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5刑初19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本溪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史某1，男，1958年10月28日出生，住河北省泊头市。系被害人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郝某，女，1954年5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泊头市。系被害人母亲。 诉讼代理人邱招胜，辽宁松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尚波，男，197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捕前住沈阳市浑南区。2018年9月1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本溪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2日被本溪满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本溪满族自治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本溪满族自治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辛培浩，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本溪市人民检察院以本检公诉刑诉〔2019〕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尚波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7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史某1、郝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本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杨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史某1、郝某的诉讼代理人邱招胜、被告人李尚波及指定辩护人辛培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本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9月16日22时许，被告人李尚波驾驶辽Ａ×××××号黑色汽车与妻子史某2真（被害人，女，殁年37岁）从沈阳市浑南区桃仙镇聂三家子村45号家中离开向本溪满族自治县方向行驶。次日3时许，二人行至本溪满族自治县公里处时，被告人李尚波以与妻子“相约自杀”为由驾车冲向路边，造成车辆侧翻。后李尚波发现史某2真未死，遂先用车内水果刀割其左手腕，又用座椅枕绳勒其颈部，后用双手掐其颈部，致史某2真机械性窒息而死亡。作案后，被告人李尚波向公安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了证人陈某1等人证言，被告人李尚波供述，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及其他书证、物证等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李尚波故意杀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史某1、郝某要求被告人李尚波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743132.50元。 诉讼代理人提出如下代理意见：1、被告人李尚波系有预谋的故意杀人；2、被告人李尚波被迫投案，被告人对死者家属没有歉意，没有悔过之心，应从重处罚；3、被告人李尚波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史某1、郝某经济损失。 被告人李尚波辩称其与被害人史某2真相约自杀，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诉讼请求表示无赔偿能力。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史某2真给孩子微信转账证实史某2真有过关于后事的交待，可以推断出史某2真存在自杀意愿，故二人相约自杀，社会危害比其他杀人案小；2、李尚波作案后自动投案，应从轻处罚。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16日22时许，被告人李尚波驾驶辽Ａ×××××号黑色汽车与妻子史某2真（被害人，殁年37岁）从沈阳市浑南区桃仙镇聂三家子村45号家中离开向本溪满族自治县（简称本溪县）方向行驶。次日3时许，二人行至本溪县公里处时，被告人李尚波驾车驶离道路，造成车辆侧翻，导致二人受伤。李尚波发现史某2真未死，遂先用车内水果刀割其手腕，后用座椅枕绳勒其颈部，再用双手掐其颈部，致史某2真机械性窒息而死亡。作案后，被告人李尚波报警称发生交通事故求救。回到家中后，被告人李尚波在亲友劝说、陪同下向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史某1、郝某系被害人史某2真父母。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侦查机关出具的案件来源、侦破报告、李尚波投案自首的情况说明、到案经过、受案登记表、本溪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重大刑事案件破案报告表，证实2018年9月17日5时许，本溪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接到“110”指挥中心转警称：报警人李尚波与妻子史某2真在驾车过程中在关门山附近发生交通肇事。交警大队接警后立即汇同消防大队赶到事故现场进行救援。在救援工作中发现史某2真死亡情况有诸多疑点，于是立即联系法医对死者进行人体检验。发现死者颈部有勒痕，手腕有明显外伤，疑似刑事案件，不是简单的交通肇事，于是本溪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立即介入开展侦查工作。案发后，回到家中的李尚波在村干部陈某1及亲属的陪同下于2018年9月17日11时许到公安机关投案。 2、本溪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现场勘查记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本案先期以交通事故案件进行现场勘查情况。 本溪县公安局本公（本）勘[2018]18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现场勘验检查于2018年9月17日11时开始，至2018年9月17日14时20分结束。现场地点：本溪满族自治县公里处。勘验检查前现场的条件：变动现场。现场位于本溪满族自治县，中心现场在小××公路28.9公里处东侧路边松树林内。现场路段公路呈南北走向，向南3.5公里是草河掌镇榆树村，向北通往本溪县城。由于现场案发过后，交警临场以交通肇事案先期处理，中心现场的尸体已经被送至本溪县殡仪馆，肇事车辆已经拖至交警大队事故车辆停车场。现场只留下车辆肇事后形成的一处空地。勘查见，在公路中心线东侧，见有斜向至肇事中心处的车轮印痕。中心处，松树有倒伏，车辆冲入树林入口处的两颗松树明显的树皮脱落。中心现场内，地面上遍布车内抛出的零散物品，破碎的车风挡玻璃和车门玻璃四处散落。风挡玻璃下，见有后视镜、纸片、手机外套等物品，均沾有血迹。中心现场勘验结束后，对肇事轿车进行勘验，车辆停放在本桓公路交警肇事车辆停车场外路边。勘查见，车辆为黑色一汽佳星牌轿车，车牌辽Ａ×××××，车体整体已经严重塌陷变型，副驾驶位置顶棚全部凹陷呈平面，驾驶员位置尚有部分空间，方向盘上安全气囊弹出，其上见有浸染血迹（提取）。驾驶员车门上，玻璃框处，见有擦蹭样血迹（棉签蘸取）。驾驶员车门上，玻璃框处，见有擦蹭样血迹（棉签蘸取）,驾驶员脚下位置上，有散落的胶带、车票、螺丝刀和一把黑色塑料把手的壁纸刀（提取）。后排座位上，见有一个头枕（提取）,头枕的绑带撕裂。后又于案发现场提取黑把水果刀一把，侦查人员将提取物送检。 3、本溪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本）公（尸）鉴（法医）字[2018]03号鉴定书，鉴定意见：史某2真系被他人用绳索状物体环颈勒压至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4、本溪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本）公（刑）鉴（DNA）字[2018]55、55-1号鉴定书，鉴定意见：⑴史某1是送检“史某2真血斑/血液一份”的检材所属女性个体生物学父亲，亲权指数为2.32×107；⑵送检“气囊一份”“头枕一份”“驾驶员车门玻璃框上血迹一份”的检材检出女性个体DNA与“史某2真血斑/血液一份”在D3S1358等23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4.02×1029；⑶送检“黑把水果刀一份”检材表面检出女性个体DNA与“史某2真血斑/血液一份”在D3S1358等23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4.02×1029。 5、证人李某1（李尚波女儿）证言，我父母是2018年9月16日晚上走的，我爸走之前说要带我妈去丹东玩两天，然后给了我好几张卡，其中有我爸的工资卡、保险卡，再没有说什么。2018年9月15日我爸用微信给我转了512元钱，然后16日晚6点多钟，我又给我爸转回去300元，我妈在晚上6点多钟用微信给我转了900元钱，然后晚上临睡前，妈妈把以前的800元压岁钱给我了。我父母平时感情挺好，但是去年冬天听到他俩偶尔吵架。另有微信转帐记录截图佐证其证言。 6、证人赵某1、李某2、张某、李某3（均系李尚波亲属）证言，证实被告人李尚波未向其提及杀害被害人史某2真。 7、证人赵某2（李尚波舅舅）证言，证实其听警察说本案可能并非仅仅交通肇事。其让陈某1做李尚波工作去自首。 8、证人陈某1（村委会主任）证言，2018年9月17日7时许，我听见村民议论李尚波两口子在关门山附近肇事了。9时许，“120”救护车送李尚波到家。之后他在屋内打电话，具体打给谁，说什么我也没听清。李尚波没说什么，就让大伙都走了。半个小时后，我又去李尚波家了，赵某2给我打电话说可能够刑事案件了，让我稳住李尚波，带李尚波自首。我放下电话后，问李尚波怎么回事，李尚波说“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啊。”当时我也没有再问什么，我就说不行去投案自首吧。我就开车拉着李尚波去桃仙派出所投案了。 9、证人李某4（急救护士）证言，2018年9月17日5点半多接到急救电话，急救地点是草河掌镇榆树村路边，我和王某医生找到肇事车辆已经7点半左右。过了十分钟，消防和交警就都来了。过了几分钟，消防员用担架抬出来个女子，发现已死亡。又过几分钟，消防员用担架抬出个男子，王某检查这名男子，他说自己以前有腰脱，现在腰疼动不了。之后我们把男子用急救车拉回县医院。到医院做了一个腰部CT，我发现没有骨折等情况。王某说家属要求回家治疗，之后“120”车就把受伤男子送走了。 证人王某（急救医生）证言与证人李某4所证一致。 10、证人李某5、左某、崔某、靳某、陈某2、胡某（均系消防救援人员）证言，证实其于2018年9月17日到辽Ａ×××××号车辆事故现场进行救援。到达现场后，发现一女子面部朝上躺在车外挡风玻璃前，现场救护人员认定该女子已经死亡。还有一名男子被困在驾驶室，被其救出，“120”急救车将该男子送往医院治疗。 11、被告人李尚波供述，2018年9月16日22时许，我和妻子史某2真说要去草河口溜达溜达，我们带了月饼、酸奶等就开车出去了，走的时候也没和家里亲属说。我驾驶我的微型面包（车牌号为辽Ａ×××××）,史某2真在副驾驶位置，我就往草河口方向开，走的是便道。当我们行驶到本溪关门山附近时我们就发生争吵，我们就说不去了，我就掉头往回开。行驶一会儿，好像是一个下坡路，我还有点困，车辆就掉沟里了，我好像还迷糊了一会儿。当我清醒后看到史某2真的头部出血了，并且嘴里还嘟囔“怎么了，咋地了，快回家啊。”我就说“车翻了，回不去了。”我听到史某2真还埋怨我，一直说“怎么地了，快回家啊。”我听着闹心，就说“回不去了，要不我们一起死吧。”我就在我车门的手抠里，拿出水果刀，用刀割史某2真的左手腕子四五下，好像出血了。因为当时车辆肇事后，副驾驶的位置比我高，我看到史某2真还往外面动，我用副驾驶的车辆坐椅枕的绳子勒史某2真脖子，大概勒了两分钟。当时史某2真倒在了车外面。我再没敢瞅史某2真，我就把之前割史某2真用的刀捡起来了，用刀割我自己的脖子喉结左边的位置。割了大约五六下，我感觉到疼了脖子也没有被我割破。我就不想死了，我想要回去看看孩子，我就给“122”打的电话，说我在关门山附近出车祸了。后来我被消防官兵给抬出来的，我和史某2真都上了救护车，车上的医护人员告诉我史某2真死亡了。我被送到本溪县医院做了个三维CT，感觉自己没什么事，我就让急救车把我拉回家了。我和史某2真一直都有矛盾，经常拌嘴、吵架。我车内的水果刀以前就一直在车里放着。是黑塑料把的水果刀，直把的，20多厘米长，单面刃。史某2真对我求饶了，我记不清什么时候了。因为我舅去了案发现场看到了史某2真，看见史某2真脖子上有勒痕，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村长陈某1，陈某1来到我家跟我说“你老舅给我打电话了，看到你妻子脖子上有勒痕，怎么回事？”我就跟陈某1说“明白怎么回事，咱们去派出所投案自首。” 12、被告人李尚波对案发现场、作案工具水果刀进行了指认并拍照附卷，物证座椅枕、安全气囊、壁纸刀、水果刀与上述照片均经当庭出示并质证，被告人李尚波并无异议。 1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尚波年龄等自然情况，被害人史某2真与被告人李尚波及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身份关系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尚波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所提其与被害人史某2真相约自杀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史某2真给孩子微信转账证实史某2真有过关于后事的交待，可以推断出史某2真存在自杀意愿，故二人相约自杀，社会危害比其他杀人案小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史某2真虽于案发前给其女儿微信转账，但并不必然推断出此行为系其对后事的安排、交待，更无从证实其与被告人李尚波相约自杀。被告人李尚波驾车冲出路基后，面对妻子史某2真急需救治的紧急情况，其不履行夫妻间的扶助义务，不但不积极联系救治，反而使用各种手段将妻子史某2真致于死地。随后，打电话报警仅称发生交通事故，在救援人员施救过程中要求先救已被其杀害的妻子史某2真，如此作案手段、如此欲盖弥彰，丝毫不能证实其与史某2真有相约自杀之意。故该辩解及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李尚波作案后自动投案，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在杀害被害人史某2真后，掩盖犯罪事实，自行回家躲避。被告人李尚波的亲属赵某1等人均证实其没有说出将史某2真杀害的实情。证人赵某2、陈某1证实侦查机关已发现本案存在疑点，赵某2请求陈某1控制住被告人李尚波。至此，被告人李尚波归案的主动性、自愿性均无从体现。但在证人陈某1向被告人李尚波提出向公安机关投案建议之时，被告人李尚波并未抗拒，其随陈某1及亲属去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应认定其有自首情节。故该辩护意见本院酌予考虑。被告人李尚波故意杀害他人，情节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大，论罪应当判处死刑，但鉴于本案具体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被告人李尚波应当赔偿因其犯罪行为导致被害人遭受的经济损失，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本院确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史某1、郝某经济损失为被害人史某2真丧葬费人民币34546.5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尚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李尚波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史某1、郝某经济损失人民币34546.50元。（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贾雪峰 审判员  周佩麟 审判员  沙丽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傅国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一条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的刑期，从死刑缓期执行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