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10民终5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宇速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北京龙德嘉达货运代理有限），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大华山镇大华山大街269号。 法定代表人：张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沈昉，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娟，女，198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辛茂松，男，197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蠡县。 原审第三人：马建波，男，197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蠡县。 上诉人北京华宇速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华宇公司）因与上诉人孙娟、原审第三人辛茂松、原审第三人马建波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2018）冀1024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北京华宇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9日作出（2018）冀10民终443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还重审。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重新进行了审理，并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2019）冀1024民初1664号民事判决。北京华宇公司和孙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华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香河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4民初1664号民事判决，改判孙娟赔偿北京华宇公司人民币55万元；二.上诉费用由孙娟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以北京华宇公司提交的购买空压机合同和发票，交货地点在烟台、武汉；发票是在着火之后开具为由，驳回北京华宇公司的诉讼请求，违背基本道理。1.案外人北京慧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与北京三仁宝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订立《二手空压机买卖合同》，北京慧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向北京三仁宝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购买10台二手空压机。约定，“2017年2月27日交货，交货地点是烟台和武汉。交货后卖方开出发票后付款。”买卖合同开始履行，北京慧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将2台空压机从北京三仁宝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提货点烟台提货运到北京，后因需要将这2台空压机运到新疆施工地使用，故将2台空压机交由北京华宇公司找承运公司从北京发到新疆，北京华宇公司便找到孙娟承运此货。原审法院没弄清楚《二手空压机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并不是本案公路运输合同的当事人，本案运输合同与《二手空压机买卖合同》完全是不同的两件事，合同主体不是同一人。两个合同各约定的交货地点就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运输合同是在北京交货，与买卖合同约定的烟台、武汉不同，有冲突和矛盾之处。案外人的买卖合同在烟台交货，本案北京华宇公司与孙娟的公路运输合同在北京交货，难道货物不能从烟台运到北京，再从北京运到新疆了吗？一审法院以交货地点不对否认此证据显然错误。北京华宇公司提交《二手空压机买卖合同》作为本案证据，仅是说明烧毁的空压机是货主买来的，花了多少钱，与交货地点没有关系。2.公司之间的买卖形式不可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特别是大型设备，又是多件，价值相对较高。买卖双方约定先交货，然后卖方开具发票后，再由买方支付货款是正常的交易习惯，并无不妥。北京慧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北京三仁宝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二手空压机买卖合同》约定按此程序完成一桩生意很正常，双方也不可能预见到交货后的货物会在什么地方、时间因运输中失火而灭失，所以先交货，过一段时间再开发票。但实际情况是北京慧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一次购买了10台空压机，并将其中的2台运往新疆过程中发生了意外，造成只有1台空压机运到新疆目的地，另1台因失火灭失。按货物灭失风险负担的法律规定，交货后货物灭失，损失是由收货人承担的，应继续支付给出卖人货款。毕竟北京慧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买了10台空压机，金额500多万元，失火后至少其他9台设备还要继续履行，所以按买卖合同的约定也只能在着火之后开出发票，支付货款。故北京慧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着火后接收卖方的发票，实属正常，也是对意外事件发生后不得已的做法，也没有任何理由说明在着火后就不能开发票了？一审判决以着火后开的发票为由判断证据不足，没有法理基础，不合逻辑，违背常识。况且《二手空压机买卖合同》的签订、交货、运输、着火、勘察、开发票等阶段环环相扣，构成了不可分割的完整，相关证据保存完好，完全可以认为证据充足，根本就不存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且本案审查的是公路运输合同，不是审查买卖合同。另外，空压机买卖双方均不是本案运输合同案的当事人，更不能预见付款前会发生火灾，开发票时间也是买卖合同约定的，与火灾发生没有关系。3.本案公路运输合同实施在北京大兴宏远物流园交货给孙娟承运至新疆时，北京华宇公司方进行了装车录像，该录像表明了空压机装车的事实。后这2台空压机1台到货，1台被烧毁。到货的空压机就在新疆工地使用（后转到雄安），烧毁的空压机就在新疆，北京慧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派人到现场进行了查看拍照。这些照片也能证明烧毁的就是空压机。孙娟也没有提出装车设备不是空压机，而是其他物品。4.如果不清楚空压机的价值可以依据同类的价值参考作出结论，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作出裁判，显然是错误。 孙娟答辩称，第一，本案中北京华宇公司主张的其委托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运输空压机，但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不是孙娟，而是杨某。故按北京华宇公司的主张孙娟就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另外，事实上北京华宇公司并未委托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运输本案中损毁的这台空压机。而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也并未委托马建波承运该台空压机，故就本案而言，北京华宇公司与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之间也不存在合同关系。最后，如按北京华宇公司的上诉主张，其应提交实际购买空压机的银行流水以及货物是如何从烟台运往北京的物流凭证。故，孙娟认为北京华宇公司的举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缺少证据，无法证明其是事故车辆货物的实际托运人。故，北京华宇公司不能证明其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也无法证明货物价值。 马建波、辛茂松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马建波、辛茂松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将马建波、辛茂松列为第三人。一、马建波、辛茂松与北京华宇公司未签订任何运输合同。马建波、辛茂松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二、马建波、辛茂松与孙娟、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也没有签订任何运输合同。三、北京华宇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四、北京华宇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货物的价值。 孙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孙娟与北京华宇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认定，改判孙娟与北京华宇公司之间不存在货物运输等任何合同关系及任何权利义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北京华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适用法律不当。北京华宇公司称，其在2017年5月4日，曾与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货物运输合同。是孙娟代表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所签订，并由该公司承运空压机。因其中1台空压机在运输途中被烧毁，于是就诉孙娟给予赔偿。北京华宇公司对其陈述和诉求，提供出了一张名片、一份货物运输合同等证据。原审第三人也提供了一份货物运输协议书，试图证明孙娟与北京华宇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事实上，因孙娟与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特别是与北京华宇公司就空压机的运输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无论是北京华宇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还是原审第三人所提供证据，均是北京华宇公司和原审第三人单方制作的，并无孙娟签字，不能因此证明孙娟是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的业主，不能证明北京华宇公司的空压机的运输与孙娟有关，更不能证明，与北京华宇公司或与第三人存在着口头的运输合同关系或其它合同关系。特别是北京华宇公司所提供的的视频光盘资料，没有文件原始载体，存在做假嫌疑。孙娟与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特别是与北京华宇公司的空压机运输没有任何关系的这一事实有生效的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4991号民事裁定书足以为证。原审法院作出的（2018)冀1024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也给予了认定。但在同一事实、同样的证据面前，仅因原审第三人提供出了一份与孙娟毫无关联的货物运输协议，一审就认定孙娟与北京华宇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显然是缺乏证据支持，适用法律不当。 北京华宇公司答辩称，北京华宇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充足的，宏远物流的广告牌写的电话是孙娟的私人手机号188××××0307。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货运单上面有孙娟的签字，写了一个孙字，后面有孙娟的电话号码。我要求调取孙娟在香河法院与石再强的诉讼案件，在这个案子里孙娟承认是货运人，孙娟本人至今不敢把卷调来说明孙娟是货运方。 北京华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55万元；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4日，原告北京龙德嘉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将其承运的2台设备在北京市大兴区芦求路神州宏钢材市场院内宏伟物流园办理公路运输，由北京发往乌鲁木齐，经办人是孙经理。其中的1台设备装车至第三人辛茂松驾驶的冀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上。2017年5月6日，第三人辛茂松驾驶冀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行至新疆吐鲁番收费站附近时起火，车载货物烧毁，车载货物包括原告委托运输的1台设备。再查，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未办理工商登记。孙经理为被告孙娟。另查，冀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货车车主为第三人马建波，第三人辛茂松是第三人马建波雇佣的司机。第三人马建波通过河北蠡县永兴车队与被告孙娟签订了货物运输协议书。河北蠡县永兴车队未办理工商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告将设备交由被告孙娟负责运输，原告与被告孙娟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此运输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将货物交给被告孙娟后，被告孙娟理应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孙娟抗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公路货物运输关系，孙娟没有承运原告的货物，经审查，原告提供的装车、事故现场、设备毁损现场视频及第三人马建波提供的蠡县永兴车队货物运输协议书，管辖异议申请书等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被告孙娟与原告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被告孙娟的抗辩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货物损失55万元，因其提供的2017年1月20日买卖合同中载明：1台二手斗山空压机XHPI170型空压机价值55万元，交货时间是2017年2月28日前，交货地点是烟台、武汉，付款方式货到且卖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付款，但原告提供的税票开具时间是火灾后的2017年5月11日，此二份证据不能证明毁损货物的价值，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55万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原告主张的是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与第三人辛茂松、马建波不存在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故第三人辛茂松、马建波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判决：驳回原告北京龙德嘉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原告北京龙德嘉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孙娟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香河县法院（2018）冀1024民初585号案卷庭审笔录。欲证明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实际经营是杨某，孙娟并未本案适格被告。证据二、（2018）冀1024民初585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实际经营人是杨某，孙娟为杨某的雇员。孙娟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证据三、香河县法院法律文书生效证明。欲证明（2018）冀1024民初585号判决书已于2018年3月13日生效。孙娟提供的证人杨某陈述，孙娟系其前妻，2016年8月其与孙娟离婚。杨某在2015年经营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该物流公司没有进行工商登记。2016年11月孙娟在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工作，负责接电话、做饭、看货和记号。2017年5月7日，孙娟离开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2017年5月4日其将货物交给蠡县永兴车队，车牌号为冀Ｆ×××××,驾驶员是辛茂松运输货物（百货）运到新疆。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承运货物给客户出具机打货物单，由经办人签字，一般留孙娟的电话。货物在乌鲁木齐发生火灾后，司机给杨某打过电话。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经营期间，没有承运过北京华宇公司的空压机。北京华宇公司对孙娟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以本案没有关联性，因孙娟与杨某之间系内部关系。北京华宇公司认为杨某与孙娟存在利害关系，对杨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另查明，本案在原二审审理中，孙娟陈述，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不是其经营，其与前夫离婚后（2016年8月15日离婚），一直在香河开药店。不知道有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在本次二审中，孙娟陈述，2016年12月其在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工作担任文员,2017年5月7日辞职。原审第三人马建波在原审中提交2017年5月4日运输协议一份，证明辛茂松通过蠡县永兴车队介绍，拉了孙娟的一车百货，运费24000元是孙娟向马建波支付，货运单是拉的铝材和百货。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北京龙德嘉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6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平谷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华宇速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孙娟认可2016年12月其在北京宏远物流有限公司工作担任文员,2017年5月7日辞职。北京华宇公司将设备交由孙娟运输的时间是2017年5月4日，北京华宇公司提交的装车、事故现场、设备毁损现场视频、照片和原告第三人马建波在原审中的陈述，可以证明孙娟与北京华宇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孙娟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和其提供的证人所作的证言不能对抗孙娟是实际行为人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孙娟与北京华宇公司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孙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北京华宇公司主张的赔偿损失问题，因北京华宇公司仅提交出卖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未提交实际付款的证据，故北京华宇公司提交的北京慧珠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北京三仁宝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二手空压机买卖合同》载明品名:二手斗山空压机;规格型号：XHPI170型空机（内部编号：KY1170XH-03）价值55万元和卖方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足以证实毁损货物的价值。从买卖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2017年2月28前到北京华宇公司将设备交由孙娟承运的时间2017年5月4日，北京华宇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毁损的设备在购买后承运前没有使用过。北京华宇公司将设备交给孙娟承运时，双方均未对设备的价值进行约定。北京华宇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承运的设备确已毁损，在毁损的设备无法进行评估的情况下，考虑到北京华宇公司设备毁损确实存在损失的实际情况，本院参考北京华宇公司提交的二手空压机买卖合同附件中设备的技术参数和在承运前不能否定该设备使用的情况，酌定赔偿额为20万元。原审法院在查明北京华宇公司交给孙娟承运的设备被毁损的情况下，驳回北京华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欠妥。北京华宇公司将货物交给孙娟承运，孙娟应当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承担赔偿责任。故孙娟应赔偿北京华宇公司损失20万元。 综上所述，北京华宇速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4民初1664号民事判决； 二、孙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华宇速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20万元； 三、驳回北京华宇速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9300元，由孙娟负担5580元，由北京华宇速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0元，由孙娟负担11160元，由北京华宇速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德璋 审判员  马 兰 审判员  杨立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泽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