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68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红菊，女，1988年9月4日出生，住湖北省沙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巧玲，北京京师（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德军，河南众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偃师市信应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偃师市首阳山镇南蔡庄村北。法定代表人：李均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君，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春，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邓顺林，男，1980年11月14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一审被告：陈焕洲，男，1960年2月28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再审申请人朱红菊因与被申请人偃师市信应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应公司）、二审上诉人邓顺林、一审被告陈焕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终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豫民申33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红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巧玲、孙德军，被申请人信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君，一审被告陈焕洲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上诉人邓顺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红菊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未将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查清。陈焕洲是2012年成立的南宁市泰渊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顺林是2005年成立的南宁市桂塑塑料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两公司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邓顺林个人不是该买卖合同当事人。信应公司提交的结算对账单上也是以两公司名义出具，欠款人处加盖有桂塑公司的公章。一、二审未查明桂塑公司与泰渊公司的买卖关系，也未查明陈焕洲与信应公司的买卖关系，在对货物买卖的时间、金额、凭证均未查明的情况下，仅凭对账单认定结算金额，认定邓顺林个人欠信应公司货款953100元依据不足。案涉2017年3月6日的结算对账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对账单未加盖泰渊公司的印章，是一份尚未完成、没有证明力的证据。2.一、二审遗漏重要当事人，程序错误。信应公司2017年2月9日起诉陈焕洲并查封其房产后，3月6日陈焕洲让桂塑公司在结算对账单上加盖公章并让邓顺林在经办人处签字，丁世勋在担保人处签字。4月26日信应公司追加邓顺林、朱红菊、丁世勋为被告，并查封丁世勋150万元存款及朱红菊名下房产，信应公司在已经查封丁世勋存款后又撤回对丁世勋的起诉不符合常理。邓顺林签字行为为职务行为，桂塑公司、泰渊公司应作为本案当事人。3.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是独立的责任主体。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是泰渊公司与桂塑公司，不是邓顺林和陈焕洲。其次，对于953100元债务是否属于邓顺林与朱红菊的夫妻共同债务，应适用2018年1月18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夫妻债务问题司法解释）来判断。桂塑公司是2005年设立，朱红菊与邓顺林是2009年结婚，朱红菊并未与邓顺林共同经营桂塑公司，对该公司的经营活动也不知情，且二人于2016年起便已分居，各自生活。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信应公司应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朱红菊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信应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二审判令朱红菊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4.本案利息计算违反法律规定。陈焕洲与信应公司的购销合同发生在2016年，却要求邓顺林从2014年开始起算利息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及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信应公司负担。信应公司辩称，1.一、二审判决依据邓顺林与信应公司签订的结算对账单，也就是欠条及陈焕洲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判令邓顺林、朱红菊共同向信应公司偿还欠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案涉953100元债务是邓顺林以个人名义签订的结算单，是其个人对债务的确认，并非桂塑公司的债务。3.本案系经营之债，因经营产生的收入为邓顺林夫妻共同收入。朱红菊于2014年购入房产，但从朱红菊提交的个人财务说明等证据分析，其本人没有能力购买该房产，该房产应是邓顺林经营桂塑公司所得购买，也即该经营所得用于了其夫妻共同生活。案涉结算单中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约定很明确，没有错误。陈焕洲陈述意见称，其之前是信应公司的业务员，成立泰渊公司是为了给客户开发票等方便。邓顺林欠其货款，有相应的送货单证明，有事实依据。其与信应公司结账时，信应公司让之前其做业务员时欠的货款结清，就是本案的200多万元。因邓顺林还欠其货款，其就与信应公司的人员一起找到桂塑公司，和邓顺林、丁世勋一起签了欠条，当时邓顺林称桂塑公司已不再生产，邓顺林认可该欠款是其个人债务。邓顺林未提供书面陈述意见。信应公司于2017年2月9日以陈焕洲为被告向偃师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4月26日追加邓顺林、朱红菊、丁世勋为共同被告，后撤回对丁世勋的起诉，信应公司请求：1、判令陈焕洲支付其欠款116228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0‰自2016年12月25日起按照本金1162280元支付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判令邓顺林、朱红菊支付欠款9531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0‰自2014年1月16日起按照本金953100元支付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陈焕洲、邓顺林、朱红菊承担。偃师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陈焕洲原为信应公司业务员，2016年起双方转化为供销买卖关系，即信应公司将氯化聚乙烯（135A）出售给陈焕洲，陈焕洲再转售给其他买家。2016年3月20日，信应公司与陈焕洲签订2016年度氯化聚乙烯购销合同及房产抵押担保合同，对购销氯化聚乙烯产品数量、质量、规格、价格、货款结付、逾期付款利息及房产抵押担保等进行了约定。2016年12月25日，陈焕洲向信应公司出具欠条，载明：“今欠信应公司货款（大写）贰佰贰拾玖万叁仟零肆拾元，￥2293040.00元，欠款人陈焕洲，如发生经济纠纷，由起诉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该欠条所欠货款包含了2016年之前经陈焕洲之手出售货物但仍未收回的部分货款。欠条出具后，陈焕洲先后向信应公司支付货款177660元，余款2115380元未付。因之前经陈焕洲之手向邓顺林销售货物的953100元货款仍未收回，信应公司起诉陈焕洲后，经信应公司、邓顺林、丁士勋、陈焕洲协商一致，信应公司与丁士勋、邓顺林于2017年3月6日签订结算对账单(欠条)，明确丁士勋、邓顺林从2014年1月16日起仍欠货款953100元，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同日，陈焕洲向信应公司出具证明1份，同意将邓顺林欠其的货款转给信应公司，由邓顺林直接向信应公司偿还。另查明，邓顺林与朱红菊于2009年9月4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5月30日登记离婚。偃师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及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陈焕洲作为信应公司之前的业务员和之后的货物买受人，对其未收回和未支付的货款自愿出具了欠款凭证，其应当对未偿还部分2115380元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信应公司与丁士勋、邓顺林于2017年3月6日签订结算对账单(欠条)，是基于信应公司经陈焕洲之手向邓顺林出售货物这一供销关系，同时也基于各方当事人自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因买卖合同产生的经营收入实为夫妻共同收入，经营债务也应由夫妻共同承担，故对信应公司要求邓顺林、朱红菊支付欠款953100元及利息（月利率20‰）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扣除应由邓顺林、朱红菊支付的953100元及利息后，陈焕洲应对剩余1162280元欠款及利息（月利率20‰）承担偿付责任。信应公司撤回对丁士勋的起诉，是对其民事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偃师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7）豫0381民初272号判决：一、陈焕洲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信应公司支付欠款1162280元及利息（按照月利率20‰计算，自2016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邓顺林、朱红菊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信应公司支付欠款953100元及利息（按照月利率20‰计算，自2014年1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3723元，保全费3945元，共计27668元，由陈焕洲负担15202元，邓顺林、朱红菊负担12466元。邓顺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信应公司对邓顺林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信应公司负担。朱红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信应公司对朱红菊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信应公司负担。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陈焕洲称其是与邓顺林个人之间发生业务往来，邓顺林亦是以其个人名义与信应公司进行了结算，并出具了结算对账单（欠条），且邓顺林也未能提供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及的货物系桂塑公司购买，故邓顺林认为其与信应公司及陈焕洲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当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一审依据邓顺林出具的结算对账单（欠条）等证据，认定由邓顺林支付相应的货款及利息，合法有据。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本案所涉业务系邓顺林个人的行为，且发生在邓顺林与朱红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一审认定本案所涉债务系邓顺林与朱红菊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产生的债务，并无不当。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豫03民终4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662元，由邓顺林、朱红菊各负担13331元。本院再审认定，朱红菊名下位于南宁市××秀区××号华凯﹒逸悦豪庭的房屋所有权证记载，该房产于2010年12月向广西天益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抵押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园湖支行，该房产登记于2014年9月1日。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案涉953100元欠款是否为朱红菊、邓顺林夫妻共同债务，朱红菊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问题。本案一审判决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根据2018年2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一条规定，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夫妻债务问题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债务问题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对案涉953100元债务，信应公司主张系邓顺林与朱红菊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邓顺林、朱红菊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但信应公司除推定认为朱红菊个人无能力购买其名下房产，该房产应为邓顺林经营桂塑公司所得购买外，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朱红菊名下房产系2010年按揭购买，本案中邓顺林出具欠条确认的债务系自2014年1月起所欠的货款，且信应公司主张朱红菊个人无能力购房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因此，信应公司该推论不能成立。故，一、二审认为案涉953100元系邓顺林、朱红菊夫妻共同债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朱红菊的此申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至于案涉债务是邓顺林个人债务还是桂塑公司的债务等，因一、二审认定该债务是邓顺林个人债务后，邓顺林未对此申请再审，朱红菊虽然将此作为其申请再审的理由，但在认定该债务不是其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该债务情况与其无关联，对该申请理由不予评判。综上，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判令朱红菊对953100元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终48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偃师市人民法院（2017）豫0381民初272号判决第一项；三、变更偃师市人民法院（2017）豫0381民初272号判决第二项为：邓顺林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信应公司支付欠款953100元及利息（按照月利率20‰计算，自2014年1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3723元，保全费3945元，共计27668元，由陈焕洲负担15202元，邓顺林负担6233元，偃师市信应化工有限公司负担62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62元，由邓顺林负担13331元，偃师市信应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33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段励刚审判员  张 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范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