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817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贵聪，男，196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志伟，男，199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延洪，成都市龙泉驿区黄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容芳，女，196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沙河综合整治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家坝街3号2楼。 法定代表人：郑尚钦。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冰，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励飞，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志伟、林贵聪因与被上诉人廖容芳、成都市沙河综合整治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河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3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志伟、林贵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3650号第一项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廖容芳、沙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林贵聪与廖容芳于2005年8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09年10月10日与沙河公司签订《拆迁过渡协议书》，于2016年9月30日与沙河公司签订《金牛区拆迁住房安置协议书》。从登记结婚时间与签订拆迁安置等协议时间可明确，林贵聪与廖容芳登记结婚时，金牛区驷马桥街道办事处高笋塘联社二社并没有正式确定要拆迁，当地政府也并没有发布拆迁公告。林贵聪与廖容芳在拆迁公告发布的几年前登记结婚并婚迁户口是正常社会秩序下依法行使的民事行为，没有违背《婚姻法》和户口管理相关规定，更没有违背公序良俗，也没有扰乱社会秩序；2.双方签订的《金牛区拆迁安置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中林贵聪与廖容芳于2005年8月18日登记结婚并取得结婚证，两人的婚姻关系都是受法律保护的有效婚姻。并且，在登记结婚12年后的2017年林贵聪和廖容芳在金牛区人民法院离婚时，法院没有宣告婚姻无效，且判决准予离婚。另，政府之所以安置林贵聪和林志伟，是因为林贵聪和廖容芳提供了合法有效的结婚证和户口簿，这是政府安置的根据。既然相关证件系真实有效的，就不存在任何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也不构成欺诈；3.本案中林贵聪与廖容芳双方签订的前两个《协议》不是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两个《协议》均违背了我国法律规定的：民事行为不得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两个《协议》均为无效的协议，但不影响林贵聪和廖容芳登记结婚的效力。 沙河公司辩称，1.林贵聪与廖容芳之间通过假结婚方式虚增可拆迁安置房屋面积有违公序良俗。从一审确认证据来看，林贵聪与廖容芳之间形成婚姻关系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增加可获得安置赔偿房屋面积。即便该婚姻经婚姻登记机关登记，其婚姻关系的存续形式上符合当时成都市拆迁安置政策规定，但该类缺乏婚姻实质的“假婚姻”与目前我国法律所倡导的守法、诚信的价值导向违背，明显有违公序良俗。如果法院对已经被充分证明的假结婚而产生的拆迁安置分配行为在法律效力上予以肯定，让廖容芳等利用自身的不道德行为获得额外利益，将会在社会上产生极为不良的示范效应。故，廖容芳等人与沙河公司所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书》应为无效。2.林贵聪、廖容芳之间的串通行为损害了国家及社会公共利益。林贵聪、廖容芳在前期恶意串通，导致沙河公司在不知道真实情况的条件下与其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书》，使其获得不应获得的不法利益，变相造成了国家财政资金损失流失和国家利益的损害，对此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对《拆迁安置协议书》的效力予以否定。综上，沙河公司认为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林贵聪、林志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廖容芳辩称，当时不知道房子按平方赔偿，还是人口赔偿，林贵聪找到我说愿意帮这个忙。拆迁协议是我签的，我把婚后协议拿给工作人员和领导确认以后，我签的字。那个房子是我自己修的，他原来是租我的房子，我们那个时候还没拆，我2002年因为非法拘禁被判一年有期徒刑，2003年回来，2003年金竹开始拆迁。因为不敢和当时的男友结婚，他说他来帮我这个忙，为了孩子在成都读书方便，自己也想在成都挣点钱，所以才有了婚后协议。 廖容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沙河公司向廖容芳交付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2.沙河公司赔偿廖容芳因逾期交房所受损失37800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9月30日，廖容芳及林贵聪、林志伟共同作为被安置人（乙方）与沙河公司（甲方）签订了《金牛区拆迁安置协议书》，主要内容：甲方根据城市建设的总体规划与要求，需拆除乙方房屋，按照《成都市征地补偿安置办法》（市政府令78号）及其相关配套文件和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城乡一体化住房安置政策的相关规定，经双方协商……，甲方拆除乙方位于成都市驷马桥街道高笋塘联二社的住宅，乙方符合住房安置政策的人口为三人；甲方安置给乙方3套房屋，其系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建筑面积为55.94平方米）、（建筑面积为55.98平方米）、（建筑面积为72.88平方米）的住宅；乙方应支付给甲方房款80156元；双方在结清房屋相关价款后，甲方将安置房屋交付乙方使用等内容。2016年10月17日，廖容芳向沙河公司支付房款80156元、天然气初装工程费9600元、有线电视入网费540元，合计90296元。 2016年10月18日，林贵聪与林志伟向沙河公司作出书面说明，表明廖容芳与林贵聪、林志伟存在家庭纠纷，请求暂停分房。 一审另查明，林贵聪与林志伟系父子关系。廖容芳与林贵聪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5年8月18日登记结婚，2017年经一审法院（2017）川0106民初47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双方离婚，该判决书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8月17日，廖容芳与林贵聪签订婚前协议一份，载明：因甲方所住地被统征，关于房屋拆迁一事，乙方出于好心自愿帮助甲方（经乙方之前妻同意），同意办理假结婚（有名无实），待甲方拆迁安置签字生效后办理离婚手续，甲方事后补偿乙方及其小孩抚养费壹万元-壹万伍仟元……拆迁后的安置房屋归甲方所有。2005年8月19日，廖容芳与林贵聪签订婚后协议一份，载明：甲乙双方于2005年8月18日办理结婚证，甲方系初婚，乙方系再婚，经双方协议婚后财产事宜，甲乙双方不论什么原因离婚，婚后的拆迁安置房、家电、家居归甲方所有……；办理结婚登记后，双方并未共同同居生活……；2009年10月10日，廖容芳与成都市沙河综合整治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拆迁过渡协议书》……。同时，该判决认为：廖容芳与林贵聪办理结婚登记是基于廖容芳所有的房屋面临拆迁，基于双方各自需求而形式上的登记结婚。结婚后双方并未共同生活，亦未建立实质的夫妻感情，故判决解除了双方的婚姻关系。 针对案涉《金牛区拆迁安置协议书》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向廖容芳进行了释明，告知协议书存在无效的情形，但廖容芳仍坚持本案诉讼，并要求沙河公司履行交房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案涉《金牛区拆迁安置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分析评判如下：首先，廖容芳与林贵聪办理结婚登记的起因是廖容芳所有的房屋面临拆迁，基于双方各自需求而形式上的登记结婚，并无婚姻的实质，俗称“假结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的禁止性规定；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应当确认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社会公共利益主要体现在社会正常的经济、政治、文化秩序以及社会大多数人尤其是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本案廖容芳与林贵聪“假结婚”的目的是为了能够多分安置赔偿的房屋，双方串通后，与沙河公司签订了《金牛区拆迁安置协议书》，按成都市征地政策的规定，符合住房安置政策人口由廖容芳个人增加为廖容芳、林贵聪、林志伟，按人均51平方米标准安置，应安置住房面积增加为153平方米。廖容芳与林贵聪通过“假结婚”后与沙河公司签订的《金牛区拆迁安置协议书》明显违反公共道德系危害国家公序的合同，也损害了社会上诚信守法的大多数人的利益。故案涉《金牛区拆迁安置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结合上述认定，对廖容芳要求沙河公司将所涉的三套安置房屋交付并赔偿378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因廖容芳原有住房确已拆除，无法恢复原状，本案无法确定廖容芳应安置房屋的具体位置、面积等，沙河公司表示双方可按政策规定另行签订新的协议，确定廖容芳应当赔付及安置的房屋。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对廖容芳被拆迁的房屋按相应政策进行安置，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廖容芳可与沙河公司另行签订新的协议，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廖容芳、林贵聪、林志伟与沙河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金牛区拆迁安置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廖容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42元，减半收取2821元，由廖蓉芳负担。 二审中，林贵聪、林志伟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1.高笋塘联社“沙河云景湾”安置房分配方案。拟证明：分配方案第二条，安置房分配对象是哪些人，已签过渡协议的被拆迁户均为安置对象，且自己也领了过渡费用，这个协议应该是有效协议，都以此标准签的协议。 2.林志伟情况说明。拟证明：林志伟已经在高笋塘联二社落户十多年，现无居住房屋。 成都市沙河综合整治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1没有加盖相应印章，同时里面的内容无法确定和当时的拆迁实际情况一致，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证据2的形式上真实性予以认可，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廖容芳质证称，没有看见过分配方案，对真实性不清楚。对情况说明不清楚。 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1无相关单位盖章，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上述证据2在案涉拆迁协议已签订的情况下，其中载明的林志伟的落户情况下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林贵聪、林志伟是否有权要求沙河公司向其交付案涉房屋。经审查，本院认为林贵聪、林志伟关于应向其交付房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案涉《金牛区拆迁安置协议书》由廖容芳与林贵聪、林志伟共同与沙河公司签订，其中约定案涉3套安置房的安置对象也为廖蓉芳、林贵聪、林志伟三人，本案在廖容芳起诉请求向其一人交付的情况下，因该请求直接涉及林贵聪、林志伟的实际利益，故林贵聪、林志伟在本案中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人如要求向自己交付或向包括自己在内的三名个人交付应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但一审中该二人未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故本案应围绕是否应向廖容芳交付房屋的争议焦点进行审理。在本案一审判决驳回廖容芳的上述诉讼请求后，廖容芳未提出上诉而林贵聪、林志伟请求应向自己交付，已导致本案争议焦点发生变化，为保证各方当事人围绕是否应向该二人过户争议焦点所享有的基于二审终审的诉讼权利，故本案对林贵聪、林志伟请求二审中审查并支持其请求交付案涉房屋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林贵聪、林志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42元，由上诉人林贵聪、林志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卫敏 审判员  廖 方 审判员  袁晟翔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方丽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