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2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梓蓓，女，198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静静，河北天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维涛，男，198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曙光，河北昌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甫，男，198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上诉人桑梓蓓因与被上诉人穆维涛、高甫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8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桑梓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静静、被上诉人穆维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曙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桑梓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穆维涛的诉讼请求；2.一审诉讼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穆维涛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以真实、合法的债权为前提，穆维涛主张的债权是否真实、是否清偿完毕尚未经有效文书予以确认，其借贷关系的合法性及借贷数额尚未确定，因此穆维涛尚不具备行使撤销权的主体资格；首先本案要以穆维涛诉高甫和桑梓蓓民间借贷纠纷案是否成立为依据。该案由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后至今尚无定论，且本案中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债权的真实合法性以及债务是否清偿完毕等情况。其次，上诉人对诉争的债权债务并不知情，从穆维涛提供的证据上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借款凭证无上诉人签字，穆维涛和高甫在上诉人不知情时对借条日期进行了重新确认和修改，债权的真实偿还情况均没有证据。因此穆维涛不是债权人，没有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的资格，应当驳回起诉。二、穆维涛撤销权的行使已经超过一年。根据《合同法》第75条之规定。程维涛于2017年5月前已经得知高甫与上诉人之间的离婚事实以及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割、抚养权等事宜，因此穆维涛自知道撤销权的事由已超过一年，超过了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三、离婚协议未侵害穆维涛的权利。高甫拥有债务清偿资力。其本身有财产，也没有被依法列为失信执行人。撤销权制度中债务人行为要有害于债权，必须达到债务人没有清偿资力的程度方可构成对债权的侵害，但本案事实中高甫在离婚时分得一辆价值十几万元汽车，且从高甫的银行流水明细中，可看出在离婚之后高甫的银行账户仍然有大量资金，说明高甫本身具有债务清偿的能力，离婚协议的约定并没有侵害到穆维涛债权的实现，穆维涛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高甫丧失债务清偿的能力或者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的客观事实。而穆维涛却不要求高甫承担偿还义务，却直接要求撤销离婚协议，没有法律依据，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四、穆维涛与高甫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首先上诉人对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不知情，借条也没体现实际用途，从高甫的银行流水显示所有的借款到账后随即转入第三人的账户，在程维涛提供的证据材料当中也明确了借款转给冯丽及其所用，所有的借款与还款均无上诉人的签字和过账痕迹，因此二被上诉人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且二被上诉人在离婚后对债务重新作出了日期确认并有修改痕迹，进而为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其次，债权债务真实性、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高甫的偿还历史等情况均未查明，高甫仅仅在”民间借贷案”首次出庭答辩，侵害上诉人的权益，之后再没有出庭应诉且该案件处于发回重审阶段，债权真实性、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均尚未定论，一审撤销离婚协议的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再次，穆维涛于2017年5月前已经得知高甫与上诉人离婚以及财产分割情况，在其知晓高甫尚有财产可以清偿其债务时消极主张，却在2018年1月先提起了民间借贷的诉讼，要求上诉人承担夫妻共同债务，在该案无证据证明所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且被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未结案时穆维涛又另行以债权人撤销权的案由起诉上诉人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且撤销的范围远远大于其所诉债权，可以证明二被上诉人在借款一事存在串通、恶意诉讼、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为目的，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五、离婚协议的分割内容合法、合情、合理。上诉人与高甫没有恶意串通，亦没有影响穆维涛债权的实现，而且本案撤销权的范围超过了债权。首先，桑梓蓓与高甫离婚时财产分割不是高甫无偿转让给上诉人的，是按照共同资产与共同债务比例分割后做出的，在上诉人不知高甫与穆维涛是否存在债权债务以及不具备法律常识的情形下签订离婚协议，无恶意体现。而事实中桑梓蓓承担了夫妻共同债务，其中桑梓蓓承担了父母出借的款项、孩子的所有消费以及曾合伙经营遗留的合伙人债务等。这些债务远高于桑梓蓓所获的资产，而这些债务高甫均未分摊，并所分一辆汽车；离婚协议是双方自愿协商、不存在低价转让和无偿给予，合法有效。其次，离婚协议中涉及的远见小区房屋自购买之日就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从没有恶意转移和更名的行为；而宝翠园小区的房屋系上诉人的父母以上诉人的名义认购了一个名额，离婚后父母出资购买属于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依法不应分割更不属于可撤销的范围，因上诉人缺乏法律合同常识亦为避免高甫与桑梓蓓二者争议才将两套房产均列举在离婚协议中说明，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且穆维涛未提供上诉人与高甫恶意串通、转移资产的证据。综上所述。穆维涛无债权人撤销资格且已过一年的行使期间，亦超过了撤销权的范围；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高甫之间存在恶意转让财产的行为，离婚协议系双方平等自愿签订的，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形、相反穆维涛与高甫存在恶意串通意图侵害善意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穆维涛答辩称，第一，高甫在桑梓蓓婚姻期间向穆维涛借款的客观事实，有高甫与穆维涛的电话录音、高甫向穆维涛所打借条、双方之间的银行转账流水以及高甫当庭的陈述为证，以上客观事实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另案诉讼三次开庭的结果也对此均予以认可。故此穆维涛债权人身份毋庸置疑，主体资格适当。第二，穆维涛于2018年1月11日依法调取了桑梓蓓、高甫之间的《离婚协议书》，这时才明确知晓了双方离婚协议的具体内容，故本案提出撤销权并未超出一年的时效。第三，桑梓蓓、高甫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两套房产。且拖欠穆维涛大量债务，对此两人是明知的。但两人的离婚协议约定所有的财产给桑梓蓓，意图让所有的债务由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的高甫来承担。《离婚协议书》明显属于明知债务未偿还却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给债权人造成了明显伤害。故穆维涛一审诉请合理，法院判决支持也在情理之中。上诉人的上诉状中提到高甫有清偿能力，不知她是又是从哪看出的？现在高甫法院连开庭都不出庭，任何人也无法联系到，让穆维涛如何追偿。第四，高甫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在向穆维涛多次借款期内）多次向桑梓蓓进行转账。两人离婚后高甫也多次向桑梓蓓转账，结合高甫、桑梓蓓有曾合伙经营、合伙通过借款对外放贷的行为来看，《离婚协议书》意图一人“分享”夫妻的共同财产、一人分担两人的共同债务意图明显。法律如果放任这种“金蝉脱壳”式的借贷方式，那债权人的利益如何维护，整个社会将面临混乱。综上，请求二审法庭驳回上诉费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穆维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二被告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四条的约定；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至2017年期间，被告高甫多次向原告穆维涛借款，借款到期后，被告高甫未清偿债务。2018年1月原告穆维涛向本院起诉二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569400元，本院作出（2018）冀0108民初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38851.41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被告桑梓蓓不服提起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冀01民终7960号民事裁定书，要求查明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另，被告高甫与被告桑梓蓓原于2008年4月21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9月30日协议离婚，双方的《离婚协议书》写明：双方因感情不和无法一起共同生活，现协议离婚，达成协议如下：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双方共同财产及房产：青园街298号远见小区14-1-1801室住所和谈固大街宝翠园2-1-201室归女方所有。无其他共同财产。三、子女归属及抚养费：儿子高思昂由男方抚养，不直接抚养孩子的一方拥有随时探视权，女方不承担抚养费。四、双方共同债权债务：无。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桑梓蓓称原告于2017年5月左右即知晓其与被告高甫离婚，原告于2019年1月15日起诉，超过了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间，并提交了2018年1月22日其与原告的电话录音。因原告不认可该电话录音的真实性，且电话录音中并未明确原告知晓被告离婚后财产分割情况，原告称其于2018年1月11日从石家庄市裕华区婚姻登记处调取了二被告的离婚协议书明确知晓二被告离婚后财产分割情况后，于2019年1月4日向本院递交起诉状，并于当日缴纳了诉讼费，故原告的起诉未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对被告桑梓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74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债务人高甫作为借款人应诚实全面履行还款义务，但其在明知拖欠原告借款未还的情况下，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无偿转让给桑梓蓓所有，被告高甫又无其他财产归还债务；被告桑梓蓓明确知晓被告高甫尚欠原告借款，与高甫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将共同财产归自己所有，故二被告的行为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离婚协议书》关于共同财产的约定侵犯了原告的权利，原告对此依法享有撤销权，本院对原告要求撤销该项约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高甫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举证、质证等法律赋予的权利。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高甫、桑梓蓓于2016年9月30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关于石家庄市青园街298号远见小区14-1-1801室和石家庄市谈固大街宝翠园2-1-201室房产归被告桑梓蓓所有的约定；二、驳回原告穆维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高甫、桑梓蓓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新证据，证据一、桑梓蓓与一审当中涉及的高甫从穆伟涛处借的款又转给了案外人尚利敏就是冯丽的录音可以证明冯利已经将20万还给了高甫，高甫已经拥有了20万的财产。证据二、高甫名下的汽车发票、税票可以证明高甫拥有自己的车辆在离婚时价值15万。证据三、高甫的建设银行流水证明高甫在16年17年18年高达50万的收入。高甫拥有财产可以偿还穆伟涛的债务。证据四、桑梓蓓名下的关于宝翠小区的房产证房屋购买合同发票契税证明该房产属于离婚之后桑梓蓓的父母出资登记在桑梓蓓名下，属于离婚以后的个人财产。在离婚协议当中显示是因为在婚内桑梓蓓的父母认购了一个名额，在离婚时桑梓蓓以为这套房产也应当写入离婚协议当中，但是该房产没有分给高甫是因为它属于桑梓蓓的个人财产，该部分的分割合理合法，不应当属于撤销的范围。证据五、桑梓蓓与高甫合伙经营钢材所产生的向桑梓蓓的父母借款的凭证借条以及合伙人对账单。证明桑梓蓓、高甫在婚姻存续期间为经营钢材向桑梓蓓的父母多次借款，高达150万余元，该部分债务均由桑梓蓓自行承担。所以高甫在远见小区离婚时价值130万左右的财产没有办法去偿还高达200万的债务。因此，高甫没有承担债务的情况下也没有分得财产。《离婚协议书》并不是为了逃避债务而产生的，也没有恶意串通导致高甫自己财产的清偿能力的下降。 穆维涛质证称，对证据一，系一审中的录音，那么它就不属于新证据。我们认为该证明不足以证明穆伟涛对。双方离婚期间的财产约定。对证据二、该车辆穆伟涛并不知情，也并未体现在离婚协议中。因为高甫与桑梓蓓之间是原夫妻关系，他们在穆伟涛找不到高甫的情况下，上诉人还能够提供高甫之前的财产，我们更加反映出他们是对这个债务是进行逃避的。对证据三、高甫的银行的流水，因为我没有看到，所以我们请求法庭不予采纳。高甫2016年9月份离婚，离婚之后高甫还多次向桑梓蓓进行转款。这个事情是我们在另案的诉讼中才知晓的，至于他之前曾经拥有过多少财产，作为债权人并不知情。对证据四、宝翠园的房产证，该房产证我们对证明目的提出质疑，《离婚协议书》中已经约定了该房产为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并且对分割做了约定。那么我们否认上诉人当庭，进行的单方面的陈述。另外何时办理房产证仅仅是物权的一种确定，并不影响没有房产证的房子仍然属于原夫妻共同财产。没有房产证的房子，仍然可以作为财产进行分割。后续进行办房产证只是对他的物权的确定，最后对它的证明效力有异议。对证据五、对债务的真实性有异议，在另案诉讼中，穆伟涛作为债权人起诉要求法庭确认高甫与桑梓蓓属于共同债务，理由就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且共同经营。之前因为找不到证据，现在该证据恰恰证明他们共同对外进行合伙经营。所以说高甫向穆维涛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另查明，桑梓蓓提交了裕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7日制作了（2019）冀0108民初280号判决（下简称280号判决），判决高甫向穆维涛偿还借款238851.41元及利息而驳回要求桑梓蓓承担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 桑梓蓓名下的石家庄市青园街298号远见小区14-1-1801室的建筑面积为135.13平方米。（见一审卷P65）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穆维涛是否具有本案撤销权的主体资格？如具有撤销权的主体资格，是否超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期间？二、桑梓蓓与高甫《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的约定是否侵害穆伟涛的利益，即高甫分得的财产是否能够足以偿还穆维涛的债务？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一个焦点。280号判决确认了高甫应向穆维涛偿还借款238851.41元及利息，故本院认定穆伟涛具有本案撤销权的主体资格。穆维涛称在2018年1月11日调取了桑梓蓓、高甫之间的《离婚协议书》时知晓了具体内容，主张行使本案撤销权并未超出一年的时效。桑梓蓓不能提交证据证实穆维涛知悉《离婚协议书》具体内容的时间至穆维涛向一审起诉时期间已经超出一年的期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二个焦点。桑梓蓓主张《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的约定没有侵害穆维涛的利益，但不能证实高甫名下合法财产能够足以偿还穆维涛的债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撤销权行使的范围应以债权为限，本案中，《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约定石家庄市青园街298号远见小区14-1-1801室和石家庄市谈固大街宝翠园2-1-201室房产归桑梓蓓所有，石家庄市青园街298号远见小区14-1-1801室的建筑面积为135.13平方米，市价远远高于穆维涛享有的高甫的债权238851.41元及利息，故一审撤销“《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关于石家庄市青园街298号远见小区14-1-1801室和石家庄市谈固大街宝翠园2-1-201室房产归被告桑梓蓓所有的约定”欠妥，本院依法纠正为，撤销《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关于石家庄市青园街298号远见小区14-1-1801室归桑梓蓓所有的约定。 综上所述，桑梓蓓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8民初75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上诉人桑梓蓓、被上诉人高甫于2016年9月30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关于石家庄市青园街298号远见小区14-1-1801室归桑梓蓓所有的约定； 三、驳回上诉人桑梓蓓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穆维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桑梓蓓负担40元，由被上诉人高甫负担80元，被上诉人穆维涛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路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建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