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723民初4083号 原告连云港国正纸箱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灌云县经济开发区经五路8号。 法定代表人：贺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菊、朱银平，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任佳斌，男，汉族，1968年7月23日生，住灌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守武、茆海元，江苏震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连云港国某纸箱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某公司）与任佳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审理。原告国某公司法定代表人贺磊及其委托代理人朱银平、金菊和被告任佳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守武、茆海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结。 国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货款175966.13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经本院释明，变更为，被告对灌云县人民法院（2017）苏0723民初5814号确认的灌云浩鑫家具有限公司应当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事实和理由：任佳斌独资成立的灌云浩鑫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鑫家具公司）在2014年期间多次从国某公司购买纸箱等，欠付货款175966.13元。国正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诉至灌云县人民法院。该院（2017）苏0723民初58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浩鑫家具公司向国某公司支付欠款175966.13元及利息。经灌云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浩鑫家具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并且该公司系一人公司，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请求判令任佳斌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任佳斌辩称，没有转移公司财产，与浩鑫家具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本案属重复诉讼，且（2017）苏0723民初5814号判决违反法定程序。 原告国某公司向本院提交的下列证据： 1.国某公司申请执行书及（2017）苏0723民初581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浩鑫家具公司尚欠款项及浩鑫家具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 2.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查询的浩鑫家具公司的登记信息和2015、2016和2017年度报告，证明浩鑫家具公司为任佳斌独资公司；年度报告显示净利润而公司现无财产，证明任佳斌转移公司财产。 被告任佳斌质证认为，执行书和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工商登记信息无异议，但年度报告不是准确数字，是按照上年度复制下来的。 被告任佳斌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公司成立以来的记账凭,以及总分类账，明细分类账目，证明浩鑫家具公司具有完整的记账凭证，公司资产与个人财产不存在混同。 原告国某公司质证认为，账册的真实性有异议，根据账册的切割痕迹，被告提交的账册形成时间并非凭证记载的时间上。此外，凭证中，仅2017年12月份就有多笔任佳斌与浩鑫家具公司存在混同的情形。并申请对账册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2.连云港华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浩鑫家具公司2013年至2017年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 原告国某公司质证认为，审计报告是在本次诉讼后才委托的，违反了公司法规定，且审计结果是根据其会计师事务所单方所作的财务报表确定的结论，违反了审计规则；同时，鉴定人确认该审计报告的用途仅为工商年检。 3.连云港金源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 原告国某公司质证认为，该鉴定报告并未对鉴定事项做出明确的结论，且在鉴定过程中，将没有经过质证的材料作为鉴定依据，对发现的问题单方面与任佳斌核实确认，违反鉴定程序通则，该报告不具备合法性。 本院依职权令被告任佳斌提交浩鑫家具公司土地使用权、厂房供他人使用，以及租赁厂房及租金的凭证及会计资料，任佳斌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2015年5月26日，浩鑫家具公司与江苏威陵家具有限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一年，从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租金50688元。 2.浩鑫家具公司2015年8月1日记载凭证及6月12日开具的发票，载明付江苏威陵家具有限公司50688元。 原告国某公司质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关于国某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生效的法律文书和案件进入执行程序，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查询结果均符合证据的三性，能够证明浩鑫家具公司的基本情况以及对国某公司所负的债务，年度报告是浩鑫家具公司制作并报工商机关备案的，仅有此和浩鑫家具公司现无财产尚不能够证明国某公司主张的任佳斌转移公司财产。 关于任佳斌提交的证据，1.财务账簿均缺乏会计人员签名，不符合财务会计准则规定，内容是否真实尚需其他证据印证，有些业务无合法、真实的业务发生依据；提交的财务账簿是否全面系统反映公司的资产、权益和经营活动等亦需要证据印证，仅凭此不能证明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的相互独立。2.华衡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系在本案诉讼程序中任佳斌擅自委托，程序违法，且无明确的委托事项，而鉴定人出庭称目的是为工商年检；审计又仅是对没有任何制作人员签字的所谓浩鑫家具公司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未依法依规进行审核，该审计报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金源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对委托的鉴定事项未能做出明确的结论，但对审计出的账簿中的存在问题，双方均无异议（国某公司不认可合法性、真实性，但认可关于审计报告中指出的存在问题；浩鑫家具公司认可该审计报告，当然包括其中指出的存在问题），故该审计报告中发现的问题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对本院依职权令任佳斌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本案确认下述事实： 任佳斌系自然人独资公司浩鑫家具公司的股东。本院已经生效的（2017）苏0723民初58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国某公司自2014年7月开始向浩鑫家具公司出售纸箱，2017年11月7日双方对账确认，浩鑫家具公司尚欠国某公司纸箱款人民币175966.13元，判决浩鑫家具公司向国某公司支付该笔款项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该损失以本金175569.13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1月7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浩鑫家具公司没有按照公司法的要求，编制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也没有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并置于公司。浩鑫家具公司总账与明细账均为网上打印，记账凭证等均无会计人员签字。连云港金源会计师事务所鉴定报告书载明下列存在问题，支付工资无领款人签字；费用报销无报销人、批准人签字；还任佳斌款155余万元而实际收款人为於开航，且无请款人、批准人和借款协议；任佳斌代收代付浩鑫家具公司货款而无凭证附件等。财务上还记载浩鑫家具公司通过银行向任佳斌支付款项超千万元，支付工人工资没有支出凭证等。任佳斌自称公司有2名专门会计人员，但工人工资名单中没有该2名会计人员。浩鑫家具公司在灌云县取得使用权益的土地和建设的厂房，及其经营使用情况没有记录在财务账簿上。任佳斌自称的租赁江苏威陵家具公司与开旭家具公司的场地取得使用权益的土地等固定资产没有记录在财务上，为此支出的财务成本除2015年一笔场地费记录在财务外，其余均无。 根据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任佳斌提交的证据能否证明浩鑫家具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的财产，不应对浩鑫家具公司欠付国某公司的货款及逾期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人公司是特殊类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控制权被滥用的可能性和现实性均明显高于非一人公司，所以公司法第六十二条对一人公司的会计制度设有明确严格的规定，即一人公司应当在每一个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一条规定，一人公司不设股东会，但股东作出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等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并由股东签名，置于公司。公司法的这些特殊规定是杜绝与防止股东滥用权利，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重要法律制度保证。国某公司以浩鑫家具公司的一人股东任佳斌为被告，要求其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任佳斌应对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个人财产依法承担举证责任。任佳斌应依法提供法定的能够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财产之外的证据。本案其提交的证据总分类账与明细账，及相应的记账凭证不能达到这一证明要求： 第一，被告任佳斌没有按照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在每一个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任佳斌在公司正常经营年度期间，即其提交的总分类账与明细账证明的公司在2013年至2017年年度存在正常经营活动期间内并没有合乎法定要求的年度会计报告。其虽称有一个年度有符合法定条件的会计报告，即使真实，亦仅证明其知道应该依法在一个会计年度终了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事务所审计，而没有做到依法在每一个会计年度做到法律的要求，即没有履行法定的能够保证与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之外的义务。 第二，被告任佳斌没有按公司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一人公司应当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用书面形式置于公司，其年度的经营成果及股东对该经营成果的分享或处理情况没有向社会开示。经营成果中属于股东个人应分配的部分，属于股东个人的财产，应当在财务上区分；用以弥补亏损的，亦应在财务上反映，还应当依法开示备查。并且其现有财务资料记载的盈利情况与在工商备案的年度经营成果显著不符。 第三，浩鑫家具公司没有规范的账务会计账簿。任佳斌提交的总分类账与明细账是网上打印的，不是公司自有的财务会计档案资料，记账凭证、原始凭证等，均无会计人员和经手人签名；其称有会计人员，但工资名册上没有其声称的会计人员；现有会计资料中，经审计发现了大量的出账与入账缺乏会计规范要求的能够证明交易关系真实存在的原始凭据，如金源会计师事务所鉴定报告中指出的存在问题，诸如列支出工资无领款人签字；还任佳斌借款100万元，而实际收款人为於开航，且无请款人、批准人和借款协议；任佳斌代收代付浩鑫家具公司货款37万余元而无凭证附件，等等。 第四，被告任佳斌提交的公司财务资料记载不全面。一方面，如前已述及的，任佳斌自称的发放工人的工资用自己的钱款支付，没有记录入账；另一方面，公司的一些财产也没有记载在公司的账簿中，如公司取得使用权益的土地等固定资产，无论是任佳斌前后矛盾所称的租赁或无偿的哪一种方式取得的，都应记录在公司财务上而没有；同样，无论是无偿，还是有偿交付他人使用的公司建设的厂房等财产权益亦应记录在公司财务账簿上而没有。因此，浩鑫家具公司现有的财务账簿资并不能全面记录公司资产、财产状况及其增减变化。 第五，被告任佳斌提交的财务资料记载真实性不能确认。财务资料记载的经营盈亏与在工商机关备案的盈亏相反；支付工人工资，除了没有工人签字外，也没有该款项实际支出的凭证；会计凭证和原始凭证没有会计人员和经手人签字；账务资料中的资产、资金流动、库存等未经“账表相符、账账相符、账证相符、账据相符、账实相符”的审验，等等，均表明现有的财务的真实性、可信度较低。 公司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与财务资料是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之外的最根本、最直接的依据，也是公司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规定的要义所在。被告任佳斌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既没有按照公司法的要求建立完备的财务制度，建有完善的财务账簿，按照每个会计年度，由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也没有对公司的经营成果和盈亏分配或弥补按年度形成书面方案并置于公司开示，其经营成果与工商登记备案的又不同，也没有规范、全面、真实可信的公司财务账簿资料，全面、客观、真实地在财务上记录公司全部经营活动情况，以及公司资产和财产增减变化、使用状况，使客观评价与衡量股东是否滥用股东权利，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股东之外缺乏客观、真实可信的财务资料；公司取得使用权益的土地等资产与被股东交给别人使用的公司建设的厂房等没有记录到公务的财务账簿中，真实反映公司资产与财产权益的增减变化，即股东对公司取得使用权益的土地等资产不记入公司财务和股东处分公司资产不作财务记录，证明了股东在滥用股东对公司的控制权，使公司丧失自己独立的人格，不能控制自己的财产及其权益；同时，其自称的公司会计人员的工资不在工资名单中，是其个人支付，以及金源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发现的，记载为支付工人工资的款项，借方为应付职工薪酬－工人工资，贷方为其他应付款－任佳斌，这一会计记载，反映的是公司工人工资与任佳斌个人财产之间的财务上的借贷记账关系，而不是公司财产与公司工人工资之间的借贷记账关系，即在财务处理上，没有把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在公司的财务账簿上明确区分，证明了股东与个人财产的不分。此外，任佳斌还在庭审中作了前后不一的陈述，如在简易程序中称公司是2015年搬到灌云县经济开发区，在普通程序中又称是公司在图河镇注册后两个月左右搬到灌云县经济开发区的；在简易程序中称，灌云县的公司场地是租赁的，在普通程序中称是无偿的，等等，证明其并未如实陈述。 因此，浩鑫家具公司既无符合法定要求的正常经营期间的年度会计报告及会计资料；亦无规范、全面、真实可信的，符合会计规范要求的，能够用以审验和判断公司的财产是否独立于股东之外的财务资料，更存在着证明股东滥用公司控制权，处分公司财产不作财务记录，以及公司与个人财产不分的证据，本院不能仅凭任佳斌提供的从网上打印下来的总账与明细账，以及没有任何人签字的会计凭证、原始凭证作出浩鑫家具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之外的结论，任佳斌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此外，关于任佳斌提出的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因为本案国某公司诉请的是任佳斌对浩鑫家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是审理浩鑫家具公司与国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本案的案由应当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原立案案由买卖合同纠纷不正确，予以纠正。关于任佳斌提出的本院（2017）苏0723民初5814号判决审理程序违法的抗辩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如果任佳斌认为该案程序违法，可依审判监督程序处理。 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第二十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任佳斌对灌云县人民法院（2017）苏0723民初581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的灌云浩鑫家具有限公司向连云港国正纸箱包装有限公司支付欠款人民币175966.13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该损失以本金175966.13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1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10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任佳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与判决内容一并向原告连云港国正纸箱包装有限公司履行。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费30000元（被告任佳斌已预缴）由任佳斌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根据上诉金额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连云港市农行苍梧支行营业部，账号：10×××94。 审 判 长  马生鑫 人民陪审员  张 诚 人民陪审员  傅长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楚 法律条文及上诉须知附录 一、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二、上诉须知 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现将有关上诉事项告知如下： 当事人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规定的上诉及相关权利、义务。 上诉人上诉时未交纳上诉费的，应自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同时将缴款凭证提交本院。逾期未交纳或者未将交纳凭证提交本院的，本院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报江苏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上诉须知与《催交上诉费通知》具有同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