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446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小毅，女，汉族，1970年8月7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华耀，男，汉族，1969年2月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系上诉人的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转英，广东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伍志发，男，1975年2月15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运鹏，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曦俊，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小毅因与被上诉人伍志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2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小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6）粤0606民初1294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黄小毅全部反诉请求：1.解除黄小毅与伍志发之间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2.伍志发协助黄小毅办理注销案涉房产的抵押登记手续；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伍志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小毅根本没有收到伍志发给付的250万元。2014年2月21日，黄小毅与伍志发签订了一份《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伍志发向黄小毅提供借款250万元，但在签订合同时伍志发提出为保护其自身权益，必须要黄小毅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后才发放借款。黄小毅为取得借款才同意办理抵押登记，但在办理好抵押登记后伍志发根本没有向黄小毅提供过任何借款。根据一审的法庭询问可知，伍志发主张其已经通过现金的形式交付借款予黄小毅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伍志发陈述的交易情况与事实不符，交易的时间与地点也不对应。伍志发提供的所谓取款凭证金额为800多万港币，与案涉借款数额存在较大差异，且与案涉借款的人民币为不同的货币种类，这不符合常理与逻辑。伍志发的行为已严重违反诚信原则，黄小毅根本没有收到过任何的现金。二、黄小毅支付予伍志发的款项是基于伍志发的威逼而支付的解除房屋抵押权的费用，并非还款。由于伍志发在办理抵押登记后，根本没有向黄小毅实际支付借款。黄小毅为此与伍志发多次沟通，要求其提供借款，但随着时间的拖延，黄小毅认为案涉的借款合同已无法履行，伍志发违背诚信基础，故向伍志发提出要求解除抵押登记。黄小毅为保障自身财产安全，向伍志发提出愿意向其支付费用以解除房屋的抵押登记，并要求伍志发返还房产证，但伍志发在收取费用后却一直没有办理解押。综上所述，伍志发在澳门虽从事钟表生意，但实质上是以民间借贷为业，长期在澳门从事借贷业务，且从伍志发的上述行为和动机分析，明显属于“套路贷”，利用抵押后再出借款项的手段欺诈黄小毅的合法财产，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黄小毅于二审庭审中补充如下事实和理由：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黄x刚，是黄小毅的亲戚。黄x刚找到伍志发借钱，黄小毅作抵押。签订合同后，黄小毅并未实际收到案涉的250万元款项。黄x刚之后去了非洲做生意，很难找到他，但出于亲戚的感情，黄小毅还是替他向伍志发还了一点钱。伍志发让他下属找黄小毅追债，让黄小毅签收据，但黄小毅没有签，伍志发就起诉黄小毅了。黄小毅怀疑黄x刚和伍志发串通，骗取黄小毅的房产做抵押。黄x刚说他只收过伍志发200万港币，并不是250万人民币。黄小毅只是一个普通家庭主妇，并无任何巨额投资，不可能借款250万元。黄小毅办抵押登记并未经其丈夫同意，抵押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丈夫应享有一半的房产价值。伍志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伍志发已按双方约定将250万元借款交付黄小毅，一审认定该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本案作为民间借贷纠纷，审查重点应为双方是否有借贷合意及款项是否已实际交付。本案中双方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办理抵押登记等事实并无异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黄小毅称抵押合同未签订等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二、虽然伍志发不能提交直接的证据证明其已将250万元借款交付予黄小毅，但伍志发提供了抵押合同、抵押权证、双方微信记录、黄小毅的还款流水、伍志发的取款证明、双方之间电话录音等证据。借款金额、时间、借款期限等内容均能证明伍志发已实际支付250万元借款予黄小毅。黄小毅称其支付的22万元是解除抵押的费用根本不能成立，该陈述在双方的往来函件、信息中均无体现。黄小毅在一审拒不出庭，其代理人辩称黄小毅根本不认识黄x刚，该陈述与其二审的陈述自相矛盾，黄小毅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而且黄小毅的丈夫对案涉借款及抵押事实是明知的。综上所述，黄小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伍志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小毅向伍志发偿还借款本金2280000元；2.黄小毅向伍志发支付利息222571.28元（以未还款金额为基数，按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8月21日起暂计至2016年7月31日止，要求计至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3.伍志发对黄小毅名下位于佛山市乐从镇社区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4.黄小毅支付律师费60000元；5.该案诉讼费由黄小毅承担。黄小毅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2.伍志发协助黄小毅办理注销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手续；3.该案诉讼费由伍志发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2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黄小毅因资金周转原因向伍志发借款2500000元，黄小毅以自有房产提供抵押担保，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自2014年2月21日起至2014年8月20日止，月利率0.1%，黄小毅按月向伍志发支付利息，如黄小毅没有按期支付利息，伍志发有权要求黄小毅提前偿还所欠全部借款本息，不受合同约定还款期限的限制，用于抵押担保的房地产的基本情况为权属人黄小毅，坐落于佛山市顺德区佛山奥园沙贝轩x座xxx房，被担保债权数额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息、实现债权所需的诉讼费、律师费等，本合同于2014年2月21日在乐从签订。上述房地产的房地产权证（证号：粤房地权证佛字第xxx号）、房地产他项权证（证号：粤房地他项权证佛字第xxx号）均交伍志发持有，上述两证均记载房地产权属人为黄小毅，房屋坐落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佛山奥园贝沙轩x座xxx房，房地产他项权证还记载房地产他项权利人为伍志发，他项权利种类为抵押，登记时间为2014年2月26日。澳门特别行政区财政局于2016年7月28日出具《营业税登记册资料证明书》，记载营业税登记册内编号xxx之纳税人，姓名翟x芬，营业场所商号名称为新财神表饰店。伍志发与翟x芬为夫妻关系。2014年2月21日，新财神表饰店于2014年2月21日开出空白抬头现金支票，票面金额港元8372000元，并于同日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澳门分行新口岸支行支取现金。2014年10月15日，从黄小毅的银行账户向施x楠的银行账户转入100000元；2014年10月27日、11月6日、11月11日，从黄小毅的银行账户分别向伍志发的银行账户转入30000元、20000元、10000元，合共60000元；2014年11月12日、11月17日、11月24日，黄小毅通过黄少红的银行账户各向伍志发的银行账户转入20000元，合共60000元。上述款项合共220000元。伍志发诉黄小毅实现担保物权纠纷一案，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6）粤0606民特68号民事裁定，认为不属于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可直接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裁定驳回伍志发要求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该案的《听证笔录》记载黄小毅对伍志发提供的《抵押借款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伍志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在2014年2月22日以现金方式交付2500000元。黄小毅在该案提供的《关于对伍志发提交的质证意见》中称：“一、原告律师对通话进行录音没有告知本人，录音内容也没有经本人确认备份，其来源不合法。二、双方通话内容不只上述内容，原告有删剪、编辑行为，故内容不真实。三、原告律师在通话过程中引导、误导我方，在我方不懂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企图达到歪曲事实，误导法官的目的。四、本人一直明确强调未有收到原告借款250万元，原告没有依合同履行义务，事实上是原告是违约方。我方多次要求，催促原告解除抵押登记，但原告无理拖延至今仍未办理，我方将依法进行维权。”2016年6月2日，伍志发与广东立本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立本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伍志发与黄小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立本律所受伍志发委托，指派律师为伍志发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伍志发向立本律所支付律师服务费60000元。立本律所于2017年4月5日开具《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为600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伍志发提供了与黄小毅短信交流记录，具体为：2014年11月16日18:52“你尽量入反多少先！”2014年11月16日20：14“明天吧”（黄小毅）“你听日早上一定要打到”“十一点前吧”（黄小毅）2014年11月17日11：31“仲未收到！”“下午二点好吗？”（黄小毅）“你肯定入到？”“ok”（黄小毅）2014年11月17日14：01“已转农卡两万”（黄小毅）2014年11月17日15：22“今日黄生入唔到钱！我都无办法！”“你老板点做都无办法拉，我实在无钱。对不起！”（黄小毅）2014年11月24日11：31“转左两万农卡，吾好意思只有甘多无办法”（黄小毅）2014年11月26日17：32“+261341042385”，“收到”（黄小毅）“前面要00吗”（黄小毅）“就咁打就得”“话是空号”（黄小毅）“我老板约左律师星期一上午去佛山！”2014年12月8日17：27“莱茵阁西餐厅，在奥园边。九点见。谢谢！”（黄小毅）2014年12月8日20：25“我返到佛山、你反黎未”2014年12月16日21：31“佢都两日无复我，吾知佢想点”（黄小毅）2014年12月19日09：17“佢仲有无搵你？”2014年12月19日11：49“几日无，我问佢老婆话准备回来”1月4日周一20：07“不好意思现不便讲电话，你同老板讲认为点做都ok，我实在借不到钱拉，两公婆去打份工现在未收工边有能力借甘大笔钱听？我已同刚讲左叫他回来大家见证”（黄小毅）“咁你地搵定地方搬！我地已经比足时间”1月17日周日20：53“（网址，略）”“自己开来看”；3月6日周日18：53“你好！我不可以做银贷款有黑名单”（黄小毅）“有事发信息耀开工”（黄小毅）“你找个亲戚！把房卖给他！”5月20日周五17：57“你好，我暂时仲未筹到钱呀”（黄小毅）。一审法院认为：伍志发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该案属涉澳民事案件。双方没有约定适用法律。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在内地。案涉抵押房产位于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关于“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的规定及第四十一条规定最密切联系原则，对该案的本诉及反诉均应适用内地法律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当事人双方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黄小毅向伍志发借款人民币2500000元并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伍志发称黄小毅尚欠借款2280000元未还，黄小毅则称伍志发未将借款实际交付给黄小毅，双方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双方自愿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就发生借款已达成合意，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至2014年8月20日止，借款期限届满后，黄小毅从2014年10月15日至2014年11月24日分7次合共向伍志发支付了220000元，伍志发主张该2200000元为黄小毅的还款，黄小毅则称由于伍志发未实际交付借款，其要求解除抵押登记，该款是为办理解除抵押登记而按伍志发要求支付的手续费，一审法院认为在未能取得借款的情况下，反而支付如此大额的手续费明显不符合一般常理，故一审法院对黄小毅上述主张不予确认，对伍志发上述主张予以确认。伍志发在诉讼中提供了其于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当日在澳门提取现金的证据，还提供了黄小毅分7次合计还款220000元的证据，能与伍志发关于其已向黄小毅交付借款的主张相互印证，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黄小毅关于伍志发未实际交付借款的主张，却与其返还220000元的事实相矛盾，据此，一审法院对伍志发的主张予以确认，对黄小毅的主张不予确认。黄小毅欠伍志发借款2280000元（2500000元-220000元），未按约定期限返还事实清楚，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伍志发请求黄小毅返还借款2280000元，并从逾期之日即2014年8月21日起支付利息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计算一项，《抵押借款合同》对逾期还款的利息没有约定，伍志发请求按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有理，一审法院也予以支持。黄小毅以伍志发未发放借款为由，反诉请求解除《抵押借款合同》、伍志发协助黄小毅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抵押借款合同》约定黄小毅以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佛山奥园贝沙轩x座xxx房为案涉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伍志发请求对上述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抵押借款合同》还约定被担保债权数额包括实现债权所需的律师费，根据该约定，为实现债权所需的律师费也属于《抵押借款合同》项下债务，即由黄小毅承担，伍志发请求黄小毅支付律师费60000元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黄小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伍志发返还借款本金228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2014年8月21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以实际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黄小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伍志发支付律师费60000元；三、伍志发对黄小毅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有权以黄小毅名下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佛山奥园贝沙轩x座xxx房房产（房地产权证证号：粤房地权证佛字第xxx号、房地产他项权证证号：粤房地他项权证佛字第xxx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黄小毅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300.61元、反诉受理费13400元，合共40700.61元，由黄小毅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涉澳民间借贷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黄小毅与伍志发订立《抵押借款合同》并已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已依法设立。黄小毅在其上诉状中主张伍志发没有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出借250万元。在二审庭审期间，黄小毅自认：其代黄x刚向伍志发借款并订立上述合同，提供抵押物；黄x刚实际收到港币200万元。黄小毅在本案一、二审期间有不一致的陈述。一审法院共组织三次庭审。黄小毅本人均未到庭。在案证据证实，黄小毅曾经向伍志发付款22万元。黄小毅解释称该款用于解除抵押，而非还款。黄小毅对其所主张的款项用途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伍志发予以否认，所以，本院对黄小毅的辩解不予采信。合同的订立、抵押的办理均发生在2014年2月。黄小毅直至伍志发2016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才反诉要求解除《抵押借款合同》，注销抵押登记。从2014年2月到2016年8月，黄小毅没有举证证明其曾经向伍志发催促出借款项或要求解除合同，注销抵押，其对与伍志发之间的《抵押借款合同》持放任态度。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黄小毅须就《抵押借款合同》履行还款义务和承担抵押责任正确。综上所述，黄小毅上诉请求解除合同、注销抵押，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520元，由上诉人黄小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谢达辉审 判 员 禤敏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庞玮明书 记 员 任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