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千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大塘农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庄某。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某，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嘉洲。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雪，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姝婷，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亮，男，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维伟，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大㘵沙。负责人：徐某，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桂生，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栩，广东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唐召平，男，汉族，住湖南省蓝山县。上诉人广东千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庄某因与被上诉人李学亮、原审第三人佛山市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塘镇政府）、唐召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千沣公司、庄某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李学亮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学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为千沣公司以李学亮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租赁合同纠纷之诉的案件判决生效之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李学亮未依约支付租金，在千沣公司多次催告后仍未能支付完毕，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千沣公司有权解除租赁合同，且千沣公司亦系通过合法途径通知李学亮解除《租赁合同》，已达到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二）涉案《租赁合同》因李学亮违约而解除，其已丧失收取征收补偿款的权利，一审判决千沣公司应支付其征收补偿款错误。（三）即使应向李学亮支付征收补偿款，一审判决千沣公司、庄某支付李学亮补偿款1836771.99元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土地的大部分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人是千沣公司，千沣公司有权收取相应的补偿款。李学亮投入的地上附作物仅为地膜等，其实际投入款项仅为162386.96元。一审判决其有权收取高达1836771.99元的征收补偿款，明显有违公平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李学亮的全部诉讼请求。李学亮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9年1月11日正确，应予维持。1.千沣公司在2018年4月份没有向李学亮送达《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2.一审法院向李学亮送达千沣公司的起诉书，不能认定为达到单方通知解除《租赁合同》的法律效果；3.千沣公司通过诉讼方式要求解除《租赁合同》而非确认《租赁合同》已经解除；4.《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应当为（2018）粤0607民初2875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即2019年1月11日。（二）一审判决千沣公司、庄某向李学亮支付补偿款1836771.99元合法有据。1.千沣公司作为涉案土地部分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人，已经通过合同形式，自愿将其拥有的部分地上附着物赠与给李学亮；2.庄某应当对千沣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庄某与千沣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2）庄某滥用股东权利，以个人名义与大塘镇政府签订补偿合同，自行收取了千沣公司的征收补偿款，并拒不将该款用于清偿公司债务，损害了包括李学亮在内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大塘镇政府述称，本案与大塘镇政府无关。唐召平未发表意见。李学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千沣公司、庄某向李学亮连带支付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248624.79元；2.千沣公司、庄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千沣公司是佛山市三水区*************民小组基外窝第一格（土名）的土地承包人，其前身为“佛山市某利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12日在佛山市三水区**监督管理局变更登记名称为“佛山市千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2019年1月8日，千沣公司经该局核准，变更名称为“广东千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2015年3月20日，千沣公司与李学亮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李学亮向千沣公司承租位于基外窝第一格（土名），大棚面积70.7亩（育苗棚除外），使用期限从2015年4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李学亮与千沣公司双方在租赁合同第六条第7款约定，使用期内，如国家或政府部门需要征用本合同中约定面积的土地的，李学亮、千沣公司双方应无条件服从。土地补偿款及劳动力安置费归千沣公司所有，青苗补偿款及附着物补偿费归李学亮所有。土地被征用后，本合同视为自动解除。2018年5月25日，千沣公司以李学亮拖欠租金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粤0607民初28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千沣公司与李学亮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二、李学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千沣公司返还位于基外窝第一格（土名）70.7亩土地，并返还租赁地上的大棚以及供水、供电设备；三、驳回千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李学亮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粤06民终107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于2019年1月11日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因三水区油金大桥扩建工程动工，需要征用千沣公司部分正在使用的土地。经国土部门测量，其中有6318平方米的土地被征收，而上述6318平方米的土地中，包含千沣公司出租给李学亮的基外窝第一格部分土地。征地过程中，大塘镇政府委托广东明科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被征土地上财产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评估报告书，对千沣公司被征土地上的青苗及附着物总值认定为3851073.71元。2018年10月12日，大塘镇政府与千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庄某签订《三水区大塘镇人民政府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合同》，约定大塘镇政府向千沣公司补偿被征用土地上物（包括地上构筑物及生产、生活设施、种植物）补偿款共计3851073.71元。2018年11月1日，大塘镇政府向千沣公司、庄某支付了上述补偿款3851073.71元。再查明，李学亮承租地范围内，被征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及青苗价值如下图：序号（评估报告）名称价值（元）建筑物评估19北边内大棚74995220最北大棚56678421水泥沟103260.3322配电房21138.9423地膜一12337.9224地膜二、三47001.627遮阴墙17699.0428遮阴膜49766.429遮阴膜15863.0430大棚一电线50388.4831大棚二三电线99532.832花盆塑料吊绳26445.233花盆横拉绳17625.65第二棚绿萝盆栽32572.8树木搬迁评估6第三棚绿萝盆栽26403.841836771.99总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学亮是否应该取得补偿款？二、千沣公司、庄某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争议焦点一：涉案《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李学亮、千沣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关于本案租赁合同解除的时间点问题，千沣公司虽辩称其于2018年4月18日已经单方通知李学亮解除涉案《租赁合同》，但该单方解除合同的效力未经法院依法确认。即使千沣公司确已在2018年4月18日向李学亮送达解除合同通知，千沣公司依法也只能在通知解除和判决解除之间选择适用。而本案千沣公司通过诉讼方式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所以，本案的合同解除时间，应当以二审判决书生效之日为准，即2019年1月11日。因涉案《租赁合同》约定，使用期内，如国家或政府部门需要征用本合同中约定面积的土地的，李学亮、千沣公司双方应无条件服从。土地补偿款及劳动力安置费归千沣公司所有，青苗补偿款及附着物补偿费归李学亮所有，而本案征收行为发生在李学亮、千沣公司《租赁合同》解除之前，依照该约定，千沣公司应当向李学亮支付租赁土地范围内，被征部分的相应补偿款1836771.99元。李学亮诉请金额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庄某虽然以其个人名义与大塘镇政府签订青苗及地上物补偿合同，但涉案被征土地，是以千沣公司作为使用权人，千沣公司依法应作为青苗及地上物补偿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庄某以个人名义签订合同的行为，依法应属于职务行为，其效力及于千沣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庄某作为千沣公司股东，不仅自行收取了作为千沣公司所收征收补偿款，还拒不将该款用于清偿公司债务，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依照上述规定，庄某应当对千沣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判决：一、千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学亮返还征收补偿款1836771.99元；二、庄某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学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千沣公司、庄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789元，由李学亮负担4541元，由千沣公司、庄某共同负担20248元。本院二审期间，千沣公司、庄某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佛山市三水区三项建设测绘报告佛山市某利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测绘成果》《佛山市三水区某利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优质高值香水百合温室大棚建设工程验收申请报告》《工程结算定案书》《佛山市三水区财政局》，拟证明千沣公司向李学亮交付的是已经存在大棚及喷灌设施的土地，一审判决千沣公司向李学亮支付地上附着物的征收补偿款，处理不当。李学亮、大塘镇政府、唐召平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认为，千沣公司、庄某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千沣公司确认涉案土地上的地膜、花盆塑料吊线、花盆横拉线系由李学亮加建，李学亮主张涉案土地上除水泥沟、配电房以外的其他附着物均为其所建设。另案查明，2018年5月30日，一审法院向李学亮的身份证地址邮寄（2018）粤0607民初2875号案件起诉状。2018年5月31日，邮件被拒收退回。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涉案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李学亮有权主张的补偿款数额；庄某的民事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租赁合同》约定，使用期内，如国家或政府部门需要征用本合同中约定面积的土地的，李学亮、千沣公司应无条件服从。土地补偿款及劳动力安置费归千沣公司所有，青苗补偿款及附着物补偿费归李学亮所有。本案中，判定本案青苗补偿费及附着物补偿费应如何分配的关键在于确定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根据生效民事判决[（2018）粤0607民初2875号、（2018）粤06民终10723号]认定的事实，涉案合同因李学亮逾期交纳租金而解除，千沣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关于“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之规定，本院确认涉案合同在千沣公司提起解除合同之诉的起诉状送达李学亮之日即2018年5月31日解除。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的解除日期为前述二审判决生效之日，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租赁合同》于2018年5月31日解除，本案征收行为发生在2018年10月，即征收行为晚于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故李学亮无权根据合同约定向千沣公司主张地上附着物的全额补偿，仅能就其实际投入主张相应的补偿款。二审中，千沣公司确认涉案土地上的地膜、花盆塑料吊线、花盆横拉线系由李学亮加建，李学亮主张涉案土地上除水泥沟、配电房以外的其他附着物均为其所建设，但李学亮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成立，故本院采信千沣公司的主张，确认涉案土地上的地膜、花盆塑料吊线、花盆横拉线由李学亮加建。根据涉案土地的评估报告，李学亮有权获得相应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03410.32元。至于青苗补偿款。本院认为，李学亮系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人且其在涉案土地上栽种了花木，故其有权取得青苗补偿款58976.64元。综上，李学亮应取得的征地补偿款合计162386.96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庄某虽然以个人名义与大塘镇政府签订青苗及地上物补偿合同，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系千沣公司，庄某以个人名义签订补偿合同的行为，依法应属于职务行为。现庄某以个人名义收取了征收补偿款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将该笔款项返还给千沣公司，损害了千沣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一审判决庄某对千沣公司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二审中，千沣公司、庄某申请本院向佛山市三水局财政局调取《关于佛山市三水区某利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优质高值香水百合温室大棚建设工程结算审核结论的函》及附件，向佛山市三水区****局调取《佛山市三水区某利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优质高值香水百合温室大棚建设工程验收申请报告》《工程结算定案书》，向佛山市自然资源局三水分局调取涉案土地在2014年1月-2015年3月期间的航拍图。本院认为，前述证据材料与认定本案定案事实无关，故本院对千沣公司、庄某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千沣公司、庄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千沣公司、庄某的上诉请求部分不成立，予以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2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2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千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学亮返还征收补偿款162386.96元；三、庄某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李学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789元，由李学亮负担23053.77元，由广东千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庄某共同负担1735.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331元，由李学亮负担19411.21元，由广东千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庄某1共同负担1919.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黎嘉鸿书 记 员 何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