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2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松青，男，1976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贤，福建鹏翼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永华，男，196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林松青因与被上诉人林永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4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松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贤、被上诉人林永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松青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406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林永华偿还林松青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该款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林松青无法证明与林永华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将本应由林永华承担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林松青，从而做出违法判决。一、一审法院对林永华提供的相应证据无法直接证实其主张，但可以证实双方可能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认定存在相互矛盾。1.林永华一审提供众多证据来证实林松青转账的三十万系用于投资仙游肾康血液透析中心（以下简称肾康血透中心），但这些证据均无法直接证实其主张，林永华一审在说谎，陈述前后矛盾：林永华称未参与肾康血透中心投资，系帮助林松青代转投资款，但其收到林松青的款项后，居然不是立即转账给其所称的项目投资财务负责人林向荣，而是通过自己账户转账给他人，而且是几次收到林松青转账的款项均是这种情况，林永华无法自圆其说，作出合理的解释；项目投资金额达600万元，几方投资人不可能没有签协议，这是违背常理的，所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肾康血透中心各投资人之间是有协议，且林永华就是投资人之一，林松青并不是投资人，林永华故意不向法庭提交肾康血透中心各投资人所签的协议；林永华一审提交所有证据，均无林永华参与投资肾康血透中心的蛛丝马迹，因此即便林永华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也与本案的借款无任何的关联，明显系林永华为达到不还款的目的故意杜撰的。2.一审法院在林永华未主张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根据林永华提供的只能证明有仙游肾康血液透析项目存在事实的证据，认定双方可能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且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故意规避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也不对双方存在的借贷关系以外的可能存在的其他法律关系进行调查，未明确其他法律关系是何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举证责任的规定，将应当由林永华承担的举证责任故意强加给林松青，从而作出违法裁判。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林永华有义务提供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证明，本案林永华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转账款项系肾康血透中心投资款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林永华对林松青转账款项系肾康血透中心投资负有举证的义务，在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林松青转账系肾康血透中心投资款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后果。在这样明确的法律规定和一审法院认定林永华提供证据无法直接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林松青应当对其主张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违法将进一步提供证据的举证责任强加给林松青，从而判决驳回林松青的诉讼请求，践踏了社会公平底线。三、一审法院认定林松青与林永华之间无借款合意，存在明显错误。林永华向林松青借款，林松青基于宗亲关系通过自己及其前妻的账户分几次将30万元转至林永华账户，且双方除了所涉的本案30万元，再无其他经济往来。在林永华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本案30万元系肾康血透中心投资款，以及未提出证据证明双方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基础下，完全可以认定本案30万元系借款，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借款合意明显错误。 林永华辩称，一、林松青对林永华在一审法院所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真实有效，足以证明林松青向林永华转账款项是真实用于投资目的的，而并非林永华向林松青借款的事实。1.林永华认为，林松青在一审期间的陈述前后矛盾。其一，是林松青转给林永华的款项在转给项目投资出纳人存在时间差，对于这一点，林永华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向法庭陈述非常清楚了。原因之一是林松青在血透项目进展过程中，无法及时按项目进展交付应摊的工程进度款，从而在林永华的账户出现了一定的时间差，这是由林松青自己无法及时支付进度款造成的。原因之二是在血透中心项目装修过程中，君隆小区居民多次聚众闹事、阻扰施工，从而影响了工程进度款的筹集和转账时间。但林永华向血透中心项目的财务人员林向荣转账的事实也是林松青认可的，林永华事实上已将林松青转账的款项转给了林向荣。其二，林松青认为肾康血透中心各投资者之间有签订合作协议，是毫无依据的。如果当时各方及时签订了合作协议，就不会出现今天的诉讼。而且林永华告知林松青，签订合作协议时会根据各人实际出资额和工程装修投资总额计算投资比例后，再签订合作协议，林松青当时也没有提出异议。其三，林松青认为林永华一审提交的所有证据，均无林永华参与投资肾康血透中心的蛛丝马迹，从而认为林永华提供的证据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的借款无关。这进一步说明了，林松青自己也承认了林永华提交的证据是真实有效的。2.林松青与林永华虽是宗亲关系，但素无经济往来，林松青不可能无缘无故借款给林永华，且在没有出具任何借款字据或签订借款合同的情况下，多次向林永华账户主动转账，这明显是林松青出于某种赢利目的或者基于趋利的行为，而不是林永华向林松青借款的行为。在素无经济往来的情况下，民间借款是不可能出现连续多次出借而且没有出具借据和约定还款时限的，因此，林松青谎称这几笔转账的款项是林永华向其借款，是站不住脚的，也不合民间交易习惯的常理。二、林松青认为，一审法院违反法定举证责任，将应当由林永华承担的举证责任故意强加给林松青，从而做出违法裁判。林永华认为，很明显，林松青对一审法院判决的解读存在常识性错误。三、林松青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林永华与林松青之间无借款合意存在明显错误。林永华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法定程序，认定事实清楚，合理合法有效。综上所述，林永华在一审与二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形成一个比较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林松青向林永华银行转账的款项不是借款，而是林松青在投资遇到困难，项目进展受阻的情况下，企图通过律师巧辩来否认自己的投资行为，是非常错误的做法。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松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永华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自2019年5月7日起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松青与林永华的银行往来情况：林松青的前妻林清于2017年2月28日汇给林永华5万元。林松青于2017年3月7日汇款给林永华5万元，林松青于2017年7月11日汇款给林永华10万元，林松青于2017年7月19日汇款给林永华10万元，林松青认为其和前妻共计汇款30万元属于其借给林永华的借款，林永华至今未偿还，遂于2019年5月7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林松青仅以银行的转账凭证主张该汇款系出借给林永华的出借款，但在林永华否认该汇款为借款并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该汇款系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林松青应当对其主张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由于林松青未能提供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应由林松青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涉案款项不能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林松青请求林永华偿还借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林松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林松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林永华提供肾康血透中心3月、8月工资表各一份，拟证明林向荣系肾康血透中心财务，林永华转给林向荣的款项系用于肾康血透中心投资。林松青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林松青并不知道肾康血透中心工作人员的组成；林松青并不认识林向荣，本案系林永华向林松青借款，林松青转账给林永华，该证明不能证明林松青转账给林永华的款项系用于投资。本院经审查认为，林永华提供的工资表系案外人林向荣提供，因林向荣本人未到庭陈述，且工资表中有多处字迹涂改，无法确认该工资表的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需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借款合意，二是款项交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九十一条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原告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应就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两个方面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与上述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是一致的，该条规定虽将原告的举证责任划分为二个阶段，即款项交付的初步举证责任和借贷合意的进一步举证责任，但并未否认原告仍是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明责任人。原告所持有的金融机构借款凭证仅能证明其向被告交付款项的事实，尚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系借款，若被告不能举证证明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性，则原告无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的借贷合意亦能使原告的主张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裁判标准；反之，若被告举证证实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性，则原告主张的借贷关系便转为真伪不明的状态，原告仍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的借贷合意，惟有如此才能使原告的主张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裁判标准。具体到本案，林松青以银行流水凭证主张林永华向其借款30万元，已经完成初步举证责任，证明存在借贷关系的可能性。林永华主张该款项系林松青投资肾康血透中心投资款，应当对该主张的可能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林永华向林向荣转账的银行流水、及肾康血透中心建设情况证实案涉款项用于肾康血透中心，林永华与黄秀姐、郑洪忠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林松青曾参与肾康血透中心建设，黄金文关于其姐郑秀贞投资100万元记在黄志烽名下的证言证实肾康血透中心存在隐名投资的情况。综合以上林永华的证据，结合黄金文从林永华处得知林松青参与投资肾康血透中心的证言以及仙游当地民间投资习惯，林永华虽不能证实案涉30万元系投资款，但亦不能排除该30万元系林松青参与投资肾康血透中心的可能性。且林松青与林永年仅是宗亲关系，30万元亦非小数额，出借大额资金而不要求出具借条亦属反常，进一步增强林永华主张的可能性，足以对林松青主张借贷关系的可能性形成有效对抗。据此，林松青主张借贷关系成立仍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远未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高度可能性的裁判标准，林松青仍需就借贷合意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证明责任，这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立法本意，故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林永华已经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可能存在借贷关系以外的其他关系，在借贷关系真伪不明的情况下，林松青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进一步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应当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贷法律关系不能成立并无不当。 综上，林松青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林松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陈銮 书记员郑超凡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