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8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雅洁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曹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林，广东本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涛，广东本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衡，男，汉族，住山西省万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敏，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涛，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雅洁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衡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8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雅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衡的全部诉讼请求；2.王衡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王衡在了解雅洁公司的情况后即表示其开店的前期投入为50万元左右（包括传统五金30万元左右，智能家居20万元左右），雅洁公司的区域经理陈某锦在微信中所称的“不超过30万”实际上是指传统五金部分。雅洁公司从未拒绝向王衡供货，是王衡自己没有进货销售。王衡从未向雅洁公司提交过备货申请，雅洁公司授权的南昌总经销商也从未向雅洁公司转交过王衡的备货申请。在王衡支付相应款项后，雅洁公司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一审法院在没有追加雅洁公司南昌总经销商的情况下，认定王衡向南昌总经销提交备货申请视为向雅洁公司提交备货申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雅洁公司没有过错，相反是王衡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出现违约。在建店过程中，王衡一直都是与雅洁公司协商沟通，但之后就进货的问题却并未与雅洁公司直接沟通，并认为雅洁公司授权的南昌总经销商的意见即代表雅洁公司的意见，显然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也与事实不符。综上，雅洁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是王衡自己不愿意继续经销雅洁公司的产品，应由其承担相应的商业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雅洁公司的上诉请求。王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王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双方约定的备货金额仅为几万元，是雅洁公司后期无理由将备货金额提高至三十几万元，其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雅洁公司授权的南昌总经销商的意见应代表雅洁公司的意见，其是否已将王衡的备货申请转交至雅洁公司与王衡无关，属于雅洁公司内部管理问题。王衡为了能够经营雅洁公司的产品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并非如雅洁公司所言王衡不愿意继续经营。王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衡与雅洁公司之间的加盟代理协议；2.判令雅洁公司返还王衡缴纳的加盟保证金（5万元）、样品费（206240元）、展板费（42315元）等共计298555元；3.判令雅洁公司赔偿王衡各项损失共计198645元（装修损失51645元，暂估；租金损失147000元，计算方法：参考同地段租金）；4.判令雅洁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初，王衡就加盟雅洁公司、建店销售雅洁公司的雅洁品牌五金产品一事开始与雅洁公司磋商，雅洁公司负责王衡加盟事宜的人员是其区域经理陈某锦，陈某锦通过微信向王衡表示“70平方得店（原文如此），样品和展柜估计得18万左右，另外备几万块钱库存吧，控制在25万左右”“不过30万”“你们的成本控制，毕竟你们预算也就这么多了，但是很有诚意做雅洁品牌”“按实际情况来嘛”。后双方确立合作关系，王衡开始按照雅洁公司要求装修店铺，向雅洁公司购进样品及展板,但双方未能签订书面合同。2017年11月至12月期间，王衡分六次向雅洁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付款，合共298555.6元，其中5万元为保证金，248555.6元为样品、展板费，其中样品费为201756.6元，展板费为46799元。除了一个价值39.9元的吊夹铬、两套价值各为2392元的指纹锁（金额合计4823.9元）雅洁公司未向王衡发货外，其余样品、展板王衡均已收到，样品、展板于2018年1月19日已经安装完毕验收。某昌市某云某区某德装饰材料总汇（个体工商户）是雅洁公司授权的南昌总经销商，2018年4月，王衡向该南昌总经销商递交了总价六万多元的备货申请，但南昌总经销商的员工告知王衡备货金额太低，达不到雅洁公司要求，备货金额应为三十万元，故其无法向雅洁公司转交王衡的备货申请，这样王衡无法走完建店流程。为此王衡找雅洁公司协商，其中雅洁公司的区域经理罗某毅在手机通话中对王衡询问备货的金额要求无法回复，对于王衡提出签订书面合同的要求回复“先不要太急于去签合同”；经过数月协商，王衡、雅洁公司双方仍无法取得一致意见，王衡遂提起本案诉讼。王衡称，雅洁公司员工说看看找领导商量能不能让王衡少备点货，但之后一直没明确回复，为此王衡还曾两次亲自去雅洁公司所在地协商；雅洁公司称南昌市是省会城市，一般要求备货15至20万元以上，确有困难可以协商，雅洁公司只是希望王衡能多备点货。雅洁公司确认，王衡向南昌总经销商递交备货申请属于正常操作，雅洁公司一般只对接一级经销商，一级经销商对接二级经销商，雅洁公司不直接对接二级经销商。王衡与案外人王冰洁于2017年12月6日注册成立了江西省鸿马建材有限公司，用于经营涉案雅洁五金产品，该司工商登记地址为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昌华南城七区E04地块市场B座-1-039室，但该店铺实际面积还包括旁边的038室，其中039室为王衡与王冰洁自有产权的商铺，购进于2017年4月21日，建筑面积为154.06平方米，038室产权人为王世荣、王雪茹，购进于2016年3月28日，建筑面积为139.38平方米，两室面积合计293.44平方米，王衡因此起诉主张租金损失的面积按300平方米计算。雅洁公司对此有异议，称王衡该店铺用于销售雅洁公司产品的仅有69平方米，其余用于销售非雅洁公司产品。王衡提交的通话录音音频里，王衡自称其店铺面积为50多平方米，对此王衡于一审时解释称是因为当时还没量过，存在口误。一审中王衡明确，其主张的租金收益损失自2017年11月起按35元/月/平方米计算十四个月，其提交房屋租赁合同一份证明涉案店铺该地段的租赁价格，该合同显示，与涉案店铺同属南昌华南城的E04地块七区B座一层065号铺的租金按34.22元/月/平方米计算。上述店铺至今不曾开业对外经营。一审中，王衡、雅洁公司双方确认涉案店铺的装修由雅洁公司设计师设计，王衡雇佣施工队施工，装修费用由王衡支付。王衡称样品拆下来还可以使用，展板拆下来后有无利用价值不清楚；雅洁公司称样品拆下来后的利用价值不清楚，与其新旧情况相关，但展板拆下来后无利用价值，因为展板是定制的。另查明，雅洁公司成立于2001年8月14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800万元，经营范围为制造、销售门锁，衣架，五金装饰制品，保险柜、箱，保管柜、箱，有色金属（贵、废旧金属除外）压铸，家用电器、电子电器产品等。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王衡、雅洁公司达成王衡加盟雅洁公司、建店销售雅洁公司雅洁品牌产品的合意，为此王衡向雅洁公司交纳了保证金，王衡按照雅洁公司的设计要求装修门店，需使用“雅洁”品牌对外经营，需使用雅洁公司统一指定的DRP管理系统，还接受雅洁公司的现场监督指导，故双方事实上形成的合同关系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特征，王衡、雅洁公司对双方的关系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亦未提出异议，故本案应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述如下：一、关于王衡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关系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王衡主张雅洁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包括要求其备货的金额远远超过当初雅洁公司向其提供的加盟预算、拒绝签订书面合同、未能按照加盟政策进行装修补贴。一审法院认为，王衡、雅洁公司建立的是特许经营合同关系，雅洁公司授权王衡建店销售其雅洁品牌产品，故向王衡供货是雅洁公司的主要义务。王衡向雅洁公司的南昌总经销商提交备货申请属于雅洁公司规定的正常操作，应视为已向雅洁公司递交，雅洁公司认为王衡备货金额太低、不予供货应当举证证明其正当性，即证明王衡提出的备货金额违反双方约定，雅洁公司不予供货、要求王衡备多点货具有合同依据。王衡、雅洁公司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故应探求双方建立合同关系时之合意。王衡提交的其与陈某锦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某锦告知王衡“备几万块钱库存吧，控制在25万左右”，王衡回复“嗯嗯，行，我心里有个数了”，可视为双方对此达成了合意，故王衡申请备货六万多元并没有违反双方的约定，雅洁公司拒绝为其备货与约定不符；退一步讲，即使不能凭此认定双方对此达成了合意，即双方对首次备货金额没有明确约定，在此情况下，雅洁公司要求王衡将备货金额提高至十余万甚至三十万元缺乏合同依据，亦远超出王衡与雅洁公司建立合同关系时可预见的范围，不具有正当性。依前所述，供货是雅洁公司主要义务，其无正当理由不予履行主要义务，实际上已致使王衡无法开业经营，王衡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王衡据此请求解除双方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具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衡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已向雅洁公司送达解除合同关系的通知，本案起诉状副本于2018年12月19日向雅洁公司送达，故一审法院认定王衡、雅洁公司双方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在2018年12月19日解除。加盟保证金是为了约束王衡履行合同义务而由雅洁公司收取，现双方的合同关系因雅洁公司违约而解除，且在案证据未能反映王衡存在过错，故雅洁公司已不具备留存该保证金的依据，应予返还，王衡请求雅洁公司返还保证金5万元，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王衡要求雅洁公司退还样品费、展板费的请求。王衡为其自身经营需要向雅洁公司购进样品，除一个吊夹铬、两套指纹锁（金额合计4823.9元）外，其余样品雅洁公司均已依约交付王衡，就雅洁公司向王衡销售样品一事雅洁公司并不存在重大过错，虽然后因雅洁公司违约导致涉案合同关系解除，但样品的价值并不因合同关系解除而消灭，王衡仍可将样品对外进行销售，故王衡要求雅洁公司向其全额退还样品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未予发货的样品费4823.9元，一审法院确认雅洁公司应向王衡退还。但是，因雅洁公司违约，产生本案纠纷，王衡购买的样品未能发挥其作为样品的作用，时至今日，样品的价值因折旧已发生贬损，该部分损失应由雅洁公司承担。样品价值的贬损情况在案证据未能证明，故一审法院酌定雅洁公司按样品购进价格（201756.6元-4823.9元）的30%对王衡予以赔偿，计为59079.8元。王衡为展示样品自雅洁公司处购进展板，展板是根据王衡涉案店铺而定制，现涉案合同关系因雅洁公司违约而解除，涉案店铺无法经营，展板因此而丧失利用价值，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违约方即雅洁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确认雅洁公司应当向王衡赔偿展板费用损失46799元。三、关于王衡主张的装修、租金损失。王衡根据雅洁公司的设计要求对涉案店铺进行了装修，该装修具有标志性、特定性，因合同关系解除，该部分装修、标志已没有再利用的价值，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违约方即雅洁公司承担。王衡主张其用于本案特许经营的店铺面积为300平方米，但雅洁公司提供的第三代专卖店建成验收表显示面积为69.5平方米，王衡在其与罗某毅的通话中自称面积为50多方平方米，故一审法院对王衡关于300平方米的主张不予采信，认定王衡用于经营涉案合同的店铺面积为69.5平方米。王衡主张装修损失费为51645元，但未能提供装修合同、装修费用支出票据等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考虑上文认定的店铺面积、双方提交的店铺照片反映的装修程度等情况，酌定由雅洁公司向王衡赔偿装修费用损失20000元。根据王衡提交的证据，王衡用于经营涉案合同的商铺为其自有产权商铺，故其实际并无租金方面的支出，故其主张该方面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至于租金收益损失，王衡将其商铺用于履行涉案合同，未能对外出租收益，产生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收益损失取决于王衡与第三人可能建立的租赁关系，属于超出雅洁公司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王衡该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王衡与雅洁公司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于2018年12月19日解除；二、雅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衡退还保证金50000元及样品费4823.9元；三、雅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衡赔偿样品损失费59079.8元、展板损失费46799元、装修损失费20000元；四、驳回王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雅洁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58元，由王衡负担5575元，雅洁公司负担3183元。本院二审期间，雅洁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王衡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王衡与雅洁公司的区域经理陈某锦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两张，拟证明王衡已明确经营雅洁公司的五金产品的预算不超过30万元，雅洁公司上诉主张的50万元预算纯属其单方想法；2.王衡与雅洁公司授权的南昌总经销商的店长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张，拟证明王衡已按照雅洁公司授权的南昌总经销商的指令打款给雅洁公司。经审查，本院认为，王衡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处理结果无直接关系，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王衡与雅洁公司之间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解除的责任归属。王衡与雅洁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王衡与雅洁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并无异议，对一审判决涉案合同关系于2018年12月19日解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雅洁公司上诉主张，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解除的根本原因在于王衡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故雅洁公司无需向王衡退还保证金、样品费以及赔偿样品损失费、展板损失费、装修损失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对首次备货金额没有明确约定，在王衡向雅洁公司的南昌总经销商提交备货申请后，雅洁公司并未向王衡供货，导致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认定雅洁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判令雅洁公司向王衡返还保证金50000元及样品费4823.9元，并赔偿王衡样品损失费59079.8元、展板损失费46799元、装修损失费2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雅洁公司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雅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18元，由上诉人广东雅洁五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黎嘉鸿书 记 员 何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