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564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民好意超市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吉庆里9、10号楼2层商业用房25号。 法定代表人：张海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鹏，河北锦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丽君，河北锦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民好意超市管理（邯郸）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人民东路312号新时代大厦2205室。 法定代表人：李一刚，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一刚，男，198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增才，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平，河北中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民好意超市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民好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一刚、中民好意超市管理（邯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民好意邯郸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2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民好意超市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中级法院依法撤销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2264号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中民好意超市管理（邯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上诉人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司解散事由，理由如下：依据《公司法》第182条之规定“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了四种事由，进一步明确了“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具体情形。即：（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解散公司的标准是“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了严重的困难”。所谓的“严重困难”主要是指公司无法正常进行经营活动，使公司的事务处于一种瘫痪的状态，继续存续将会给公司的股东造成重大的损失。这里必须强调是“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而如果仅仅是生产经营出现严重亏损，或者公司运营正常，仅仅是股东的有关权益无法有效实现等，并不当然导致“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后果，即不能以此作为解散公司的理由。这是关于公司僵局司法处理的规定。所谓的“公司僵局”指的是“公司的运行机制完全失灵，股东会、董事会包括监事会等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任何事项做出任何决议，公司的一切事物处于瘫痪的这种经营管理困难状况”。由此可以明确看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主要指股东会僵局和董事会僵局两种。总之，对于解散公司应当严格把握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而且是全体股东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范畴内，而不应轻易判决解散公司。结合本案来看：1、“被上诉人公司”成立于2017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李一刚于2019年4月28日向法院起诉公司解散时“被上诉人公司”成立尚不足两年，所以从时间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规定。2、对于股东会而言“被上诉人公司”仅有两名股东。对于股东会的召开形式以及决议的形式方式多种多样，例如：双方一个电话就算开了一次股东会就形成了一个决议等等方式。所以无须在会议室专门召开股东会或形成书面决议才算召开股东会或形成决议。且也并非公司所有事务均需通过股东会来决议。“被上诉人公司”是一家中小型公司，生产经营项目单一。结合被上诉人当庭提供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慈善超市创新项目区域开发合同书》可以知道成立“被上诉人公司”的目的就是在邯郸地区推广“慈善超市”公司在成立之初就已经将很多需要股东会决定的事由确定了下来，后续只需执行就可以了。无需经常性召开股东会。通过《被上诉人公司章程》可以知道“被上诉人公司”召开股东会选举除了董事会和公司监事，又通过董事会确定了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李一刚在2019年4月28日召开股东会在没有进行公司账目核算的情况下直接就要解散公司、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并在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李一刚与上诉人公司相关负责人进一步协商的情况下，与召开股东会的当天就向法院提起诉讼解散公司。相关重大事项决议的形成除关系到各位股东的切身利益以外还关系到案外的债权人（即“慈善超市”的众多加盟商）并不是一次会议就可以决定的，需要妥善的解决方案。3、对于公司经营被上诉人李一刚当庭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可以知道除具有《章程》规定的重大事项必须由股东会和董事会决定以外“被上诉人公司”的日常经营已全部委托给了被上诉人李一刚。所以公司经营管理没有出现问题，“被上诉人公司”也不存在股东会无法召开或无法形成决议的情况，仅仅是近期经营收益没有达到成立公司时的预期收益而已。4、“被上诉人公司”对外债务问题：通过《慈善超市创新项目区域开发合同书》可知“被上诉人公司”在成立之初就在涉县地区成立、招收了30家以上的加盟超市。通过近一年多的公司运行加盟超市数量已经远远高于成立之初的30余家，且各加盟超市均到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企业名称变更，由于被上诉人李一刚主要负责“被上诉人公司”的经营和日常管理。被上诉人李一刚是否以“被上诉人公司”名义向各加盟商收取相关费用以及收取多少费用均不得而知，当庭被上诉人也未出示相关证据。“被上诉人公司”只是注册地在邯郸市丛台区，但主要是在涉县地区招募加盟超市。一旦“被上诉人公司”被解散，很有可能对引起不可预知的甚至是不可控的群众事件，所以现“被上诉人公司”的解散不利于社会的稳定，更加的不利于保护股东的利益，综上：“被上诉人公司”完全可以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经营、管理并没有出现困难，继续经营更不会给股东利益造成损失。公司管理并未陷入僵局。被上诉人公司不符合《公司法》第183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的解散事由。所以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公司”解散错误。二、公司解散除上述法律规定的事由外，还明确规定解散公司的前提条件是“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即应穷尽救济手段，才可以解散公司，本案被上诉人所提问题完全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解散公司不是唯一途径。依据《公司法》第183条之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我们首先应着重考虑维持公司稳定的法律价值和社会价值。公司解散涉及到其他股东的利益，涉及到债权人利益，涉及到公司的资产，公司的商誉、品牌等无形资产丧失，还有社会就业等问题本身成本巨大。因为牵扯太多利益，所以公司解散需要在不是万不得已情况下，不可以轻易做出。退一步说，即使公司存在管理上的障碍、也要穷尽其他救济手段而无效果时才可判决解散公司，这也是《公司法》第183条中“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的要义所在。法院在适用《公司法》第183条判决解散公司之前，一定需要穷尽其他救济手段、如股权转让或公司收购股东股份等救济性措施。结合本案“被上诉人公司”的两位股东之间不存在根本的不可调和的矛盾，被上诉人起诉解散“被上诉人公司”的理由主要是“慈善超市”是否需要有授权。而该理由并不是法定解散公司的法定理由。且被上诉人证据也无法确定“中民社会捐助发展中心”的声明与双方开设的“慈善超市”之间的关联性和同一性。即便不能再称作“慈善超市”也可以称作任何“XX超市”且二股东在“被上诉人公司”成立之前签订的《慈善超市创新项目区域开发合同书》也并没有约定“慈善超市”从事任何于慈善相关的活动。当庭被上诉人李一刚也陈述“被上诉人公司”的收益主要来源于向加盟超市提供或出售商品，也并非来源于慈善。所以就上诉人是否有授权的问题完全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在处理股东因被此发生冲突而提起解散公司之诉时，还要特别考虑股东是否存在恶意，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公司”现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司解散事由，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李一刚诉讼请求。 中民好意超市管理（邯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一刚答辩称，中民好意邯郸公司现在对我个人造成了影响，且现在中民好意邯郸公司已经瘫痪没有营业；我们的超市是自负盈亏的，与北京中民好意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李一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散中民好意超市管理（邯郸）有限公司；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第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好意邯郸公司于2017年10月18日设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万元，股东为李一刚和好意发展公司，双方各自出资比例为49%和51%。关于好意邯郸公司设立后的具体经营业务，李一刚表示公司并不开设超市实体店，是自好意发展公司取得捐助品和购买低于市场价格物美价廉的商品，再将捐助品无偿发给慈善超市加盟店，以及将商品通过慈善超市加盟店售卖。但实际上公司在2017年11月至12月期间只接收了好意发展公司发来的一批商品，因系三无产品，于是没有转手给加盟超市，积压在公司里。此后好意发展公司未再提供任何捐助品及商品，与其沟通一直未予理会。2018年2月底3月初，好意邯郸公司已彻底没有任何业务了，办公地点也已关门。好意发展公司对经营业务表示，是为了在邯郸地区开设慈善连锁超市，好意发展公司不参加具体经营，只是提供慈善超市品牌。2019年4月28日，好意邯郸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参会人员为李一刚和好意发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海涛。会上就注销好意邯郸公司及李一刚退出公司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事宜征询各股东意见，好意发展公司表示不同意。2017年5月8日，李一刚（乙方）与好意发展公司（甲方）签订慈善超市创新项目区域开发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负责邯郸市的慈善超市创新项目开发。乙方承诺在2017年9月7日前完成邯郸市100家慈善超市开发任务，达到30家时甲乙双方合作成立公司。乙方承诺在2017年5月8日前，将保证金伍拾万元汇入指定账户。乙方可自行在邯郸市内推广、开设、合作慈善超市，但须报甲方审批。乙方只可在已向甲方处备案过的慈善超市店内适用“慈善超市”、“社会捐助接收工作站”、“社区慈善志愿者工作站”的标志或招牌。在好意邯郸公司设立前，李一刚按合同约定联系发展了30家慈善超市加盟店，后来因不能落实优惠政策和提供廉价物品，部分超市退出了加盟。2016年4月24日，中民社会捐助发展中心授权委托好意投资有限公司在全国范围内选择城市进行慈善超市项目的创新实验，2016年6月26日，好意投资有限公司又将该项目授权给好意发展公司，2017年5月10日，好意发展公司又授权委托该项目邯郸市地方工作组（负责人李一刚），负责邯郸市的慈善超市创新试点建设。2016年11月7日，中民社会捐助发展中心登报声明，好意投资有限公司未征得该中心同意非法转授权好意发展公司，并利用该授权在全国各地发展加盟店，并以加盟费、保证金等名义收取费用，故声明自即日起，立即终止此前给予好意投资有限公司的一切授权。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李一刚持有好意邯郸公司49%的股份，符合公司法关于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股东须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条件。本案中，好意邯郸公司于2017年10月设立后一直未召开股东会，仅在2019年4月28日召开了一次临时股东会，且未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可以认定好意邯郸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好意发展公司作为股东不参与好意邯郸公司的经营，亦不与其他股东积极协商处理公司的问题，好意邯郸公司的僵局已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好意邯郸公司现已没有任何业务，继续存续会产生更多经营成本甚至加重公司负债风险，从而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故原告请求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解散中民好意超市管理（邯郸）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中华慈善总会2016年10月8日项目审批授权书复印件一份。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授权的是慈善超市创新建设项目，与慈善项目爱心基金不是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这是爱心基金，与我们的项目不是一回事。这份证据显示是2016年10月8日成立的，但是给我们的授权是2016年4月份的，两个授权的时间是不一样的，是两个项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提交了部分袜子等实物（已退回),证明上诉人提供的商品是三无产品。上诉人对此商品认可由其提供。 本院认为，公司解散涉及各股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以及公司存续的社会公共利益，故法院应最大限度地尊重公司通过自治方式解决公司僵局。由于公司解散在结果上的终局性和不可逆转性，故法院应坚持全面审查和严格审查标准。公司经营性严重困难并非短期的经营不善或严重亏损。关于公司经营困难《公司法司法解释二》对此做了细化。“通过其他方式不能解决”，其他途径一般有内部途径和外部途径。内部途径一般包括：协商内部股权转让、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等方式。外部途径如通过行业协会或行政部门、或第三方调解等。本案中截止起诉时止公司成立不满两年，且公司具有部分公益性，公司股东之间应协商通过其他方式进行解决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故对好意邯郸公司暂不宜解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22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告李一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李一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洪文 审 判 员 谢 珂 审 判 员 潘新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 鹏 书 记 员 蒿冠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