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91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勤德士市场营销咨询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奉贤区金汇镇齐金路33号3幢1楼9车间，主要经营地上海市闵行区顾戴路2000弄121号1006室。法定代表人：潘国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佳，女，上海勤德士市场营销咨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津申，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益凡，女，1988年8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九江市九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啸，上海君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勤德士市场营销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德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益凡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6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二审中，经当事人申请，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勤德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益凡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黄益凡存在严重违反勤德士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且其知晓勤德士公司规章制度，勤德士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不违法。黄益凡辩称，不同意勤德士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益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勤德士公司支付黄益凡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9,500元（人民币，下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益凡系外省市户籍从业人员，其于2014年7月21日进入勤德士公司从事销售工作。黄益凡、勤德士公司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7月21日起至2020年7月20日止。劳动合同约定，黄益凡每周做五休二，工作时间为9：00——18：00，当中用餐及休息时间为一小时。黄益凡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加提成组成。勤德士公司于每月10日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黄益凡上月全月工资。2018年9月4日，勤德士公司向黄益凡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书内载：“……由于你个人原因，长时间未能完成销售指标，屡次接到客户的投诉，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工作期间无视公司的规章制度，拒绝公司安排的合理工作……决定从2018年10月4日起解除劳动合同……”等内容。勤德士公司最后支付黄益凡工资至2018年9月30日。2018年11月15日，黄益凡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勤德士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该会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闵劳人仲（2018）办字第6615号裁决，对黄益凡的仲裁请求未予支持。黄益凡对此不服，遂诉至法院。一审另查明，勤德士公司于2017年8月28日下发更改考勤方式的通知，自2017年9月起使用钉钉考勤软件打卡。一审庭审中，黄益凡陈述，其入职之初，勤德士公司实行纸质打卡考勤，后于2017年下半年起实行“钉钉”打卡，又于2018年年初起实行指纹考勤。黄益凡还陈述，经总经理批准，其于2018年7月起上、下班时间调整为8：00——17：00。当时总经理在微信上告知黄益凡，但黄益凡现已无法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对于工资，黄益凡陈述，其基本工资为5,500元/月，故其要求以此为基数，计算赔偿金。勤德士公司则陈述，黄益凡于2017年10月、2018年1月以及2018年6月期间，以需在家照看孩子为由，向总经理申请在家办公。总经理批准黄益凡于上述三个月在家办公，并支付其全额工资。黄益凡在家办公期间不需要打卡。上述三个月除外，黄益凡存在大量的迟到早退现象。勤德士公司为证实其上述陈述，向一审法院提供了：1.黄益凡于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的考勤明细表，欲证明黄益凡存在多次缺勤及迟到、早退的现象，且2018年7月期间，有上班打卡记载的21次中，晚于9：00打卡的有12次，无一次早于8：00打卡，下班打卡时间最早为16：55，最晚为17：19；2018年8月期间，有上班打卡记载的20次中，最早为8：25，最晚为12：17；2.员工入职手续办理一览表、员工入职培训记录以及员工就业规则，欲证明黄益凡入职后接受了员工守则等的相关培训，且员工就业规则中载明“员工连续旷工3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5天的视作严重违纪，公司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等内容；3.2017年度至2018年度销售提成方案以及黄益凡的销售业绩表，欲证明黄益凡于上述两个年度的年销售目标分别为税前420万元及350万元，黄益凡的实际完成额分别为1,963,900元以及687,483元；4.客户投诉记录单及通话详情单，欲证明黄益凡遭客户投诉，表明其对公司产品不熟悉，业务不专业；5.会议签到表、通话详情单以及2018年7月的工资单，欲证明黄益凡无故拒绝到会，勤德士公司对其行为进行了扣款处罚；6.员工培训记录表、微信工作群聊天记录，欲证明勤德士公司安排包括黄益凡在内的员工于2018年9月3日前往工厂参加培训，但黄益凡拒绝参加。且勤德士公司为此于次日与黄益凡谈话，告知其无法再为其安排其他工作，并提前一个月通知其解除劳动合同。黄益凡对考勤明细表未予认可，认为无黄益凡的签字确认；对员工入职手续办理一览表、员工入职培训记录以及员工就业规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就业规则并非规章制度；对2017年度至2018年度销售提成方案以及黄益凡的销售业绩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销售方案仅为激励手段，黄益凡即使没有完成销售目标，也不能说明黄益凡不胜任工作；对客户投诉记录单及通话详情单未予认可；对于会议签到表的真实性不认可，因黄益凡直至当天的17：29才收到开会通知，而按照黄益凡与勤德士公司老板的约定，黄益凡已于17：06下班，故黄益凡在接到电话时回复，因为需要接送孩子，已有安排，故不能参加会议；对于工资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勤德士公司确实按事假扣了黄益凡工资；对于员工培训记录表、微信工作群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因勤德士公司于前一周周五（2018年8月31日）17：56方才发布培训通知，而黄益凡下班后从来不看手机，故直至周一（同年9月3日）早上才发现。且黄益凡认为此培训为针对新员工的培训，且培训需至当天18：00时方才结束，会影响黄益凡接送孩子，故黄益凡未参加。一审诉讼中，勤德士公司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供了员工的证人证言以及黄益凡的工资明细，欲证明其处的就业规则制订、出台情况。勤德士公司还明确，其系依据就业规则中载明的“员工连续旷工3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5天的视作严重违纪，公司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之条款，与黄益凡解除了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勤德士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主要载明了三点解除理由，即未能完成销售指标，屡遭客户投诉，以及无视公司规章制度，拒绝公司安排的合理工作。勤德士公司对此陈述，因黄益凡存在上述行为，故勤德士公司依据就业规则中载明的“员工连续旷工3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5天的视作严重违纪，公司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之条款，与黄益凡解除了劳动合同。黄益凡对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载明的三项解除事由均予否认，故一审法院对上述三点解除理由成立与否逐一分析。首先，黄益凡即使存在未完成销售指标之情形，是否导致勤德士公司可直接与黄益凡解除劳动合同之后果。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用人单位可以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显然，本案并不涉及勤德士公司对黄益凡重新进行工作内容的培训或是调整工作岗位事宜，故勤德士公司的上述解除理由不成立。其次，黄益凡是否有屡次遭到客户投诉，并给勤德士公司造成严重损失之行为。对此，勤德士公司仅提供了一份客户投诉记录单及通话详情单。但上述记录单及通话详情单尚无法直接证明系黄益凡对勤德士公司产品不熟悉、不专业而遭客户投诉，且给勤德士公司造成严重损失。故勤德士公司此项解除理由亦不成立。第三，黄益凡是否存在无视公司规章制度，拒绝公司安排的合理工作之行为，以及勤德士公司可否根据黄益凡存在的此类行为与黄益凡解除劳动合同。对此，一审法院先针对黄益凡的上、下班有无迟到、早退行为进行分析。黄益凡对此自述，总经理同意其自2018年7月调整上下班时间为8：00——17：00。但勤德士公司提供的考勤明细表反映出黄益凡当月实际打卡时间从未早于8：00，且晚于9：00的就多达12次。且勤德士公司还于当月对黄益凡的迟到早退现象按事假进行了扣罚工资的处理，黄益凡亦认可勤德士公司对其工资的扣罚，故黄益凡有关经总经理同意调整其上下班时间之陈述，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勤德士公司提供的考勤明细表能够客观反映黄益凡的实际出勤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黄益凡未参加2018年7月16日的销售会议之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黄益凡有关其已下班，且另有安排之陈述，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难采信。对于黄益凡未参加2018年9月3日的培训之情形，一审法院认为，黄益凡虽辩称培训系是针对新进员工，其本人无需参加，但黄益凡未能对其上述辩称提供任何具有证明力的证据加以佐证，故一审法院认为黄益凡确实存在拒绝勤德士公司安排工作之情形。但勤德士公司提供的就业规则中并无员工拒绝合理工作安排即可导致勤德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果的告知，且勤德士公司亦明确其系根据就业规则中有关旷工规定的相关条款与黄益凡解除劳动合同的。具体分析勤德士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载明的“无视公司规章制度，拒绝公司安排的合理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无视公司规章制度”实际指向的就是“拒绝公司安排的合理工作”，即勤德士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表达的意思是黄益凡拒绝了勤德士公司为其安排的合理工作。而该通知书中“无视公司规章制度”一句也无法体现出勤德士公司所述的是指黄益凡存在旷工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黄益凡确有拒绝勤德士公司合理工作安排之行为，目前有证据可以证明的该情形共有两次。但勤德士公司的就业规则中并无员工有两次拒绝公司合理工作安排的行为即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且勤德士公司明确其系以黄益凡的旷工行为违反就业规则中的相关规定，与黄益凡解除劳动合同的。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并未涉及黄益凡是否存在旷工行为，故勤德士公司有关因黄益凡存在无视公司规章制度，拒绝公司安排的合理工作之行为，而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辩称，缺乏依据，勤德士公司此项解除理由亦不成立。因勤德士公司于书面解除通知中载明的解除事由均不成立，故勤德士公司的解除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现黄益凡要求勤德士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有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黄益凡主张的赔偿金数额，因在合理范围内，未高于勤德士公司庭后递交的工资明细中载明的数额，故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还需向勤德士公司指出的是，纵观勤德士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勤德士公司的本意是黄益凡存在严重过失，故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但过失性解除劳动合同，根本无需用人单位提前一个月通知劳动者。而本案中，勤德士公司给予了黄益凡一个月的通知期，表明勤德士公司对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并不熟悉。再者，过失性解除需有员工存在明确过错的事实，也需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或制度依据，包括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亦包括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等。而本案中勤德士公司提供的就业规则中并无员工拒绝合理工作安排即可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且书面解除通知中并未载明黄益凡存在旷工行为，而勤德士公司又明确其系依据就业规则中旷工的相关规定与黄益凡解除劳动合同。故勤德士公司此举显属不当。同时，一审法院还需向黄益凡指出，现确无证据证明勤德士公司的总经理同意黄益凡可提早至17：00下班。但即使有勤德士公司总经理同意提早下班的情形，黄益凡的实际考勤表明其存在着多次的迟到。特别是对于开会、培训等非常态的工作，作为一名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而不应以简单的一句“已有安排”为由，拒不服从用人单位的合理工作安排。黄益凡的上述未能遵守劳动纪律的行为，虽不能直接导致用人单位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最严厉的后果，但一审法院认为，黄益凡在今后的就业过程中，对此应引以为戒。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勤德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益凡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9,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黄益凡自愿负担。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勤德士公司补充如下事实：1.一审认定事实中记载的解除通知书内容不全面，应当摘抄原文;2.对黄益凡在职期间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行为应当全部罗列，还包括不符合公司聘用条件和迟到早退、缺勤等情况;3.勤德士公司2017年9月至2018年6月采用钉钉软件考勤，2018年7月至9月采用指纹考勤。黄益凡认为上述补充事实1不必记述，对补充事实2不予认可，认可补充事实3。本院对补充事实3确认，补充事实1、2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勤德士公司解除黄益凡劳动合同是否违法。一审判决已经详尽地阐明了判决理由，该理由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勤德士公司虽然反复强调有证据证明黄益凡存在迟到早退、缺勤等情况，但其并非以此为由解除黄益凡劳动合同。鉴于勤德士公司在解除黄益凡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记述的理由，或者是无证据加以证明，或者是没有相关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故，勤德士公司关于无需支付黄益凡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勤德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勤德士市场营销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书记员  赵亚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