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9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佳杰，男，200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法定代理人：曾少君（曾佳杰父亲），住广东省揭西县。法定代理人：曾秋芬（曾佳杰母亲），住广东省揭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劲松，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广东文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黄飞鸿国际武术学校，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梁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庆，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佳杰因与上诉人佛山市黄飞鸿国际武术学校（以下简称黄飞鸿武术学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7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佳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黄飞鸿武术学校向曾佳杰支付赔偿款共计62197.08元；2.判令黄飞鸿武术学校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黄飞鸿武术学校在曾佳杰的教学过程中未尽教育、管理职责，导致曾佳杰严重受伤，应对曾佳杰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曾佳杰监护人应对曾佳杰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一、黄飞鸿武术学校聘请不具备教师资格以及武术散打教练资质的人员对曾佳杰进行武术教学训练。黄飞鸿武术学校属于民办全日制高级中等学历教育机构，教学内容除文化课之外还包括武术教学，故黄飞鸿武术学校所聘请的武术教练依法应具备教师资格。根据佛山市南海区教育局的《关于（2019）粤0605民调令247号律师调查令的回复》，曾佳杰的武术教练陶振赫不具备教师资格，可见黄飞鸿武术学校聘请不具备教师资格的人员从事武术教学违反法律规定。黄飞鸿武术学校提供的陶振赫教练资格证只是复印件，没有原件予以核对，真实性根本无法确认，即便属实，该教练资格证也仅显示陶振赫只是武术套路的教练，并非武术散打教练。曾佳杰所在的班级为武术散打班，事故发生时曾佳杰进行的是武术散打训练，陶振赫教练不具备武术散打的教练资格，黄飞鸿武术学校明显存在过错。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学校体育运动风险防控暂行办法》第十一条以及《武术散打竞赛规则》第二条、第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的相关规定，黄飞鸿武术学校的陶振赫教练明知曾佳杰存在身体不适情况，仍安排其在未配备安全护具的情况下进行激烈的对打训练且训练时间明显过长。二、一审判决曾佳杰监护人应承担10%的责任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曾佳杰监护人将曾佳杰送至黄飞鸿武术学校学习及进行武术训练，符合国家相关规定。曾佳杰为黄飞鸿武术学校全日制住校学生，在校期间由黄飞鸿武术学校负责教育、管理，本案事故发生在黄飞鸿武术学校教学过程中，依法应由黄飞鸿武术学校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赔偿项目有误。关于交通费，曾佳杰在佛山住院近一个月，曾佳杰父母为此花费的交通费应按照5000元计算。关于误工费，曾佳杰系未成年人，生理、心理尚未成熟，住院及休息期间需要父母的照顾，由此导致曾佳杰父母无法正常工作而产生误工损失，故本案应计算父母两人的误工费共计29224元。关于曾佳杰父母的餐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受害人在外地治疗，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本案中，曾佳杰的父母需从广州赶到佛山照顾曾佳杰，由此产生的餐费属于法定赔偿项目内容，黄飞鸿武术学校应予赔偿。黄飞鸿武术学校针对曾佳杰的上诉辩称，曾佳杰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其在与同学对打时头部被击打致伤，但曾佳杰在观看现场监控视频后不再坚持该意见，说明曾佳杰记不清楚事件的发生经过。曾佳杰在对打中以及对打结束后没有身体不适，曾佳杰是在去完厕所后才走路不稳。医生没有检查出曾佳杰在事发时有感冒现象，陶振赫教练安排曾佳杰对练没有过错。黄飞鸿武术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判令曾佳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曾佳杰在两次对练过程中非常勇猛，将对手打得落花流水，对练完毕没有任何不适，一审判决对此没有作出认定错误。曾佳杰从厕所出来后出现的不正常现象与对练无关，黄飞鸿武术学校没有任何过错，一审判决认定黄飞鸿武术学校应当承担90%的责任错误，黄飞鸿武术学校最多承担10%的无过错责任。此外，黄飞鸿武术学校已经支付101580.41元，无须再退还学费或给予赔偿。曾佳杰针对黄飞鸿武术学校的上诉辩称，一、曾佳杰作为一名未成年人，自我控制能力是有限的，在曾佳杰生病的情况下，进行武术散打本身就不可避免给曾佳杰带来伤害。黄飞鸿武术学校仍安排曾佳杰进行对打训练存在管理、教育上的失职。二、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病历资料明确记载曾佳杰有双肺炎症，表明曾佳杰的呼吸系统有病变。故黄飞鸿武术学校称曾佳杰不存在生病情况与事实不符。曾佳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飞鸿武术学校赔偿曾佳杰医疗费用等损失共计326277.53元（医疗费60237.05元、二期手术费用2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误工费29224元、护理费5700元、交通费5000元、曾佳杰父母住宿费5106元、曾佳杰父母餐费3460.48元、第一次出院后的营养费5000元、退还全部学费9850元。后续治疗费等其他损失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2.本案诉讼费由黄飞鸿武术学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飞鸿武术学校是一所民办全日制高级中等学历教育机构。曾佳杰是黄飞鸿武术学校初中二年级三班全日制住校学生。2018年10月26日下午17时，曾佳杰因感冒、发烧请假外出买药。当日晚上约19时30分后，由武术套路教练陶振赫上武术课，先进行出拳及挥拳练习，其后进行分组实打对抗训练。约20时42分-20时47分，曾佳杰先后进行了两组实战对打。几分钟后，曾佳杰去厕所后出来时即出现走路不稳现象，称对打训练时头部太阳穴部位受伤，随即躺在地上并有呕吐现象。陶振赫得知曾佳杰还头晕，让同学帮其按摩头部。其后将曾佳杰送往佛山市第五人民医院急救（就诊时间21时58分），诊断为脑疝、急性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出血。当晚转送到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救治、住院，于2018年11月22日出院，共住院27天。经开颅清除等手术，最后诊断为右侧额颞顶枕部急性硬膜下血肿、脑疝形成、弥漫性轴索损伤、蛛网膜下出血以及败血症等；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回院复查、做颅骨缺损修补术等。2019年3月19日，医生出具证明，曾佳杰第二次手术，颅骨修补术费用预算约100000-200000元，具体费用需根据住院情况确定。另，曾佳杰到黄飞鸿武术学校处就读时缴交了学费9850元。一审诉讼中，曾佳杰表示受伤后就没有去黄飞鸿武术学校上学。一审法院认为：曾佳杰受伤时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黄飞鸿武术学校处学习期间受到伤害，由此引发的纠纷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关于受伤的原因。曾佳杰受伤后头晕时第一时间即表达了是在对打训练中受伤，可信度高；同时，曾佳杰从厕所出来的画面反映不出其在厕所中受伤，而黄飞鸿武术学校没有证据证明曾佳杰在厕所受伤或厕所存在导致曾佳杰受伤的不安全环境，故一审法院认定曾佳杰在对打训练中受伤。二、关于黄飞鸿武术学校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问题。曾佳杰是未成年人，其所接受的武术学习训练属于比较激烈的对抗运动，有受伤的风险，但在曾佳杰进行对打训练及训练中受伤后，均没有专业的安全人员在场保护、帮助，且曾佳杰在感冒发烧时，黄飞鸿武术学校仍安排其进行比较激烈的对打训练，应认定黄飞鸿武术学校未完全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三、关于监护人的责任。武术学习训练有受伤的风险，也有意外发生，故曾佳杰的受伤也并非完全是黄飞鸿武术学校的责任，曾佳杰的监护人也应当承担一定风险、分担部分责任。综合案件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曾佳杰受伤的损失由黄飞鸿武术学校承担90%。四、关于学费。因曾佳杰受伤后就没有再去黄飞鸿武术学校上学，其要求退回学费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审核，曾佳杰在本案中因受伤造成的损失范围包括：1.医疗费共计107587.01元。其中黄飞鸿武术学校支付了佛山市第五人民医院的医药费1252.41元、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按金70000元（最后由曾佳杰监护人统一结算出院费用），自购药9349元，共计80601.41元。2.伙食补助费2700元。3.护理费5700元。4.营养费5000元。5.交通费酌定3000元。6.（监护人）误工费14612元。曾佳杰主张的标准合理，但应按一人计算，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监护人）住宿费5106元。曾佳杰主张的监护人餐费3460.48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1-7项合计143705.01元，由黄飞鸿武术学校承担90%为129334.51元。黄飞鸿武术学校除前期支付了医药费及押金、护理费外，还支付了餐费79元及转账给曾佳杰监护人20000元，合计101580.41元，扣减后，黄飞鸿武术学校还应支付27754.1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飞鸿武术学校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27754.10元予曾佳杰；二、黄飞鸿武术学校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回学费9850元予曾佳杰：三、驳回曾佳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097.08元（曾佳杰已预交），由曾佳杰负担2727.03元，黄飞鸿武术学校负担370.05元并应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曾佳杰，一审法院不另收退。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责任问题；二、有争议的损失如何认定。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现场监控视频，当时进行对打训练的学生除了手套外，没有佩戴其他护具。曾佳杰在对打过程中动作切换自如，身手灵活，没有倦怠、精神不振之现象。曾佳杰接受的对打训练是双方互相挥拳打向对方头部，攻击性强，黄飞鸿武术学校在该项训练中应向学生配备护头的护具，但黄飞鸿武术学校并未尽到该安全防范义务。从曾佳杰“右侧额颞顶枕部急性硬膜下血肿、脑疝形成、弥漫性轴索损伤、蛛网膜下出血”的伤情看，其伤势与其在对打训练中头部受到攻击密切相关，黄飞鸿武术学校在对抗强烈的对打训练中没有采取风险防控措施，对曾佳杰的受伤明显存在过错。黄飞鸿武术学校提出曾佳杰是在厕所里受伤，但如厕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日常生活行为，而且从监控视频看，曾佳杰如厕所耗时间并无异常，故对黄飞鸿武术学校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一方面，自己身体抱恙是否能够如常参加对打训练，年满十四周岁的曾佳杰已经具备该判断能力，但曾佳杰事前并未告知，故曾佳杰亦有一定的过错。尽管黄飞鸿武术学校事前知悉曾佳杰患有感冒，但在常人认知中，感冒仅是常见的普通病患，如前所述，曾佳杰并未告知其不适宜进行对打训练，并且其在对打训练中亦表现正常。因此，曾佳杰要求黄飞鸿武术学校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曾佳杰的受伤与教练是否具备教师资格以及武术散打教练资质没有直接关联。综合上述，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确定曾佳杰自负10%的责任，黄飞鸿武术学校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该责任比例不予调整。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是交通费，曾佳杰父母在广州市番禺区工作，广州市番禺区毗邻佛山，交通方式多样，曾佳杰主张的5000元交通费偏高，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是误工费，曾佳杰为年满十四周岁的青少年，并未失去意识和行动能力，亦无证据证明需要两个人陪护曾佳杰，故一审法院支持一人的误工费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最后是餐费，曾佳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其应获赔餐费。该条规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本案并不属于曾佳杰要到外地治疗而且不能住院的情形，故一审判决没有支持该项费用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曾佳杰、黄飞鸿武术学校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1元，由曾佳杰负担500元，由佛山市黄飞鸿国际武术学校负担74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红审判员 何美健审判员 吴绮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