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8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智，男，1985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慕京，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枫，男，198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罗源县，现住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睿、谢德美，福建皓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智因与上诉人林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3民初1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支持上诉人陈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判令林枫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借条上载明的月利息事实认定错误。1.2018年2月22日林枫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载明的月利率应为2.5%，而非2.5‰，百分号后面的“。”应为句号“。”，因为根据书写习惯，“利息为月利息2.5%”和“截止2018年2月22日尚欠利息6000元”这两句话之间，应当有一个标点符号。2.该欠条是林枫亲笔书记后出具给上诉人陈智的，根据合同法原理，如果该条款有两种以上的意思表示，应当作出对书写方林枫不利的解释。3.林枫本人在一审的庭前询问笔录中，向法官陈述“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5%，是林枫本人故意写成2.5‰”，该事实有庭审笔录和法庭同步录音录相为证。4.2018年2月22日双方结算后林枫出具的借条载明“尚欠利息60000元”以及林枫每月向上诉人陈智支付2500元的事实，另外，2.5‰远远低于银行贷款利率，显然与民间借贷利息约定习惯不符，故应当认定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5%。二、上诉人向林枫交付的借款本金为10万元整，有借条为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在第一次开庭前，林枫提交的答辩状，并未抗辩已预先支付“砍头息”，在庭审的被告答辩这一程序中也未抗辩已经预先支付了“砍头息”，但在法庭调查阶段，审判人员问上诉人陈智和林枫，是否存在预先支付砍头息的情况，此种错误的发问方式，直接诱导林枫作出“已预先支付砍头息2500元”的对其有利的虚假陈述。2.如前面第一大点所述，林枫抗辩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5‰，而在是否足额交付借款本金的问题上，又辩称上诉人陈智已预先扣除了首月利息2500元（俗称砍头息），如此前后矛盾的陈述，一审法院竟然也予以采纳，显然是错误的。3.双方在2018年2月22日重新结算后，林枫重新出具给上诉人的《借条》，明确载明“本人于2014年2月18日借到陈智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林枫已经收到了借款本金10万元。 林枫辩称：书写明确没有歧义，应按照书面上写的2.5‰计息；关于砍头息的问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现金交付2500元的事实，本金的支付金额符合砍头息的特征，一审认定正确。 林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及利息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上诉人林枫2018年2月22日前支付的款项应进行抵扣。上诉人林枫于2014年2月24日支付40800元，于2014年3月14日支付30000元，应在本案与叶琴案中进行抵扣。上诉人林枫于2014年2月18日至2018年2月22日支付的款项是何款项没有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林枫与陈智没有其他交易往来，上诉人2018年2月22日前支付的款项应作为双方本金或利息及另一案叶琴本金中予以抵扣。二、本案利息应按2.5‰计算。借条中明确书写月利息2.5‰，虽借条中还写明尚欠利息60000元，但该计算与约定不符，应以约定为准。陈智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利息为月息2.5%，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应按合伙法律关系处理本案。根据司法解释，民间借贷案件审理过程中发现基础法律关系属于其他法律关系，应按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处理。本案是因双方合伙经营生意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因此，应按合伙关系处理。 陈智辩称：一、关于在出具借条前支付的40800元、30000元、50000元款项的问题。首先，2014年2月24日的40800元、2014年3月14日的30000元、2014年9月9日的50000元三笔加起来共计120800元，该金额已远远超过借款本金20800元，120800元不是小数目，上诉人林枫作为一个有正常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不可能连这笔账都算不清楚，试想，谁会在欠款100000元的情况下还款120800元？谁会在欠100000元已经还了120800元的情况下，还再次出具借条给出借人？很显然，上诉人林枫是在借其它经济往来款项故意搅混案件事实。其次，2018年2月22日林枫向陈智出具的新借条，从内容上可以看出该借条是以结算为目的而出具的借条。2014年2月24日的40800元、2014年3月14日的30000元、2014年9月9日的50000元，付款时间均发生在新借条出具之前（即2018.02.22之前），双方在该借条中均确认借款本金为100000元，并以100000元为基数结算应付未付的利息。从该借条上载明的事实足以认定在2018年2月22日出具新借条之时，双方对借款本金以及截止出具借条之日起的应付未付利息没有异议，林枫的抗辩意见与2018年2月22日出具的新借条所载明的结算内容相悖，应当不予采信。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林枫虽主张借贷合同部分履行，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也未提供补强证据，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关于约定的月利率是2.5%还是2.5‰的问题。首先，2018年2月22日上诉人林枫向陈智出具的借条载明的月利息应为2.5%，而非2.5‰，百分号后面的“。”应为句号“。”，因为根据书写习惯，“利息为月利息2.5%”和“截止2018年2月22日尚欠利息6000元”这两句话之间，应当有一个标点符号。陈智作为收执借条的一方，有理由相信百分号后面的“。”为标点符号“。”（也即句号）。其次，该欠条是林枫亲笔书写后出具给陈智的，根据合同法原理，如果该条款有两种以上的意思表示，应当作出对书写方（即林枫一方）不利的解释。再次，上诉人林枫本人在一审的庭前询问笔录中，向法官陈述“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5%，是林枫本人故意写成2.5‰”，该事实有庭审笔录和法庭同步录音录相为证。最后，根据2018年2月22日双方结算后上诉人林枫出具的借条载明“尚欠利息60000元”以及林枫每月向陈智支付2500元的事实，应当认定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5%，另外，2.5‰远远低于银行贷款利率，显然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和常理，故应当认定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5%。三、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陈智提交的借条、支付宝付款凭证等证据，已足以认定双方是借贷合同关系，林枫。综上，应驳回对方上诉。 陈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枫立即偿还陈智借款本金100,000元以及欠款利息（2014年2月18日起暂计至2018年2月22日止的利息为60,000元，2018年2月23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截止起诉之日，林枫欠陈智的利息暂计为68,933.33元）；2.林枫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8日，林枫向陈智借款，陈智通过其妻子全酉申支付宝账户向林枫汇款97,500元，其中，2014年2月18日转50,000元，2014年2月19日转47,500元。2018年2月22日，双方经结算，由林枫向陈智出具新的借条，载明：“本人于2014年2月18日向陈智借到人民币壹拾万元正，利息为月利息2.5‰，截止2018年2月22日尚欠利息60000元，共计160000元。”并在新借条上注明“从前借条、欠条作废，以本借条为准。向叶琴借条有用。”自2014年5月4日起至2017年1月27日期间，林枫陆续向全酉申账户转账，其中的大额转账包括：2014年3月14日转30,000元，2014年9月9日通过林枫前妻账户转50,000元等。另查，全酉申系受其丈夫陈智以及婆婆叶琴（另案当事人）委托代为收取利息。诉讼期间，林枫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裁定，驳回林枫的管辖权异议，林枫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8年9月30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8年11月12日，林枫以借条并非其本人所签为由，向法院申请对借条上的“林枫”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法院于2018年11月22日组织双方选择鉴定机构，确定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为正选鉴定机构，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为备选鉴定机构。2019年12月19日，鉴定机构向一审法院发函称，因林枫本人在鉴定所书写的6份样本不能充分反映书写习惯特征，请补充提交与检材落款时间相近的平时样本若干份，如结婚证材料中的签名字迹、银行登记材料等。经一审法院通知林枫提供上述材料，但林枫消极提供，后经一审法院前往婚姻登记机关调取林枫于2015年12月23日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上的签字，并寄往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作为检测样本。鉴定所于2019年2月25日启动鉴定，2019年2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标注日期为“2018.2.22”借款人为林枫的《借条》中“林枫”签名字迹与样本中林枫字迹是出自同一人笔迹。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林枫于2018年2月22日向陈智出具新借条，形成了双方之间关于借款本金和未结利息的结算，该新债关系是对原债关系的更新，通过新借条所载信息，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真实性，林枫抗辩该更新的借条系出于情谊行为向陈智出具的，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及其所载内容的关联性。关于借条约定的月利率2.5‰，陈智主张系笔误，实际约定利率为2.5%，林枫主张按照月利率2.5‰标准计算，但从其每月向陈智支付2500元利息，以及双方对应付未付利息的结算上看，真实约定的利率应当为2.5%，且2.5‰远低于银行贷款利率，显然与民间借贷利息约定习惯不符，故本院认定双方之间约定的月利率为2.5%。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借款本金的认定；二、付息行为及时间认定。一、借款本金的认定。林枫辩称其2014年2月24日支付的40,800元、2014年3月14日支付的30,000元、2014年2月18日支付的50,000元系针对陈智的本金偿还。但本院不予认可。首先，上述给付行为均发生于2018年2月22日的新借条出具之前，该借条系以结算为目的，双方在该借条中均确认借款本金为100,000元，并以100,000元为基数结算双方应付未付的利息，可以认定在2018年2月22日出具新借条之时，双方对借款本金100,000元没有异议，林枫的上述抗辩与2018年2月22日的新借条所载结算内容相悖。其次，从举证责任角度，林枫主张民间借贷合同已部分履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林枫虽主张借贷合同部分履行，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也未提供补强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条所载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但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双方借条载明本金为100,000元，但转账记录显示仅有97,500元，陈智解释余下2500元系以现金形式交付，林枫抗辩本案存在预先支付利息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二者本金差额为2500元，恰与以100,000元为本金、按约定的2.5%计算的利息等额，且97,500元系转账交付，却仅余2500元使用现金交付亦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故应认定2500元系借款之初预先支付的利息，诉争借款的最初本金应为97,500元。另，林枫自2014年5月4日起至2016年3月25日，期间每月支付利息2500元，但该2500元的月利息是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计算的结果。根据本院认定，本案最初借款本金实际应为97,500元，以此为基数超额支付的利息应逐月抵扣本金，因此，经抵扣计算后，林枫实际结欠陈智的借款本金应为95,696元（计算方法：林枫自2014年5月4日借款以来，每月实际偿还的利息2500元-每月实际需要偿还的利息：未还本金×2.5%=每月多偿还的利息，多偿还的利息应当在所欠本金中逐月予以扣除）。二、付息行为及时间认定。依据2018年2月22日出具的借条，双方经结算，截至2018年2月22日林枫尚欠陈智利息60,000元。该结算是双方协商确认的结果，真实性和关联性应当予以采纳。该利息结算是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计算的结果，依据结算利息总额和月利息的数学推算（60,000元÷2500元/月），该应付未付利息是针对2018年2月22日前24个月的结算，即2016年2月至2018年2月。据此，可以推断林枫向陈智实际付息至2016年2月。依据借贷关系先借款、次月付息的规律，2016年2月的利息实际支付时间应当为次月，即2016年3月，该时间点与陈智“林枫最后一次付息时间为2016年3月25日”的主张及银行流水基本印证，可以确定林枫实际付息至2016年2月份，且该月利息的实际支付时间为2016年3月25日。林枫辩称陈智与叶琴均委托全酉申代收款项，因时间久远，无法辨清该期间的付息行为的对象是陈智还是叶琴。但依据陈智与林枫之间关于应付未付利息的结算，可以推算出2016年2月至2018年2月期间，林枫没有对陈智进行过付息行为。因此，本院认定林枫在对陈智的最后付息行为发生在2016年3月25日，是针对2016年2月份的利息的给付，随后的持续给付行为是对另案当事人叶琴的给付。关于2016年2月至2018年2月期间利息数额，双方按月利率2.5%标准结算林枫应付利息为60,000元，但该利息尚未支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月利率2%—3%之间系自然债务，已支付的予以认可，但尚未支付部分，仅支持年利率24%范围，超出部分不予认可，因此该部分应付未付利息应为45,934元（计算方法：实际欠款本金95,696元×月利率2%×24个月）。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规定，判决：一、林枫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智借款本金95,696元和利息45,934元及后续利息（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陈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79元，减半收取计1839.5元，鉴定费2500元，由陈智负担202.5元,林枫负担4137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查有实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陈智以讼争借款10万元为基数按2.5%的标准预扣2500元后通过其配偶全酉申向上诉人林枫转账的97500元的事实，以及上诉人林枫自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基本逐月以讼争借款10万元为基数按2.5%的标准给付2500元的规律，足以认定上诉人陈智实际支付借款97500元及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2.5%的事实。故上诉人陈智关于本案实际借款本金为10万元的主张及上诉人林枫关于借款月利率实为2.5‰的主张，均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林枫所提2014年2月24日转款40800元、2014年3月14日转款30000元应抵扣本案借款本息或另案向叶琴所借款项的本金的主张，根据上诉人林枫于2018年2月22日出具案涉借条确认其尚欠讼争借款本金10万元的事实，及其于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以讼争借款10万元为基数规律性给付利息2500元的事实，足以判断林枫主张的转款40800元、30000元并非用于偿还讼争借款的本金。根据案涉借条所载结欠利息60000元的事实能够推定上诉人林枫并未支付2016年2月至2018年2月的利息，在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林枫已支付2014年2月至2016年2月期间利息的情况下，上诉人林枫主张的转款40800元、30000元亦无抵扣讼争借款利息的余地。此外，另案上诉人林枫向叶琴所借款项结算于2015年3月7日，而林枫主张的转款40800元、30000元发生于另案借款结算之前，显然不可能用于偿还另案借款。故上诉人林枫相应上诉主张不予采纳。上诉人林枫亲笔出具借条，双方因此达成借贷合意，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借贷关系。上诉人林枫主张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不予采纳。综上，陈智、林枫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79元，由林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张 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齐晓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