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5刑初14号公诉机关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男，1936年10月16日出生于安徽省霍邱县，汉族，农民，住霍邱县。系被害人杨某5父亲。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女，1936年12月8日出生于安徽省霍邱县，汉族，农民，住霍邱县。系被害人杨某5母亲。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女，1961年3月16日出生于安徽省霍邱县，汉族，进城务工人员，户籍地霍邱县，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系被害人杨某5妻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2，女，1983年1月21日出生于安徽省霍邱县，汉族，进城务工人员，户籍地霍邱县，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系被害人杨某5长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3，女，1987年1月11日出生于安徽省霍邱县，汉族，进城务工人员，户籍地霍邱县，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系被害人杨某5次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4，男，1991年12月23日出生于安徽省霍邱县，汉族，进城务工人员，户籍地霍邱县，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系被害人杨某5儿子。以上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袁溧，安徽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张留中，男，1952年4月11日出生于安徽省霍邱县，汉族，小学文化，安徽家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保安，户籍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住所地六安市金安区。曾因犯交通肇事罪于1999年11月24日被河北省吴桥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6月7日被六安市公安局金安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0日经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六安市公安局金安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霍邱县看守所。辩护人刘明星，安徽公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六安市人民检察院以六市检一部刑诉〔201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留中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9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近亲属杨某1、刘某1、李某、杨某2、杨某3、杨某4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刑事和附带民事部分进行了合并审理。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唐焱出庭支持公诉，书记员张成协助工作。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李某、杨某2、杨某3、杨某4及其委托代理人袁溧，被告人张留中及其辩护人刘明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留中与被害人杨某5同为六安市阳光威尼斯小区家诚物业公司保安，且在同一个值班小组。二人因工作和生活琐事，时常发生口角纠纷。2019年6月7日7时许，张留中与杨某5在阳光威尼斯小区2号楼地下室员工宿舍附近再次发生口角，后二人在该地下室出口附近发生厮打。张留中在打斗过程中从墙角抄起一根钢管，对杨某5头部连续实施击打致其倒地。杨某5倒地后，张留中因害怕杨某5伤重治疗需要花费巨额医疗费，遂心生恶念，持钢管对杨某5头部、胸部再次进行击打致其死亡。经鉴定：死者杨某5符合遭钝物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张留中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出警。公诉机关提供作案工具等物证，发破案经过等书证，证人窦某、石某等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留中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审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1.依法追究被告人张留中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2.依法判令被告人张留中赔偿住宿费9000元、餐饮费10500元、交通费1050元、办理丧葬事宜费用16971.4元、丧葬费37189元、死亡补偿费672881.5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合计827591.9元。并提供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身份证复印件、霍邱县花园镇合立庙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被害人杨某5与安徽家诚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书，证明其主体资格适格。被告人张留中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其杀害被害人杨某5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其打死杨某5有前因。其系投案自首。对民事赔偿部分表示尽力赔偿，又称其没有财产。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留中犯故意杀人罪没有异议，辩护称：1.被告人构成自首，被告人犯罪后认罪态度好；2.没有故意犯罪前科；3.被告人没有犯罪预谋，系激情杀人；4.家诚物业公司没有积极处理被告人与被害人的矛盾，有明显过错；5.被害人自身有过错。请求给予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留中与被害人杨某5同为安徽家诚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在六安市阳光威尼斯小区的保安，并在同一个值班小组，均居住在小区2号楼地下室员工宿舍，俩人经常因工作和生活琐事发生口角纠纷。2019年6月7日7时许，被告人张留中与被害人杨某5在宿舍附近再次发生口角，并在该地下室出口附近发生厮打。张留中在打斗过程中从墙角处抄起一根钢管，对杨某5头部连续实施打击致杨倒地。被告人张留中因害怕杨某5受伤治疗需要花费巨额医疗费，遂心生恶念，持钢管再次打击杨头部、胸部，致杨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杨某5符合遭钝物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张留中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出警。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出示、宣读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一、勘验、提取扣押物品、人身检查、辨认等笔录1.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平面图、现场照片、现场勘查视频，证明案发现场为六安市金安区皖西大道阳光威尼斯2号楼地下车库的情况。2.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在案发现场提取了圆形钢管、疑似滴落血迹、手表、衣架、疑似血泊、疑似喷溅血迹等情况。3.人身检查笔录、照片、提取笔录，证明2019年6月7日公安侦查人员在六安市公安局金安分局执法办案中心人身检查室对张留中进行人身检查。进行人身检查时，发现其上衣、裤子、鞋有疑似血迹，提取了张留中衣物、鞋、双手指甲、双手十指擦拭物。4.辨认笔录（1）现场辨认笔录、照片，证明被告人张留中辨认作案现场的情况。（2）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张留中辨认出被害人杨某5，证人陈某、张某、窦某、刘某2、石某辨认出被害人杨某5和被告人张留中，证人杨某6辨认尸体照片为被害人杨某5。二、鉴定意见1.六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六）公（病理）鉴字[2019]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杨某5头皮多处挫裂伤、边缘不齐、创内见组织间桥，颅内见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挫裂伤，颅底多处骨折，胸部皮肤见数条皮下出血交错、呈中空样改变，左上肢见多处表皮剥脱等，结合案情综合分析符合钝物（棍棒类）多次打击形成。鉴定意见：死者杨某5符合遭钝物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2.六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六）公（化）鉴字[2019]079号检验报告，证明杨某5的胃组织中未检出敌敌畏、甲胺磷、甲拌磷、对硫磷、甲基对硫磷、乐果、毒鼠强成分。3.六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六）公（法物）鉴字[2019]676号鉴定书、情况说明，证明：1.送检的铁棒另一端棉签擦拭、张留中右手指甲、张留中左手指甲、张留中右手指缝棉签擦拭、张留中左手指缝棉签擦拭检出的基因型与张留中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率为8.79×1019。2.送检的张留中鞋、疑似血迹1、疑似血迹2、疑似血迹3、疑似血泊、铁棒血迹部位棉签擦拭检出的基因型与杨某5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率为1.83×1017。3.送检的张留中裤子上斑迹处检出混合人基因型，且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上包含张留中、杨某5的基因分型。三、物证、书证1.物证圆形钢管，庭审时经被告人张留中辨认，是其作案工具。2.书证（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等程序性文书。（2）110接警记录，证明被告人张留中电话向110报警。（3）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张留中报警后在现场等待公安人员。（4）张留中、杨某5户籍信息。（5）张留中前科材料，证明被告人张留中曾因犯交通肇事罪于1999年11月24日被河北省吴桥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6）张留中劳务合同书、人员信息登记表，杨某5劳务合同书、人员信息登记表，考勤表，证明被告人张留中与被害人杨某5均为安徽家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保安。四、视听资料阳光威尼斯小区监控视频、报警录音，证明被告人张留中与被害人杨某5打斗、丢弃作案工具和用手机拨打电话报警的情况。五、证人证言1.证人陈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早上7点10分左右，其看到张留中和杨某5在吵架，后其出去买菜。张留中给其打电话叫其回来，回来后看到杨某5躺在地下车库的地上。张留中承认是自己打的。张留中和杨某5平时有矛盾。2.证人张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早上7点20分左右，其父亲张留中给其打电话说他和杨某5打起来了，情况严重，杨某5可能不行了。案发前一天张留中和杨某5吵架其看见了。3.窦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家诚物业公司的刘某2给其打电话说张留中打电话说他把杨某5打死了，其就赶到2号楼，到2号楼看到张留中在车库门口站着，说把杨某5打死了。张留中用的凶器钢管是物业搞来钉在地上，用于防护草坪的，长度大约七八十公分，大约有一次性纸杯粗，接近一个人的拳头，这些废旧的钢管平时堆放在2号楼车库里面。张留中和杨某5关系一直不好，两人经常争执。案发前一天下午5点多钟张留中曾经向物业办刘主任反映跟杨某5又发生争吵了。4.刘某2证言，证明案发当天早上7点23分的时候张留中给其打电话说他把杨某5打死了，其就让保安队长窦某去看看。后来其从家里赶到现场，发现周围已经拉了警戒线。张留中和杨某5平时有矛盾。钢管原本是小区里面绿化围挡用的，后来被别人开车撞变形了，被物业替换下来，就被当作杂物放进了2号楼地下室拖把池边上。每根钢管都在60公分长，直径大约不到10公分，外表是银灰色。5.石某证言，证明阳光威尼斯小区2号楼往东边走一点就是小区东门，2号楼地下室门口是一个大下坡，下坡到头有一个水池，水池里面堆放有三、四根钢管，是小区准备装在绿化带上面挡车用的，但是没用完，多了几根就堆放在2号楼地下室门口的水池里。六、被告人张留中供述与辩解2019年6月6号下午4点40分左右，从阳光威尼斯小区正常下班换衣服准备出去遛狗，跟其一个班组的杨某5在洗衣服。其两个小孙子从旁边经过，小孙子和杨某5打招呼，大孙子没有打招呼。然后杨某5边洗衣服边骂：小孙子还算个人才，大孙子不是东西。其听到以后就和杨某5吵起来了，之后到物业办跟刘某2主任反映情况，表示其与杨某5无法共事。2019年6月7号上午5点多钟其接的班，7点多钟杨某5从地下室仓库房间出来到水龙头处洗手，他边走边骂其：你跟我搞，我一个人我又不怕你，要不然你把我搞死，要不然早晚我把你搞死。其听到这个话就往杨某5那里走，其用手指着他：你讲你要把哪个搞死？之后就厮打起来。其看到墙边上有几根银灰色的钢管，就顺手拿了一根中间有点瘪的钢管，右手攥住瘪的那部分，往杨某5头上砸去，砸了有两下，都被杨某5用胳膊挡住了。然后用左手往他左边胸腹部推搡了一下，他双手就放下来了，就用右手拿着钢管又往杨某5头部正中的位置打了两下，连打带推，杨某5就倒在地下，面部朝上，一动也不动了。当时心想，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连累家里人。因为怕杨某5还有气，他要是半死不活住在医院，家人还要花很大的一笔钱去治疗他，就索性再补一棍子让杨某5死掉，不管是枪毙也好，无期也好，都认了。就用钢管又往他面部击打了一下，就是想把他搞死。补的那一下比前两下使的劲还要大些。后来从地下室仓库出来打电话给小儿子张某讲：我把杨某5打死了。张某没有讲什么，紧接着又打电话给刘某2讲：我把杨某5打死了。然后打了110报警，紧接着又给家属陈某打电话讲：我把杨某5打死了。然后把钢管扔在地下室水池旁边，就在原地等着警察过来，后被带到公安机关。钢管长度大概60-70公分左右，粗约10公分左右，银灰色空心钢管，我拿的那根钢管上面有一块是瘪的，正好手可以攥得住。这种钢管是物业平时用来拦车辆上草坪的，没用完就堆放在阳光威尼斯2号楼地下室仓库墙边，堆了大概有三、四根左右。以上证据经当庭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留中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留中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张留中作案后主动报警，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张留中及其辩护人辩称张留中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张留中在与被害人杨某5发生纠纷厮打过程中，用钢管打伤被害人杨某5，后唯恐支付医疗费用，进而产生杀人恶念，又持钢管对被害人的头部、胸部等要害部位多次打击，致被害人死亡，其犯罪情节恶劣，罪行极其严重，应予严惩。综合被告人张留中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与被害人系因工作、生活产生矛盾，最终矛盾激化引发本案，考虑其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及犯罪的严重后果和社会危害性，应当判处其死刑，但可不必立即执行。由于被告人张留中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近亲属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中死亡补偿费、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丧葬费37189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住宿费、餐饮费、交通费等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因未提交证据证明，酌情判赔2000元。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张留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张留中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刘某1、李某、杨某2、杨某3、杨某4经济损失人民币三万九千一百八十九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刘某1、李某、杨某2、杨某3、杨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四、作案工具钢管一根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审判长  甘康民审判员  朱运俊审判员  张照强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李晓宇书记员黄晓玉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