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民终15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虎，男，197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企业下岗职工，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冯，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德广，男，1966年4月5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安徽省芜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天娇，男，197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私营业主，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 原审原告张天虎与原审被告苏德广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7）皖1802民初5981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张天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8）皖18民终1271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苏德广申请追加张天娇为本案被告。2018年11月23日，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通知张天娇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2019年7月10日，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1802民初593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原告张天虎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天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苏德广、张天娇向其支付劳务费259200元及利息（自2017年9月28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并确定由苏德广、张天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其为原宣城市宣州区文昌自来水厂（以下简称文昌水厂）提供劳务的事实未予确认，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对其提供劳务的事实行为，未作评价和解释不当；3.张天娇作为文昌水厂股东，于2017年2月21日安排张天虎使用文昌水厂原有公章支取4900元款项的事实清楚，一审对文昌水厂对外继续使用原有公章的事实未予认定不当；4.其于2015年8月暂离文昌水厂时，并未与文昌水厂解除劳务关系，此后其本人多次根据苏德广、张天娇指示协助双方对账，结合张天娇认可其多次追索劳务报酬的相关陈述，应确认其主张权利尚未经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5.一审在无相反证据情形下，径行以张天娇与其存在利害关系为由，认定其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有失公允；6.一审业已查明其自2011年7月至2015年8月期间持续在文昌水厂从事财务收支工作以及2017年6至7月期间协助苏德广和张天娇对账，基于张天娇认可其为文昌水厂提供劳务及苏德广无证据证明其为张天娇个人聘请或义务提供劳动的实际情况，苏德广与张天娇应向其支付259200元劳务报酬。 苏德广未到庭应诉，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天娇答辩称，1.认同张天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2.其与苏德广作为文昌水厂股东，应承担连带给付劳务报酬及相应利息的民事责任。 张天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德广立即支付劳务费本金2592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9月28日开始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苏德广承担。重审中，张天虎根据一审法院追加被告的实际情况，变更其诉请为：1.判令苏德广、张天娇连带支付劳务费本金2592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9月28日开始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苏德广、张天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天娇与张天虎系兄弟关系。2005年10月1日，张天娇与苏德广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了双方合伙成立文昌水厂，平股投入，利润均分，风险均担。2006年3月28日，文昌水厂注册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苏德广。文昌水厂实际由苏德广与张天娇合伙经营，苏德广与张天娇对文昌水厂的财产各享有50%份额。2015年9月10日，文昌水厂在宣城日报刊登一则《遗失声明》，内容为：“宣城市宣州区文昌自来水厂遗失公章和个人印鉴章，公章名称：宣城市宣州区文昌自来水厂，个人印鉴章名称：苏德广，声明遗失”。其后，文昌水厂对于其留存在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印鉴片中的水厂公章及苏德广个人印章予以了更换，并载明更换后的印鉴章自2016年6月21日启用。2017年2月21日，张天虎受张天娇委托，持由张天虎加盖“宣城市宣州区文昌自来水厂（章）”“苏德广印（章）”的现金支票在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文昌支行处领取了现金4900元，后将该4900元交给了张天娇。上述现金支票上加盖的“宣城市宣州区文昌自来水厂（章）”“苏德广印（章）”，与文昌水厂于2016年6月21日启用的预留于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印鉴片中的单位公章及苏德广印章均不一致。2017年7月5日，苏德广与张天娇核算文昌水厂账目时，张天虎在场。2017年9月27日，文昌水厂办理了注销登记。 一审另查明：2011年7月，张天虎进入文昌水厂，参与水厂日常经营管理并负责财务收支，直至张天虎离开文昌水厂。期间，张天虎与文昌水厂未签订劳动合同，亦未在文昌水厂领取劳务报酬。本案诉讼中，张天虎述称：“我是2015年8、9月份离开厂的，之前吃住都在厂里，2015年8、9月份后，我未完全离开厂里，只要涉及水厂业务水厂随喊随到。离开后我在家里修苗圃、在附近玩玩，没有固定收入，也因此老婆与我争吵。15年8、9月份陆陆续续来宣城的次数、时间我没统计过。离开后协议书和收费票据、维修费的收款收据给了鲁世田，我开始每个月还过来跟鲁世田算账，15年11月份后就很少来了。走之前就我应得的劳务费用跟苏德广、张天娇提过，他们说待他们账算好了给我，因为都是亲戚，就没要求出具相应书面材料。当时说算的是42个月。我多次找过张天娇要过钱，算账的时候也要过钱。2017年6、7月因两合伙人要算账，并且二人之间有矛盾，需要我到场。双方就自来水厂的开支、收入及盈余分配等一切情况（除了我的劳务费用之外）进行协商，无异议的确认，有异议放一边，再行商量，没有书面材料，我基本都在场。剔除我的劳务费用我也没想到。2017年2月21日在银行取款是张天娇交待我该项工作，所有钱交给了张天娇，领款之前我判断苏德广知道”。张天娇作如下陈述：“张天虎进水厂是我介绍的，有承诺说不低于其他工人工资支付张天虎报酬。张天虎从2015年年终向我提过多次（要钱）。2017年春节我去苏德广家里和苏德广谈了一下有关张天虎工资的事情，苏德广也说了结算后给张天虎钱。用2017年2月21日现金支票领取的现金4900元被我拿走了，后来算账的时候，我向苏德广补了4900元的收据。2018年5月6日，关于水厂在2016年8月1日之后至今的盈余分配，我起诉了苏德广，现在还没有结果”。苏德广述称：“我是领款后的半个月左右接到文昌支行洪行长的电话，是文昌支行的上级银行发现了取款有问题反映过来的，银行和我说经办人上班时间只有三个月，经验不足，取款金额不大，意思叫我能否通融一下，我没要求银行退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2011年7月至2017年7月期间张天虎与文昌水厂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二、苏德广、张天娇应否连带向张天虎支付劳务费及利息。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张天虎与文昌水厂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其理由为：1.张天虎2017年2月21日所持现金支票上加盖的水厂公章及苏德广个人印章，与文昌水厂预留在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处的印鉴章均不一致，银行工作人员审核印鉴章过程中存在的工作疏忽，虽经查证属实，但不能据此认定文昌水厂仍对外使用加盖在现金支票上的相关公章及印章。2.张天虎提举的用户名为丁来保的《文昌自来水厂安装协议书》，系复印件，其未提举其他证据证明该协议书所盖公章为文昌水厂使用的他枚公章，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文昌水厂同时使用多套公章。3.张天虎称其提举的《聘用合同》系由苏德广于2017年下半年提供，且合同甲方处“宣城市宣州区文昌自来水厂（章）”亦由苏德广加盖，鉴于苏德广不认可如上所述，且张天虎不能证实文昌水厂2017年下半年时仍对外使用《聘用合同》上的公章，故涉案《聘用合同》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4.涉案各方均认可文昌水厂经营效益较好。张天虎负责文昌水厂财务收支事宜长达四年时间，其间始终未在文昌水厂领取劳务报酬且未与水厂结算报酬，显然与常理不符。结合2017年6、7月苏德广、张天娇算账时剔除张天虎劳务费用及文昌水厂经营效益较好的客观事实，应确认张天虎与文昌水厂不存在事实劳务关系。5.苏本稳于2014年7月4日出具的《领条》，不能证明苏本稳的工资标准按120元/天计算，张天虎主张按3600元/月标准支付其劳务报酬的理据不足。6.张天娇诉讼中认可张天虎于2011年7月至2017年7月期间与文昌水厂存在劳务关系，因张天娇与张天虎系兄弟关系，且张天娇与本案处理结果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故对于张天娇有关张天虎与文昌水厂存在劳务关系的陈述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张天虎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其理由为：1.张天娇虽于诉讼中称张天虎多次向其追索劳务报酬，并称2017年春节时苏德广同意双方结算后向张天虎支付劳务费，但因张天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所称事实存在，且苏德广对其所述内容不认可，考虑张天娇与张天虎系兄弟关系以及张天娇与苏德广之间存在其他纠纷，故对于张天娇所称的张天虎向其主张权利及苏德广承诺支付劳务费一节，依法不予采信。2.本案中，张天虎未提供其自2015年8月离开文昌水厂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曾向文昌水厂主张劳务费的相关证据材料，涉案劳务报酬的诉讼时效期间业已经过。 综上，张天虎本案中的实体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天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88元，由原告张天虎负担。 二审中，到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也未针对一审证据陈述补充意见，一审对涉案证据的审查认证正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一、二审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7月左右，张天娇、苏德广因文昌水厂账目核算事宜，通知身在异地的张天虎到场配合算账。张天娇与苏德广之间的算账过程持续数月之久，且二人共同委托徐姓会计对文昌水厂历年来的账目收支及盈余分配情况予以核算。期间张天虎作为经办人，合伙人要求其须到场且算账过程中张天虎基本上均在场。徐会计算账的项目包括文昌水厂工人工资在内，但其中并不包含张天虎的劳务报酬；徐会计核算账目过程中，张天虎未向徐会计出示涉案的《聘用合同》。 又查明：张天虎经办文昌水厂财务事宜期间，向该厂王必琳、鲁世田等务工人员支付过报酬。本案诉讼中，张天虎自认其在2017年11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前，未以短信、微信、书函等方式向苏德广或文昌水厂主张过劳务报酬；2017年2月21日，其根据张天娇指派，在涉案现金支票上加盖了文昌水厂公章及苏德广印章，且文昌水厂公章、苏德广印章及现金支票均置于张天娇办公桌抽屉内；张天娇抽屉门锁已经损坏，任何人均可接触其中的印章等物；涉案《聘用合同》上加盖的文昌水厂公章，与涉案现金支票上的公章为同一枚公章。 再查明：涉案《聘用合同》载明的甲方为“宣城市宣州区文昌自来水厂”，乙方为“张天虎”，合同内容为：“甲乙双方本着友好协商一致的原则，就乙方在甲方处工作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在甲方处从事日常生产经营管理并负责财务收支。2.合同期限从2011年7月3日直至乙方自愿离开甲方单位时本合同无效。3.乙方在聘用期间每月工资3600.00元。4.乙方的工资在业务收费中优先列支。5.本协议双方自觉遵守并执行，未尽事项共同协商。2011年11月3日”上述合同内容，均为打印文字，其左下方“甲方：”处未有苏德广署名，但加盖了“宣城市宣州区文昌自来水厂（章）”，张天虎本人在右下方“乙方：”处署名。诉讼中，张天虎称涉案《聘用合同》由苏德广提供文本，其上加盖的文昌水厂公章系由苏德广本人加盖，《聘用合同》系苏德广、张天娇通知其配合双方算账后形成，形成时间为2017年下半年；苏德广对张天虎如上所述，均不认同；张天娇述称算账过程中张天虎将其经手的账目交与徐会计，但张天虎未向徐会计提及文昌水厂尚欠其劳务费一事，且张天娇对涉案《聘用合同》如何形成并不知情。 本院认为，苏德广、张天娇应否连带给付劳务报酬及利息系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依据一审及二审补充查明的案件事实，一审判定苏德广、张天娇在本案中不承担与劳务报酬给付相关的民事责任，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具体理由分析如下：1.张天虎主张其为文昌水厂提供劳务，应提举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成立。一审中，张天虎提举《聘用合同》、2017年2月21日《现金支票》、用户名为丁来保的《文昌自来水厂安装协议书》及苏本稳2014年7月4日出具的领条各一份，拟证明其与文昌水厂系劳务关系。一审法院依据在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陈述，阐明了上述证据采信与否的具体理由，二审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据此可确认张天虎与文昌水厂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2.民事主体之间建立法律关系，需当事人自愿并达成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天虎既未在其参与文昌水厂经营管理期间支领过劳务报酬，也未在其离开时与文昌水厂结算报酬，且未向苏德广、张天娇共同委托的徐会计出示涉案《聘用合同》或提及文昌水厂拖欠其劳务报酬，按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难以认定张天虎与文昌水厂形成了张天虎提供劳务、文昌水厂按约支付报酬的共同意思表示。3.涉案《聘用合同》对文昌水厂合伙人苏德广、张天娇无约束力，张天虎主张苏德广与张天娇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规定精神，民事合同当事人磋商、订立合同过程中，不应唯公章论，应关注、考察、留意持有和加盖公章的人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否则即便合同上加盖的为单位原有或现行使用的真实公章，也不能产生合同成立并生效的预期效果。本案中，苏德广作为登记的文昌水厂经营业主，未在涉案《聘用合同》上签字确认属实，苏德广否认涉案《聘用合同》由其提供及文昌水厂公章由其加盖，张天虎应就涉案《聘用合同》如何形成进一步举证，且需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4.张天娇与张天虎系兄弟关系，其与苏德广之间尚存在合伙盈余分配纠纷，张天娇系本案利害关系人。张天娇有关文昌水厂聘用张天虎从事特定工作、张天虎劳务报酬不低于一般员工以及苏德广2017年春节时承诺待双方算账后支付张天虎劳务报酬的陈述，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依法应不予采信。张天虎可基于多种原因参与文昌水厂经营管理，仅凭其参与经营管理文昌水厂的事实，不能认定其与文昌水厂双方因此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5.本案所涉的劳务报酬，未经涉案各方结算确认其具体金额且未明确具体给付期限，故涉案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中断与否，应以张天虎和张天娇诉讼中的陈述为准，即涉案债务因张天虎2015年年末及2017年下半年向张天娇追索权利而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一审此节认定不当，二审予以指正。 综上所述，张天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在对涉案债权有无经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判定上未尽准当，但裁判结果正确，二审依法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88元，由上诉人张天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王宏玖 审判员  朱亚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吴妍 书记员殷宏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