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03民初19168号 原告：庄群雄，男，198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天猛、张英华，福建自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艳艳，女，198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鹭杰、叶少凤，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庄群雄与被告朱艳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庄群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天猛、张英华，被告朱艳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鹭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群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朱艳艳向庄群雄返还不当得利款项2238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庄群雄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朱艳艳实际还款之日止；2.请求判令朱艳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自2015年3月开始，庄群雄通过银行或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合计向朱艳艳转账共计27万元。就上述款项，庄群雄曾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朱艳艳，朱艳艳在该案即（2018）闽0203民初269号案件中，确认收到全部款项，并抗辩称所谓“223800元部分的用途系庄群雄委托朱艳艳炒股，其余为赠与”，但朱艳艳始终未提供证据证明所谓“庄群雄委托朱艳艳炒股”。庄群雄认为，朱艳艳收取庄群雄的上述223800元的款项无合法依据，属于不当得利，朱艳艳应予全部归还。依据上述事实与理由，庄群雄特向贵院起诉，恳请判如所请。 朱艳艳答辩称，一、庄群雄滥用诉权，违反民事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其诉求应予驳回。庄群雄在另案中就相同诉讼标的曾经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朱艳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庄群雄诉求；庄群雄不服上诉，并在二审中经法院释明、劝导而自行撤回上诉。庄群雄的两次起诉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属于重复诉讼。因此庄群雄本次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其起诉。 庄群雄在另案中已自认转账系基于民间借贷，现再以不当得利起诉朱艳艳，违反禁止反言规则，其诉求应予驳回。庄群雄在就同一事实提起的另案诉讼中，已经在两审程序中多次自认其转账给朱艳艳的钱款是存在基础法律关系的，只是因为庄群雄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待征的事实而未得到两审法院的支持。现庄群雄又以不当得利为诉讼理由主张权利，前后诉求明显存在自相矛盾，亦违反禁止反言规则，其诉求应予驳回。 庄群雄、朱艳艳双方曾为恋人，具有不同于一般朋友的亲密、信任关系；庄群雄未就朱艳艳得利无合法依据尽到举证证明之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有四：一方受损、另一方得利、受损与得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得利没有合法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法律行为构成要件的举证责任在于举证一方，举证责任倒置须法律另有规定。因此本案中，对于得利没有合法依据这一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的庄群雄应当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负举证责任。 案涉款项，无论基于客观事实还是法律规定，均不构成不当得利。原被告曾为恋人关系，具有不同于一般朋友的亲密、信任关系；朱艳艳举证提供的转账明细清单表明，双方之间在一年半的时间里存在多笔金额大小不等的往来转账，显然转账背后是存在基础法律关系的，并非“无因”。朱艳艳就双方存在委托炒股的举证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之证明标准，比庄群雄所谓民间借贷或不当得利的主张更具有可信度。朱艳艳在此需要特别提醒法庭注意的是：其一，虽然通常而言，证明消极事实的难度要大于证明积极事实难度，但是在不当得利诉讼中，作为请求权人的庄群雄系因自己的行为导致原本由其控制的财产发生主体变动，其在证据距离上比朱艳艳更为接近。故，应当由作为请求权人的庄群雄承担得利无法律上原因这一消极事实的举证责任，才符合公平原则。其二，退而言之，即便在讼争双方均无法证明所有权的变动原因的情况下，则本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也应当由作为请求权人也是证明义务人的庄群雄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庄群雄与朱艳艳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2015年3月31日，庄群雄向案外人谈明坤转账8万元；2015年5月12日，庄群雄向朱艳艳转账41000元；2015年5月12日，庄群雄向朱艳艳转账5万元；2015年5月13日，庄群雄向朱艳艳转账9000元；2016年1月21日，庄群雄向朱艳艳转账2万元；2016年5月13日，庄群雄向朱艳艳转账4万元；当天，朱艳艳向庄群雄转账1万元；2016年7月31日，庄群雄向朱艳艳转账3万元；2016年8月24日，庄群雄向朱艳艳转账1万元。朱艳艳确认收到上述27万元款项。 2016年8月22日，庄群雄分别向朱艳艳转账5000元、2000元、800元，均被退还；2016年8月24日，庄群雄向朱艳艳转账5000元，又被退回。 另，庄群雄分别于2016年1月11日、5月20日向朱艳艳转账2000元、5000元。庄群雄在另案审理中称其不主张该两笔借款，因为朱艳艳已于2016年5月13日偿还借款1万元。2015年11月19日，朱艳艳向庄群雄转账1000元，并备注“一千一千还吧”。 2016年10月3日，朱艳艳向庄群雄发短信称“你有什么资格去跟我家人去说我的事！就在刚刚，我都睡着了，我手机收到我弟弟给我转钱！……”“如果我要钱，要给家里人知道？用得着你去说吗……”庄群雄回复“不敢了，我的你不会收，要道别了，无法照顾你了，想让攀攀多留点心，是我多嘴，不好意思”。2016年10月6日，朱艳艳向庄群雄发短信称“……如果有钱，先借我点，中旬工资下来给你……”庄群雄回复“……需要多少”朱艳艳称“随你，能借多少就多少”，“我碰到大问题了，身不由已，借我一万周转下，快的话十一月就可以给你。但愿明早起来收到你的借款……”庭审中，庄群雄称其未再向朱艳艳出借款项。 根据朱艳艳提交的2015年4月8日至2018年4月9日期间的《申银万国厦门分公司对账单》记载，2015年4月10日朱艳艳以自己名义在申银万国厦门分公司开立账户，证券交易结算资金由建行存管，并开立了沪A市场证券账户A80×××47及深A市场证券账户01×××72，在2015年4月10日至2018年3月21日期间，朱艳艳的上述账户有大量的证券买入卖出及银行转存转取记录记录，其中朱艳艳的证券账户中于2015年4月13日存入80000元，2015年5月13日存入91000元、9000元，2016年1月22日存入6000元。另，2016年1月21日，朱艳艳向海南港澳资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通过支付宝转账12800元。 2019年1月2日庄群雄就其与朱艳艳、潘恒民间借贷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朱艳艳归还庄群雄借款28万元并支付利息。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9）闽0203民初26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庄群雄仅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曾向朱艳艳转账共计28万元，并未提供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加以证明，朱艳艳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朱艳艳的证据同样不能充分证明其抗辩主张，则在本案讼争款项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庄群雄仍应对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即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进一步举证证实，据此作出判决：驳回庄群雄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庄群雄提起上诉，后撤回起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闽02民终2810号民事裁定，准予庄群雄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上述裁定已于2019年6月28日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朱艳艳与潘恒于2016年10月24日登记结婚。 庭审中经询问原告庄群雄，其确认本案主张的不当得利款223800元的具体构成，庄群雄确认包括：2015年3月31日，庄群雄向案外人谈明坤转账8万元；2015年5月12日，庄群雄向朱艳艳转账41000元；2015年5月12日，庄群雄向朱艳艳转账5万元；2015年5月13日，庄群雄向朱艳艳转账9000元；2016年1月21日，庄群雄向朱艳艳转账2万元；2016年5月13日，庄群雄向朱艳艳转账4万元中的23800元。朱艳艳庭审中陈述称，上述大部分款项用途为庄群雄委托朱艳艳以其名下的申银万国厦门分公司的证券账户进行股票投资，朱艳艳的证券账户为双方共管账户，其余部分为赠与，具体用途为：2015年3月31日庄群雄转给案外人谈明坤的80000元，已于2015年4月13日转入朱艳艳的证券账户；2015年5月12日庄群雄转账的41000元、50000元，已于2015年5月13日转入朱艳艳的证券账户中，转入金额刚好是91000元；2015年5月13日庄群雄转给朱艳艳的9000元，当日朱艳艳即转入其本人名下证券账户；2016年1月21日，庄群雄向朱艳艳转账20000元中，有12800元系用于向海南港澳资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购买股票咨询费，另外6000元于次日转入朱艳艳的证券账户，剩余的1200元为庄群雄对朱艳艳的赠与；2016年5月13日，庄群雄向朱艳艳转账4万元中，朱艳艳当日转回10000元给庄群雄，剩余30000元为庄群雄对朱艳艳的赠与。 另，庭审中经法庭询问庄群雄转款给朱艳艳的原因，庄群雄陈述称朱艳艳因作生意、午托班之类的需要向其借款，因双方是男女朋友关系，所以向其提供了借款；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的原因是朱艳艳主张是因委托理财取得庄群雄的款项，但庄群雄并不清楚朱艳艳有炒股，朱艳艳所提供的其本人的证券账户并非双方共管，不存在委托炒股的事实，因而导致其所提供的款项的给付目的无法达到。 以上事实有庄群雄提供的银行转账单、（2019）闽0203民初26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户籍信息，朱艳艳提供的原告起诉民间借贷另案中【2019年闽0203民初269号】一审被告朱艳艳答辩状、原告起诉民间借贷案【2019年闽0203民初269号】一审被告方律师代理词、原告起诉民间借贷另案中【2019年闽02民终2810号】二审被上诉人答辩状、原告起诉民间借贷另案中【2019年闽0203民初269号】一审被告朱艳艳证据清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朱艳艳对于收到庄群雄转账的事实没有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艳艳收取的讼争款项223800元是否存在法律根据。 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应由庄群雄承担举证责任，理由如下：一、从要件事实证明的角度分析，本案系给付型不当得利，“没有法律根据”（欠缺给付目的）虽属消极事实，但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欠缺给付目的属于要件事实，应由主张不当得利成立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庄群雄提交的转账证明，可证明朱艳艳因庄群雄的给付而受利益，但庄群雄还应就给付行为欠缺法律根据的要件事实进行举证，以证明自身给付原因的欠缺及对方取得利益的非正当性；二、从证明能力分析，庄群雄作为给付货币一方，是主动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距离财产发生变动的证据更为接近，由财产变动的控制者承担举证责任，更为公正合理；三、从证明责任分配的目的分析，证明责任分配的任务是将事实真伪不明时所要承担的不利后果在双方当事人之间进行划分，基于不同请求权提起的诉讼虽然在构成要件上存在差异，但在证明责任分配上仍应当保持最大程度上的相近。庄群雄在另案诉讼中，因无法对其主张的其与朱艳艳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充分举证，本院（2019）闽0203民初26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庄群雄的诉讼请求，此后庄群雄又撤回了上诉，上述判决已经生效，则庄群雄所主张的借贷事实并未被生效裁判所采纳。庄群雄转而在本案中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希冀证明责任转由被告朱艳艳承担，显与不当得利制度设置的目的相悖。朱艳艳在本案中提出了反驳证据，认为其取得讼争款项系用于双方共同投资股票，并使用朱艳艳的账户收取投资款项，另有少部分款项系男女朋友之间的赠与关系，本院认为朱艳艳所收取的讼争款项与汇入朱艳艳股票账户时间及金额有高度的重合，虽然账户系登记在朱艳艳一人名下，但双方还存在男女朋友的特殊身份关系，故上述款项收取原因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可以使“讼争款项的取得没有法律根据”这一待证的事实真伪不明，应认定“讼争款项的取得没有法律根据”这一事实不存在。鉴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基础事实无法得到确认，庄群雄仅以朱艳艳嗣后否认民间借贷事实导致庄群雄给付目的无法实现进而成立不当得利的请求无法成立，对庄群雄要求朱艳艳返还讼争不当得利款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庄群雄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938元，减半收取计2469元，由庄群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刘建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廖尤坪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