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58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邯郸市市辖区开发区英才路5号。 负责人：杨东利，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一菲，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市华润碳素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漳县工贸新区。 法定代表人：张明春，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玉河，河北照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邯郸市华润碳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漳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3民初1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临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423民初1696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为：人寿保险公司在雇主责任险保险限额范围内不应赔偿华润公司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万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润公司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人寿保险公司对伤亡赔偿责任及赔偿比例表的内容向投保人华润公司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投保人华润公司对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在投保单上盖章予以确认，足以说明投保人是在保险人将免责事由向投保人履行了说明义务后才同意盖章的，所以在此情况下应该认定保险人尽到了说明义务。并且贵院在以往判例中，均认定仅有投保人盖章的投保单足以说明保险人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综上所述，请求支持其上诉请求。 华润公司答辩称，一、华润公司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时，人寿保险公司仅要求华润公司交付了保费，并在投保单及其它相关投保手续上盖了印章。人寿保险公司并没有依《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对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向华润公司作出解释及对该险种中的免责条款向华润公司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华润公司仅知道工人在工作中受伤后，人寿保险公司最高额赔偿12万元，人寿保险公司诉称盖章足以说明其向华润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说明义务是根本不能成立的。二、华润公司向人寿保险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时，人寿保险公司向华润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其它投保相关手续均是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41条之规定，双方如对合同条款存在不同解释和理解时，应作出不利于人寿保险公司的解释，且人寿保险公司提供格式合同及其它投保相关手续存在免除、减轻人寿保险公司责任条款。这些条款不仅违背工伤赔偿、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法律规定，而且存在免除人寿保险公司责任、加重华润公司责任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40条、《保险法》第19条之规定，这些免除、减轻人寿保险公司责任条款当属无效。三、投保单仅有华润公司印章，并无经办人签字，可充分证明人寿保险公司并没有向华润公司履行免责条款告知义务，而且人寿保险公司也无其它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向华润公司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由此，根据《保险法》第17条之规定，这些免责条款对华润公司不产生效力。四、人寿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并未在投保单或者其它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及减轻其或者用其它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责任的条款，没有使用足以引起华润公司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作出提示，更没有对保险合同中免除或减轻其保险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华润公司作出解释说明，应依法确认保险合同中这些免除及减轻人寿保险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无效。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人寿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12万元；二、诉讼费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7日，华润公司向人寿保险公司提交了《雇主责任保险（A）投保单》，为公司25名工人（包括郝德文）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保险期间12个月，自2016年11月8日起到2017年11月7日止。投保单上部载明“请您在投保前务必详细阅读相关保险条款，特别注意责任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等内容…”，第15条约定“⑴每人伤亡责任限额壹拾万元整，⑵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贰万元整…”，最后投保人签章部分“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将《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及附件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㈤间接损失”，第八条“其他不属于本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部分第二十三条“被保险人收到其工作人员的损害赔偿请求时，应立即通知保险人。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对受害人及其代理人做出的任何承诺、拒绝、出价、约定、付款或赔偿，保险人不受其约束。对于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本保险责任范围或超出应赔偿限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处理部分第二十八条“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被保险人对其工作人员因本保险合同列明的原因所致伤残、死亡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死亡：在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伤亡责任限额内据实赔偿；（二）伤残:A依据保险人认可的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等级鉴定结论，在本保险合同所附伤残赔偿比例表规定的百分比乘以每人伤亡责任限额的数额内赔偿”。附录2：伤亡赔偿比例表“（八）八级伤残保险合同约定每人伤亡责任限额的百分比10%”。 2017年9月15日，华润公司员工郝德文在工作期间不慎掉入车间炉内烧伤，随即被送往邯郸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医院治疗，诊断为重度烧伤，住院治疗81天，用去医疗费175533.76元。 2018年11月8日，郝德文经邯郸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办公室鉴定，鉴定结论为八级伤残、停工留薪期10个月。 2019年1月9日，华润公司与郝德文经临漳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郝德文认可收到华润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费共计251234元；华润公司承诺再支付郝德文停工留薪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后续医疗费用等共计93000元整（不包含已支付的251234元）。华润公司赔偿郝德文各项费用共计344234元。同日，郝德文出具收据，收到华润公司各项赔偿金共计344234元。2019年1月9日，双方签订协议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之后，华润公司向人寿保险公司索赔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华润公司与人寿保险公司对双方之间保险合同关系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华润公司员工郝德文在工作期间受伤的事实，根据病历、伤残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属于双方雇主责任保险的保险范围。被保险人华润公司在其员工发生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事故时，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赔偿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寿保险公司关于伤亡赔偿责任限额及赔偿比例表和其他未在责任免除部分列明的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是否产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关于伤亡赔偿责任限额及赔偿比例表，可以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人应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虽有华润公司签章，但投保单上关于责任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的部分并无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等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且人寿保险公司亦未充分举证证明该保险条款交付华润公司并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华润公司要求人寿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12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华润公司的抗辩意见，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邯郸市华润碳素有限公司保险金12万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35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华润公司在人寿保险公司投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该条款第二十八条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被保险人对其工作人员因本保险合同列明的原因所致伤残、死亡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死亡：在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伤亡责任限额内据实赔偿；（二）伤残:A依据保险人认可的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等级鉴定结论，在本保险合同所附伤残赔偿比例表规定的百分比乘以每人伤亡责任限额的数额内赔偿”。附录2：伤亡赔偿比例表“（八）八级伤残保险合同约定每人伤亡责任限额的百分比10%”。本院认为，以上条款系双方对赔偿责任进行具体约定，并不属于免责条款。故，本院对该条款予以认定。因华润公司员工郝德文伤残等级为八级，根据以上约定，华润公司得到伤残赔偿金数额应为10000元（100000元×10%）。关于人寿保险公司给付医疗费用具体数额。本院认为，郝德文因本次事故共花费医疗费用175533.76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医疗费用责任限额为20000元，因根据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费用免赔100元后按80%赔付的数额已超过责任限额20000元。故，人寿保险公司理应在限额内赔付华润公司20000元。综上，人寿保险公司赔付华润公司的赔偿金合计为30000元。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理应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临漳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3民初169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邯郸市华润碳素有限公司保险金30000元； 三、驳回邯郸市华润碳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中心支公司负担338元，邯郸市华润碳素有限公司负担10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市中心支公司负担683元，邯郸市华润碳素有限公司负担13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志敏 审判员  聂亚磊 审判员  郭 晶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赵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