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7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酒泉市泉湖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酒金东路3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运彦，甘肃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酒泉卫生学校，住所地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解放路36号。法定代表人：赵生斌，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浩波，该校计财科会计。上诉人酒泉市泉湖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泉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酒泉卫生学校（以下简称酒泉卫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9民初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泉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运彦，被上诉人酒泉卫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浩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泉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酒泉卫校支付泉湖公司逾期付款利息8265739.78元，并承担因逾期付款给泉湖公司造成的税款损失423658.5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酒泉卫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适用法律准确，但在判项中确未按照其引用的法律条文判决实属错误。双方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中的专业条款第六条第26项均约定“工程竣工后，尾款从2005年11月1日起按决算审定的工程造价计付利息，利息按工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招商引资修建酒泉师范学校生活服务中心的协议书》、《关于招商引资修建酒泉师范学生公寓楼的协议书》第五条付款方式中也有明确约定“本工程自竣工交付使用起至2011年12月31日付清工程本金及欠款利息。自2005年11月1日起按决算审计的工程造价计付利息（除去支付后剩余工程款的利息，以此类推；利息按工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每年清结的利息不计入所欠工程款本金，即利息不计复息”。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计付标准（工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和计付期限（自2005年11月1日计付利息）来计算利息。另外，酒政办纪发（2008）11号《酒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酒泉师范和卫校迁址后债务及资产处置问题的会议纪要》明确了酒泉卫校承继的是原酒泉师范的合同义务，并不仅仅是债务。即使在移交的工程款中没有涉及利息，那么作为合同义务承继的主体，就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中所约定义务，包括也不限于违约责任的承担。一审判决以债务移交时未涉及利息部分为由判决仅从移交之日计算利息显然也是错误的。二、关于逾期付款造成的税款损失问题。一审判决认为泉湖公司应当及时开具税务发票作为结算依据，但发票在财务流程中系正式的收款凭证，只有在债务人付款时债权人才应当开具收款发票。虽税务政策调整系双方在债务移交时均不能预见的损失，但如果酒泉卫校按时支付工程款不存在违约行为，这部分损失就不会发生。酒泉卫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与理由：1.酒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会议纪要（酒政办纪发[2008]11号）；酒泉市教育局、酒泉市卫生局关于酒泉师范搬迁后新校区建设债务分割会议纪要（酒政教纪发[2009]1号）两份文件内容明确。2.2016年5月1日国家对建筑行业全面实行营改增税收政策调整，这是国家税制改革的重大政策，是国家对促进经济发展做出的重要决定，酒泉市泉湖建筑工程公司主张的税款损失不属于酒泉卫校在接收债务时能够预见到的损失，且泉湖公司在2005年以后并未向原酒泉师范学校和酒泉卫校开具正式的工程款结算发票，故泉湖公司要求酒泉卫校承担因逾期付款给其造成多缴纳税款损失423658.55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泉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酒泉卫校支付工程款7442308.85元；2.判令酒泉卫校承担欠付工程款期间的利息8265739.78元（2005年11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合计15708048.63元；3.判令酒泉卫校承担因逾期付款给泉湖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423658.55元（因税收政策调整多缴纳的税款损失）；4.本案诉讼费用由酒泉卫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22日，泉湖公司与酒泉师范签订关于招商引资修建酒泉师范学生公寓楼的协议书、关于招商引资修建酒泉师范学校生活服务中心的协议书，约定由泉湖公司一分公司在酒泉师范工业园区新校区修建学生公寓楼一幢，由泉湖公司四分公司在酒泉师范工业园区新校区修建学生生活服务中心。2005年3月28日，泉湖公司与酒泉师范就上述学生公寓楼及学生生活服务中心工程分别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就工程概况、承包范围、合同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保修期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泉湖公司组织人员完成了工程内容并交工。2008年5月23日，酒泉市人民政府为解决酒泉师范和酒泉卫校搬迁后的债务问题、科学利用酒泉卫校原校区教育资产，保障两校教育教学工作顺利进行，酒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酒政办纪发〔2008〕11号《关于酒泉师范和卫校迁址后债务及资产处理问题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2008年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第三项载明“卫校和职院所承担的债务，根据审计报告，由市教育局和市卫生局牵头，组织三院校和各施工单位核对账目，在6月底前办清具体债务的分割、确认和登记入账工作。酒泉师范在新校区项目建设中所签的各类建设合同，根据债务分割，由酒泉卫校和职业技术学院继续履行”。2009年3月16日，酒泉市教育局、酒泉市卫生局下发酒政教纪发[2009]1号《关于酒泉师范搬迁后新校区建设债务分割问题会议纪要》（以下简称2009年会议纪要），明确酒泉师范新校区建设债务分别由酒泉职业技术学院和酒泉卫校承担的债务数额，酒泉卫校承担泉湖公司的债务数额为9173695.64元；会议纪要第二项还载明：“酒泉师范移交职业技术学院、卫校的新校区建设债务，已由施工单位向酒泉师范提供了正式税务发票但未支付工程款的债务，由酒泉师范提供发票复印件并加盖财务印章后，移交职业技术学院和卫校作为应付款的凭据，施工单位领款时向支付单位出具领条，方可办理结算手续；施工单位未向酒泉师范出具正式税务发票的工程欠款，由施工单位向支付单位提供正式税务发票后予以办理”。截至2018年11月30日，酒泉卫校陆续向泉湖公司支付工程款1731386.7元，现尚欠7442308.85元工程款未付引发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泉湖公司要求酒泉卫校支付工程款7442308.85元的主张能否成立；2.泉湖公司要求酒泉卫校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关于欠付工程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经查，泉湖公司根据其与酒泉师范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完成了酒泉师范新校区学生公寓楼及学生生活服务中心工程的施工建设，并于2005年将工程交付使用，故酒泉师范作为发包人，应当支付相应工程价款。根据2009年会议纪要及酒泉卫校承担酒泉师范新校区工程债务明细移交表证实，在酒泉市政府的主导下，酒泉市教育局、卫生局、审计局、财政局和酒泉职业技术学院、酒泉师范、酒泉卫校经会议研究，对酒泉师范新校区（现酒泉卫校校址）建设债务分割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由酒泉卫校承担酒泉师范欠付泉湖公司工程款的清偿义务。现酒泉卫校认可经其陆续还款后案涉工程仍欠付泉湖公司7442308.85元，因此，泉湖公司要求酒泉卫校支付欠付工程款7442308.85元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经查，酒泉市政府为解决酒泉师范和酒泉卫校搬迁后的债务问题，科学利用酒泉卫校原校区教育资产，先后下发了《关于酒泉师范回迁举办普通高中和酒泉卫校迁址有关问题的批复》（酒政办发[2007]51号）及2008年会议纪要，酒泉市教育局、卫生局按照上述文件精神，牵头与酒泉市审计局、财政局和酒泉职业技术学院、酒泉师范、酒泉卫校，就酒泉师范搬迁后新校区建设债务分割问题于2009年3月16日形成了2009年会议纪要，明确了酒泉卫校应当承担的具体债务数额。泉湖公司认可在形成2008年、2009年两份会议纪要时仅对本金进行了审定，没有涉及利息，但案涉工程于2005年交付使用，工程款未能及时向泉湖公司支付，必然给泉湖公司造成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欠付工程款应自2009年3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年期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泉湖公司以7442308.85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属于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经计算，酒泉卫校应承担自2009年3月16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的欠款利息4244125.09元（详见后附利息计算表）。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查，2009年会议纪要第二项载明，“酒泉师范移交职业技术学院、卫校的新校区建设债务，已由施工单位向酒泉师范提供了正式税务发票但未支付工程款的债务，由酒泉师范提供发票复印件并加盖财务印章后，移交职业技术学院和卫校作为应付款的凭据，施工单位领款时向支付单位出具领条，方可办理结算手续；施工单位未向酒泉师范出具正式税务发票的工程欠款，由施工单位向支付单位提供正式税务发票后予以办理”。因此，双方约定开具税务发票是泉湖公司办理工程款结算的必要手续，泉湖公司应当及时开具税务发票。根据2009年3月16日酒泉卫校承担酒泉师范新校区工程债务明细移交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案欠付工程款尚未开具税务发票，双方也认可二份会议纪要的形成过程中并未涉及税金，故泉湖公司主张的税款损失不属于酒泉卫校在接受债务时能够预见到的损失，泉湖公司要求酒泉卫校承担因逾期付款给其造成多缴纳税款损失423658.55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泉湖公司在开庭时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诉求金额由17573573.65元变更为16131707.18元，《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在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数额，案件受理费依照下列规定处理：（二）当事人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的，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退还。”根据泉湖公司减少后的诉讼请求重新核算诉讼费为118590元，泉湖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127241元，应予退还8651元。综上所述，泉湖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酒泉卫校支付泉湖公司剩余工程款7442308.8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酒泉卫校支付泉湖公司逾期付款利息4244125.09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泉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泉湖建筑工程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27241元，予以退还8651元，应交纳的118590元，由泉湖公司负担32679元，酒泉卫校负担85911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如何计算（包括利率及起算时间）；2.税款损失应否由酒泉卫校承担。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第一，关于利率的问题，泉湖公司认为应按合同约定以工商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本院认为，合同约定以工商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计息。一审未说明理由直接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认定不当，但中国人民银行允许各商业银行可根据情况在一定区间内进行上浮或下浮，对于各行上浮、下浮的具体额度没有明确规定，工商银行未统一对外发布贷款利率，工商银行各省行乃至支行也无统一标准，故双方对利率的约定属约定不明，泉湖公司主张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基础上上浮30%无依据，不能成立。只能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进行计算，一审认定正确。泉湖公司关于计息标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第二，关于利息起算时间，泉湖公司认为应按合同约定从2005年11月1日起计算。经查，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自竣工交付使用起至2011年12月31日付清工程本金及欠款利息。自2005年11月1日起（即交付使用后两个半月后）按决算审计的工程造价计付利息……”说明双方约定利息起算时间为2005年11月1日，本金数额以决算审计的工程造价为准。一审以酒泉市教育局会议纪要酒泉师范将债务移交酒泉卫校，2009年3月16日计息，违背了泉湖公司与酒泉师范的合同约定，且酒泉市教育局的会议纪要不能代替泉湖公司与酒泉卫校就利息的给付达成新的意思表示。会议纪要中未记载利息认定的内容，不能说明泉湖公司放弃了2009年3月16日之前的利息，酒泉卫校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泉湖公司参加会议，并在会议中明确放弃2009年3月16日之前的利息。酒泉卫校作为酒泉师范就案涉工程债权债务的承继者，在未就案涉工程与泉湖公司签订新的合同或形成新的合意的情形下，应依据酒泉师范与泉湖公司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酒泉卫校在二审审理中主张移交债务时无承担利息的内容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泉湖公司、酒泉卫校对欠付工程款金额7442308.85元均无异议，故利息应以7442308.8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5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日止的利息。泉湖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税金损失应否由酒泉卫校承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会议纪要形成中没有涉及税金的问题，开具税务发票是泉湖公司办理工程款结算的必要手续，泉湖公司应及时开具税务发票。税收政策的调整是酒泉卫校在接受债务时不能够预见到的损失。本院认为，虽然，税收政策的调整是当事人无法预见的事实，但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是应尽的义务，酒泉卫校在会议纪要形成后应立即履行付款义务。长达10年之久仍不履行明显构成违约，在此过程中遇到税收政策调整，致使泉湖公司需多缴纳税款，应为酒泉卫校违约给泉湖公司造成的损失。但损失的承担应以实际发生为前提，现泉湖公司未缴税，损失尚未实际产生，其主张的金额无法确定，该项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待实际完税后，泉湖公司可另行主张。另，泉湖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2625.79元，是以泉湖公司主张的利息8265739.78元加税款损失423658.55元进行计算。但一审判决支持了泉湖公司主张的利息请求4244125.09元，故，诉讼费应以8265739.78-4244125.09+423658.55=4445273.24元，进行计算，二审案件受理费为42362.19元。泉湖公司多预交的30263.60元应予以退回。综上，一审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有误，泉湖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9民初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9民初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9民初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酒泉卫生学校向酒泉市泉湖建筑工程公司支付以7442308.8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5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四、驳回酒泉市泉湖建筑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酒泉市泉湖建筑工程公司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8651元予以退还。一审案件受理费118590元，由酒泉市泉湖建筑工程公司负担30360元，酒泉卫生学校负担88230元；酒泉市泉湖建筑工程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263.60元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42362.19元，由酒泉市泉湖建筑工程公司负担24056.19元，酒泉卫生学校负担183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文轩审判员 芦 晨审判员 盖维张 二○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