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72民初1271号原告：湖北安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慈惠办事处八方路88号智能电网控制设备生产项目1号厂房1-4层1号、2号厂房1-6层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147308764422。法定代表人：冉建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薇，湖北瀚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湖北佳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洋浦明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开源大道信立花园1栋1单元602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300062303111N。法定代表人：李明亮，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自华，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丽，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湖北安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捷公司”）与被告洋浦明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航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安捷公司于2019年8月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于2019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薇、胡波，明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调解未果，现已审理终结。安捷公司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确认安捷公司向明航公司支付102660元的行为无效；2、判令明航公司返还安捷公司102660元；3、判令明航公司向安捷公司支付利息354元（以10266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10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算至2019年8月7日为354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安捷公司称：其第1项诉讼请求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请求撤销该项诉讼请求中的付款行为，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该付款行为被撤销后归于无效，故提出该项诉讼请求；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系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从2019年7月10日起算。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1日，安捷公司、明航公司签订编号为ZHAJ20180815的《海运运输协议》（以下简称“海运协议”），约定明航公司为安捷公司提供内贸海运运输及起运站点陆运配送等服务，免堆期按下单委托时标注的ETA时间（预计到达时间）为起始日期计算。合同履行过程中，明航公司多次提前较长时间安排船期，导致货物提前装船、提前起运、提前到港，因而额外产生箱使费、堆存费（以下统称“超期费”）。2019年6月21日，明航公司擅自扣押安捷公司正常托运的箱号为ZGXU2582893的集装箱（以下简称“893号集装箱”），以此胁迫安捷公司支付超期费。该集装箱内装雀巢公司委托运输的咖啡机，价值152万余元。如该批货物不能按时到港，根据合同约定安捷公司将承担与货物价值等额的赔偿责任，且雀巢公司将终止与安捷公司的合作。迫于无奈，安捷公司于2019年7月9日向明航公司转账支付了102660元。根据海运合同附件条款的约定，应从ETA时间起计算免费堆存期。但由于明航公司安排船期过早，使多批货物的实际到港时间远早于ETA时间。由此产生的超期费是明航公司过错造成，不应由安捷公司承担。明航公司以扣货相胁迫，安捷公司为避免向雀巢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被迫交付102660元，不是安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明航公司应予返还，并赔偿安捷公司由此所造成的利息损失。为此，安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明航公司答辩称：一、安捷公司称因明航公司原因产生超期费不属实。1、超期费产生的原因的确是船舶早到，但船舶离港时间是按照船东及港口要求，货物到港后明航公司向安捷公司履行货物到港通知义务，船舶离港、到港时间安捷公司是明知的。安捷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能够证明，明航公司是按照安捷公司的要求安排船期、装运及物流等环节。2、超期费由港口及船东收取。明航公司向船东及港口支付超期费约16万元，经协商由安捷公司承担102660元，安捷公司向明航公司支付超期费后，明航公司向安捷公司开具了10266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安捷公司已经进行抵扣。二、安捷公司称明航公司胁迫其支付超期费不属实，超期费的支付系双方协商一致。1、安捷公司提交的《交货承诺函》系安捷公司运营总监唐仁杰起草后发送给明航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明亮，由明航公司盖章后当面交给唐仁杰。安捷公司付款后，明航公司即向安捷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事实足以表明，《交货承诺函》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交货承诺函》仅能证明明航公司与安捷公司协商超期费支付事宜，不能证明明航公司胁迫安捷公司。2、安捷公司于2019年7月30日向明航公司支付运费3500元，如果安捷公司对其2019年7月9日支付超期费102660元有异议，为何支付前述运费而不提出抵扣。3、安捷公司拒绝支付超期费属于违约行为。三、关于安捷公司的诉讼请求。1、安捷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明确。安捷公司诉请确认安捷公司向明航公司支付102660元的行为无效，但安捷公司向明航公司支付102660元系单方行为，且付款行为并不构成一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双方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安捷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针对运输合同的效力、解除及给付等，该项诉讼请求明显不当。2、安捷公司诉请确认其向明航公司支付102660元的行为无效并返还该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安捷公司诉请确认支付行为无效的理由，系认为其受胁迫支付102660元。如前所述，《交货承诺函》系明航公司与安捷公司协商一致的结果并已实际履行，在履行后安捷公司还在2019年7月30日支付运输费，进一步说明安捷公司对此是无异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如安捷公司认为受到胁迫，应当是诉请撤销合同。而安捷公司诉请合同条款（履行）无效，并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3、安捷公司诉请明航公司支付利息不应支持。安捷公司的第1项、第2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要求明航公司承担利息也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明航公司请求驳回安捷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安捷公司提交的超期费订单清单。明航公司称该证据系安捷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系由明航公司发送给安捷公司，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2、安捷公司提交的其与雀巢（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雀巢公司”）签订的《运输服务协议》及附件，《成品提货清单》及雀巢产品价格查询截图。明航公司质证称，其不是《运输服务协议》的当事方，对《运输服务协议》及附件，《成品提货清单》及雀巢产品价格查询截图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且前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运输服务协议》及附件、《成品提货清单》系原件，且根据明航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明航公司对于涉案货物运输的有关情况是清楚的，故本院对前述证据予以采信；雀巢产品价格查询截图非原件，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3、明航公司提交的超期费《应收对账单明细》、支付凭证（72页）、01052541号海南增值税专用发票。安捷公司质证称《应收对账单明细》、支付凭证系明航公司单方制作或系复印件，不予认可；对增值税专用发票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应收对账单明细》、支付凭证系明航公司单方制作或系复印件，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安捷公司对增值税专用发票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1日，雀巢公司与安捷公司签订《运输服务协议》，约定：1、安捷公司在雀巢公司发出书面运输拂去请求时，按照本协议要求的运输车辆，以“门到门”方式，将需要运输的全部货物按时、安全地从指定的起运地运至目的地，并将收货方因任何原因拒收的货物，按照雀巢公司的指示按时、安全地运回指定地点。本协议项下的货物包括雀巢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子公司或分支机构现在或将来生产或经销的所有产品，促销材料，销售点设施、设备，以及与雀巢公司业务相关的其它材料。2、安捷公司在提供运输服务时，应在每周内均达到本协议附件四“服务方的关键绩效指标”所规定的各个关键绩效指标，并遵守以下规定：如果安捷公司在任何连续30天内，累计未达到任何服务关键绩效指标两次，则雀巢公司有权书面通知安捷公司立即终止本协议，安捷公司无权就该终止向雀巢公司要求任何赔偿。3、如果安捷公司违反或不履行本协议的任何条款，其均应赔偿雀巢公司因此遭受的一切损失。如果就任何运输路线而言，安捷公司未将货物在附件三规定的适用于该运输路线的运输时间内运抵收货方，则每延迟一天，雀巢公司可要求安捷公司支付最低500元至最高为延迟交付的货物的销售价格的总额之间的违约金。如在安捷公司履行本协议的过程中，雀巢公司对安捷公司所提供的运输服务不满意或者安捷公司违反或不履行本协议的任何条款，安捷公司在收到雀巢公司要求对该种情况进行改正的书面通知后15天内，仍然未能改正该等情况的，雀巢公司有权通过书面通知安捷公司立即终止本协议，并无需承担任何责任。2018年7月1日，安捷公司（甲方）与明航公司（乙方）签订海运协议，约定：乙方负责甲方青岛莱西工厂内贸海运运输，及汽运站点陆运配送等服务。乙方应在合同规定的运输期间内，确保货物按其交运时的包装和数量，安全、准时地将货物运送到指定地点，并进行货物的交接和签收。乙方负责根据甲方委托书内容将货物于指定期限内送达指定地址。在任何情形下，乙方不得扣押、留置甲方托运之货物。双方同日签署的合同附件载明了合同项下货物的起运地、目的地、运输方式、箱型、运费、运输时间及免箱使、堆存期限等事项，起运地均为青岛雀巢。此后，双方分别于2018年8月1日、12月1日对前述合同附件项下事项重新作出约定。在海运协议履行期间，安捷公司委托明航公司承运了多票货物，并因此就超期费的发生和承担产生争议。2019年6月，安捷公司将雀巢公司委托运输的510台咖啡机交由明航公司安排运输；明航公司接受委托后，以893号集装箱装运该批货物。2019年6月21日，893号集装箱抵达目的港上海港，但明航公司未将其送至指定的上海嘉兴仓库。同日，明航公司向安捷公司发送了一份对账单，向安捷公司主张此前发生的业务项下超期费，安捷公司未对此作出答复。安捷公司工作人员多次要求明航公司安排送货，但均遭到拒绝，且未声明其对893号集装箱内货物行使留置权。2019年6月26日，明航公司员工张小国再次确认不能送货，并向安捷公司发送了超期费对账单，要求安捷公司尽快给出处理方案。2019年7月9日，明航公司向安捷公司递交《交货承诺函》，内容为：根据双方于2018年7月1日签订的海运协议，现有893号集装箱停放在上海港码头，明航公司承诺收到安捷公司超期费102660元后，将上述货物于2019年7月11日前完整无误运达指定地点。同日，安捷公司向明航公司支付了该款，明航公司当日即安排送货。次日，明航公司将893号集装箱送至指定地点。安捷公司认为，其支付前述超期系明航公司以扣货相胁迫所致，故提起本案诉讼。另：明航公司在庭审中确认，893号集装箱于2019年6月21日抵达上海港后，除双方存在涉案超期费争议外，并无其他阻碍其送货的事由。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本案评述如下：一、关于安捷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权利安捷公司明确其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为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其于2019年7月9日向明航公司支付102660元的行为在被撤销后归于无效，故请求确认该行为无效。本院认为，从诉状及庭审陈述可知，安捷公司系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请求本院撤销其2019年7月9日向明航公司支付102660元的行为。该项诉讼请求与请求确认民事法律行为效力虽然在结果上存在相同之处，但法律依据并不相同，安捷公司在起诉时混淆了二者之间的区别。故本院仅就安捷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进行评判。本案中，首先，明航公司与安捷公司签订海运协议，受安捷公司的委托安排从青岛雀巢发出的货物的运输，明航公司作为承运人，负有将相应货物按时、安全送至约定地点的法律义务。同时，海运协议约定，明航公司不得留置其安排运输的货物，该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合法有效，明航公司不得对安捷公司委托其运输的货物行使留置权。其次，从海运协议的约定及履行方面看，明航公司对于安捷公司于雀巢公司之间的运输业务关系是明知的。在893号集装箱项下货物运抵目的港，且不存在除超期费正义之外的其他阻碍送货的情形下，明航公司扣留893号集装箱项下货物，将导致安捷公司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形下不能向雀巢公司交货，从而面临巨大的商誉和财产损害风险。再次，明航公司单方扣留893号集装箱项下货物，其目的是使得安捷公司在巨大的商誉和财产损害风险情形下，向明航公司支付尚有争议的超期费。最后，安捷公司为避免商誉和财产损害风险，在明航公司向其递交《交货承诺函》后，支付了涉案超期费102660元。即明航公司系以商誉和财产损害相要挟，使得安捷公司陷入对相应损害风险的恐惧而支付超期费。该行为剥夺了安捷公司就超期费是否应当支付、支付金额、支付方式等问题与明航公司自由协商的权利，使得双方在此问题上的协商处于不平等地位，属于故意以非法方式实施的胁迫行为。《交货承诺函》即使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但该协商也并非建立在双方地位平等、意思表示自由的基础之上，该函系安捷公司在明航公司的胁迫之下的行为结果，而不能作为双方进行了平等协商并就超期费的支付达成一致的证明。因此，安捷公司因遭受胁迫支付涉案超期费102660元后，有权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安捷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安捷公司、明航公司之间的超期费争议，如超期费的产生、费用承担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论证。二、关于安捷公司的付款行为被撤销的法律后果安捷公司向明航公司支付涉案超期费102660元，系明航公司以扣留货物相胁迫而发生，且本案中无证据表明安捷公司对于前述民事法律行为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明航公司应当依法向安捷公司返还涉案超期费102660元，并赔偿安捷公司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安捷公司诉请明航公司返还前述款项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湖北安捷物流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9日向被告洋浦明航物流有限公司支付102660元的付款行为；二、被告洋浦明航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湖北安捷物流有限公司返还10266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截至2019年8月7日计354元，此后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36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80元，由被告洋浦明航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邓 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