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503民初906号 原告：通化市百顺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通化市二道江区五道江镇江南。 法定代表人：李长胜，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祎薇，系吉林阳光博舟（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占秀，系吉林阳光博舟（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营业部，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长春大街1177号中远大厦1楼。 负责人：杨志刚，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岩，系吉林瀛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通化市百顺煤业有限公司与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营业部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通化市百顺煤业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祎薇、田占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营业部委托诉讼代理人奚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化市百顺煤业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项下赔偿原告10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9年3月11日在被告处投保商业险，其中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12日起至2020年3月11日止。2019年7月20日8时许，原告司机邹璧蓬驾驶吉E×××56号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至宏风石灰石矿院内下坡处时，由于未确保安全驾驶导致车辆侧翻，造成车辆损坏、驾驶员邹璧蓬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8月16日，原告与邹璧蓬家属已就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达成赔偿协议，由原告赔偿邹璧蓬家属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15万元。原告认为，事故发生前，邹璧蓬虽为吉E×××56号车辆司机，但在事故发生时已经与吉E×××56号车辆分离，被吉E×××56号车辆撞击碾压后死亡，邹璧蓬的身份已经由司机转换为第三者，被告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辩称：被告不应负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被告认为本案中涉及的是车上人员是否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也就是说当实际驾驶人等车上人员因各种原因脱离本车时，被本车伤害的，能否转化为第三者。我国法律对此没有明确规定，被告查阅了相关的案例和各地局院关于该问题的解答以及最高院民一庭出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等，各地法院和最高院的主流观点认为：对于车上人员是否能够转化为第三者具体分为以下几种情况：第一种是当实际驾驶人下车查看车辆状况，因自身过失如未拉紧手刹等被车辆碾压，驾驶人对机动车具有实际控制力，根据侵权法的基本原理，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即自己不能成为自身权益的侵害者及责任承担主体，所以实际驾驶人不能转化为第三者。第二种是关于正常下车的车上人员，对机动车危险不具有任何控制能力，他们与通常的交通事故受害第三者之间不存在本质差异，但对于高度危险的机动车而言，处于弱势无保障的地位，所以应当认定为是第三者的范畴。第三种是关于事故过程中被甩出车外又被本车碾压的车上人员，最高法院民一庭倾向认为，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所谓转化第三者的问题，该人员应当属于车上人员的范畴。第四种是被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0年第3辑《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中收录的案例及点评，即车辆进行中车上人员为避险跳出车外不属于第三者，法院观点认为：任何人均不能永久地置于车上，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都是特定空间条件下的身份，两者不是固定不变的，可以随着条件的不同而发生身份的变化，在该书收录的案件中，驾驶人张某跳车时，因被保险车辆处于事故发生的进行中，故张某仍是“车上人员”不能成为保险车辆以外的第三者，因此张某的亲属请求保险公司理赔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最高院和各地法院的司法实践，被告认为本案应当属于第四种情况，即车上人员为紧急避险而跳车情形，同时还应当参照第一种情形，因为本案是实际驾车人为紧急避险而跳车。被告认为首先作为非实际驾车人为紧急避险跳车都不属于第三者范畴，而本案是实际驾车人为紧急避险而跳车就更不属于第三者范畴，同时根据第一种观点对侵权法基本原理的解读即认为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即自己不能成为自身权益的侵害者及责任承担主体，所以实际驾驶人不能转化为第三者的观点，被告认为本案的实际驾车人不能转化为第三者。其次被告与原告在保险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保险合同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保险合同第四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综上，被告认为本案中实际驾车人的身份应当为车上人员，而原告在被告处只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没有投保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求。 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20日8时许，原告司机邹璧蓬驾驶吉E×××56号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至宏风石灰石矿院内下坡时，由于未确保安全驾驶导致车辆侧翻，造成车辆损坏、驾驶员邹璧蓬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通化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二道江大队出具的第220503201900000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邹璧蓬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通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道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出具事故情况证明，邹璧蓬驾驶吉E×××56号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至宏风石灰石矿院内下坡时，车辆失控侧翻，邹璧蓬跳出车外，车辆侧翻将邹璧蓬碾压致死。肇事车辆吉E×××56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营业部处投保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吉E×××56年检合格，邹璧蓬具有驾驶该车辆的资质。2019年8月16日，原告司机邹璧蓬的配偶方建美、父亲邹平、母亲孙喜芳、儿子邹亚男与原告通化市百顺煤业有限公司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原告向其支付赔偿款共计1,150,000元，已支付完毕。邹平为城镇低保户，2013年9月5日被白山市中心医院诊断为双眼糖尿病视网膜病变，具有糖尿病、高血压病史；2018年1月31日，邹平因双眼玻璃体混浊、双眼开角型青光眼在白山市爱尔眼科医院住院治疗，并行双眼白内障超声乳化手术联合人工晶体植入术手术。邹平与孙喜芳离婚，共有子女两人，女儿是邹玲玲，儿子是邹璧蓬。邹璧蓬、邹平、孙喜芳、方建美、邹亚男户籍信息均显示为非农业家庭户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通化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二道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二道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事故情况证明一份、死亡证明书一份；2.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一份；3.吉E×××56车辆行车证一份，邹璧蓬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一份；4.赔偿协议书一份、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2份，收据4份；5.邹璧蓬、邹平、孙喜芳、方建美、邹亚男户籍信息各一份、邹平住院病历一份、出院诊断书一份、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人民政府证明一份。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告司机邹璧蓬在事故发生时是否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 原告主张，交通事故发生时，邹璧蓬跳出车外，车辆侧翻将邹璧蓬碾压致死，邹璧蓬的身份已经发生转化，应当认定为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并提供了《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集成》中关于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第三者”“车上人员”的司法判定，认为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集成》中的观点是依据2006年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进行论述的，在2010年后期，该观点已经发生变化，其在答辩意见时引用的是最高院民一庭最新观点，同时提供了原告在其投保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及副本、投保人特别声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各一份，证明邹璧蓬是合同中约定的车上人员而并非第三者，被告对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等各项情况已经履行特别告知义务。但原告对上述证据均存在异议，认为：投保单及声明书上并没有载明责任免除的内容及具体条款，也没有原告经办人的签字，不能证明被告履行了说明义务，故不能证明责任免除条款对被保险人具有约束力，被告无法证实其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已送达给原告，保险单副本也证实了被保险人是原告，并不是邹璧蓬。 本院认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的第三、四条确定，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邹璧蓬在事故发生时是否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应当从邹璧蓬的驾驶情况、所处空间位置及其动因上去判断。（1）从邹璧蓬的驾驶情况来看，在车辆正常行驶时，邹璧蓬是车辆的驾驶人，实际控制车辆，而车辆在下坡处失控要侧翻时，车辆处于失控状态，邹璧蓬为紧急避险已跳出车外。（2）从邹璧蓬所处空间位置上看，事故发生时所处位置发生变化，邹璧蓬已经脱离驾驶位置，置于车辆外部。（3）从动因上来看，邹璧蓬为紧急避险、主动逃离危险车辆而跳出车外，并非被甩出车辆内部。因此，在事故发生时，由于邹璧蓬驾驶的车辆在下坡处失控侧翻，邹璧蓬跳出车外，车辆侧翻将其碾压致死，应当认定其身份已转化为第三者。另外，从机动车辆保险的目的来看：机动车辆保险设立的初衷是为了使机动车交通事故的受害者得到及时赔偿，合理填补其所遭受的损害。基于该目的，为了充分发挥保险的保障功能，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不仅要严格遵循法律规定，更要保障、改善民生，以服务人民为中心，坚持公平正义，促进全社会的和谐与稳定，因此，认定邹璧蓬转化为“第三者”，被告予以赔偿具有合理性。原告提供的《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集成》中的司法判定以及被告提及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0年第3辑《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中的案例、观点，上述案例与本案情况并不完全相同，被告也主张其观点系各地法院和最高院的主流观点，并非统一裁判标准，而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双方提供的案例仅有参考作用，不能以此作为判决的依据。原、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真实有效，原告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道路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死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告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与邹璧蓬的配偶方建美、父亲邹平、母亲孙喜芳、儿子邹亚男签订赔偿协议，并给付完毕，原告先行垫付后，可以向被告进行追偿，但该赔偿协议系原告与邹璧蓬的配偶方建美、父亲邹平、母亲孙喜芳、儿子邹亚男所签订的，被告并未参与，故被告的赔偿范围及数额不受该份赔偿协议的约束。另，虽然投保单和声明书上经办人未签字，但均有原告的公章，可以认定原告已经充分知晓投保单和声明书中的内容，被告已经履行了特别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而该争议焦点并不影响对邹璧蓬是否为商业三者险中“第三者”的认定，本院不予以详细评判。 二、关于被告赔偿数额的确认问题。 原告主张，其已向邹璧蓬家属进行了赔偿，应由被告在商业三者险100万的范围内赔偿责任，具体赔偿范围及数额为：1.死亡赔偿金566,380元（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2.丧葬费30,72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31,351.2元（邹璧蓬儿子邹亚男2014年4月22日出生，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13年，与邹璧蓬妻子方建美分摊比例后，应赔偿130,331.20元；鉴于邹璧蓬父亲邹平、母亲孙喜芳为非农户籍，邹平为城镇低保户，没有其他收入来源，自2013年被诊断为双眼糖尿病视网膜病变，具有糖尿病、高血压病史，2018年1月因双眼玻璃体混浊、双眼开角型青光眼住院治疗，并行双眼白内障超声乳化手术联合人工晶体植入术手术，孙喜芳患有心脏病，二人需要由邹璧蓬抚养，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20年，与邹璧蓬姐姐邹玲玲分摊比例后，应赔偿401,020元）。以上合计金额为1,128,456.2元。并提供了邹璧蓬、邹平、孙喜芳、方建美、邹亚男户籍信息各一份、邹平住院病历一份、出院诊断书一份、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人民政府证明一份予以证明。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被扶养人的范围存在异议，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邹璧蓬父亲邹平、母亲孙喜芳属于被扶养人，不满足无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条件。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原告仅提供了邹璧蓬父亲邹平因双眼玻璃体混浊、双眼开角型青光眼住院治疗，并行双眼白内障超声乳化手术联合人工晶体植入术手术的证据，该证据无法证明邹平已丧失劳动能力。而对于邹璧蓬母亲孙喜芳，仅是原告口述其患有心脏病，未提供已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邹平与孙喜芳均为1960年生人，现年龄为59周岁，根据白山市江源区大石人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邹璧蓬父亲邹平为城镇低保户，存在生活来源。因此，邹平与孙喜芳不应被纳入被扶养人范围。原告提供的邹璧蓬儿子邹亚男的户籍信息显示邹亚男的出生日期为2014年4月22日，属于邹璧蓬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应被纳入被扶养人范围。原告主张的赔偿款均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八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计算，因此，支持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66,380元（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即28,319元*20=566,380元）、丧葬费30,725元、被扶养人邹亚男生活费130,331.20元（邹亚男2014年4月22日出生，现年龄为5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13年，与邹璧蓬妻子方建美分摊比例后，应赔偿20,051元*13/2=130,331.5元，因原告的诉讼请求仅要求支付130,331.2元，低于赔偿标准，故按其诉讼请求数额予以支持），共计727,436.2元。因原告投保交强险，已另案处理，扣除该机动车交强险赔偿数额110,000元，被告应赔偿给原告617,436.2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通化市百顺煤业有限公司617,436.2元。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900元（减半收取），由原告通化市百顺煤业有限公司负担1,913元，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营业部负担4,98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阴弥枝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