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云07民终499号之一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722709862230Q。住所地：云南省永胜县期纳镇满官村。法定代表人：欧俊，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闫雷，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晓毅，男，汉族，1972年11月1日生，云南省永胜县人，大专文化，公务员，住永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秀瑛，云南康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分公司。住址：丽江市古城区金山乡文化行政村。负责人：徐天清。上诉人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晓毅、原审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永胜县人民法院（2018）云0722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其间，因永保公司对已生效的同类案件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现根据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对相关案件进行再审后作出的裁定，依法恢复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应当充分考虑刑民的交叉，不应当以永胜县公安局的认定作出民事判决，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一）上诉人所涉民间借贷案完全符合非法集资犯罪的构成要件及立案标准。2010年5月7日发行的《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二十八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立案追诉:（1）单位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在一百万元以上的；（2）单位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一百五十户以上的；（3）单位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给存款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在五十万元以上的；”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第一条、第三条也详细规定了关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满足条件、追究刑事责任的条件。从永保公司所涉民间借贷的基本情况来看，其所涉民间借贷债权人数百人，借贷金额高达数亿元，完全符合非法集资犯罪的构成要件及立案标准，且情节极其严重并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同时，纵观永保公司所涉巨额民间借贷债务,结合整个股权转让过程来看，公司不仅存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非法行为，而且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存在严重的债务欺诈行为，加之在数亿元的民间借贷债务中，一部分款项无转账凭证，一部分巨额款项系支付给案外人（包括自然人及金山工贸），债务人主张的借款并未归集到公司，也未用于公司生产经营，部分借款债权可能为虚假债权。基于上述特殊复杂的原因，除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外，本案可能还涉及其他违法犯罪行为，唯有通过公安机关的侦查排查才能够正本清源，否则，市场经济秩序难以保障。永胜县公安局在未经调查核实的基础上作出的认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且违背了客观事实，法院虽然不具备指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司法职能，但根据宪法对于法院与检察机关、公安机关之间“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以保证准确有效地执行法律”的定位，法院有适用一切合法手段查明事实、维护公平正义的法律使命。鉴于此，一审法院应通过中止案件审理等手段，排除永胜县公安局不符合事实、法律认定的不良作用，不应基于永胜县公安局错误的认定，将该案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审理并判决，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二）本案与非法集资犯罪行为并非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不管是基于刑民交叉的处理原则，还是基于司法实践考虑，都应当适用“先刑后民”。首先，本案属于一个行为同时引起刑事与民事责任，且刑事责任的认定直接影响主体民事行为的效力、主体间约定的适用。其次，虽然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影响刑事责任的承担，但刑事责任的承担却会影响民事责任的承担。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规定：“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的资金属于违法所得。以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的利息、分红等回报，以及向帮助吸收资金人员支付的代理费、好处费、返点费、佣金、提成等费用，应当依法追缴，集资参与人本金尚未归还的，所支付的回报可予折抵本金……”可见，不单单是本金，还包括所约定的利息，均已被定性为刑事涉案财物中的“违法所得”，所以规定已经给付的利息要予以追缴并视情况之需折抵本金。对剩余尚未给付的利息，自然也就不再负给付义务了。再者，本案按照民事法律规定进行判决，甚至是集资参与者以生效判决为依据申请强制执行，一旦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将犯罪事实进行固定，数百份生效判决效力如何认定？已进入执行阶段的案件又该何去何从？综上，本案并不满足“刑民并行不悖”甚至是“先民后刑”的条件，应当适用“先刑后民”的审判规则。二、金山分公司的行为没有得到永保公司的追认。金山分公司与自己的名义对外签署借款协议已经超出其经营范围，至今未得到永保公司的追认，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应认定无效。被上诉人明知金山分公司仅是上诉人设立的分公司，经营范围为水泥的生产销售，在借贷过程中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由此产生的损失，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转款凭证不能证明向金山分公司转款，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借款本息显失公平。借款合同系实践合同，需要实际履行方成立并生效。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转款凭证没有对方信息，事实上上诉人也未收到款项，本次诉讼涉及虚假诉讼，在不能排除伙同财务人员串联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是极不公平的。四、涉案款项发生于股权转让基准日之前，且原股东并未对新股东进行披露，上诉人对该涉案款项既不知情也未参与，处于被欺诈、蒙蔽的状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借款本息显失公平。上诉人原为谭国仁控股公司，后谭国仁将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谭国仁进行股权转让时明确承诺已经向新股东披露了全部公司债务。《股份转让协议》第14.1条约定：被告公司的或有负债，全部由谭国仁承担。或有负债具体包括但不限于：（1）因交接完成日之前的违约或违法行为、担保、诉讼、仲裁及行政处罚等事项，致使被告遭受的经济损失。（2）截至交接完成日已发生但未在截至交接基准日的《交接审阅报告》中反映的负债。根据《交接协议》，交接基准日为2012年4月30日，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形成于股权交接基准日之前，应当由谭国仁承担还款责任。且谭国仁在股权转让时存在合同欺诈行为，在永胜法院受理的全部民间借贷批量案件中均未向新股东披露股权转让交接日之前形成的债务。一审法院未对此事实作出认定就判令上诉人支付本息，是极不负责任的表现。同时，被上诉人签订的《暂支款项申请书》中，明确约定对于基准日之前的款项，自愿向谭国仁主张权利，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依据，不应支持。五、一审法院判决的借款利息明显过高。从目前上诉人所涉民间借贷债务来看，清偿借款本金都已经存在资不抵债，频临破产的境地，更何况高额的利息。如前所述，本案已经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并且情节特别恶劣，因参与违法犯罪行为产生的收益不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否则会产生不良的示范效应，若民众纷纷效仿，市场经济秩序何以保障。一审法院未统筹考虑，判决支持高达24％的年利息，无异于将上诉人推向破产的边缘，届时，不仅民间借贷借款本金难以偿还，数百名员工亦会面临失业的境地。综上所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不应按照民事关系作出判决，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结合法律的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将案件中止审理，将本案移送检察机关进行司法监督，督促侦查机关依法立案受理，查明事实后再行处理。二审中被上诉人何晓毅及原审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分公司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何晓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在十日内连带归还原告借款本金48万元；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在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自2014年5月至2018年I2月止的资金占用费544400元；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继续给付自2019年1月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二、案件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0日，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金山分公司（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变更前的分公司名）向原告何晓毅借款人民币500000元，原告将款项交付给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金山分公司后，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金山分公司书面出具一份《借款协议》和一份《收据》给原告，《借款协议》中载明：“借款金额，月利率2%，借款期限为一年”等内容。原告借款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2011年3月11日至2014年4月30日的利息，并于2015年9月9日偿还了借款本金20000元后，经原告多次索要剩余借款本息未果，遂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偿还本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永保公司认为本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犯罪，永胜法院原已将同类相关线索材料移送永胜县公安局后，永胜县公安局以“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公司所涉借贷属民间借贷。其所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民事法律调整范畴”复函我院，未予立案。故对被告永保公司关于该案涉嫌刑事犯罪、有待侦查机关侦查终结、就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债权金额确定之后才能处理偿还问题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何晓毅与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金山分公司的民间借贷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借款合同生效后，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但被告永保公司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按约定还本付息，其行为已属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借贷关系虽发生在原告与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金山分公司之间，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金山分公司的债务应当由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承担；原告何晓毅与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的借款行为，虽发生在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名变更前，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的，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公司承继”，故该债务应由被告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承继清偿。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借款资金占用费实际系利息，其计息利率标准年利率24%，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利息应按照还款金额递减分段计算：从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9月9日期间的利息为162666.67元（以本金500000元计算，1年零128天，500000元×24%+500000元×24%÷360天×128天），从2015年9月10日至2018年12月9日期间的利息为374400元（以本金480000元计算，共3年零90天，480000元×24%×3年+480000元×24%÷360天×90天），综上所述，至2018年12月9日，被告已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人民币480000元、利息537066.67元；2018年12月10日起的利息以照所欠本金为准、按年利率24%另行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由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原告何晓毅借款本金人民币480000元及支付利息人民币537066.67元。从2018年12月10日起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另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019元，由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永保公司与被上诉人何晓毅发生的纠纷是因上诉人（其前身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借款而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归纳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其争议焦点除该借贷事实是否真实有效、应否偿还本息外，最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该借贷行为是否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应否按“先刑后民”方法移送侦查机关甄别后再予受理。经查，与上诉人有关并诉至法院的民间借贷纠纷系列案多达数百件，案涉金额超亿元。鉴于业经本院审结并生效的部分案件，经上诉人申请再审后，被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现已作出撤销相关判决，驳回原告起诉的裁定。为统一裁判尺度，防范因该类案件发生区域性、系统性风险，需对该类借贷行为本身是否涉嫌犯罪进行认定。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永胜县人民法院（2018）云0722民初11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晓毅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4019元退回何晓毅，上诉人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019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雪飞审判员  李建华审判员  马 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向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