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202民初5809号 原告：郑琪萍，女，汉族，1957年9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灵。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海星，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律师。 原告郑琪萍与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银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琪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被告怀化农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琪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本金431.7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在被告怀化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开户，办理银行储蓄业务至今。2016年4月21日，被告以舞水路支行行长禹子英携款潜逃为由，向鹤城区公安局报案，立案后鹤城区公安局将行长禹子英抓拿归案，鹤城区公安局要求原告与被告对账，被告认可原告的存款本金516万元，并同怀化泰信司法鉴定所怀泰信司鉴所【2017】会鉴字第35号司法鉴定数据一致，被告给原告垫付了84.3万。2018年9月贵院对被告舞水路支行行长禹子英等人刑事案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判决确定禹子英挪用被告资金二个多亿，该资金均是278名储户存入被告处的存款，原告是278名储户的其中一名，该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本金431.7万元及利息，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为了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特根据《合同法》、《民事诉讼法》等法律法规之规定，向贵院提起诉讼。请贵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怀化农商银行答辩称：一、根据司法鉴定结果，原告2013年1月31日至2016年3月23日通过以前年度转结、有折取现、转账、息转本等方式付给禹子英24笔，金额604.2万元。2013年2月16日至2016年3月29日收回6笔，金额88.2万元，结余债权516万元。原告通过取现、转账方式已经支取604.2万元,答辩人已完成支付义务不应承担重复支付责任,答辩人与原告就该存款已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本案中,原告是以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为由起诉答辩人承担存款支付责任的,答辩人认为,首先应该查明原告在答辩人开立的存款账户上的存款资金是被谁支取的这一基本事实。原告在答辩人处开立了92011280000498217011账户,与答辩人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对该账户的存款,原告有权要求银行支付本金和利息,答辩人依法应该对该账户中的存款承担存管义务和支付存款本金和利息的义务。原告通过转账、有折取现方式在舞水路支行取现290.6万元,在取款凭证“客户签名确认”处签字确认,并且每次都受领了取款凭证客户回单。证明原告已经将的290.6万元从其存款账户支取,答辩人已经履行了支付存款的义务,原告与答辩人之间已经不存在该存款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原告支取款项后,款项已不受答辩人管控，答辩人对相应款项不再承担安全保管义务和支付义务。原告取款后交付第三人，依法应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原告支取后又诉请答辩人支付该290.6万元存款没有依据,答辩人不应承担重复支付责任,更不应支付利息。原告对过息转本获得禹子英债权109.6万元和以前年度结转的204万元，显然不属于储蓄合同存款关系保护的对象。二、原告取款后借给禹子英使用,禹子英接收款项行为是禹子英个人的借款行为,不是答辩人的经营活动,不是禹子英的职务行为,亦不构成对答辩人的表见代理,该借款应该由禹子英偿还,答辩人不应承担偿还责任。1、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是农商行的经营业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商业银行的业务范围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承兑等,没有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这一经营业务。同时,答辩人没有作出向包括原告在内的个人借款的意思表示。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这一普通、普遍的生活常识。2、客观形式上,禹子英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原告没有取得答辩人出具的任何具有法定要素的存款或借款凭证,也没有与答辩人签具任何借款合同,客观形式上并不具备使原告陷入禹子英借款系其职务行为的直观信赖。3、客观行为上,原告与禹子英之间借款、收息的支付流程都是原告与禹子英个人交往、交易的过程,借款是直接交付给禹子英个人,答辩人也未因此获益;所有的借款都是由禹子英个人付息,而不是由答辩人支付借款本息。从客观行为上证明禹子英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与答辩人无关。4、主观认识上,原告出借款项时非常清楚禹子英的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只是因为禹于英案发后无力还款,原告为挽回损失，意图将禹子英偿还不能的风险转嫁给答辩人。5、禹子英向原告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本案中,禹子英是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而不是以答辩人名义借款,不能适用表见代理制度。其次,依据法律规定,表见代理制度应当符合以下两个基本条件:一是行为人无权代理;二是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如前所述,虽然禹子英当时具有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的身份,但是原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不属于银行的经营范围,并且原告出借款未要求禹子英出具任何银行单据,原告在主观上具有严重过错。依据《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禹子英无权(超越权限)向原告借款,故不构成表见代理,该借款行为对答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三、原告存在重大过错,应对禹子英犯罪行为所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原告与禹子英发生个人借贷关系，“按月息1%”(年利率12%)、“按月息1.2%"(年利率14.4)支付、受领利息。同期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原告收取的利率为同期银行存款利率的34倍(41倍)。原告为获取高额收益将资金借给禹子英个人使用应承担相应风险;更重要的是,禹子英这种吸收资金的行为违法,对此,原告是应当知道、甚至是明知,为获高利仍将资金借给禹子英,致使禹子英犯罪行为得逞,原告存在明显、重大过错,应承担责任。四、答辩人垫付给原告的84.3万元,原告在诉请中已主张抵销,答辩人予以认可。五、禹子英的行为属于犯罪行为，其违法支付原告的高额利息2619106元应全额抵扣禹子英借款本金（含息转本109.6万元）。六、《刑事判决书》是对禹子英定罪量刑的判决,没有对原告与答辩人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事实进行认定,也没有对原告与禹子英之间的借贷行为进行认定,更没有对犯罪行为造成的资金损失的过错责任进行认定,不能仅以禹子英刑事案件生效判决作为本案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审理的依据。1、《刑事判决书》没有对原告与答辩人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事实进行认定,本案纠纷应在查清事实、认定各方过错的基础上认定责任。《刑事判决书》只对禹子英是否构成挪用资金罪、违法发放贷款罪的犯罪事实进行了认定,没有对答辩人与包括原告在内的278名存款人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实进行认定。而且在答辩人与278名存款人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的缔约、履行过程中,存在着各种不同的客观事实,有的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根本不成立;有的存款人有重大过错;有的双方有过错,有的是答辩人有过错,这些事实的认定必须在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通过双方举证进行认定,并根据查清的事实作出公正裁判。如本答辩状第三条所述本案原告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禹子英犯罪所造成的资金损失。2、禹子英与原告的个人借贷双方均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借贷行为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法律不禁止银行工作人员个人向他人借款，因此不能因为禹子英是银行工作人员,就否定其与原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更不能将禹子英的个人借贷行为认定为答辩人与原告之间储蓄存款行为。综上所述,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起，该社（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也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 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80000元。该判决认定的上述挪用资金数额包含了原告郑琪萍的资金金额为4134000元（鉴定认定金额为5160000元，已扣除息转本金额1026000元）。 原告郑琪萍系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储户。2013年1月31日至2016年3月23日，原告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向禹子英提供资金6042000元（含息转本金额1026000元），约定月利率1%。2013年2月16日至2016年3月29日，原告收回本金882000元。2017年5月4日原告与禹子英在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的工作底稿中对账确认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5160000元。对禹子英提出于截止2016年3月29日支付利息1999198元予以认可。2017年3月原告曾在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的另一份工作底稿中确认截止2016年4月21日收到利息金额为2619106元。在庭审中原告认可收到利息金额为1999198元，被告则主张利息金额为2619106元。2017年1月26日、6月9日、6月19日被告怀化农商银行向原告垫付本金280000元、292800元、270200元，合计843000元。 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涉案债权本息的认定和责任承担及原告与禹子英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告在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原告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本案中，禹子英虽然给原告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实际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而已。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故原告当时的意思表示也应认定为配合银行内部业务开展，而非与禹子英发生民间借贷之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为禹子英与原告之间成立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中关于月息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已构成挪用资金罪，原告作为储户与银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后，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向银行主张本息的权利，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因此，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来承担，故本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原告承担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原告的债权本金结合原告与禹子英的对账确认和工作底稿及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来认定，确认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5160000元，其中息转本金额1026000元，对息转本的金额应从本金中予以扣除，本院认定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4134000元（5160000元－1026000元=4134000元）。基于本案系储蓄合同关系，原告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其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2017年5月4日原告与禹子英在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的工作底稿中对账确认2016年3月29日收到利息1999198元。2017年3月原告在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的另一份工作底稿中确认截止2016年4月21日收到利息金额为2619106元。对此本院认为，原告自认金额为1999198元，且该金额对账时间晚于金额为2619106元的对账时间，同时被告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原告收到利息2619106元，故本院认定截止2016年3月29日原告收到利息1999198元。其中有1026000元利息转为本金，原告实际收到利息973198元（1999198元－1026000元=973198元）。本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分别进行换算，其中原告实际取得利息部分只应获得利息为28384元（0.35%÷12%×973198元≈28384元），息转本部分原告只应获得利息为29924元（0.35%÷12%×1026000元≈29924元），截止2016年3月29日原告应获得利息为58308元，超出部分914890元（973198元－58308元=914890元）抵扣本金。同时，被告垫付的843000元亦抵扣本金。故本案被告尚未支付的本金金额为2376110元（4134000元－914890元－843000元=2376110元）。被告应从2016年3月30日起继续向原告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郑琪萍支付存款本金2376110元及利息（以3219110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30日起计算至2017年1月26日；以293911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7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9日；以264631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10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19日；以237611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 二、驳回原告郑琪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1336元，减半收取20668元，由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904元、原告郑琪萍负担776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曹欣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代理书记员  杨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