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25民终171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山西特瑞环保设备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1，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山西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尼特右旗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熊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特瑞环保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尼特右旗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苏尼特右旗人民法院（2018）内2524民初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特瑞环保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苏尼特右旗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黄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山西特瑞环保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苏尼特右旗人民法院（2018）内2524民初38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案件事实认定有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在本案中，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涉案的《烧结除尘制作安装合同》及《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烧结机除尘系统改造技术协议》其最终目的是使被上诉人的项目在运营期产生的大气污染物的排放浓度达到国家环保规范要求，但根据被上诉人提出的技术协议标准和规格，根本不可能达到该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所要求的环保规范，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是知情并予以认可的。而截止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提供和安装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国家环保规范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也没有查清和明确。所以一审法院在没有充足依据的前提下直接认定涉案的合同满足法定解除标准不符合实际情况。根据被上诉人的起诉状，其提出解除的理由是上诉人未能按期完工，但该理由并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首先，双方的合同只是约定了施工时间，并未确定具体的完工日期，是否超期完工不应由被上诉人单方确定。其次，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工期顺延是默许的，对此有双方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可证实。最后，上诉人已经实际按照技术协议标准将烧结除尘系统设备全部制作安装完成，合同也全部履行完毕，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因此，其所提理由根本不满足法定的解除条件，其该项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返还货款558211.3元，明显不合理，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在认定涉案合同解除后，要求上诉人将已经支付的货款558211.3元予以返还给被上诉人，但对上诉人已经安装的设备仅仅是另行主张返还，显然有失公平。事实上，上诉人为了履行合同共计花费961552.3元，而且并不包含设备安装到现在的损耗和折旧等损失。双方合同之所以未能履行，被上诉人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在双方签订合同后，一直在尽力履行协议，所提供和安装的设备完全是符合双方之间的技术协议的。即使设备最终未能达到国家环保的相关标准，主要原因也是被上诉人要求的技术标准较低造成的，而非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不合格导致。况且，环保设备有其自身的运行环境及操作、维护要求，被上诉人是否按照约定使用设备，对其最终效果也有直接影响。三、上诉人所提反诉请求合理合法，理应予以支持。上诉人按照技术协议标准将烧结除尘系统设备全部制作安装完成，合同也已全部履行完毕，根本不满足法定的解除条件。并且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被上诉人尚欠206788.7元，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 被上诉人苏尼特右旗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上诉人设备质量不达标是上诉人自己认可的事实。二、本案工期延误也是上诉人认可的事实。三、上诉人也清楚所制作的设备不符合国家标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苏尼特右旗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被告签订的《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烧结机除尘系统改造技术协议》与《烧结除尘制作安装合同》解除；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已支付工程款558211.30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自2017年10月1日起，以合同总金额55000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5月1日为1610439.6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山西特瑞环保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反诉被告单方解除《烧结除尘制作安装合同》及《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烧结机除尘系统改造技术协议》的行为无效；2.依法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剩余的设备安装款206788.7元；3.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原告（以下均为甲方）与被告（以下均为乙方）双方签订《烧结除尘制作安装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由被告承包原告烧结除尘系统设备供货、原有设备拆装、非标件制作、整体安装工程。三、工程质量：1.烧结除尘系统建成后，必须满足国家相关环保规范要求。具体配置见技术协议及设备清单。2.工程质量按国家现行施工验收规范及设计要求执行，验收达到合格工程标准。四、施工工期：甲方土建完工交付后，乙方在15日内完成设备制作。设备安装时间为乙方设备制作完成且甲方烧结机停机后15日内（甲方烧结机停机时间以甲、乙双方协商确定）。因不可抗力影响乙方施工的应合理顺延交工时间（甲、乙双方签字确认）。乙方若无故拖延工期，按合同总金额的0.5%/天支付违约金。五、本合同总价款：1.工程造价为850000元，此价格含17%增值税；2.本工程设备应是全新的、技术先进的、成熟的、安全的、经济的和完整的，并按特定的标准设计的其性能应符合技术协议规定的要求。六、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生效后，甲方预付乙方总价款的30%；乙方制作全套主体设备发运至甲方现场，甲方检验合格后支付乙方总价款的20%；乙方设备安装完成后，开具总价款全额发票，甲方支付乙方总价款的20%；乙方设备调试完成，甲方验收合格接收设备后，甲方支付乙方总价款的20%；剩余合同总价款的10%为质保金，本工程自双方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后一年内无质量异议一次付清，质保期起点为验收合格后投入使用之日起12个月，或设备安装完成18个月，以先到日期为准。八、违约责任：1.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任何一方擅自解除或终止本合同即视为违约，违约方除全额赔偿对方损失外，另支付对方总金额的20%违约金。3.乙方因安装质量问题造成总工期延误，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0.5%/天违约金。同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烧结除尘系统改造技术协议》，约定验收方式为：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乙方向甲方提出验收要求，甲方组织相关部门进行除尘系统验收。2017年11月2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烧结除尘制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山西特瑞环保设备有限责任公司承建的烧结除尘系统安装项目人手紧缺，导致该项目彩钢封顶事项延迟，故而经甲方委托盛占军（实际为圣占军）完成该项目钢材封顶事项，期间费用造价为35000.00元，此款由乙方全部承担；因乙方资金困难，故此笔款项由甲方帮乙方先行垫付给盛占军，甲方再从乙方工程款中扣除。2018年4月25日，原、被告双方再次签订《烧结除尘制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写明就甲方烧结除尘工程项目经过协商后由甲方为乙方支付提货款268211.30元；乙方同意甲方代乙方支付河北坤隆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该笔款项，视为工程款。合同签订后，2017年7月21日原告向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255000元。加上述垫付的两笔费用，原告实际支付被告的货款总额为558211.30元。后被告完工但至今未能通过验收，2018年9月被告曾向原告发送过《水除尘改造方案》，但亦未实际履行，被告提供的烧结除尘设备原告至今未能使用。 另查明，2015年12月31日苏尼特右旗环境保护局出具的《关于苏尼特右旗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48万吨锰系合金建设工程环境影响报告的批复》意见写明，“项目运营期产生的粉尘、二氧化硫和氮氧化合物的排放浓度应分别满足《铁合金工业污染物排放标准》（GB28666-2012）、《工业炉窑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GB9078-1996）二级标准、《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GB16297-1996）中最高允许排放浓度限值。”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烧结除尘制作安装合同》《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烧结除尘系统改造技术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应当根据合同的约定，如实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一、关于是否解除合同问题。解除有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因原、被告双方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故本案适用法定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该条赋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非违约方的法定解除权。合同目的不是具体的物或行为，而是合同标的物、合同行为背后所隐含的合同当事人的目标。对于整个合同而言，合同目的处于总纲的地位，合同的其他条款均是为实现该目的而设定的双方权利义务，一方当事人在确定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下，可以主张行使撤销权。从本案来看，被告承包原告烧结除尘系统设备供货、原有设备拆装、非标件制作、整体安装工程，其最终的目的是使原告的项目在运营期产生的大气污染物的排放浓度达到国家环保规范要求，即双方在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烧结除尘系统建成后，必须满足国家相关环保规范要求”。被告虽完成了相关设备的制作和安装，但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提出验收申请，且在发现问题后经过双方多次协商，被告未能提供合理的维修方案，或提供的方案无法实施，致使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现原告要求解除《烧结除尘制作安装合同》《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烧结除尘系统改造技术协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庭审中，被告提出因原告未能支付剩余工程款，所以未主张验收，因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剩余款项给付的时间是在验收之后，故本院不予采信。庭审中，被告又提出双方签合同时约定只需要符合地方环评标准，不需要达到国家标准，这与苏尼特右旗环保局的批复相矛盾，且无相关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信。二、被告向原告承担何种违约责任。关于是否返还货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向被告支付货款558211.30元，在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返还给原告，被告也可以向原告主张返还相关设备。庭审中，被告提出原告已经使用一半设备的抗辩，因无相关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是否支付违约金问题。首先，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1610439.6元，起算日期为2017年10月1日，但根据双方约定，施工工期为原告土建完工交付后，但原告的土建何时完工，没有相关证据，以该起算时间来计算违约金金额没有事实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所以原告提出的支付违约金1610439.6元，已经远远超过双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且原告也未能提交具体损失数额的相关证据，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问题。反诉原告主张确认反诉被告单方解除《烧结除尘制作安装合同》及《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烧结机除尘系统改造技术协议》的行为无效，但反诉被告并不存在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其申请解除合同属于法定解除，故反诉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支付剩余尾款206788.7元，根据合同约定，“乙方设备调试完成，甲方验收合格接收设备后，甲方支付乙方总价款的20%。”因设备至今未能进行验收，反诉被告有权不支付剩余货款，在该院支持本诉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情况下，反诉原告的该项诉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在该院查明范围内予以支持。被告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苏尼特右旗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与被告山西特瑞环保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烧结机除尘系统改造技术协议》与《烧结除尘制作安装合同》；二、被告山西特瑞环保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苏尼特右旗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货款558211.30元；三、驳回原告苏尼特右旗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山西特瑞环保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苏尼特右旗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36平方米烧结机项目环境影响第一次公众参与调查公示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49元，由原告苏尼特右旗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4767元，被告山西特瑞环保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38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01元，由反诉原告山西特瑞环保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供苏尼特右旗人民政府网站2019年8月22日、2019年10月11日发布的《苏尼特右旗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36平方米烧结机项目环境影响第一次公众参与调查公示》一份、《苏尼特右旗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36平方米烧结机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征求意见稿公示》一份，拟证明根据这两份证据上诉人怀疑涉案的烧结除尘系统项目，在双方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时并未通过相应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政府部门对被上诉人所作的环评影响调查，是属于行政规范的范畴，与涉案安装的设备是否达到国家的排放标准，无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苏尼特右旗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36平方米烧结机项目环境影响第一次公众参与调查公示》《苏尼特右旗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36平方米烧结机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征求意见稿公示》不能证明是涉案设备进行的环评影响调查。 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二、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货款；三、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问题，就涉案《烧结除尘制作安装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烧结除尘系统建成后，必须满足国家相关环保规范要求”，上诉人也认可根据《新蒙新材料有限公司烧结机除尘系统改造技术协议》标准和规格，无法达到该项目所要求的国家环保规范，且后续也未实施相关改造方案使涉案项目达到环保规范要求，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对上诉人主张不具备合同解除条件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货款问题，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对已经履行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货款558211.30元，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问题，一审判决论理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西特瑞环保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49元，由上诉人山西特瑞环保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立 华 审判员 哈斯 图雅 审判员 萨仁其其格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