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204民初4430号 原告（案外人）：泰州市恒利信化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4760523760C，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蒋垛镇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申少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伯辉，江苏列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泰州市永昌化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3754613903X，住所地泰州市高港区永安洲镇高永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黄宏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伟，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泰州市天成化工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41413675945，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蒋垛镇蒋垛村。 法定代表人：申厚宝，该公司董事长。 原告泰州市恒利信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信公司）与被告泰州市永昌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公司）、第三人泰州市天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8月29日、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申少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项伯辉、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第三人法定代表人申厚宝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法定代表人黄宏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伟参加本案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称，原告因公司发展需要，于2015年1月1日将自2012年停产闲置的第三人的土地等租赁使用。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租期16年，由原告负担其职工工资及保险费用作为租金，合同签订后双方履行至今。原告得知第三人租赁给其使用的土地被拍卖，即向贵院申请异议，贵院受理后，作出（2019）苏1204执异6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的异议请求。原告认为，原告与第三人的租赁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先于涉案土地及房屋的查封时间，同时该案尚未执行终结，涉案土地及房屋至今未过户至受让人**名下。请求：立即阻止向受让人**交付第三人名下位于泰州市姜堰区蒋垛镇蒋垛村十二组的工业房地产，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辩称，在法院执行过程中，第三人自始至终从未向法院提出过其土地已租赁给他人，且法院下发查封裁定、评估、拍卖等手续时，也均未提出过；据了解，第三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申厚宝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申少星系父子关系；申少星不仅是原告法定代表人，还是该公司唯一股东，且是第三人股东及高级管理人员（董事），原告与第三人属于关联企业；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申少星作为第三人高级管理人员，以及其与第三人法定代表人申厚宝特殊的身份关系，显然对法院于2014年5月判决第三人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以及法院强制执行第三人的财产并就涉案房地产进行评估、拍卖等情况均是知情的，原告明知第三人已被法院判决承担相关债务，且第三人已停产又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仍然与第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显然是在对抗法院强制执行；从原告提交证据看，所谓的土地租赁合同不符常理，其中租期、租金等关键条款均不明确，其他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故对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法院应当不予采信。法院执行过程中拍卖程序合法有效，相关拍卖款已由买受人交纳至法院指定账户，请求法院及时向被告交付。案涉执行标的已经拍卖终结，法院也已经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买受人的相关款项也已交付至法院，涉案执行标的已经执行终结，因此本案案外人已无权提出执行异议。 第三人述称，自2012年公司关闭后，没有能力履行被告所述法律文书中应当履行的义务。公司有些遗留问题如职工问题，一次性解决不了，而原告搞运输需要地方停车，故双方在2015年就协商，土地租给原告使用，原告负责解决遗留部分职工的工资和保险，租期当时说的是16年。自签订合同到目前为止，原告完全履行了合同内容，负责了工人工资及保险。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0日，本院对永昌公司诉天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泰姜顾商初字第0006号民事判决：天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永昌公司货款214117.6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自2012年5月1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214117.63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如天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12元，依法减半收取2256元，保全费1670元，合计3926元，由天成公司负担（由天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昌公司支付）。 2014年4月23日，本院根据永昌公司的申请，作出（2014）泰姜顾商初字第0006号民事裁定：冻结天成公司银行存款230000元。 根据永昌公司的申请，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4）泰姜执字第02052号。2014年8月18日，本院作出（2014）泰姜执字第02052号执行裁定：终结本院（2014）泰姜顾商初字第0006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6月14日，本院作出（2014）泰姜执字第2052号执行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天成公司所有的位于泰州市姜堰区蒋垛镇蒋垛村十二组的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和房屋（81025508），并于同日向泰州市姜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事项：查封被执行人天成公司（原名姜堰市环球化工厂）所有的址于泰州市姜堰区蒋垛镇蒋垛村十二组的房屋（81025508）和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查封期间，停止办理上述房屋和土地使用权的买卖、转让、抵押等手续。查封期限三年（自2016年6月14日起至2019年6月13日止）。2016年7月6日，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永昌公司发出（2016）苏12执监37号执行监督结果告知函，载明：经姜堰法院调查核实，被执行人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许可证》已于2012年3月31日到期，姜堰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已责令其停业整顿，被执行人于同年4月11日拆除相关生产设施，已停止生产至今；等。本院于2016年8月22日立案恢复强制执行，案号为（2016）苏1204执恢83号。2018年4月10日，永昌公司向本院出具申请书，请求撤回本次执行申请，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作出（2016）苏1204执恢83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于2018年9月13日立案恢复强制执行，案号为（2018）苏1204执恢573号。该案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苏1204执恢573号执行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天成公司所有的位于泰州市姜堰区蒋垛镇蒋垛村十二组的工业房地产（房屋产权证号：泰姜房权证字姜堰字第××号），并在司法拍卖网络平台公开拍卖。2019年2月25日，买受人**与本院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成交价为2325000元，买受人**已支付完毕。2019年3月5日，本院作出（2018）苏1204执恢573-1号执行裁定：一、被执行人天成公司所有的址于泰州市姜堰区蒋垛镇蒋垛村十二组的工业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号：泰姜房权证姜堰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姜土国用（籍38）第2006012号]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买受人**所有，自本裁定送达买受人**时起转移。二、买受人**可持本裁定书到不动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转移登记手续。2019年3月5日，本院制作（2018）苏1204执恢57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对象为泰州市姜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载明的协助事项：一、解除对被执行人天成公司所有的址于泰州市姜堰区蒋垛镇蒋垛村十二组的工业房地产的全部查封，注销设立在该房产上的全部抵押。二、将现登记于被执行人天成公司名下的上述工业房地产转移登记为买受人**；协助买受人**交纳在房地产转移登记过程中所产生的税收及费用。2019年3月11日，本院向**送达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成交确认书，**向本院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本院交付的天成公司名下位于泰州市姜堰区蒋垛镇蒋垛村十二组的工业房地产一套。案外人恒利信公司对本案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后，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苏1204执异63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恒利信公司的异议请求。恒利信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申厚宝与恒利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申少星系父子关系。申少星系天成公司股东，在天成公司任董事。 2019年6月10日，经泰州市姜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址于泰州市姜堰区蒋垛镇蒋垛村的案涉工业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号：泰姜房权证姜堰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姜土国用（籍38）第2006012号]权利人仍为天成公司。 恒利信公司提交的署期2015年1月1日的土地租赁合同载明：出租方（甲方）为天成公司；承租人（乙方）为恒利信公司；甲方土地位于蒋垛镇传统化工区，该土地面积总共8438平方米；甲方自2012年停产以来，设备已全部拆除，现有厂房全部闲置，有的已破损和倒塌；甲方以有偿使用的方式租赁给乙方使用，使用土地面积为其中的5000平方米，供乙方危化品运输车辆的停放即停车场，甲方现有的部分房屋作为乙方的办公用房及门卫使用，甲方地面上的建筑物及配套固定设施，包括变压器、配电房、排水设施、电动门、围墙等均由乙方使用；租赁期暂定15年，即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2月31日止；租金结算方式：甲方现有职工18人，年龄不等，有的接近退休，有的离退休还有约10年时间，由于甲方无力支付甲方人员工资，经协商，以上人员工资和保险由乙方负责，每年约7万元左右，并随着人员的到龄退休负担逐步减少，直至把每人都保证送到退休年龄，甲方人员全部退休后乙方可继续使用甲方土地；等。 恒利信公司提交了天成公司开具的署期2015年的收据5份合计金额477035元，提交了天成公司发放工资结算单一组（恒利信经统计后分述如下：发放天成公司职工2014年7-12月份工资计112288.63元，发放天成公司职工2015年1-12月份工资计223281.48元，发放天成公司职工2016年1-3月份工资计65833.30元），社会保险缴纳发票一组（恒利信经统计后分述如下：缴纳天成公司职工2015年1-12月份养老保险181200.46元，缴纳天成公司职工2016年1-3月份保险计37615.05元），天成公司参加社会保险职工减少表和恒利信公司社会保险职工花名册（兼作参保人员增加表）各一份。 恒利信公司及天成公司均陈述：收据载明的477035元与发放天成公司职工工资、缴纳保险所涉费用是同一笔账，均由恒利信公司支出。恒利信公司陈述土地租赁合同载明的所涉工资保险每年约7万元左右是写错了，实际远远高于7万元；天成公司陈述当时没有把每个人的细算，只要恒利信公司将工资、保险付掉就行。 本案争议焦点是：1、案涉执行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是否已经执行终结；2、如尚未执行终结，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租赁合同关系，原告能否据此阻却执行。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本案中，执行标的由案外人**受让，原告作为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是指人民法院处分执行标的所需履行法定手续全部完成之前，对于不动产和有登记的动产或者其他财产权，是指协助办理过户登记的通知书送达有权部门之前。本院虽向买受人**送达了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成交确认书，但没有证据显示相应的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已有效送达至泰州市姜堰区不动产不动产登记中心，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案涉执行标的尚在第三人名下，因此不应认定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已执行终结，原告作为案外人有权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并进行执行异议之诉。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原告作为案外人以其在执行标的被本院查封之前与作为被执行人的第三人之间订立的租赁合同，且对执行标的实际占有使用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但经审理本案具有以下情形：（1）第三人法定代表人与原告法定代表人系父子关系，原告法定代表人系第三人股东，且在第三人公司担任董事之职，其对第三人欠付被告货款及在2014年起即被本院强制执行应当明知。（2）所涉租赁期限为5年以上的长期租约，租金支付方式明显违反常理，如原告与第三人系相互独立的公司，双方成立租赁合同关系，那么原告作为承租人可以直接向第三人支付租金，由第三人支付职工工资、保险和清理公司债务，而无需通过约定由原告代为支付第三人职工工资和保险的方式来视为支付租金；原告在应当明知第三人因与被告之间的债务被本院强制执行的情形下，仍与第三人签署长达16年期的租赁合同，并对租金支付方式约定为不直接向第三人支付，明显意在规避本院执行；再者，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租金的金额是递减的，甚至最后几年是无偿使用，无需支付租金，明显违反商业常理；（3）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实际是包括第三人土地、房屋、设施等在内的整体资产租赁，而该租赁合同并未办理相应的租赁登记备案手续或进行公证；（4）原告举证的职工工资发放、社保缴纳金额等证据与收据载明的金额明显存在出入，且与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的人员和工资金额相互矛盾，且差距较大。综合上述情形，本院认定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认定为真实有效，原告不得据此土地租赁合同阻却执行。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与第三人以签订租赁合同这一合法形式掩盖规避法院执行这样的非法目的，相应的租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原告作为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泰州市恒利信化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当事人人数提交相应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陈 祥 人民陪审员 凌 嵘 人民陪审员 刘 霆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晨明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 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