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102民初11776号 原告：贵阳高新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产业公司），地址在贵阳市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阳关大道28号西部研发基地**号楼**层。 法定代表人：钟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俊（执业证号：15201199910146861），陈秋蕾（执业证号：15201201711123857），泰和泰（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第十一公司），地址在贵阳市南明区中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秀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勇（执业证号：15201199810690580），王浩（执业证号：15201201710323565），贵州恒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贵州黔惠通工程造价事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惠通公司），地址在贵阳市观山湖区商业金融区内建勘大厦**层**号。 法定代表人：王明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俊（执业证号：15201201310927122），贵州公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高新产业公司诉被告建工集团第十一公司、第三人黔惠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新产业公司授权其委托代理人李俊、陈秋蕾，被告建工集团第十一公司授权其委托代理人刘勇、王浩，第三人黔惠通公司授权其委托代理人吕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新产业投资公司诉称：2016年，根据贵阳市高新区管委会《关于高新区创客文化中心推进有关问题专题会议纪要》文件要求，由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财政局负责，原告配合，完成“启林创客空间·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项目”的工程招投标有关工作、保障工程进度，并由原告负责完善运营管理体系，做好创客文化中心的运营管理工作。4月1日，原告通过贵州新阳光工程招投标咨询有限公司就该项目依法公开招标，后确定被告建工集团十一公司为本次项目的施工单位，第三人黔惠通公司为审计单位，案外人安徽省科达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为监理单位。原告与被告签订《启林创客空间·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项目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承包启林创客空间·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项目工程，工程内容包括招投标工程量清单所含全部内容；本合同采取“固定综合单价包干”的形式，工程价款暂定为19843951.69元，具体单价以投标文件中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中综合单价为准，结算时按时计量；原告按期向建工集团第十一公司支付工程款，具体为：第一期（暂定工程价款的50%）于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期（暂定工程价款的30%）于工程整体完工并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三期于黔惠通公司出具审计结算报告书后支付至审计结算金额的95%、剩余部分（质量保证金）在缺陷责任期届满（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次日起12个月）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施工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首期工程款9921975.85元，后该项目于2016年8月30日经监理单位评定质量为“合格”，原告即依约支付第二期工程款5953185.5元。2017年1月18日，黔惠通公司出具项目审计报告，审定工程结算金额为21796592.19元，原告遂按照该金额支付第三期工程款4831601.23元。至此，原告已付工程款共计20706762.58元，剩余部分作为质保金暂未支付，原告已全面履行《施工合同》项下的义务。因本次工程属于财政资金建设项目，高新区财政局依照相关程序需要进行项目财政审计，故在《施工合同》履行完毕且原告依法申报项目资金后，高新区财政局即依法选定、委托同一审计单位黔惠通公司对本次项目进行审计结算。但经此次审计结算后发现，针对同一项目，黔惠通公司本次审定结算的金额却为19616989.19元，比第一次审定的金额减少2179603.00元，即原告存在超额支付工程款的情况（超额支付部分=20706762.58元-19616989.19元=1089773.39元）。现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退还原告多付的工程款人民币1089773.39元。 被告建工集团第十一公司辩称：原、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未违反法律规定；现双方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全部合同义务，被告收到原告支付的工程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未存在多收取的情况。第二次审计是财政局的内部行政行为，不影响《施工合同》及原、被告达成结算协议的效力，对被告无约束力；两次审计涉及的法律关系不同、目的不同，审计结果出现差异的原因与被告无关、与合同的履行无关，两次审计结果出现差异的主要原因是财政局不认可合法正当的装修石材变更，不顾工程实际发生量，执意要求审计单位以合同约定价作为审计参考数据，实际施工过程中工程量的变更已经原告确认，且原告实际已对工程变量据实结算并支付对应款项。以第二次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违反国务院法制办下发的《关于纠正处理地方政府规章中以审计结果作为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竣工结算依据的有关规定的函》（国法秘备函**号），即“在投资建设活动中，负责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建设工程的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签订的建设合同属于民事合同。虽然建设工程出资全部或者主要来源于国家财政，有一定的特殊性，但并不能因此改变二者之间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地方性法规强制要求以审计结果作为合同双方竣工结算依据，将适用于被审计单位的审计决定扩大适用于被审计单位的合同相对人，限制了施工企业正当的合同权利，缺乏上位法依据，超越了地方立法权”，并且在该函中还明确地方政府不得将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依据；综上，被告取得的全部工程款符合《施工合同》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存在超额收取的情况，不属于不当得利，原告之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第三人黔惠通公司述称：第三人分两次接受原告及财政局委托进行审计，两次审计送审材料不一致，第三人在审核时严格按照中价协《工程造价咨询业务操作指导规程》、中国造价工程师独立造价审核准则，计划和实施审计工作，对于两次的审核定案表，原、被告均已签字盖章认可。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日，原告高新产业公司通过贵州新阳光工程招投标咨询有限公司发布中国西部众创园-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项目工程施工招标公告。此后，贵州建工建筑装饰环境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后更名为“贵州建工集团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中标成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同年，原告高新产业公司（发包人）与被告建工集团第十一公司（承包人）签订《启林创客空间·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项目》，合同约定被告承包启林创客空间·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项目工程，合同采取固定综合单价包干方式，暂定工程价款为19843951.69元，具体单价以投标文件中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中综合单价为准，结算时按时计量。工程付款中约定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签约合同价的50%；工程整体完工并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签约合同价的30%；工程审计单位出具审计结算报告书后，支付至审计结算金额的95%；剩余部分为质量保证金，在缺陷责任期届满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双方还对合同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6年8月15日，原告向被告支付第一期50%的工程款9921975.85元。2016年8月30日，案外人安徽省科达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中国西部众创园·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项目工程）质量评估报告》，工程质量评估结论部分载明：1、本装饰装修分部工程所含各分项工程的主控项目和一般项目符合设计要求和施工规范规定。2、质量保证资料齐全。3、观感质量评定合格。综合以上质量监理情况，本装饰装修单位工程的施工质量满足设计文件要求，达到国家相关工程质量验收合格标准，监理对中国西部众创园·创客文化中心装饰装修单位工程质量评估结论为：合格。2016年9月8日，原告（建设单位）、被告（施工单位）、安徽省科达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监理单位）及深圳洲际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设计单位）共同出具《会议纪要》，对案涉房屋竣工验收。2016年10月9日，原告向被告支付第二期工程款5953185.50元。经原告委托，第三人黔惠通公司对“启林创客空间·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项目”进行审核。2017年1月18日，第三人出具《启林创客空间·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项目结算审核报告》（黔惠造结审字**号），审核结果为：送审结算金额27101760.82元；审定结算金额21796592.19元；核减结算金额5305168.63元。原、被告及第三人在上述报告《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加盖公章予以认可。2017年2月10日，原告根据上述审核报告审定结算金额21796592.19元支付第三期工程款4831601.23元；剩余款项作为工程质保金尚未支付。 2017年12月13日，第三人接受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财政局（审计局）委托，针对案涉工程重新出具《启林创客空间·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项目工程结算审核报告》（黔惠造结审字**号），审核结果为：送审结算金额27098043.12元；审定结算金额19616989.19元；核减结算金额7481053.93元。原、被告及第三人在上述报告《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上加盖公章予以认可。 此后，因原、被告就案涉工程款事宜未协商一致，原告遂诉至本院，提出如前诉请。 审理中，被告提交《工程联系单》及《大理石产品购销合同》，证明被告在施工过程中经原告及监理单位同意变更部分工程材料，在第三人作出第一次结算审核报告后原告已根据审核金额向被告支付相应工程款，原告现依据高新区财政局（审计局）第二次审核结果要求被告退还该部分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工程结算应严格按照施工合同约定以第二次审计报告为准，且第二份审计报告也经被告确认，原告作为国有企业只能按照第二份审计报告予以结算。第三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请法院依法核实。 被告提交《关于研究“启林创客空间·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工程”项目专项资金管理使用情况检查报告的反馈意见专题会议纪要》（筑高新产投专议**号）、《关于反馈意见的函》，证明案涉工程由原告自筹资金建设，根据审计法律规定只能由业主自行委托审计结算机构作为付款依据，原告已认可工程建设项目不存在超额支付现象。原告称其为国有企业，案涉工程系财政拨款项目，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第三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另查，第三人2017年1月18日出具的《启林创客空间·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项目结算审核报告》（黔惠造结审字**）委托人为原告，原告在上述审核报告做出后依据报告向被告支付实际工程价款的95%；后因案涉工程项目须通过财政审计，经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财政局（审计局）重新委托，第三人于2017年12月13日做出《启林创客空间·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项目工程结算审核报告》（黔惠造结审字**号）。因委托人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财政局（审计局）要求按照合同单价进行核算，不同意按照调整后的工程进行审计，故第三人在第二份审核报告中将调整后的工程部分核减扣除。 另，贵州建工建筑装饰环境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6日变更名称为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审理中，原告申请对案涉工程重新进行审计，经本院审查认为原、被告此前进行的审计未违反法律规定，对原告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陈述，《启林创客空间·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项目》、电汇凭证、《工程联系单》、《大理石产品购销合同》、《启林创客空间·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项目工程结算审核报告》、《贵阳高新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专题会议纪要关于研究“启林创客空间·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工程”项目专项资金管理使用情况检查报告的反馈意见专题会议纪要》、《关于反馈意见的函》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核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经审理针对庭审查明的事实总结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应当采用由原告高新产业公司委托第三人黔惠通公司作出的审核报告还是采用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财政局（审计局）委托第三人作出的审核报告作为付款依据；二、被告是否应该返还原告超出第二次审核报告所支付的款项。 首先，对于案涉工程应当采用由原告高新产业公司委托第三人黔惠通公司作出的审核报告还是采用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财政局（审计局）委托第三人作出的审核报告作为结算依据的争议焦点。根据审计法的规定及其立法宗旨，法律规定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目的在于维护国家财政经济秩序，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益，防止建设项目中出现违规行为。原、被告之间关于案涉工程款的结算，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因此，本案诉争工程款的结算，与法律规定的国家审计的主体、范围、效力不同，属于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问题，即无论案涉工程是否依法须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均不能认为国家审计机关的审计结论可以成为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结算的当然依据。经庭审查明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委托第三人作出的第一次审核报告存在违法审计情况的前提下，原告主张按照贵阳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财政局（审计局）委托第三人作出的审核报告作为结算依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被告是否应该返还原告超出第二次审核报告所支付的款项的争议焦点。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启林创客空间·创客文化中心提升改造项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案涉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对于工程调整部分，被告已通过《工程联系单》方式经原告确认；工程完工经各方竣工验收后，原、被告在认可第三人作出的审核报告的基础上，原告已依据该报告审定的21796592.19元向被告履行支付实际工程价款的95%的合同义务。在双方当事人认可审核报告并已按照该报告基本履行完毕合同权利义务的情况下，国家审计机关再次委托作出的审计报告并不影响双方合同履行的效力。被告已经收到的原告支付的工程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现原告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请要求被告返还多付工程款1089773.39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贵阳高新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诉讼费14608元，减半收取7304元，由原告贵阳高新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龙珂蕾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熊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