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4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大学，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天生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00000450401733W。法定代表人：张卫国，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骏，男，该校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蓝一川，重庆百君（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昌茂，男，194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元秀，女，195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上诉人西南大学因与被上诉人姚昌茂、康元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3民初4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南大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骏、蓝一川，被上诉人姚昌茂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康元秀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为协调本案处理，本案报经审批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南大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被上诉人之子姚某在上诉人处就读，在校外因发生溺水事件而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案由应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本案应适用与之相关的法律。2.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在姚某的死亡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行为。姚某就读原四川省畜牧兽医学院动物科学系（现西南大学荣昌校区）时已成年，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且当时已是开放式教育，姚某在校期间可以进出学校。姚某于1996年4月私自离校后，因溺水而亡。上诉人在此过程中未对姚某实施任何侵害行为，且姚某之死与上诉人无任何因果关系，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上诉人未尽合理管理义务及存在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7年1月9日在原荣昌县中心法律服务所的协调下，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就姚某死亡一事达成处理意见，已明确上诉人在姚某溺水死亡一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姚某的死亡与上诉人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错误。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4.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姚某于1996年4月意外死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2007年1月9日达成了一次性处理意见后，被上诉人未再要求上诉人进行赔偿，至2018年7月9日被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中被上诉人举证及法院调查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姚昌茂辩称，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也不服。被上诉人对姚某死亡一事反映了二十余年。姚某是被人伤害后抛尸入水库，凶手就是学校里的人，应追究凶手的责任。学校未尽到管理责任，应对姚某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康元秀未发表答辩意见。康元秀、姚昌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因姚某死亡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823860元的30%，即24715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姚昌茂、康元秀系死者姚某（生于1976年2月11日）的父母，姚某死亡时系城镇户口居民。姚某于1995年9月考入原四川省畜牧兽医学院动物科学系（现西南大学荣昌校区）。1996年4月8日晚姚某离校外出未归，同年4月18日被发现溺死于峰高水库，死前曾身受多处锐器伤和钝器伤，死亡时已年满20周岁。当时荣昌县公安局将姚某认定为持械劫车犯罪嫌疑人。此后原告就姚某死亡及被认定为犯罪嫌疑人一事不断向各个部门信访，2005年7月15日，原荣昌县公安局出具了《公安机关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认定：姚某死于荣昌县峰高水库，死因为溺死，但并未再认定姚某系犯罪嫌疑人。原告对该结论仍不服，继续信访，重庆市公安局及重庆市人民政府经复核，维持了上述结论。一审另查明：姚某死亡后，被告支付了其丧葬费。2000年原告曾因姚某死亡向一审法院起诉原四川省畜牧兽医学院，学院自愿捐助原告1000元后，原告撤回起诉。2007年1月9日二原告与被告就姚某死亡达成处理意见，由被告支付了二原告路费及生活费600元、家庭困难补助5000元。一审审理中，被告称该校于1995年4月9日上午发现姚某离校未归，便于当日报警，且通过信件告知了原告，但并未提供报警及信件通知原告的相关证据，原告称并未收到信件。被告认为原告自2007年之后未再主张权利，本次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原告庭审中举示了2004年至2018年间向各个部门信访的复查申请书、申诉书等以及申请法院到其户籍地蓬溪县新会镇川江村调查取证，拟证明自姚某死后，原告一直在主张其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申请，向蓬溪县新会镇川江村村委会主任何先大及该村村委会工作人员胥玉清进行了询问。二人均称，自姚某死亡后原告姚昌茂就一直通过各种方式上访及信访。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借书证、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公安机关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重庆市公安局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重庆市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核意见书、申诉书、请求复查书、重庆市涉法涉诉联合接访服务中心转办单、民事裁定书、收条、关于姚某死亡的情况报告、领款凭证等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原告本次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是被告是否应当对姚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举示的其向各个部门信访的复查申请书、申诉书、重庆市公安局及重庆市人民政府等单位的信访回复意见及何先大、胥玉清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自姚某死亡后至今，原告一直通过各种渠道主张权利，故对被告辩称原告本次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信。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公安部门的调查结果，姚某虽系溺亡，但被告西南大学对在校学生未尽合理管理义务，在发现姚某私自离校后未能采取及时寻找及报警等合理措施，致使姚某失踪多日后被发现溺亡，具有一定过错。被告虽称在发现姚某离校次日便报警及通知了原告，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采信。二原告作为姚某的近亲属，有权要求被告西南大学承担赔偿责任，但同时事发时姚某已成年，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意外风险应当有辨认和防范能力，其因不明原因溺亡，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本次事件的成因、损害后果及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由被告西南大学对姚某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对原告因姚某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依法确认如下：1、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原告主张20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为300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10万元。因姚某死亡时，二原告均未年满60周岁，具有劳动能力，故对本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643860元（32193元/年×20年）。死者姚某系城镇居民户口，原告本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4、丧葬费：原告主张10000元。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姚某死亡后，丧葬费用实际已由被告支付，故对本项诉讼请求不再支持。5、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告主张100000元。根据被告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为4000元。综上，原告1-4项损失共计646860元，由被告西南大学承担64686元（646860元×10%）。加上被告应当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及扣除被告已支付原告的6600元，被告尚应赔偿原告62086元（64686元+4000元-66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南大学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康元秀、姚昌茂各项损失共计62086元；二、驳回原告康元秀、姚昌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西南大学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7元（原告已预交2750元），由被告西南大学负担1352元，原告康元秀、姚昌茂负担3655元。”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2005年7月15日，原荣昌县公安局出具的荣公信【2015】第17号《公安机关处理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载明：“……复查结论如下：李某驾摩托车当行至荣昌至锋高水库溺水死亡，死前曾身受多处锐器伤和钝器伤；姚某死于荣昌县锋高水库，死因为溺死（尸体状态：左手持管制刀具刀柄，腰右侧系一黑色合成带刀鞘）。”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康元秀、姚昌茂请求西南大学对姚某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理由如下：首先，根据现有证据，姚某系校外溺亡，没有证据证明西南大学对其溺亡存在直接侵害行为。其次，事发时姚某已成年，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意外风险有辨认和防范能力，其因不明原因溺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西南大学对姚某溺亡存在过错。第三，据西南大学所述，西南大学在多方查找未见姚某下落后，于1996年4月14写信给姚某家长联系，根据当时的大学开放式管理及当时的通讯情况，西南大学的管理并无明显失职。并且，即使西南大学在姚某不假外出后未能采取及时寻找及报警措施认定为有过错，该过错与姚某溺亡亦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第四，2007年1月9日西南大学荣昌校区形成的《关于姚某同学意外死亡的处理意见》明确“……姚某同学的死亡原因与我校无因果关系，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对姚某同学的死亡结果我校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经荣昌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来校协调，考虑到姚某同学系我校的在校学生，其家处农村，家庭经济困难，经我校研究决定对姚某同学家庭一次性给予五千元的经济帮助，终结此事。姚某家属从此不再来校要求解决此事。”康元秀、姚昌茂签字并签署“我们同意以上意见”。可见，康元秀、姚昌茂亦认同姚某的死亡原因与西南大学无因果关系，西南大学对姚某的死亡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且双方已协商解决。综上，上诉人西南大学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且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3民初41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姚昌茂、康元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2元，合计6359元，由被上诉人姚昌茂、康元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英姿审 判 员 周海燕审 判 员 倪洪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宋 扬书 记 员 黄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