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知民终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超，男，194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紫千（系徐超之妻），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神经外科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19号。 法定代表人：江涛，该所副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光辉，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经纬，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超因与上诉人北京市神经外科研究所（以下简称神经外科研究所）技术转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5月7日作出的（2016）京73民初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紫千、吴斌，上诉人神经外科研究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光辉、徐经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徐超原审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审理中，徐超再次明确其在原审中的主张：1.原审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289.667万元是以350万元为计算基数，减除预扣预缴的个人所得税后的实际所得金额；2.原审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均应按银行同期五年期以上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应为技术转化合同纠纷，而非技术转让合同纠纷，原审适用案由错误；（二）原审应扣除应缴税款后判决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徐超289.667万元。徐超因涉案技术合同而取得的是“现金奖励”，可按国家有关规定享受税收优惠，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报酬”；（三）导致涉案350万元奖励报酬至今未付的过错在神经外科研究所，而非徐超，神经外科研究所理应按人民银行五年期以上贷款利率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四）原审法院未支持原审第二项诉请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职务技术成果所有权人（神经外科研究所），应为该职务技术成果完成人（徐超）提供“物质技术条件”，包括资金等。26781元的费用与40万元研究经费无任何关系，且发生在2010年7月神经外科研究所单方违约之后，应予支持。 神经外科研究所辩称:请求驳回徐超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徐超未取得诉争报酬，系其自身原因造成，其作为过错方无权要求神经外科研究所在履行代扣代缴义务的情况下按照其单方认可的数额向其支付报酬；（二）涉案协议未约定报酬的支付期限和利息，神经外科研究所不应当向徐超支付利息；（三）徐超要求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项目支出费用两万多元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神经外科研究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徐超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神经外科研究所对徐超未取得诉争技术转让报酬不存在过错。1.神经外科研究所从未拒绝支付诉争技术转让报酬，其在取得技术秘密转让费后，即书面函告徐超，要求其领款。但徐超拒不配合提供收款账号等信息，并拒绝神经外科研究所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导致诉争款项无法发放，这完全是徐超自身原因造成的。2.神经外科研究所严格按照国家法定职责和事业单位工作规程进行报酬支付，尽到了必要的合理审慎义务。（二）原审判决神经外科研究所向徐超支付350万元，超出了徐超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三）涉案协议并未约定报酬支付期限，也未约定利息，徐超自身过错导致其未取得转让款，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以神经外科研究所实际占有资金，判决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利息，没有贯彻过错与责任相适应的基本原则。（四）原审判决徐超可以获得全额款项，免除其应纳税款，将会对科研单位科研成果转化造成非常大的困扰和阻碍，产生极为负面的社会影响。（五）原审判决关于神经外科研究所委托代理人的姓名及律所名称记载错误。 徐超辩称：(一)其未收到350万元报酬的原因在于神经外科研究所作为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义务人未主动履行法定代扣代缴义务，徐超不存在主观过错；（二）神经外科研究所作为扣缴义务人应在2012年9月5日收到1000万元技术转让费后于法定期限内严格履行扣缴义务。其与徐超的税务分岐并不影响其代扣缴义务的履行，但其却以此为由拖延履行法定义务长达七年，致使税务部门既无法按照多退少补的原则对徐超最终个人所得进行核定，又使徐超失去了通过税收行政复议途径来维护个人利益的机会；（三）徐超曾多次与神经外科研究所沟通350万元发放事宜，并前往税务部门了解计税依据和方式，神经外科研究所却始终对徐超的请求进行回避和拖延，并无理要求徐超另行提供账户信息。神经外科研究所因迟延支付徐超自2012年以来应发放的350万元报酬，从而取得该笔款项的利息达100余万元，于法无据，也不符合事业单位的财务制度规定。 徐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徐超诉讼请求：1.神经外科研究所向徐超支付职务科技成果转化现金奖励2896670元（以350万元为计算基数，减除相应税费后的应得金额），并以289667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10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经济损失；2.神经外科研究所向徐超支付自2010年8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期间徐超为新药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Ⅰ期临床试验和该项目转让所支出的费用2678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10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经济损失；3.神经外科研究所将新药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Ⅰ期临床试验项目负责人和联系人还原为徐超；4.神经外科研究所将《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的临床前研究和Ⅰ期临床试验研究的技术项目的转让》合同的项目联系人还原为徐超，并依法享有涉及该合同事项的知情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徐超曾经担任神经外科研究所神经介质研究室的研究员，长期从事脑血管病理学的研究，于2000年7月到达退休年龄，后经北京市人事局批准延长退休年龄，于2010年7月退休。 涉案专利系名称为“牛磺酸制备抗缺血性脑血管病和颅脑外伤药物”的第00106577.7号发明专利，申请日为2000年4月14日，授权公告日为2004年4月28日，发明人为徐超、孙明，专利权人为神经外科研究所。 2004年4月27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针对神经外科研究所申请的新药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颁发《药物临床试验批件》。 2004年7月30日，神经外科研究所（甲方）与徐超（乙方）就“抗脑缺血新药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的开发及相关研究”签订涉案协议，载明：第一条甲方乙方本协议中甲方北京市神经外科研究所，是乙方作出职务发明和实施成果转化的工作单位，是科技成果完成单位。乙方徐超研究员负责协议中第二条所述项目内容的实施和完成，是科技成果的发明人、项目的策划人、负责人、主要完成人。第二条项目内容1.国家发明专利申请将发明《牛磺酸制备抗缺血性脑血管病和颅脑外伤药物》向中华人民共和国知识产权局申请国家发明专利。2.新药申报（1）完成《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临床前研究，向中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ＳＦＤＡ）申请新药临床研究。（2）完成申请新药临床研究的后续工作和临床研究的协助工作。3.新药药学作用机理的研究完成新药《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治疗缺血性脑血管病药物作用机理的研究，整理和撰写出该新药的《药品手册》。4.新药的技术转让或作价投资第三条科研开发期限本项目专利申请工作已结束，已被国家知识产权局授予国家发明专利权（专利号：ＺＬ0010××××.7）。项目内容中后三项工作的时间预期为6年，自2004年7月1日起，至2010年6月30日止。第四条成果的权属和权益分配1.本项科技成果属职务科技成果。2.甲方拥有本项职务科技成果及所属知识产权。3.乙方享有本项职务科技成果及所属知识产权转化、转让收益的35%的报酬。即若将其转让给他人，乙方将享有其转让所取得的净收入的35%；若以其作价投资，乙方将享有按其作价金额的35%所折算得的股份或者出资比例，并依据所持股权或出资比例分享收益。孙明及其他参与项目的工作人员，按各人对项目作出实质性贡献的大小，在乙方所得收益中分取其相应收益。第五条协议各方责任1.研发期内甲方按国家有关政策继续延聘乙方工作，提供相应的行政安排和研究工作条件，以保证项目的实施和完成。2.自协议签订生效后，甲方在科研开发期内（见第三条），向乙方提供40万元人民币用于药学作用机理研究。新药评审时，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ＳＦＤＡ）提出需要进行补充实验，所需的费用按实际发生额由甲方支付。其它相关的非科研用的支出，其数额根据当时实际需要，经双方合议后，由甲方支付。签约后，神经外科研究所于2007年12月7日向徐超支付了40万元。 2010年2月23日，神经外科研究所与北医三院签订《科研项目委托合同书》，约定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是神经外科研究所研制的并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国家（2+1.6）类新药。因新药注册申报的需要，神经外科研究所委托北医三院药物临床试验机构进行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在中国健康志愿者体内的Ⅰ期临床单次给药试验工作；履行期限为合同生效后6个月；神经外科研究所负责提供本临床试验研究经费、提供试验药物临床前研究资料、准备和提供临床试验用药品、负责临床方案、药代检测方法的审核和验收、负责试验的监查、稽查以及该新药的注册申报等工作；北医三院负责设计和准备试验方案、试验流程图、病例报告表、原始病历、知情同意书等临床试验所需文件、负责组织并实施全部试验工作、负责承担试验数据管理和统计分析、试验总结报告的撰写以及该新药评审答辩等工作；Ⅰ期临床单次给药试验研究费用50万元；徐超为神经外科研究所的项目负责人和联系人。签约后，神经外科研究所于2010年3月1日、2011年3月15日分别向北医三院支付了35万元、15万元两笔款项，北医三院出具了相应的发票。 2010年2月，神经外科研究所与杭州泰格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泰格公司）签订《技术开发合同书》，约定神经外科研究所委托泰格公司承担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Ⅰ期临床试验监查员的全部工作，以及该临床试验方案和研究报告的审核工作，履行期限自2010年2月至2010年12月；徐超为神经外科研究所的联系人。 2010年10月29日，神经外科研究所与北京万全阳光医学技术有限公司（简称万全公司）签订《临床试验委托服务合同》，约定神经外科研究所委托万全公司就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在中国健康志愿者体内的Ⅰ期临床试验项目进行数据管理和数据统计分析；技术服务费用为3万元；徐超为神经外科研究所的联系人。 2012年8月28日，神经外科研究所与济民可信公司全程（以下简称济民可信公司）签订了技术秘密转让合同，约定神经外科研究所将其拥有的新药“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项目的临床前研究和Ⅰ期临床试验研究的技术秘密的使用权和转让权按合同约定独家转让给济民可信公司，技术秘密转让费总额为3000万元；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济民可信公司向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第一期技术秘密转让费1000万元；新药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Ⅱ期临床试验结束后，济民可信公司按本合同第十四条第2款验收并决定继续进行该新药的Ⅲ期临床试验。在取得上述Ⅲ期临床试验的第一份由药物临床试验机构伦理委员会签发的关于同意开展该临床试验“伦理审查批件”后的20个工作日内，济民可信公司向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第二期技术秘密转让费1000万元；在双方共同获得SFDA颁发的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新药证书》后的20个工作日内，济民可信公司向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第三期技术秘密转让费1000万元。同年9月5日，济民可信公司向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第一期技术秘密转让费1000万元。此后，神经外科研究所出具了相应的发票。 2013年1月28日，神经外科研究所向徐超发送《通知函》，称神经外科研究所已收到济民可信公司依据技术秘密转让合同支付的第一笔转让款1000万元。根据涉案协议，神经外科研究所应当向徐超支付项目奖励费用350万元，因需代扣个人所得税1113000元，故应向徐超实际支付奖励费用2387000元。神经外科研究所多次与徐超和地税局联系代扣个人所得税税款事宜，请徐超立即将收款的银行账号、开户行名称告知以便办理汇款手续。另请携带团队分配方案交付神经外科研究所存档。 2013年3月12日，神经外科研究所与济民可信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同意神经外科研究所的技术联系人变更为孙明，具体负责《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临床前研究和Ⅰ期临床研究技术项目的转让合同》所约定的临床二期、三期的技术配合事项。若济民可信公司需要专利发明人的配合，不属于《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临床前研究和Ⅰ期临床研究技术项目的转让合同》义务，济民可信公司应另行聘请，费用由济民可信公司自行承担。 2013年11月25日，神经外科研究所向北医三院发送《关于变更项目负责人和项目联系人的通知函》，主要内容如下：徐超已办理退休手续，不再担任神经外科研究所的任何职务。依据“牛磺酸Ⅰ期临床单次合同书”和“牛磺酸Ⅰ期临床多次合同书”的约定向北医三院通知如下：1.“牛磺酸Ⅰ期临床单次合同书”和“牛磺酸Ⅰ期临床多次合同书”中甲方（神经外科研究所）项目负责人、项目联系人变更为孙明，由孙明具体负责甲方在上述合同中所约定的权利义务，签署相关法律文件。2.甲方项目承担科室：神经药物室，甲方项目负责人：孙明；甲方项目联系人：孙明。神经外科研究所已撤销对徐超的授权，自通知之日起，徐超不能再代表神经外科研究所与北医三院签署任何法律文件，不得安排任何合同事项。 2014年10月24日，神经外科研究所再次致函徐超，称关于发放奖励一事，因涉及到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其又咨询了主管税务所—北京市东城区天坛税务所，得到的答复是需按照“工资、薪金所得”应税项目缴纳个人所得税，支持文件是国税函[2008]723号，与2013年得到的答复不同，为了保证正确计算个人所得税，神经外科研究所还向12366提交了咨询，将在15个工作日内得到答复，收到12366的答复后再与徐超联系发放事宜。 2014年11月25日，神经外科研究所再次致函徐超，称关于发放350万元技术转让奖励酬金一事，其咨询了主管税务所—北京市东城区天坛税务所，得到的答复是需按照“工资、薪金所得”应税项目缴纳个人所得税，支持文件是国税函[2008]723号，按照“工资薪金所得”应税项目计算，应交纳个人所得税1559920元，扣除个人所得税后实发1940080元。请徐超来所办理领款手续。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徐超向本院提交了2010年8月至2012年9月期间的出租车票、餐费发票、办公用品发票、徐超与陈紫千的火车票、机票和保险、住宿费发票等，称总金额为26781元。 原审庭审后，神经外科研究所与徐超前往相关税务主管部门核算上述350万元的应缴纳税额。 原审法院认为：徐超与神经外科研究所于2004年7月30日签订的涉案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认真履行。 2012年8月，神经外科研究所将其拥有的新药“牛磺酸氯化钠注射液”项目的临床前研究和Ⅰ期临床试验研究的技术秘密的使用权和转让权独家转让给济民可信公司，济民可信公司为此向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了第一期技术秘密转让费1000万元。根据涉案协议第四条规定，徐超享有神经外科研究所转让上述技术秘密所取得的净收入的35%。从神经外科研究所多次函告徐超提取奖励费用的内容可知，神经外科研究所均是以350万元奖励费用为基数，扣减徐超应缴的个人所得税，得出其最终向徐超支付的金额。对此，神经外科研究所在诉讼中亦未持异议，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201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八条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如前所述，神经外科研究所应当向徐超支付上述350万元报酬。但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神经外科研究所理应代扣徐超基于上述报酬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因此，神经外科研究所多次函告徐超要求其前往单位提取税后的奖励费用，并无不当。双方基于个人所得税的计算分歧本应共同前往相关税务部门咨询以便达成共识。但是，双方显然未作任何努力，导致上述报酬至今未付双方均存在主观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本案中，徐超主张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扣税后的相应报酬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自2012年10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并未约定相关报酬的支付期限，徐超起诉要求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其应得的技术转让报酬，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上述350万元报酬所需缴纳的个人所得税金额，属于国家税务部门的计收范围，不属于涉案协议约定的范围，故原审法院不予确定。神经外科研究所根据涉案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应当向徐超支付350万元报酬。如前所述，双方对上述报酬至今未付均存在主观过错，基于神经外科研究所确实存在占用徐超350万元资金的事实。徐超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中，徐超要求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其所支出的费用26781元及利息，神经外科研究所对此费用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仅凭徐超提交的相关发票确实无法确定该费用与涉案协议存在关联性。况且，根据涉案协议第五条第2款规定，神经外科研究所已经依约向徐超支付了40万元用于药学作用机理研究。徐超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属于涉案协议第五条第2款规定的补充实验所需，或者属于双方合议后由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的其它非科研用支出，故徐超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中，徐超要求神经外科研究所将其还原为相关合同的项目负责人和项目联系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徐超作为神经外科研究所的项目负责人和项目联系人参与神经外科研究所与济民可信公司、北医三院的相关合同履行，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徐超已于2010年7月退休，神经外科研究所据此更换其与济民可信公司、北医三院的项目负责人和项目联系人，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徐超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徐超报酬三百五十万元，并自二○一二年十月一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二）、驳回徐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642.93元，由徐超负担7642.93元，神经外科研究所负担3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新证据。徐超提供了其工作日志，以证明26781元的费用用于研发。神经外科研究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必然的关联性，不能证明相关费用的发生，且陈紫千花费的费用应由徐超承担，而非神经外科研究所承担。神经外科研究所提交了其与徐超诉争款项往来沟通的函件，以证明徐超不配合公示报税程序的推进。徐超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对证明事项和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款项仍然不能正常发放的责任完全在神经外科研究所。本院对两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其合法性及证明力将在下文一并论述。 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原审案由确定是否错误；二、原审法院判决“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徐超报酬350万元”是否超出原审诉讼请求，“报酬”表述是否有误；三、神经外科研究所应否支付350万元的利息，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还是五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四、徐超要求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其所支出的费用26781元及利息应否予以支持。 一、原审案由确定是否错误 徐超主张，本案案由应为技术转化合同纠纷，而非技术转让合同纠纷，原审适用案由错误。 对此，本院认为，技术转让合同纠纷是当事人之间就专利、专利申请、技术秘密、计算机软件、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植物新品种以外的其他现有特定的技术成果的相关权利让与他人所订立的合同而发生的纠纷。技术转化合同纠纷是当事人之间就具有实用价值但尚未实现工业化应用的科技成果包括阶段性技术成果，以实现该科技成果工业化应用为目标，约定后续试验、开发和应用等内容的合同而发生的纠纷。本案中，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相关技术成果系徐超的职务发明，合同所涉技术秘密及发明专利权均由神经外科研究所享有。涉案合同不涉及徐超与神经外科研究所之间的任何权利转让问题，只是就徐超的职务发明成果转化的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技术转化合同纠纷”，而非“技术转让合同纠纷”。原审确定案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原审法院判决“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徐超报酬350万元”是否超出原审诉讼请求，“报酬”表述是否有误 神经外科研究所主张，原审判决350万元超出了徐超289.667万元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徐超亦主张，原审法院应扣除应纳税额后判决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其289.667万元。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徐超原审诉讼请求为289.667万元，但其在原审及二审中均明确该笔款项系以350万元为基数扣除个人所得税后计算所得。当事人亦均确认神经外科研究所根据合同约定税前应支付徐超350万元，只是在应纳税额的确定上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的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神经外科研究所应代扣徐超基于上述所得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但具体税额应依据相关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确定。这既不属于当事人可以协商确定的内容，也不属于民事纠纷案件审理的范围。故原审法院判决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徐超350万元并无不当。 神经外科研究所还主张，原审判决徐超可以获得全额款项，免除其应纳税款，将会对科研单位科研成果转化造成非常大的困扰和阻碍，产生极为负面的社会影响。对此，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只是确定了神经外科研究所应支付给徐超的税前款项，并未免除徐超的纳税义务。神经外科研究所应代为扣缴个人所得税后，支付给徐超。至于应纳税额的确定，应由税务部门予以确定。 徐超还主张，原审判决中的“报酬”表述错误，应为“现金奖励”，可按国家有关规定享受税收优惠。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发明创造专利实施后，根据其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对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合理的报酬。”根据该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不管其被授予专利权的发明创造有没有实施，有没有创造出经济效益，都应当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奖励。在发明创造专利实施以后，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还应根据该发明创造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的大小，给予发明人或者设计人合理的报酬。这里所说的“经济效益”，既包括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自己实施专利所取得的经济效益，也包括许可他人实施或者转让专利权所取得的经济效益。参照该规定，除另有约定外，单位将发明、技术秘密等职务科技成果转化所获得的经济收益中的一定比例支付给完成职务技术成果的个人的，应认定为“报酬”。其次，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徐超“享有本项职务科技成果及所属知识产权转化、转让收益的35%的报酬。即若将其转让给他人，乙方将享有其转让所取得的净收入的35%”。诉争350万元即是根据该条款予以确定，且双方均予以认可。该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原审法院在判决中采用“报酬”的表述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合同约定。至于该笔收入能否享受相关税收优惠，应由税务部门确定，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 三、神经外科研究所应否支付350万元的利息，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还是五年期贷款利率计算 神经外科研究所主张，350万元未支付的过错在徐超，原审法院不应判决其支付利息。而徐超则主张，350万元未支付的过错在神经外科研究所，原审法院应按同期五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关于过错，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350万元未支付的主要原因在于双方在应纳税额上存在分歧。如前所述，税额的计算应依据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由税务部门确定，不属于当事人可以协商确定的内容。时至今日，因税额未能确定而导致350万元未能支付，双方均有过错。就神经外科研究所来说，其作为全额拨款事业单位，与国家税务部门咨询、沟通的渠道及能力均强于作为个人的徐超；且其作为个人所得税扣缴义务人，对于为单位科研工作做出贡献的职务发明人及时获得相关报酬应采取更为积极的方式。就徐超而言，其虽对神经外科研究所通知的应纳税额存有异议，但正如其在二审中所述，其可在领取款项后到税务部门按照多退少补的原则进行核定，亦可通过税收行政复议途径维护个人利益，而不应在收到领款通知后拒绝提供账号导致钱款无法支付。徐超称，神经外科研究所知道其工资账号故无需提供，但即便如此，神经外科研究所在支付百万元钱款之前确认支付账号也是符合钱款交易习惯的。综上，本院对双方关于己方没有过错的意见均不予采纳。 关于神经外科研究所应否支付350万元的利息，本院认为，涉案协议确未约定报酬的支付期限和利息，但神经外科研究所确实存在占用徐超350万元报酬的事实，且对于350万元未支付也存在一定过错，原审判决其承担徐超自2012年10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利率，根据查明的事实，自2013年起神经外科研究所分别于2013年1月28日、2014年10月24日、2014年11月25日多次致函徐超，足以表明神经外科研究所在诉讼之前并无长期占用该笔款项的意图，且双方对于350万元未能支付均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神经外科研究所应支付徐超所称为临床试验和项目转让所支出的费用26781元及利息 徐超主张，神经外科研究所应否支付徐超所称为临床试验和项目转让所支出的费用26781元及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第五条约定：“自协议签订生效后，甲方在科研开发期内（见第三条），向乙方提供肆拾万元人民币用于药学作用机理研究。……其它相关的非科研用的支出，其数额根据当时实际需要，经双方合议后，由甲方支付。”徐超在二审中提供的工作日志系其个人记录，难以证明相关费用的支出系与神经外科研究所合议后确认的支出，且票据中还有与神经外科研究所无人事关系的案外人陈紫千个人的差旅费用，因此原审法院对徐超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徐超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神经外科研究所二审中所指出的原审判决对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律师姓名及律师事务所记载错误的问题，经核实，神经外科研究所原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为“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史光辉律师、徐经纬实习律师”，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徐超和神经外科研究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15.3元，由徐超负担3588.66元，由北京市神经外科研究所负担40626.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霞 审判员 童海超 审判员 徐 飞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晓琳 书记员孙航 裁判要点                            案  号                       （2019）最高法知民终279号                               案  由                       技术转化合同纠纷                               合议庭                       审判长：罗霞             审判员：徐飞、童海超                                                     法官助理：王晓琳                       书记员：孙航                               裁判日期                       2019年11月14日                               涉案专利                       “牛磺酸制备抗缺血性脑血管病和颅脑外伤药物” 发明专利             （第00106577.7号）                               关键词                       技术转化合同、奖励、报酬                               当事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超；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神经外科研究所。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北京市神经外科研究所支付徐超报酬三百五十万元，并自二○一二年十月一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             二、驳回徐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五万零九百七十六元零六分，由原告徐超负担一万五千九百七十六元零六分（已交纳），被告北京市神经外科研究所负担三万五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当事人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六条                               法律问题                       1.因职务科技创造成果转化所获得的收入属于“奖励”还是“报酬”             2.人民法院能否在民事纠纷案件中确定当事人因获得职务发明报酬缴纳个人所得税的应纳税额                               裁判观点                       1.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发明创造专利实施后，根据其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对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合理的报酬；             2.除另有约定外，单位将发明、技术秘密等职务科技成果转化所获得的经济收益中的一定比例支付给完成职务技术成果的个人的，应认定为“报酬”；             3.因获得职务发明报酬缴纳个人所得税的应纳税额应依据相关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确定。既不属于当事人可以协商确定的内容，也不属于民事纠纷案件审理的范围。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