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1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负责人：左创宏。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福春，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传炳，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显扬，男，195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淑兴，女，195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锦彪，男，198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婉芬，女，198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志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何显扬。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以下简称招行佛山分行）因与被上诉人何显扬、黎淑兴、何锦彪、霍婉芬、佛山市顺德区志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彪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9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招行佛山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显扬立即向招行佛山分行归还借款本金2556824.34元及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罚息、复息【依据《个人授信协议》第4条及《周转易协议书》第5条约定，贷款执行利率为固定利率6.100005%；罚息利率在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对不能按时偿还的本金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暂计至2019年6月27日，利息为44168.53元、罚息为35775.21元、复息为983.27元，本息合计为2637751.35元）】；2.何显扬立即向招行佛山分行支付律师费65943.78元；3.招行佛山分行对何显扬、黎淑兴、何锦彪、霍婉芬提供抵押的房产位于佛山市顺德区xxx商铺9对上述第1-2项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4.黎淑兴、何锦彪、志彪公司对上述第1-2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何显扬、黎淑兴、何锦彪、霍婉芬、志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何显扬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招行佛山分行偿还借款本金2556824.34元及利息44168.53元、罚息72817.2元（上述罚息暂计至2019年8月23日，此后罚息按年利率9.1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招行佛山分行对何显扬、黎淑兴、何锦彪、霍婉芬提供抵押的位于佛山市顺德区xxxx商铺9经折价、拍卖或变卖后的款项在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黎淑兴、何锦彪、志彪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招行佛山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215元，由招行佛山分行负担352元，何显扬、黎淑兴、何锦彪、霍婉芬、志彪公司负担18863元。招行佛山分行上诉请求：1.改判何显扬向招行佛山分行支付以未按时清偿的利息为基数按罚息利率计算的复利及65943.78元律师费；2.改判招行佛山分行对何显扬、黎淑兴、何锦彪、霍婉芬名下位于佛山市顺德区xxx商铺9在本案全部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改判黎淑兴、何锦彪、志彪公司对本案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以罚息足以补偿招行佛山分行的利息损失、计算复利加重何显扬等五人负担为由，对招行佛山分行请求复利的主张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已查明，招行佛山分行与何显扬签订的《个人授信协议》约定招行佛山分行有权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该约定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本案利息、罚息、复利总计不超过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招行佛山分行请求支付复利的权利应得到保护。另外，罚息和复利是两种可并存的法律后果，招行佛山分行享有一并取得罚息和复利的权利。罚息是何显扬不履行偿还本金产生的违约金，复利是何显扬不履行支付利息产生的违约金。两种违约金适用的条件不同、产生的原因不同，两者不存在竞合关系。一审判决以罚息替代复利明显混淆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最后，一审判决以计算复利会加重何显扬等五人负担为由，否定招行佛山分行的复利请求权，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银行有权利按合同约定贷款利率的130%-150%对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是关于民事主体借贷利率的一般法，《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是关于金融机构借贷利率的特别法，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应当适用《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本案中，双方约定复利以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为基数按合同约定贷款利率的150%计付，符合上述规定。招行佛山分行认为，在法律明确规定、合同明确约定复利的情况下，招行佛山分行复利请求权应当得到保护。第二，一审判决以律师费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且金额未确定为由，对招行佛山分行的律师费主张不予支持，是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律师费用是必然会发生的，并非条件未成就，应当得到保护。根据《佛山市（顺德区）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招行佛山分行是何显扬、黎淑兴、何锦彪、霍婉芬名下位于佛山市顺德区xxx商铺9的唯一抵押权人，且一审判决招行佛山分行对上述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相关债权回收是必然会发生的，招行佛山分行律师费请求权必然会发生，仅期限未到，不是条件未成就。且本案招行佛山分行已经委托了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的相关律师进行代理，已然产生了相关的代理费用。基于案结事了的民事诉讼原则，招行佛山分行的律师费应当得到支持。另外，律师费虽然采取风险收费的方式收取，但是结合本案抵押物及诉讼的情况，最低支付金额已确定。在涉案债权能够从抵押物处受偿已确定的情况下，根据《诉讼委托代理协议》第五条，招行佛山分行应付律师费最低标准已确定，即相关款项的1%，招行佛山分行就该部分的律师费请求权应当受到保护。何显扬、黎淑兴、何锦彪、霍婉芬、志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招行佛山分行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招行佛山分行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其一，何显扬、黎淑兴、何锦彪、霍婉芬、志彪公司因生意失败,生活已经很拮据，现在每月按罚息利率计算罚息已是重负，罚息也足以补偿招行佛山分行的损失，不应该再加以复利。何显扬、黎淑兴、何锦彪、霍婉芬、志彪公司因生意失败，一时无力偿还款项，并无恶意。何显扬、黎淑兴、何锦彪、霍婉芬已把位于佛山市顺德区xxxx商铺9抵押给招行佛山分行，一直以来按时偿还本金和利息，遇到问题积极配合招行佛山分行，也提出多种还款方案积极配合还款。其二，律师费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清楚。招行佛山分行与广东淼鑫律师事务所签定的《诉讼委托代理协议》并未约定因代理诉讼费产生律师费的具体金额，只约定待债权实际回收后的计算方式，支付条件未成就,金额也未确定。现将律师费以高风险高金额的计算方式，收取高额律师费，对于何显扬、黎淑兴、何锦彪、霍婉芬、志彪公司不公平。何显扬、黎淑兴、何锦彪、霍婉芬、志彪公司虽生意失败却已在全力配合偿还，高额律师费更是雪上加霜，请求二审法院能保护五人的合法权益，对律师费的收取适量减免。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皆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招行佛山分行在本案中共向何显扬发放七笔贷款：第一笔贷款金额为448900元，贷款期限为2018年9月28日至2019年3月28日；第二笔贷款金额为372600元，贷款期限为2018年10月17日至2019年4月17日；第三笔贷款金额为444180元，贷款期限为2018年10月12日至2019年4月12日；第四笔贷款金额为267870元，贷款期限为2018年10月18日至2019年4月18日；第五笔贷款金额为600000元，贷款期限为2018年11月7日至2019年5月7日；第六笔贷款金额为4530元，贷款期限为2018年11月21日至2019年5月21日；第七笔贷款金额为563900元，贷款期限为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6月21日。上述贷款的利息均自2019年1月22日起未支付。本院再查明：自2019年1月22日起，至上述七笔贷款各自到期之日，以月结欠借款期内利息为基数，按罚息利率9.15％按月所计算的金额之和为1235.38元。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招行佛山分行是否有权收取复利及律师费。《个人授信协议》约定，对何显扬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复息，招行佛山分行主张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具备合同依据。同时，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借款逾期之后的复利,因该日期后的利率执行的已是罚息利率,该利率的执行已是对借款人违约行为进行的惩罚,如果在就此期间内借款人应付未付的利息计收复利,无异于对借款人实施双重惩罚，故本院仅对借款逾期之前，以应付未付利息为基数，按罚息利率计算的复利予以支持，对借款逾期之后的复利不予支持。具体而言，本院确定的复利计算方式如下：自2019年1月22日，至涉案七笔贷款各自到期之日，以月结欠借款期内利息为基数，按年利率9.15％计得的复利共计1235.38元。关于律师费。首先，《个人授信协议》第18条“费用”约定了何显扬的违约责任，其中包括了律师费的负担。现何显扬未依约偿还借款本息，招行佛山分行请求其支付律师费有合同依据。其次，对于此项违约损失，招行佛山分行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供如付款凭证、发票等具体支出证据，可反映该损失确未实际发生。但招行佛山分行提供了《诉讼委托代理协议》证明其委托律师参与本案诉讼及执行事务的事实，而其委托代理人参与了本案一、二审诉讼过程的情况亦印证了委托事务确实存在。因此，相关的律师费用应属必然发生的费用，也是招行佛山分行的必然损失。在此情况下，若要求招行佛山分行在费用实际支出后再行提起另一诉讼予以主张，显然徒增当事人诉累，于各方并无实益。从节约当事人诉讼成本及司法资源角度出发，本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律师费问题。再次，对于律师费金额。虽然《诉讼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律师费以全风险代理方式计付，并按照债权回收时间的长短及有无抵押物适用不同费率，但此费用金额为招行佛山分行与其受托律师事务所之间的单方约定，何显扬等债务人并未参与律师费确定的协商，故该约定并不必然约束何显扬等债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并参照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债务人仅应在合理范围内承担律师费用。综合本案具体案情，结合解决诉争纠纷的难易程度与受托律师事务所完成委托事务的时长等因素，本院酌定何显扬应承担律师费30000元。对于招行佛山分行主张的超过该部分以外的律师费，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招行佛山分行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本院对其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请求不成立部分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复利及律师费的认定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939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何显扬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偿还借款本金2556824.34元及利息44168.53元、复利1235.38元、罚息72817.2元（上述罚息暂计至2019年8月23日，此后罚息按年利率9.1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被上诉人何显扬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支付律师费30000元；四、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对被上诉人何显扬、黎淑兴、何锦彪、霍婉芬提供抵押的位于佛山市顺德区xxxx商铺9经折价、拍卖或变卖后的款项在本判决第二、三项所确定的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被上诉人黎淑兴、何锦彪、佛山市顺德区志彪贸易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三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215元，由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负担191.75元，由被上诉人何显扬、黎淑兴、何锦彪、霍婉芬、佛山市顺德区志彪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902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9元，由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负担811.44元；被上诉人何显扬、黎淑兴、何锦彪、霍婉芬、佛山市顺德区志彪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77.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燕芝书 记 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