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56522号原告：袁关玉，男，194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原告：袁化冰，男，197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列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冠周，上海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锦天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李合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俊，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张兰荣，女，195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中路XXX弄XXX号XXX室。原告袁关玉、袁化冰与被告上海锦天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锦天公司)、第三人张兰荣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袁关玉、袁化冰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冠周，被告锦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俊，第三人张兰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袁关玉、袁化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自付部分)人民币379,388.02元(以下币种同)、护理用品费2,134元、护工费44,240元、住宿费2,000元、救护车费6,5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683,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丧葬费46,992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2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袁关玉与金翠莲是夫妻，原告袁化冰是二人之子。金翠莲与袁关玉是案外人姚某的保险客户，为答谢客户，姚某邀请袁关玉、金翠莲于2018年4月25日去安徽省青阳县旅游。2018年4月20日，姚某通过同事秦某某支付旅游费用到第三人张兰荣的微信账户(微信名为张宏)，但没有取得书面旅游合同与发票。第三人张兰荣是被告锦天公司的业务员。2018年4月25日上午7时30分，金翠莲一行50人在上海胶州路坐上被告的旅游大巴。7时35分开车，中途在服务站停了两次，每次停靠10到15分钟；下午13时45分到达目的地安徽省青阳县清源山，众人下车准备到景区门口的清源山庄吃饭。由于该餐馆门口台阶太高(达22厘米)，随车导游也没有提醒大家注意，加上年纪大和一路辛苦，且已错过正常的午饭时间，金翠莲没有迈过餐馆门口台阶，摔倒在地。经同行的姚某等人帮助，金翠莲被送往安徽省青阳县人民医院抢救。2018年5月8日金翠莲转院到上海新起点康复医院继续治疗，但一直没有苏醒过来，直至2019年2月16日去世。金翠莲的抢救、治疗过程中医药费花费高昂，被告在治疗过程中从未到医院看望，也未支付过费用。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开始同意赔偿，后又拒绝。原告认为，被告作为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长途跋涉时没有合理安排休息、饮食时间，目的地饭店的台阶高度超过国家规定的15公分高度标准，但被告没有尽到提示义务，故应承担侵权责任。为维护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锦天公司辩称：旅游大巴中途在服务站停了两次，每次停10-15分钟，故整个旅游时间中有两次休息，符合正常需求，休息安排没有问题。金翠莲在行车途中未提出身体不适。第三人也对金翠莲进行了照顾，将其安排在车辆第一排入座。台阶高度是否超过15公分不清楚，该台阶是根据国家标准建设的，但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死者是在台阶上摔倒的，证据证明金翠莲是在广场上摔倒的，通话录音中原告方也已经认同金翠莲是不慎摔倒。金翠莲的病史情况表明，其在行走、视力、血糖方面均存在问题，120到达时，金翠莲已经处于病危的状态。第三人张兰荣述称：第三人为上海邮福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业务员，与秦某某系朋友关系。秦某某原为保险公司的经纪，为答谢理财客户，组织客户去旅游。涉案的安徽青阳旅游产品由被告推出，秦某某因工作繁忙，故委托第三人代其与被告签订旅游合同。第三人在出发前已经和锦天公司核实行程所需时间，当日出发时间是由旅游者确定的，与锦天公司无关。行车途中停靠了两个服务区，一路行驶很通畅。金翠莲没有上台阶就摔倒了。第三人陪同旅游者前往景区，并搀扶每个人下车，已经尽到了照顾义务。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金翠莲(系城镇户籍)与原告袁关玉系夫妻，原告袁化冰系金翠莲与袁关玉之子。金翠莲有数年糖尿病史，平时口服降糖药进行治疗，十余年前还曾因右膝关节外伤进行手术治疗，内置钢板保留未取。金翠莲与袁关玉系案外人姚某的理财客户，案外人秦某某系姚某的同事，第三人张兰荣从事旅游中介服务工作。为答谢袁关玉、金翠莲等理财客户，秦某某通过张兰荣联系了被告锦天公司。2018年4月24日，张兰荣与锦天公司签订《上海市境内旅游合同》，约定张兰荣等102人自行组团，参加锦天公司组织的2018年4月25日至2018年4月27日清源山、天湖、九龙瀑、千年黄村等398元尊享豪华三日游行程，往返交通是汽车旅游大巴53座。上述合同补充条款栏内，手写有如下内容：“客人的旅游意外险由张宏(即本案第三人张兰荣)个人出资购买”。上述合同所附的行程安排载明的第一天行程为：早6时20分上海新世界百货门口出发约(5小时)，中餐后游览清源山风景区，后参观大愿九华黄金博物馆，晚餐后入住酒店。行程安排还载明：此行程适合25岁至69岁人群，70岁及以上老人不建议参加本行程，如参加须签免责书和直系亲属陪同。2018年4月20日、4月24日，秦某某向张兰荣支付了上述旅游合同项下的旅游费用19,900元。2018年4月25日上午7时30分左右，袁关玉、金翠莲到达锦天公司指定的上海市普陀区上车地点，乘坐被告的旅游大巴车准备前往安徽省青阳县旅游。8时前，车辆启动，当时车内约有50名乘客，大多为年龄60岁左右的老年人，姚某、张兰荣及锦天公司的一名导游也随车共同前往。途中，车辆停靠休息站两次，每次停靠时间为10至15分钟。下午13时45分左右，车辆到达安徽省青阳县酉华镇金峰村清源山景区停车场，停车地点与清源山庄餐厅之间系水泥平地，距离约20至30米，餐厅大门前方有一级高约21厘米的台阶。车辆停靠后，金翠莲、袁关玉、姚某等人下车，准备前往清源山庄餐厅进餐。袁关玉与金翠莲同时下车，后袁关玉、姚某等人先行步入餐厅入座，金翠莲与其他同车游客因走路速度较慢落在其后。行至清源山庄餐厅门口的台阶前时，金翠莲仰面摔倒在地。之后，金翠莲被送往青阳县人民医院就诊，入院诊断为闭合性路脑损伤(特重型)、重度脑挫伤、颞叶沟回疝、左侧额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右颞叶挫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颞顶骨骨折、两肺炎性伴胸腔积液、2型糖尿病；入院主要症状及体征记载为患者于大约1小时余前不慎跌倒致头部受伤等。2018年5月9日金翠莲出院，出院情况(症状、体征)记载为患者深昏迷、气管切开、自主呼吸平稳。2018年5月10日，金翠莲转入上海新起点康复医院继续治疗。2019年2月16日，金翠莲因呼吸心跳骤停、感染性休克、肺部感染、硬膜下血肿术后等原因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加载的“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无关的其他重要情况”栏记载为：脑挫伤、糖尿病、癫痫。另查明，金翠莲入院治疗期间，两原告自行支付医疗费363,765.66元(含诊疗费、自购药及医疗器械费用)、护理费44,240元、护理用品费用2,134元、陪诊亲属在安徽省青阳县住宿费用2,000元、救护车费用6,500元。为本案诉讼，两原告支付律师费2万元。2019年3月1日，锦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合群在与案外人石某某(系金翠莲干女儿)通话时称：“既然这个事情出了，总有个解决方案，不是我们造成的，因为不是我们推倒的，而是她自己晕倒的，是姚老师请客回报老客户，但是这个游玩的行程由我们公司来负责安排的，就这么个关系，你老母亲连餐厅都还没有走到就晕倒在地，并不是有其他的事情造成这个事情的发生，你们认不认同。”石某某答：“你说的事情我也认同，确实没有人推她，但是有一点我要说明，你这个行程是早上六点钟出发，中午是十二点吃饭，为什么变成了下午两点钟吃饭？”在袁化冰、石某某询问李合群“张宏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吗？你不是承认张宏是你们公司的吗？”时，李合群回答：“她是公司业务”。在石某某询问李合群：“张宏的钱是不是交给你们公司了？”李合群回答“张宏的钱是交给我们了。我有给张宏开发票跟合同。我没有收你的钱所以我不能给你们开发票，我收的是张宏的钱，所以给她开了发票”。2019年7月22日，池州市清源山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2018年4月25日锦天公司组织的团队去清源山等地旅游，中午时分客人抵达清源山景区停车场，客人下车后就晕倒在停车场，我公司迅速与120联系，四十分钟即送往青阳县人民医院，金翠莲就医过程中，从与家属的沟通中得知金翠莲有低血糖且在上海发生过几次晕厥。上述情况说明落款为清源山风景区何家祯，并加盖池州市清源山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印章。2019年7月29日，青阳县公安局酉华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称：2018年4月25日13时50分左右，在青阳县酉华镇金峰村清源山风景区广场上金翠莲不慎摔倒。还查明，秦某某以投保人身份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金翠莲、袁关玉等51人投保旅游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2019年7月，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旅游意外险理赔款45,000元。又查明，被告曾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旅行社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1月17日至2018年12月31日。以上事实，有原告袁关玉、袁化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照片、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出院记录、入院记录、病例、医疗费发票、医保结算单、增值税发票、长期医嘱单、病情介绍、护理费发票、护理用品收据、住宿费发票、车辆租赁费发票、聘请律师合同、付款凭证及律师费发票、证人证言，被告锦天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照片、保单、旅游合同、名单明细，第三人张兰荣提交的照片、保单、收据、行程单及出游名单、旅游合同、赔款批单、聊天记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旅游经营者在组织旅游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锦天公司作为旅游经营者，在提供旅游服务过程中，应对金翠莲等旅游者的人身安全承担保障义务，不应给旅游者的人身安全造成不合理的危险。而是否会对旅游者的人身安全造成危险，需结合旅游者的年龄、体征、疾病情况等进行综合确定。即便金翠莲在旅游前未将其糖尿病、膝关节外伤等病史情况告知锦天公司，旅游过程中其也未提及有身体不适情况，但锦天公司在签订旅游合同时就应知晓参加此次旅游活动的旅游者多为60岁以上的老年人，甚至还有像金翠莲这样年近七十的高龄老人。因此，锦天公司在设计交通、餐饮、游玩项目等旅游行程时，应充分考虑到老年人的身体特点和健康需要，安排必要的休息、定时的餐饮和适当的游玩项目。然而，锦天公司安排的第一天行程中，有五个多小时的长途车程，途中仅短时停靠两次，并未给旅游者留出充分的休息时间和必要的进餐时间，此种行程安排可能会对部分年老体弱的旅游者的人身安全造成一定的危险，因此，锦天公司对该行程安排失当存在过错。虽然金翠莲摔倒与其年老体弱、身患2型糖尿病、有膝关节外伤史等疾病及缺少家人陪护密切相关，但锦天公司的旅游行程安排失当也是导致其摔倒的原因之一。金翠莲摔倒就诊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直至其死亡，其病史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等证据均可证明此次摔倒事件与其死亡结果之间的联系。基于此，本院认为，锦天公司未充分考虑到金翠莲等老年旅游者的身体特点和健康需要，设计的旅游行程安排失当，未对旅游者的人身安全尽到合理保障义务，是造成金翠莲摔倒及不幸去世的原因之一，锦天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考虑到金翠莲在旅游前和旅游过程中并未及时向锦天公司工作人员反映其疾病史及身体状况，且其摔倒的主要原因并非锦天公司所致，故在确定锦天公司的侵权责任比例时，本院将结合锦天公司的过错程度、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予以确定。综上，本院认为，原告袁关玉、袁化冰作为金翠莲的近亲属，诉请被告锦天公司赔偿医疗费、交通费(即原告诉请的救护车费)、护理费(即原告诉请的护工费)、护理用品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家属陪诊住宿费、丧葬费、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结合被告行为对损害结果造成的原因力大小，本院酌定被告锦天公司应赔偿原告袁关玉、袁化冰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护理用品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住宿费、丧葬费、律师费共计1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上海锦天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袁关玉、袁化冰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护理用品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住宿费、丧葬费、律师费共计1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84元，由原告袁关玉、袁化冰负担14,613元，被告上海锦天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271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尹志君人民陪审员  朱玉连人民陪审员  袁志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季洁菲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旅游经营者方面的同一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选择要求旅游经营者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选择的案由进行审理。第七条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由第三人承担责任；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旅游者请求其承担相应补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裁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