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703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王钧平，男，汉族，1972年10月17日出生，住莱州市。上诉人（一审被告）：刘聪哲，女，汉族，1973年1月2日出生，住莱州市。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利，莱州文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永合，男，汉族，1963年2月5日出生，住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恩达，莱州明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钧平、刘聪哲因与被上诉人李永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莱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3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钧平、刘聪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二上诉人共同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对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资金来源审查不清。民间借贷案件首先应当查实借款人的资金出借给他人是否正当来源，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提交了(2017)鲁0691刑初261号刑事判决，证实被上诉人出借资金系通过骗取民生银行贷款取得，不能作为合法收入，一审法院对资金来源未查实，却以即便被上诉人骗取民生银行贷款并不影响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本案借款为由，仍判决上诉人履行给付义务，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24日出具的借条中并未载明利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付利息是没有依据的。从2014年11月24日至2018年1月30日上诉人偿还了134600元的款项，双方没有重新约定利息或者利息约定不明，上诉人偿还的134600元应当作为本金予以兑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还有借款本金122672.52元、利息为24125.79元未偿还，是适用法律错误，计算方式错误。2、上诉人王钧平向被上诉人的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并没有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经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因此刘聪哲不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庭审中补充意见:根据全国民商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民间借贷必须是自有资金，被上诉人的款项是骗取得来的，应当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无效；被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人，在莱州市法院立案系统查得在同1年不低于15起案件，均是高息放贷，建议按照非法经营罪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终结本案审理。被上诉人李永合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状中认为借款系李永合通过骗取民生银行贷款取得，该主张应由上诉人举证证实，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的借款资金是从民生银行骗贷的钱，且李永合民生银行贷款一案已被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决结案。二、上诉人主张利息的计算方式和适用法律错误，李永合认为二上诉人在一审时已认可曾与李永合约定2014年1月20日至2014年8月29日按月息9分给付利息、2014年8月29日开始按月息6分给付利息，故一审判决利息的计算方式和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认为向被上诉人借款系用于公司经营，被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王钧平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聪哲系公司的股东，二人又系夫妻，故该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二上诉人应共同偿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永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给付原告借款136000元，给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自2014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36%支付利息。一审判决查明，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13年12月19日，被告王钧平向原告借款300000元，于2013年12月21日还款100000元。2014年11月24日，被告王钧平给原告出具借条两份，分别载明：“原借李永合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于2014年12月10日前还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剩余壹拾万元于2015年3月31日前还清。注：如逾期位于朱桥镇新荣祥铸造厂内全部设备及产品归李永合所有。王钧平2014年11月24日”；“今借到李永合人民币叁万陆千元整。王钧平2014年11月24日”。原、被告均认可2014年12月10日被告王钧平给原告出具借条后，被告共计还款134600元。各方当事人围绕涉案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双方是否约定利息、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等争议焦点进行了举证质证。一、原告主张被告王钧平2014年11月24日向其借款236000元（其中现金36000元），并提交证据如下:1、提交被告王钧平给原告出具借条两份。经质证，二被告对借条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称对于第一张借条，2014年12月11日连本金和利息一共付给他294000元，第二张借条是个利息条，是本金200000元、利息6分计算3个月的利息，并没有收到原告的现金。2、提交工商登记查询记录一份，证明二被告系该公司的股东，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经质证，二被告对工商查询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在2019年4月3日的庭前会议笔录中称借钱不是用于公司经营，在2019年7月5日的法庭审理笔录中称借款是用于公司经营，被告王钧平是代表公司行使职务行为。二、二被告主张借款的出借人不是原告，而是孙修通，并主张共计还款373800元，并提交证据如下:1、提交明细清单1份、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18张、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5张、中国农业银行网银交易明细照片2张、莱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账号查询交易明细1份及证人证言一份。经质证，原告认为明细清单为二被告单方整理，经核对，清单中记载的2014年1月20日、2月19日、3月19日、4月19日共计72000元在其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中无相应记录；对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国农业银行网银交易明细、莱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账号查询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证据中转账给案外人王伟昌的款项未显示是还给李永合，与本案无关；对书面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要求证人出庭作证。2、二被告主张给付给孙修通的款项是偿还本案借款，并提交与孙修通的手机短信记录截图一份。经质证，原告认为被告提交的短信记录截图并非原始载体，不具有证明力。二被告当庭表示无法提供短信记录的原始载体。3、二被告在2019年4月3日的答辩中主张原告要求其2014年1月20日-2014年8月29日按月息九分给付利息；2014年8月29日开始按月息六分给付利息，对此原告予以认可。但二被告在2019年7月5日的庭审笔录中主张开始借款300000元双方约定月息九分，到2013年12月21日还给原告100000元之后，约定为月息六分，2014年11月24日以后双方再未约定利息。4、二被告称原告所出借的资金是以骗取民生银行贷款所取得的，并不是其合法收入。2016年的10月28日，本案的原告因涉嫌骗取贷款被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2018年被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2年2个月，详见（2017）鲁0691刑初261号刑事案卷，通过刑事卷能够显示，原告放给被告的款项均是骗取所得，原告向其他人及被告主张的借款都是非法收入，被告已向全部款项偿还清，即便没有还清，该借款也应归民生银行，也不应归原告所有。对此原告认为即使有骗贷行为，但也并不能证实原告借给二被告的钱款是骗贷的钱。5、二被告主张王钧平是代表公司行使职务行为，因此将其作为偿还借款的当事人主体错误，对此原告称当时借款时二被告并未以公司的名义向原告借款，也未盖有公司的公章，并不能证明借款行为是公司借款。2019年7月5日，法院对王伟昌进行了法庭调查，王伟昌陈述：我能证明二被告通过网银分三笔转给我54000元，其中通过农商行于2014年1月8日转账18000元，农行于2014年2月24日、3月21日分别转账18000元。我收到上述三笔转账后给了孙修通，怎么给的我忘了，时间太长了。因为二被告在孙修通那借了30万元，我和孙修通在一个办公室，基本上孙修通的钱都是我代收然后再转给他。孙修通和李永合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原告提交的两张借条，我知道二被告借过孙修通30万，本案的借款我不知道。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一、原告主张被告王钧平分两笔向其借款236000元，其中的36000元系现金给付，被告不予认可，称从未收到原告的现金，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原告主张其给付被告36000元，法院不予支持；二、被告主张本案原告并不是债权人，主体不适格，但原告持有被告王钧平出具的借条，且被告王钧平偿还的借款大部分汇入原告的账户，二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二被告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三、原告骗取民生银行贷款一案已被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判决退赔民生银行600万元，即原告骗取民生银行贷款并不影响被告偿还原告本案借款；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被告王钧平系莱州市新荣祥铸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用于公司运营，应与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王钧平承担还款责任，法院予以支持。二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刘聪哲系公司的股东，本案借款用于二被告共同生产经营的公司，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法院予以支持；五、二被告主张其转账给王伟昌的三笔款项共计54000元是偿还本案借款，对此原告不予认可，被告不能提交手机短信的原始载体，且王伟昌在法院对其进行调查时表示其收到被告转账款项后给付给了孙修通，其不知道孙修通与原告是什么关系，亦不知道本案借款，故不能认定二被告给付王伟昌的54000元是偿还本案借款；六、关于利息，二被告在答辩时已认可曾与原告约定2014年1月20日至2014年8月29日按月息九分给付利息，2014年8月29日开始按月息六分给付利息，对此原告亦予以认可，虽二被告又称2014年11月24日出具借条后未约定利息，但二被告给原告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原借李永合。”已证明本案借款系原、被告原30万元借款的延续，且被告王钧平认可同日给原告出具金额为36000元的借条是利息条，故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原、被告仍约定利息为6分/月；七、原告主张截至2018年1月30日，二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43168.43元，利息83364.67元，并提交二被告借款本金利息计算明细，计算方式为：被告的还款额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计入本金，若未达到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则原告将利息差额计入下一期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被告约定的利率已超过法律规定，故超过的部分约定无效，且原告亦同意返还被告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故对于被告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应当认定为偿还本金；对于被告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但未超过36%部分的利息，应视为被告自愿偿还利息，不应认定为偿还本金，亦不应将差额计入下一期利息；对于被告已支付不足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二被告应予偿还。综上所述，截至2018年1月30日，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01800元，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22672.52元，利息24125.7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0日判决：一、被告王钧平、刘聪哲共同偿还原告李永合借款本金122672.52元，利息24125.79元，共计146797.31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付款的同时，二被告给付原告李永合自2018年1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22672.52元中未还部分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020元，减半收取1510元，由二被告负担，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法院。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在于，涉案借款是否因李永合涉嫌诈骗而不应归还；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计算是否正确；涉案借款是否夫妻共同债务。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称李永合通过孙修通的银行账户转款给上诉人，一审中上诉人也认可借款，李永合涉嫌诈骗，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不能改变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上诉人以李永合涉嫌诈骗为由拒绝还款，违背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一审2019年4月3日庭前会议中认可与李永合约定2014年1月20日-2014年8月29日按月息9分给付利息，2014年8月29日开始按月息6分给付利息，二上诉人2014年11月24日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原借李永合。”证实本案借款系原借款的延续，且上诉人称同日出具金额为36000元的借条是利息条，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仍约定利息为6分/月并无不当。二上诉人系夫妻，且均系莱州市新荣祥铸造有限公司的股东，一审中二上诉人称借款用于该公司经营，该公司系二上诉人共同出资经营，涉案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由上诉人王钧平、刘聪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建伟审判员  于 青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吕冠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