相识同居到××××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共同生活达7年之久。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孙某与张某为装修公租房，买家具花了7万余元。离婚后，孙某无权居住，全部归张某所有，也无法分割。孙某视力残疾，生活困难，依据《婚姻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孙某应被给予经济帮助，张某在此一情形下自愿每月支付孙某1200元生活费，符合情理，也符合法律法规，更显示公平。三、一审法院判决偏袒被上诉人，显失公平。离婚协议第三条规定:房子、车子都归男方所有，男方每月15日至20日之间支付女方孙某生活费1200元。支付方式:转到女方孙某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号:62×××07上面，一直到男方终老。但一审法院却以“因终老”一词意思不明确，不宜做出推断处理，对孙某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法官都是经过高等学院毕业的高级知识分子，对“终老”二字应该理解得一清二楚。何谓“终老”？百度汉语基本释义是指度过晚年直到去世。详细释义:（1）终身到老；（2）度尽晚年，养老。稍有语文知识的人都知道终老就是到死，一审法院更是心知肚明，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有意偏袒被上诉人同时也没有依法办事。综上，希望二审法院依法维护孙某的权益，支持孙某的所有诉请。张某答辩称：张某从未答应过每月支付1200元给孙某，对离婚协议内容不知情，其是在被欺诈的情形下签订的离婚协议，没人向其宣读过离婚协议，其只是履行了签字程序，对协议内容不知晓。协议中的房子、车子都不是事实，这也是原判已经查明的，不属于财产分割范围，该种约定也不公平。1200元是约定的将来的一种赠与，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赠与是随时可以被撤销的，张某是可以撤销的。另，约定的“终老”也不明确，可以理解为终于老了、或者是丧失了相应的劳动能力，“终老”并不具有唯一的解释，故协议内容约定不明确。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第三项；2、依法改判撤销双方于2019年3月19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中的第三项；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孙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某系被欺诈情况下签署的离婚协议，离婚协议中存在明显欺诈，依法应当撤销该协议。首先，张某不认识字，仅仅会写自己的名字，孙某对此是知情的。在2019年3月19日办理登记离婚时，孙某让张某签署的离婚协议，其中内容并没有向张某宣读，张某不知道协议内容，孙某、民政机关工作人员都未向张某宣读协议内容，也没有让张某和孙某确认协议。因为该情形下，一般都会要求在离婚协议名字前书写“以上协议看过，同意本协议。”其次，张某两次打电话给孙某要求确认是否告知过协议内容，有谁读过协议内容给张某听，孙某都沉默，无法回答。其三，协议内容本身就存在欺诈，张某和孙某婚姻期间根本没有车子、房子，孙某原审庭审中也是认可的，故协议中关于该项的约定本身就是欺诈。其四，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法律上在夫妻关系解除后、离婚后，张某对孙某法律上也没有扶养义务，即没有支付生活费的责任和义务，孙某身体健康，可以工作，双方均系二婚，共同生活时间才七年，孙某之前还有一子一女，皆已经成年，对孙某有赡养义务。其五，协议显失公平。张某工资不高，高血脂、高血糖、高血压，每月治病吃药需要1000多元，还有一个老母亲82岁需要赡养，下有一女没有工作，一子28岁没有工作，尚未成家，需要张某帮助，故张某实际上不可能也没有能力每月支付1200元给孙某，情理上也不会每月支付孙某1200元。综上，张某是在被欺诈情况下签署的离婚协议，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显失公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该离婚协议内容。孙某答辩称：一、张某主张的欺诈不是事实。孙某在原判宣判后，向昌江区民政局调取了当时签署离婚协议时的《离婚登记告知书》，告知书上明确已向双方进行了宣读告知，张某亦在该告知书上签字。故张某主张的被欺诈，不知道协议内容均是在说谎。张某是昌江区行政执法队的工作人员，是国家执法人员，现主张不知协议内容与常理不符。二、离婚协议内容是公平的。车子是张某每天上班所骑的电动车，房子是公租房不错，但是装修入住均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时装修及购买家电、衣柜、沙发、电视等共计花费70000余元。因为孙某离婚后没有再继续使用房屋的权利，才有离婚后向孙某每月支付生活费的协议约定。三、离婚协议不同于一般的协议约定，是以离婚为目的附条件约定，现双方已解除婚姻，张某即应按照离婚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相应义务。张某关于赠与及随时可撤销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明显亦对孙某不公平。综上，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社会公义，张某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愿签订，在双方已按照协议内容离婚的情形下，张某即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每月向孙某支付1200元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某的全部上诉请求。孙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反诉原告）张某付清未支付的生活费4800元；2、判决被告（反诉原告）每月支付原告（反诉被告）生活费1200元至被告（反诉原告）终老；3、诉讼费用由被告（反诉原告）承担。张某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离婚协议中的第三项；2、本案本诉、反诉全部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孙某与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张某于××××年××月登记结婚，婚后因感情不和，双方于2019年3月19日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办理了离婚手续。双方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一、男方与女方自愿离婚。二、双方无子女生活问题。三、财产分割：房子、车子都归男方所有，男方张某每月15日至20日之间支付女方孙某生活费1200元。支付方式：转到女方孙某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号：62×××07上面，一直到男方终老。四、离婚后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生活。该自愿离婚协议书在昌江区民政局存档备案。协议书中所提房子实为公租房，车子为电动车。男女双方均系二婚。反诉原告张某系景德镇市珠山区城市管理行政执行法局职工。离婚手续办理后，至今四个月，本诉原告孙某认为张某拒不履行离婚协议，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本诉被告张某付清未支付的生活费4800元及每月支付原告生活费1200元至被告终老。本诉被告张某在应诉后提出反诉，认为签署自愿离婚协议书时受到欺诈，故提出请求撤销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本诉、反诉均为离婚后财产纠纷，均系孙某、张某解除婚姻关系后因履行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发生纠纷引起，故将本诉、反诉合并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男女双方自愿离婚的，准予离婚。双方必须到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离婚。婚姻登记机关查明双方确实是自愿并对子女和财产问题已有适当处理时，发给离婚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孙某、张某自愿离婚并就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达成一致意见签订离婚协议书后，经景德镇市昌江区民政局婚姻登记机关查明并发给离婚证，办妥离婚手续。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各自义务。故对本诉原告孙某要求本诉被告张某支付生活费48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本诉原告孙某提出的要求本诉被告张某每月支付其生活费1200元至本诉被告终老的诉讼请求，因“终老”一词意思不明确，不宜做出推断处理，故对本诉原告孙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反诉原告（本诉被告）张某提出撤销离婚协议中的第三项，理由为其不认识字，是受欺诈而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条款，认为，张某作为一名城管人员，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系二婚，对结婚离婚相关事宜应当有一定的认识，不认识字并不能证明其在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受到欺诈、胁迫，张某亦未向提交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在签订协议时受到欺诈、胁迫，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对反诉原告张某提出撤销离婚协议中第三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孙某支付生活费4800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孙某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张某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孙某负担12元，被告（反诉原告）张某负担1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张某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孙某提交向昌江区民政局调取的《离婚登记告知书》一份，拟证明：张某在该告知书上签字，说明离婚协议已经向张某告知，张某对离婚协议内容是知晓的。张某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孙某的证明目的。与《自愿离婚协议书》上的签字一样，该告知书上同样没有“上述内容已看过，同意上述内容”，张某签字不代表已向张某宣读。结合上述举质证情况分析，认定如下：因张某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孙某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另查明，《自愿离婚协议书》中所提房子为公租房，孙某主张共同装修入住差不多投入70000余元，张某则主张约48000余元；车子为电动车，以3000多元的价格购买于2016年，为张某上下班使用。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情况，双方于2019年3月19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是否真实、合法有效，孙某要求张某每月支付1200元的生活费能否成立，“终老”如何确定是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双方于2019年3月19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是否真实、合法有效的问题。经查，《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项关于财产分割的内容为“房子、车子都归男方所有，男方张某每月15日至20日之间支付那方孙某生活费1200元。支付方式：转到女方孙某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号：62×××07上面，一直到男方终老。”，张某对在《自愿离婚协议书》及《离婚登记告知书》上签字行为的真实性均不予否认。结合二审中查明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所提房子及车子的价值及现有使用状况，张某虽主张其不识字，对协议内容不知情，是在被欺诈情形下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亦与其在昌江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签字确认的《离婚登记告知书》内容相矛盾，再结合张某的工作内容及与孙某均系二婚的情况，张某作为一名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本人签字行为的法律后果应是明知的，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在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存在一方利用优势的情形，且该协议确定的双方权利义务亦无明显不对等情形，故双方于2019年3月19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依法应被认定为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原判对该项的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关于张某提出的该项系赠与约定，其有撤销权的意见。经查，该项意见与其主张的受欺诈、不知协议内容相矛盾。根据《自愿离婚协议书》确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内容，孙某并非是纯权利的享有者，且协议签订的目的是解除二人的婚姻关系，故张某的该项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孙某要求张某每月支付1200元的生活费能否成立，“终老”如何确定的问题。因双方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的目的是解除婚姻关系，现婚姻关系既然已于2019年3月19日解除，故双方均应按照《自愿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判对2019年4、5、6、7月份生活费4800元＝1200元／月×4月的支持准确，予以维持。关于“终老”如何确定的问题。孙某提出协议中约定的“一直到男方终老”指的是男方在世的时间，二审中，其将该项诉请即“判决张某每月支付孙某生活费1200元至张某终老”确定为“判决张某每月支付孙某生活费1200元至张某停止领工资”。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的具体约定，及孙某关于该项的主张，张某向孙某支付扶养费的时间应确定为张某在世的时间。二审中，孙某确认该时间至张某停发工资时止，系自行处分其民事权益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故原判以无法确定“终老”一词的意思，驳回孙某于原审中的第二项诉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孙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张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支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19）赣0202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19）赣0202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张某于每月支付上诉人孙某生活费1200元至张某停止领取工资时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诉讼费50元，二审诉讼费100元，共计150元均由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慧莲审判员  曹谨超审判员  程丽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汪越书记员邓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