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13民终3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成龙，男，1984年12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波，江苏瀛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道芹，女，1966年12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尔谋,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倩,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张芸，女，1984年5月27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原审被告:吴光中，男，1958年7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乐清市。原审被告：江苏**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楚水招商城北区西六楼三层办公区。法定代表人：吴小龙，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吴成龙因与被上诉人郑道芹及原审被告张芸、吴光中、江苏**置业有限公司（下文简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9年9月2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吴成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波、被上诉人郑道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而谋、苗倩参加了听证，原审被告张芸、吴光中、**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成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郑道芹与吴成龙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因违反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1.案涉三笔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均是案外人张述科，而张述科与郑道芹系夫妻关系（已离婚），与张红梅系兄妹关系，属于实际出借人及其实际控制人的关联关系人，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2.三笔借款的借条均是由出借方提供的格式合同，存在以他人名义放贷、虚增借款本金等情形；3.案外人张述科与郑道芹不能证明出借款项系其合法自有收入，且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属于未经批准从事经常性的放贷业务、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二、案涉借条均未对借款期间内利息作出约定，应遵从书面的约定。郑道芹持有710万元欠条及对应的银行交易流水，是其自愿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借款本金为500万元，这是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不应据此要求吴成龙支付借款期限内利息。三、对2019年2月3日偿还的100万元，应认定为归还本金。该笔款项打入借款人账户时，银行交易流水中明确备注为“归还2018年1月5日借款本金”，郑道芹在收到后没有表示异议，其虽庭审中不予认可，但已经表明吴成龙不愿意再按照月息3.5%来归还利息，一审判决认定先息后本没有依据。四、对2018年9月17日租金170万元抵充借款，也应认定为归还本金。该笔租金是得到出租人的明确指示，也出具了证明，出租人只同意归还借款本金，一审判决认定先息后本没有依据。五、对于已归还款项，吴成龙主张全部是归还本案500万元的借款，一审法院径行认定部分为归还本案借款，部分为归还其他借款，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没有法律依据。六、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的审理期限超过3个月。郑道芹二审辩称：1.吴成龙及其他共同借款人出具的借条上写明是借郑道芹款项，案涉借贷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对于双方约定利息高于法律规定，郑道芹已主动要求按法律规定处理，但不能据此认定合同无效。2.本案争议的借条虽注明借款本金是710万元，但实际交付金额为500万元，按照借款期限和约定还款方式、合同目的、交易习惯、日常经验法则等，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本案借款合同时是约定按月息3.5%来计算利息。3.100万元的还款回单上注明偿还2018年1月5日借款本金，只是汇款人单方面的意思。结合双方约定的月息3.5%及吴成龙后来多次每月支付17.5万元利息的事实，应当认定该笔汇款是偿还本笔借款的利息。4.170万元租金是不足以偿还借款本息，同时双方没有约定偿还顺序，一审法院认定先息后本符合法律规定。出租人只能同意以租金抵充借款，至于抵充本金还是利息，出租人无权决定。5.针对吴成龙一审庭审中提供的还款证据，郑道芹答辩时指出部分还款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符合法律规定。6.郑道芹与张述科是否离婚，与本案没有实质关系，且本案审理程序不存在瑕疵。张芸、吴光中、**公司未作答辩。郑道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吴成龙、张芸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从2018年8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5日，吴成龙、张芸、吴光中共同向郑道芹借款500万元，借期一年，月利息3.5%，本息共计710万元，**公司担保。借款后利息付至2018年8月份，之后未能还本付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8年1月5日，吴成龙、张芸、吴光中共同向郑道芹借款500万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郑道芹人民币柒佰壹拾万元整，借用期壹年，没有任何利息。还款约定：从借款之日起每月5日还款壹拾柒万伍仟元整，借款期限届满前一次性还清余款。以上还款约定，如借款人任一个月不按约定还款，则借款人自愿承担剩余未归还款项的利息，利息按月息百分之三计算，并借款人自愿承担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按江苏律师收费办法计算）等一切费用。保证人对借款人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为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公司印章提供担保。同日，郑道芹向张芸账户转账交付250万元、280万元；郑道芹自认当日回款210万元。2018年1月8日，郑道芹向张芸账户转账交付180万元。上述转账合计710万元，实际交付借款500万元。（下文简称借款一）2018年1月27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吴成龙、张芸因借款一向郑道芹还款六笔，金额合计187.5万元；另还款12笔，双方对于抵充借款顺序及数额存在争议（见附表一）。郑道芹索要上述借款一未果成讼。另查明：2017年12月28日，吴成龙、张芸、吴光中共同向原告郑道芹借款500万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郑道芹人民币柒佰壹拾万元整，借用期壹年，没有任何利息。还款约定：从借款日起每月27日还款壹拾柒万伍仟元整。到借款期满一年（12个月）前一次性还清余款。以上还款约定，如借款人任一个月不按规定还款，则借款人自愿承担剩余借款利息，按每月百分之三计算；借款人自愿承担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按江苏律师收费办法计算）等一切费用”。当日，郑道芹向张芸账户转账交付260万元、215万元、235万元合计710万元。郑道芹自认实际交付借款500万元。（下文简称借款二）2018年2月11日，案外人赵梅向案外人张红梅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张红梅人民币伍佰柒拾万元整，借用期壹年，没有任何利息，还款约定：从借款日起每月11日还款壹拾肆万元整，借款期限届满前一次性还清余款。以上还款约定，如借款人任一月不按约定还款，由借款人自愿承担剩余未归还款项的利息，利息按月息百分之三计算，并借款人自愿承担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按江苏省律师收费办法计算）等一切费用。保证人对借款人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为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吴成龙、张芸在该借条上签名担保。当日，出借人张红梅向张芸账户转账交付37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合计570万元。郑道芹称该借款实际交付400万元。（下文简称借款三）庭审中郑道芹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吴成龙、张芸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1月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郑道芹与吴成龙、张芸、吴光中之间借贷合同及与**公司之间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吴成龙、张芸、吴光中共同向郑道芹借款并出具借条为凭，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吴成龙、张芸辩解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张述科，但借条载明出借人为郑道芹，该辩解与借条不符，不予采纳。吴成龙、张芸另辩解本案借贷合同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也未明确法律依据；上述债务人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向郑道芹借款或担保，应当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该辩解旨在减少债务，违反诚信原则，不予采纳。关于借期内利息，郑道芹主张借期内按月利率3.5%计息，吴成龙、张芸辩解借期内没有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一借条虽载明“借用期壹年，没有任何利息”，但从借条整体内容看，该内容隐含的前提是以借条金额710万元为本金，鉴于庭审中郑道芹与吴成龙、张芸一致认可实际借款500万元，结合借款期限与还款方式约定、合同目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月利率3.5%应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郑道芹该事实主张成立，对吴成龙、张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剩余本金，吴成龙、张芸辩解还款共计518.5万元，郑道芹对于还款事实均予认可，但对于还款抵充借款、本息的顺序持有异议。为方便表述，本文按照被告吴成龙、张芸提交的还款明细表所列还款顺序进行论述。还款明细表第2、4、8、11、16笔还款，于上文认证部分已予确认。还款明细表第18笔还款100万元，当事人均认可系偿还本案借款，但对抵充本息尚存争议，郑道芹主张按照先利息后本金顺序抵充本息，吴成龙、张芸则辩解全部抵充本金，结合上文关于借期内利息的论证，该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没有约定，应当优先抵充利息，超出部分抵充本金。还款明细表第5、6、9、12、14笔，其中第5、6笔合计14万元，与另三笔还款金额相同，郑道芹主张该部分还款系偿还借款三，一审法院认为，从还款明细表整体看，还款明显呈现出定额还款的规律性，从郑道芹庭审中提交的三张借条看，还款金额14万元亦与借款三契合，联系更为紧密，另结合三笔借款的借款方式与还款方式考虑，该部分还款系偿还借款三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认定郑道芹该事实主张成立。还款明细表第1、3、7、10、13、15笔还款，吴成龙、张芸辩解该部分还款均是偿还借款一，郑道芹则主张该部分还款均是偿还借款二，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还款与第2、4、8、11、16笔还款数额均为17.5万元，虽未明确偿还借款一或借款二，但结合借款一、借款二的查明事实以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该两部分还款逐笔依次偿还借款二、借款一，更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亦更具有合理性，故一审法院认定第1、3、7、10、13笔还款系偿还借款二，第15笔还款系偿还借款一。还款明细表第17笔还款170万元，结合郑道芹庭审陈述以及上文11笔17.5万元还款的论证，债务人应当按照约定还款方式依次偿还借款二、借款一，据此计算，就该笔还款而言，2018年7月5日至2018年12月5日期间债务人应当偿还借款一的款项合计825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该170万元用于抵充借款一的款项为82.5万元。因偿还借款一的每笔给付均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没有约定，应当按照先利息后本金顺序抵充本息，截止2019年2月3日剩余本金252.756566万元（见附表二）。综上，郑道芹要求吴成龙、张芸归还剩余借款252.756566万元，并自2019年2月3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针对该二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公司为该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郑道芹在保证期间要求**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吴成龙、张芸追偿。郑道芹撤回对吴光中的起诉，系对其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准许。**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正常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吴成龙、张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道芹252.756566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2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江苏**置业有限公司对本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吴成龙、张芸追偿；驳回郑道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00元，减半收取25500元，由郑道芹与吴成龙、张芸、江苏**置业有限公司各半负担。附表一：还款及抵充借款明细表（单位：元）            序号              日期              支付方式              数额              偿还借款                  1              20180127              汇款              175000              借款二                  2              20180205              汇款              175000              借款一                  3              20180301              汇款              175000              借款二                  4              20180306              汇款              175000              借款一                  5              20180313              汇款              120000              借款三                  6              20180314              汇款              20000              借款三                  7              20180327              汇款              175000              借款二                  8              20180410              汇款              175000              借款一                  9              20180417              转账              140000              借款三                  10              20180502              汇款              175000              借款二                  11              20180509              汇款              175000              借款一                  12              20180522              汇款              140000              借款三                  13              20180617              汇款              175000              借款二                  14              20180628              汇款              140000              借款三                  15              20180702              汇款              175000              借款一                  16              20180704              汇款              175000              借款一                  17              20180917              租金抵债              1700000              偿还借款一825000                  18              20190203              汇款              1000000              借款一                  ——              合计              ——              5185000              ——      附表二：借款一本息计算表（单位：元）            还款日期              还  款              计算本金              应付利息              抵充本金              剩余本金                  20180205              175000              5000000              149600              25400              4974600                  20180306              175000              4974600              144263.4              30736.6              4943863.4                  20180410              175000              4943863.4              173035.22              1964.78              4941898.62                  20180509              175000              4941898.62              143315.06              31684.94              4910213.68                  20180617              175000              4910213.68              191498.33              0              ——                  20180702              175000              ——              265151.54              84848.46              4825365.22                  20180704              175000              4825365.22              9650.73              340349.27              4485015.95                  20180917              825000              4485015.95              336376.2              663623.8              3821392.15                  20190203              1000000              3821392.15              531173.51              1293826.49              2527565.66                  注：1.借款日至2018年2月5日止，分别以3200000元、18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36%计算期间应付利息；      2.2018年9月17日1700000还款中抵充借款一的款项为825000元；      3.若当期还款不足以抵充应付利息，则结转至下期计算应付利息；      4.截止2019年2月3日，剩余本金2527565.6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吴成龙对案涉借款系向郑道芹所借有异议。郑道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郑道芹与案外人张述科曾系夫妻，于2015年9月1日离婚，但离婚时双方财产没有具体分割，育有一子张硕。张红梅系张述科妹妹。本院认为，经检索，自2014年至今，张硕、郑道芹二人分别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起诉频次为9次（实为7次，两案发回重审，重复计算）。在张硕作为原告的案件中，借款人均陈述，实际出借人是张硕的父亲张述科，由张述科出面商谈借款事宜，借据向张硕出具，出借款项当日要求借款人向案外人的账户转账，再由案外人向张述科转账，或者要求借款人提取部分现金交付给出借人的关联关系人，以达到虚增借款本金的目的。本案中，吴成龙陈述，案涉三笔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张述科，由张述科安排郑道芹、张红梅向吴成龙借款，通过制造资金虚假给付事实，以达到虚增借款本金的目的。案涉三笔借款实际借款本金分别为500万、500万、400万，但借条金额及银行流水分别为710万、710万、570万。郑道芹一审诉讼请求虽仅要求吴成龙、张芸返还实际借款本金500万及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但结合张硕作为起诉人的7件民间借贷案件，主债务人抗辩主张高度一致，张硕、郑道芹在借款及还款操作流程上具有高度一致性，均存在制造虚假银行交易流水，虚增借款本金的行为。且本案案涉三笔借款还款记录显示，有6笔还款转入张述科银行账户。故有理由怀疑张硕、郑道芹、张述科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虚增债务”、“制造资金虚假给付事实”等方式，采用虚假诉讼等手段实施侵犯公民财产的行为。张硕、郑道芹在借贷过程中存在“套路贷”、虚假诉讼的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故本案应裁定驳回郑道芹的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4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郑道芹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500元，退还郑道芹；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0元，退还吴成龙。审 判 长  朱 庚审 判 员  仲召虎审 判 员  吴雪林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翟小娜书 记 员  朱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