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5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明恒翼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跃进路6号长虹国际城。 法定代表人：楚红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栗，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磊，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金星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高新区绵兴东路128号。 法定代表人：董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汇平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经开区锦州达到北段102号2幢1层。 法定代表人：董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绵阳波鸿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三台县北坝开发区北泉路15号。 法定代表人：董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绵阳好圣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经开区松垭镇1号路。 法定代表人：董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坤岚，北京德和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逸菲，北京德和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明恒翼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恒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绵阳金星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阳金星公司）、绵阳汇平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阳汇平公司）、四川绵阳波鸿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鸿机电公司）、四川绵阳好圣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圣汽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1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恒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明恒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结合案涉《债务和解协议》第一条、第五条、第六条的约定，各方的真实意思为：若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按约定时限和金额偿还三期债务，则债权金额可按1038万元的50%予以折算，否则应按1038万元予以结算。二、一审法院将协议第六条的约定与全文割裂开来，该第六条应是各方对债权金额如何结算确认作出的附条件的约定，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责任。三、明恒翼公司前述案涉协议的目的在于尽快实现债权，不签订该协议，明恒翼公司也可以通过司法途径实现1038万元债权，只是耗时漫长，因此同意给予50%的折让是基于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同意按照约定偿还三期债务，一旦未按约定偿还，则明恒翼公司可以即时主张债权。 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共同辩称，1.因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债务重组尚未实际完成，暂时没有资金可以支付，就该问题2018年1月19日向明恒翼公司进行了告知，其未提出异议。2018年2月13日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履行了支付义务，明恒翼公司积极配合并予以接受。说明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履行了协议第五条的约定，而明恒翼公司未提出异议并接受履行的行为实际上是双方对履行期限的变更；同时，双方在订立《债务和解协议》时，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就表示了因债务重组未完成资金存在困难，希望以车抵债或者将付款时间延后，没有延迟支付或不予支付的故意。故不应当按协议第六条约定执行。2.《债务和解协议》开篇详细陈述了签订背景，签订目的并非是明恒翼公司为尽快实现债权，而是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为了缓解资金压力尽快完成债务重组，在已经实际偿付第一期和第二期债务并且明恒翼公司实际接受履行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明恒翼公司却要求按照原债权金额立即偿付，有悖《债务和解协议》签订的初衷和目的，将会使刚刚完成债务重组的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再次背上沉重的债务难以恢复生产，使明恒翼公司的债权实现变得困难。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明恒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向明恒翼公司支付欠款合计为8580000元，并以欠款为基数按照4.35%/年的标准自2018年2月10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8年4月10日合计为61352.88元）；2、判令由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于波鸿-好圣系资产债务重组背景，2017年12月14日，明恒翼公司（甲方）与汇平公司（乙方1）、金星公司（乙方2）、波鸿机电公司（乙方3）、好圣汽车公司（乙方4）签署《债务和解协议》，以妥善解决各方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协议主要约定：1、各方一致同意并确认，基于甲方所受让的工程债权，截止到2016年12月18日原工程台账金额为10380000元，经协议各方协商一致在该金额的基础上按50%折算，最终确定为不含税5190000元，扣除已支付明恒翼300000元，目前债权金额4890000元。甲方自愿放弃对波鸿集团及其旗下公司除此外的其他债权。2、乙方承诺由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其他方按如下方案偿还：协议签订后七日内向甲方指定的账户（收款人：楚红军，开户行：建行绵阳滨江路支行，账号：43×××29）支付债权金额10%欠款约500000元，在2018年1月15日前乙方再支付债权金额的20%欠款约1000000元，余款自波鸿-好圣系重组完成之日起叁年内偿还完毕。3、协议签署后，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其他方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则乙方须按原台账金额10380000元并在二十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全部款项。若逾期未履行甲方可按10380000元的金额依法向乙方收取。4、协议签订并支付首笔500000元后生效。 2017年12月28日，绵阳金星公司向明恒翼公司按约通过银行转账向合同约定的账号（收款人：楚红军，开户行：建行绵阳滨江路支行，账号：43×××29）转款500000元。2018年2月13日，金星公司逾期向明恒翼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合同约定的账号转款100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由于波鸿-好圣系完成重组前，已处于严重的资不抵债的状态，无力偿还债务，2017年12月6日，波鸿集团房地产事业部工程管理部经理陈剑锋通过微信与明恒翼公司工作人员邓涛沟通以车抵债事宜未果。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明恒翼公司提交的《归还欠款告知书》及国内挂号信函，证明其于2018年3月20日向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发出归还欠款告知书，要求该四公司按照10380000元确定债权金额。该四公司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告知书邮寄的地址并未经双方确定，故对该告知书及挂号信函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提交的证据：1.2017年12月19日、12月2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债务和解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12月20日。明恒翼公司认为聊天记录仅能证明《债务和解协议》的交接时间为2017年12月19日、12月20日，合同的签订时间仍为合同上载明的2017年12月14日。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证明了《债务和解协议》由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盖章后实际交付给明恒翼公司的时间，对于盖章时间并不能直接证明，故应以合同载明的时间为准。2.工程费用请款单及OA系统用款申请截图。证明2018年1月10日，就《债务和解协议》中约定的2018年1月15日前支付债权金额的1000000元，好圣汽车公司作为请款单位，已向波鸿集团发出请款申请。明恒翼公司认为该组证据为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内部文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虽为波鸿集团内部OA系统流程截图，无法当庭核对原件，但从证据本身的内容，以及时间跨度，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其具有真实性，并且能够证明待证事实。3.2018年1月19日、2月12日、2月1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告知明恒翼公司缓付事宜，明恒翼公司并未提出异议，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向其支付第二笔款项1000000元，其也接受并未提出异议，实际上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明恒翼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的证明力将综合当事人陈述和其他证据作出认定。4.2018年2月9日、4月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有实际施工人索要《债务和解协议》工程款，影响了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正常经营。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5.绵阳市人民政府会议纪要及四川省人民政府金融办公室会议纪要，证明2014年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确实出现了严重的资金困难，由政府主导，绵阳科技城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阳科发集团）牵头，对波鸿-好圣系进行债务重组。明恒翼公司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说明了《债务和解协议》的签订背景，与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无关。6.绵阳科发集团的情况说明。证明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作为债务重组对象，对资金没有调配的权利，导致延期履行《债务和解协议》的第二笔款项。明恒翼公司对其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该份证据没有相关负责人签字。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的制作不符合证明材料的制作规范，不能证明待证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明恒翼公司与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签订的《债务和解协议》系各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清楚、条款明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上述合同签订后，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2018年1月15日前应支付的1000000元，而《债务和解协议》第六条约定:“协议签署后，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其他方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则乙方须按原台账金额10380000元并在二十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全部款项。若逾期未履行甲方可按10380000元的金额依法向乙方收取。”该条款约定了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违约的责任，即按原台账金额 10380000元向甲方支付全部款项。然而对还款时间仅做了“二十个工作日内”的模糊限定，而并未明确约定“二十个工作日内”的起算时间。对“二十个工作日内”的理解，明恒翼公司认为是任一一笔款项逾期后，自该笔款项到期日起算的二十个工作日内，而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认为，“二十个工作日内”是指最后一笔款项到期日起算的二十个工作日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基于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严重资金困难，着手债务重组的背景，以妥善解决各方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明恒翼公司与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签订《债务和解协议》，约定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分三期偿还明恒翼公司债务，第一期在协议签订后七日内支付债权金额的10%，第二期在2018年1月15日前支付债权金额的20%，剩余70%的债权金额在第三期支付，而第三期支付的时间限制为波鸿-好圣系重组完成后三年内。从每一期偿还的数目来看，第三期占比比前两期总和还大，从每一期的偿还时间来看，第三期明显给予了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充分的资金筹备时间。如果按照明恒翼公司所称，因为第二期的债务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未按时偿还而直接导致占比最大的第三期债务提前到期，这显然是不符合协议签订的背景与目的的，也是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的，故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二十个工作日内”的解释，应理解为最后一笔款项到期日起算的二十个工作日内。因此，明恒翼公司诉请的债务履行尚未到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明恒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145元由明恒翼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明恒翼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挂号信函的签收情况，拟证明明恒翼公司已经按照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的法定地址向其邮寄了挂号信，要求归还欠款的告知书，显示已送达。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在一审中可以提交却未提交，不属于新证据；收据上的寄达地地址非常笼统，无法对应，如编号6351、5051、3251仅仅是绵阳中心，并没有显示妥投，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债务和解协议》约定：“2014年8月，波鸿——好圣系出现严重的资金困难，为彻底化解债务危机，帮助企业重新恢复良性发展，……科发集团形成对波鸿——好圣系的重组方案框架，并于2015年3月16日上报绵阳市政府。……会后科发集团、波鸿——好圣系及各债权单位就重组事宜进行了多轮会谈和谈判。……基于以上重大背景及本协议签订各方多次沟通交流，为妥善解决甲、乙双方间债权债务问题，各方在协议上一致的情况下，同意签署本债务和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明恒翼公司是否有权以10380000元为债权金额要求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支付剩余款项。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明恒翼公司认为，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按期偿还债务，则应依约按原台账金额10380000元进行支付。对此，本院认为，《债务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根据《债务和解协议》的约定“2014年8月，波鸿——好圣系出现严重的资金困难，为彻底化解债务危机，帮助企业重新恢复良性发展，……科发集团形成对波鸿——好圣系的重组方案框架，并于2015年3月16日上报绵阳市政府。……会后科发集团、波鸿——好圣系及各债权单位就重组事宜进行了多轮会谈和谈判。……基于以上重大背景及本协议签订各方多次沟通交流，为妥善解决甲、乙双方间债权债务问题，各方在协议上一致的情况下，同意签署本债务和解协议”“截止到2016年12月18日原工程台账金额为 10380000元，经本协议各方协商一致在该金额的基础上按50%折算，最终确定为不含税5190000元”“乙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七日内向甲方指定的账户支付债权金额10%欠款约 500000元；在2018年1月15日前乙方再支付债权金额的20%欠款约1000000元，余款自波鸿-好圣系重组完成之日起叁年内偿还完毕”可以看出，明恒翼公司对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的经济状况是清楚的，才约定了将最终债权金额按原台账50%折算来确定并分期支付的方式，并且70%的债权金额约定在第三期支付，而第三期支付的时间为重组完成后三年内，给予了债务人充分的资金筹备时间。本案中，金星公司、汇平公司、波鸿机电公司、好圣汽车公司已向明恒翼公司足额支付了前两期债权金额，虽然第二次付款时间逾期二十余日，但该违约行为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明恒翼公司合同目的实现，若因此而要求债务人按照原台账金额 10380000元来承担支付义务，剥夺了债务人的期限利益，有违合同约定分期付款的初衷及资产重组的目的，不利于实现各方利益的最大化及维护商事交易的稳定和安全，故对明恒翼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明恒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289元，由四川明恒翼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