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鄂0502民初2682号 原告陈继云，女，194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 原告陈世琪，男，197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同上。 原告陈玮，女，197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所同上。 被告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宜昌市西陵区西陵一路21号。 法定代表人贺会清，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韩宁，该院医患沟通办主任，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卢永军，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陈继云、陈世琪、陈玮诉被告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6）鄂0502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书，原告不服判决，向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7月10日，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5民终17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6）鄂0502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重新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尹暹宾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玮、郭娟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同年9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继云、陈世琪、陈玮，被告二医院之委托代理人韩宁、卢永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亲属陈德芳生前是三峡大学退休教师，2016年2月，因慢性肾功能不全疾病在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一医院）住院治疗，胸痛好转，肾功能也好转，于2016年3月17日出院，并带药回家康复治疗。患者从一医院出院病情稳定，生活完全自理，行动自如。同年3月22日，二医院的医生张继红到三峡大学图书馆以做健康讲座为名，招揽病人，承诺疗效。患者陈德芳听信宣传到二医院中西医结合科住院调理。病历记载：入院时中医诊断胸痹心痛，气虚血瘀；西医诊断：冠心病、心绞痛、心功能Ⅲ级、高血压三级、慢性肾脏病、2型糖尿病、眩晕综合症。3月23日，二医院让患者服用了三天中药，其中有多味泻药及凉性助泄类药，损害肾脏用药。3月26日下午开始，患者严重腹泻，至28日下午，主治医生张夏梦告知患者急性肾衰竭，需转入肾病科做透析治疗。在3月30日和4月4日分别做了两次CRRT血液透析后，患者肾病状况并未好转，却由于透析、补液等治疗措施导致了病人胸腔大量积水，并且一直未做胸腔检查，造成漏诊。4月6日下午患者因胸腔积水压迫心肺出现呼吸困难胸闷状况，家属呼叫护士并要求医生来诊查，但医生一直未对患者做相应的问诊、诊疗及检查，以致患者因大量胸腔积水压迫心脏并肺部感染而发生急性心衰，心跳与呼吸停止，经心肺复苏抢救后被转入重症监护室。在ICU室检查出胸腔有大量积液。4月7号和8号分两次胸腔穿刺抽取积水，入ICU时带入气管插管，给予机械通气、营养心肌、强心、CRRT等治疗。于4月14日拔除气管插管，鼻导管给氧。4月18日下午，原告探视时，患者意识清楚，告诉原告医生在篡改病历。当晚患者再次气喘、意识模糊,立即行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二医院医生再次通知原告“病人病情严重，可能捱不过今晚”。原告请求转一医院治疗。5月22日，患者在一医院死亡，死亡诊断为：冠心病、急性冠脉综合症、心功能Ⅳ级、心脏骤停、心肺复苏术后、2型糖尿病、慢性肾功能不全、肺部感染、感染性休克、高血压3级、肠道菌群失调、低蛋白血症，死亡出院。原告认为患者在二医院治疗期间，二医院未全面均衡考虑患者病情，中西医结合科住院期间（3月23日至28日），由于医生用药治疗不当，三天造成患者急性肾衰竭，加重了患者病情。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执业医师法规定的“防病救病，救死扶伤”医师基本职责。在3月23日至4月6日医疗过程中，当患者病情加重时，迟迟叫不来医生，未及时抢救，医生护士对于Ⅰ级护理的危重病人未做到尽职尽责，对患者胸腔大量积液延误检查，存在漏诊，引发急性心衰，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后果，促发患者死亡。事后为逃避责任，肾病科医生及护士在诊疗失误及漏诊后为掩盖责任而篡改病历，病历之间漏洞百出。二医院对患者陈德芳的诊疗，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故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因工作失职造成原告亲属陈德芳死亡，向原告赔礼道歉；2、被告赔偿原告下列损失：医疗费41463.88元、死亡赔偿金159445元（31889元/年×5年=159445元）、丧葬费25079元（50159元/年÷12个月×6个月=25079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2297元（55903元/年÷365天×5×3=2297元）、护理费10238元（31138元/年÷365天×60天×2=102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60天×50元/天=3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共计346522.88元；3、诉讼费、鉴定费3460元（其中有360元是拷贝电子病历硬盘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二医院辩称，一、患者陈德芳77岁，2016年3月23日因“反复胸闷、胸痛6余年，加重伴乏力1月”来我院就诊，门诊以“冠心病、高血压病”收治入院，既往病史有“糖尿病”18年；“慢性肾功能不全”半年；“高血压病”10余年。2016年2月在一医院心脏彩超：升主动脉增宽、左室壁增厚、主动脉瓣轻度反流，瓣叶增厚并点样钙化；二尖瓣少量反流、三尖瓣少量反流；左室舒张功能降低。心电图诊断：“冠心病”。肾脏诊断：慢性肾脏病4期。2016年3月24日，入我院中医诊断：胸痹心痛，气虚血瘀。西医诊断：1.冠心病、不稳定性心绞痛、心功能III级；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3.慢性肾脏病；4.2型糖尿病；5.眩晕综合征。患者年老久病，合并高血压、糖尿病、慢性肾脏病，极易出现严重的并发症如：心脑血管意外，心衰，呼衰，心源性休克，急性肾功能衰竭，酸碱失衡，电解质紊乱，甚至猝死。即向家属交待病情告病重。予降压、降糖、调脂、稳定斑块、抗血小板聚集、控制心率、改善循环等治疗；中药予活血化瘀、清热利湿、穴位贴敷疏通经络，调节气血等治疗。3月26日在食用不洁面食后，出现恶心呕吐，腹泻症状，夜间解黄色稀水样便10余次。我院给以抗感染、止泻、护胃、补液等治疗。3月27日患者腹泻次数较前减少，仍为稀水样便，伴呕吐，小便频，精神差，纳差，夜间出现高热，3月28日患者病情危重，随时可能出现急性心力衰竭、恶性心律失常等严重并发症危及生命，甚至猝死可能。向家属交待病情，告病危。请消化科、肾内科会诊后，于当日晚转肾内科行血液透析（CRRT）等治疗，病情逐渐稳定。2016年4月6日19时患者入厕排便后，出现胸闷伴呼吸困难，急性心功衰，意识不清。经抢救，患者仍意识丧失未恢复，遂转ICU继续抢救治疗。4月17日出现咯血，为鲜红色血性粘痰，4月18日咳嗽咯血加重。4月19日无明显诱因再发喘息气促，呼吸困难、费力，意识模糊，呼之不应。在患者家属要求下转一医院进一步抢救治疗。二、患者年老且患有多种基础性疾病。随时都可能发生难以预见的意外及猝死。三、我院诊疗符合规范、常规，各科对病情变化高度重视，多科会诊，全力抢救。四、患者病情恶化加重，是其本身疾病发展所致。综上所述：我院对陈德芳的疾病诊断治疗符合诊疗规范，患者病情急速恶化与其自身年老体弱、基础体能差、且患有多种慢性疾病所致。我院虽经积极治疗、抢救，但无法根本改变疾病变化及发展的性质。患者家属所述损害，是患者自身疾病发展及多种不良因素共同影响所致，与我院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29日，陈德芳（男，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于一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2、陈旧性心肌梗死；3、不稳定性心绞痛；4、心功能Ⅲ级（NYHA分级）；5、高血压3级；6、高血压极高危组；7、2型糖尿病。同年3月17日患者胸闷、心慌好转，复查肾功能较前好转出院。 2016年3月23日，陈德芳进入被告二医院住院治疗。3月26日，陈德芳出现恶心呕吐腹泻明显不适现象，二医院进行了救治。同年4月18日22点59分，陈德芳突发喘息，呼吸困难，二医院对陈德芳进行抢救。次日，二医院继续对陈德芳抢救，13点28分，鉴于患者病情危重，陈德芳家属要求将患者转院至一医院继续治疗，二医院表示同意，当日陈德芳转入一医院继续住院治疗。同年5月22日，陈德芳因冠心病、急性动脉综合症、心功能4级在一医院死亡，殁年77岁。陈德芳在二医院和一医院共住院60天，自负医疗费41463.88元，并引起医患纠纷。 诉讼中，2016年9月23日、2016年11月3日、2017年4月20日、2017年7月4日、2017年7月17日、2017年12月27日、2018年3月12日、2018年4月24日、2018年7月24日，原告9次书面申请调取和恢复患者在二医院的电子病历完整数据、纸质病历。2018年8月1日，经本院委托，湖北中新科维检验检测有限公司对陈德芳在二医院住院期间的全部电子病历及备份资料进行了调取。原告因拷贝二医院后台数据购买硬盘支付360元、支付鉴定费3100元，且支付病历复印费若干。同时，湖北中新科维检验检测有限公司答复：对二医院就陈德芳的电子病历修改部分进行恢复鉴定成功率低下，没有鉴定意义。2018年1月19日、2018年3月29日、2018年9月27日，原告认为二医院在对陈德芳诊疗过程中的部分病历有修改、删除，3次书面申请专业机构对二医院治疗陈德芳过程中电子病历证据真实性及对电子病历修改删除前的内容等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2018年10月9日，湖北软件评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退件告知书》，认为：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第（二）款“（二）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或者取得方式不合法的”之规定，中心决定暂不受理该委托鉴定工作。 2018年1月8日，二医院申请对陈德芳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2019年3月11日，宜昌市医学会以患方明确表示医方提供的病历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决定不予受理。 另查，1、陈德芳系陈继云之夫，陈世琪、陈玮之父。2、二医院关于陈德芳《电子病历日志表》显示：文档改名（含修改患者信息、重新生成时效）达60次、删除文档达19次，对此，被告不能作出合理解释。3、原告就其主张的交通费未提交相关证据，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在庭审中确认系患者所发生的部分。 经本院主持调解，因原告表示不同意调解，故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协议。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1组、病历1组、医疗费单据1组、《湖北中新科维检验检测有限公司现场电子数据提取确认书》1份、《湖北软件评测中心司法鉴定所（中心）退件告知书》1份、《关于医疗事故争议技术鉴定不予受理的函》1份、鉴定费单据1组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作为医疗机构，有责任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没有提供该方面的证据，依法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从当前我国法院审理的医患纠纷案件司法实践看，患者往往处于弱势地位，医方往往处于优势地位，医方对患者诊疗的完整病历由医方单方面保存，由此医方的基本义务就是保留患者病历的真实性和完整性，以利法院查清事实、分清是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中，被告有关患者的《电子病历日志表》文档改名（含修改患者信息、重新生成时效）达60次、删除文档达19次，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被告也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推定被告有过错，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因工作失职造成其亲属陈德芳死亡，向其赔礼道歉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对患者住院期间自行承担的医疗费41463.88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59445元（计算方式：31889元/年×5年=159445元）、丧葬费为25709元（计算方式：50159元/年÷2=257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00元（计算方式：60天×50元/天=3000），护理费为10237元（计算方式：31138元/年÷365日/年×60日×2人=10237元），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5000元，无票据证实，本院酌情支持480元（计算方式：60日×4次/日×2人×1元/次=480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根据本地区的司法实践酌情支持20000元。原告主张的误工费系患者发生的，因患者已退休，收入并未减少，本院不予支持。即原告的损失，本院支持260334.88元。 综上，原告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向原告陈继云、陈世琪、陈玮书面赔礼道歉； 二、被告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赔偿原告陈继云、陈世琪、陈玮医疗费41463.88元、死亡赔偿金159445元、丧葬费257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00元、护理费10237元、交通费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260334.88元； 三、驳回原告陈继云、陈世琪、陈玮本案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判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32.6元、鉴定费3460元（含购买硬盘费用360元，原告均已预交），合计5492.6元，由被告宜昌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清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尹暹宾 审判员  李 玮 审判员  郭 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万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