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1民初743号 原告（反诉被告）：王振武，男，1969年9月4日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敏，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南京蒽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高新区惠达路6号北斗大厦2楼204室。 法定代表人：陈兴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杨，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王振武与被告（反诉原告）南京蒽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蒽凯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王振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被告（反诉原告）蒽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兴宇、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杨、杨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振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5月28日签署的《国际数字货币公盘交易所软件项目研发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的合同款20万元；3.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2万元；4.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3万元；5.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5月28日经协商达成并签署了《国际数字货币公盘交易所软件项目研发合同》。原告已按约支付合同款20万元，但被告至今未提交任何软件开发成果。经原告多次催索，被告仍未提交软件开发成果，应按合同约定退换原告费用，并承担违约金、律师费等。 蒽凯公司表示其答辩意见同其反诉的事实和理由。 蒽凯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支付软件研发尾款20万元、违约金暂计33567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自2018年6月10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4月24日，此后应继续计算至尾款全部付清之日止）及律师费37500元，以上款项暂合计为271067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5月28日经协商达成并签署了涉案合同后，反诉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软件研发及交付义务，于2018年6月6日将软件上传至反诉被告的服务器。反诉被告拖欠研发尾款20万元至今未付。 王振武辩称：反诉原告因其法定代表人被公安机关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等原因导致其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反诉被告交付涉案软件。反诉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王振武提交的《国际数字货币公盘交易所软件项目研发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拘留通知书、律师委托代理合同，蒽凯公司提交的微信群成员王振武、喻某资料截图、工作记录、网技交流群（3）微信聊天记录、刘胜男和喻某微信聊天记录、起诉状和（2018）湘01民初4921号民事裁定书、阿里云验证身份页面截图，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王振武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有合同双方签章，且有王振武的代理律师参与诉讼的事实相印证，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证人喻某出庭作证，结合全案其他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对证言中部分内容予以采信。蒽凯公司提交的工作群微信群聊天记录为打印件，未能提交原始载体进行核对，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不予采信。测试反馈经当庭显示核对，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予以采信。数字货币交易系统功能清单确认表的真实性为王振武所认可，该证据与本案相关，本院确认其关联性，予以采信。存有源代码、用户指南、操作手册、安装指南、数据库备份.zip的光盘一张，王振武对其中源代码、用户指南、操作手册、安装指南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不能确认该源代码文档即蒽凯公司安装在涉案服务器上的系统所对应的源代码，用户指南、操作手册、安装指南真实性未经核实，本院对以上文件均不予采信；王振武对其中的数据库备份.zip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否认其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相关，确认其关联性，予以采信。软件测试报告加盖了测试机构的印章，本院认可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声明经证人喻某确认非其本人签名，蒽凯公司亦认可其上的签名非可喻某所签，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不予采信。网建短信通用户首页截图未经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SZGP网页截图、金色财经和中国财经观察报等媒体报道截图、域名证书截图、etherscan网站金牛币发行记录截图、涉案软件域名解析截图、委托代理合同的真实性，王振武予以认可，以上证据均与本案争议相关，本院认可其关联性，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合同 2018年5月28日，王振武（甲方）与蒽凯公司（乙方）签订《国际数字货币公盘交易所软件项目研发合同》。合同相关条款为：一、合同中使用的词语具有的含义1.软件暂定名称《国际数字货币公盘交易所》，项目代号：SZGP。三、交付时间乙方提供项目进度表，见附件《里程计划.xlsx》。自合同签字生效之日起计算，乙方应在1个月内完成软件研发的全部内容，提交具体的科研成果，并通知甲方进行测试验收。甲方应在5个工作日内完成测试验收等事物或提出修改要求。逾期，视为乙方交付符合甲方的委托要求。六、交付与测试1.乙方交付前，应根据《功能清单.xls》对研发软件进行测试。2.交付内容包括源编译代码、文档、用户指南、操作手册、安装指南和测试报告等，并可正常阅读。3.甲方受领交付、正常验收时，如发现缺陷，应及时指出缺陷或指明应改进内容，乙方需立即修正，并进行相关工作。七、试运行1.试运行的期限为1个月，自甲方接收交付之日起计算。如有特殊，可适当延长。2.试运行期间，软件系统由甲方使用、保管，除合同另行规定或硬件故障外，乙方对研发系统的正常运行，进行监督负责。3.试运行期间，乙方对软件本身效能瑕疵，需在72小时内排除、修复或提升；对设计缺陷产生的问题，也免费重新设计，但修正时间适当延长。如系统试运行期内仍达不到指标要求，则试运行日期另行协调解决。八、交付验收1.软件试运行期满，甲方应及时按规定对该软件进行系统验收。乙方也将以书面或邮件形式向甲方递交验收通知书。甲方接到通知后7个工作日内，选定具体时间，并通知乙方按照本合同约定，完成软件系统的验收事物。验收标准见附件《功能清单.xls》。十、维护和培训1.软件的维护和支持：乙方同意自甲方实际付款之日起，免费向甲方提供技术支持，期限一年。2.项目培训：乙方应及时对甲方相关人员进行软件使用、维护和管理进行培训。培训目标为受训者能够独立、熟练地完成操作，实现研发软件的功能。十一、价款及付款方式合同签订3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20万元，作为研发启动费；软件上线试运营时3日内，甲方支付尾款20万元。十三、违约责任1.乙方如延时交付研发的软件，每逾期一日，按合同总价的0.1%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并继续履行合同所定义务；如超过30日，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自解除通知生效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全额返还甲方已付款，依甲方指示退还已收所有资料，并按已收款的10%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2.如乙方交付的软件系统，经共同认可的第三方测试，仍不符合甲方委托（文档）要求，乙方据本条1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3.甲方如不付款，每逾期一日，按合同总价的10%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并继续履行合同的其他义务。十八、争议的解决2.如提起诉讼，败诉方应承担对方的律师代理费。二十、合同附件：1.《里程计划.xls》一份；2.《功能清单.xls》一份。 本案审理中，蒽凯公司称《功能清单.xls》已作为合同附件交付王振武，且内容与其提交的《数字货币交易系统功能清单确认表》一致。王振武表示未收到过《功能清单.xls》。但双方均认可《数字货币交易系统功能清单确认表》为双方约定的开发内容。 另查明，2017年9月，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委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内容有“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任何所谓的代币融资交易平台不得从事法定货币与代币、‘虚拟货币’相互之间的兑换业务”。 二、履行 2018年5月28日，王振武向蒽凯公司支付20万元。 蒽凯公司代王振武以喻某的名义租赁了阿里云服务器，并将涉案软件部署在阿里云服务器上。 蒽凯公司于2018年6月10日通知王振武到蒽凯公司进行测试。王振武安排喻某到蒽凯公司进行测试，喻某于2018年6月11日到蒽凯公司。2018年6月14日喻某在《数字货币交易系统功能清单确认表》上签字。 2018年6月15日，蒽凯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兴宇及三位员工因涉嫌诈骗罪被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拘留，当时喻某正在蒽凯公司。本案数次证据交换及开庭审理，蒽凯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兴宇均出庭，陈兴宇陈述其与另三位员工均于2018年7月23日取保候审，在其被刑事拘留期间，公司由监事也是其配偶刘胜男“代管”，具体到项目层面，所有项目甲方均能联系到公司项目对接人员。 蒽凯公司法定代表人刑事拘留后，对双方的沟通情况，王振武提供了2018年7月9日至2018年7月26日王振武本人和蒽凯公司监事刘胜男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17年7月9日，王振武“我们这边接洽的是陈总，朱总！（国际数字货币交易所）！请给我一个准确的信”，刘胜南“你好，我这边还没有联系上对接人员，联系上第一时间给你回电！”2018年7月10日，王振武“刘老板，看能不能找到技术帮忙我们平台上网，开始运营，这样等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刘胜南“之前是谁一直跟进您这边的项目呢？”王振武“跟我们联系的是一个客服女孩子陈丽丽，签合同是陈，朱两位！你加我微信，我发合同你看看”“微信就是本机号”刘胜男“我知道了，我联系陈丽莉”。2018年7月14日王振武“有急事，速回电话！”，2018年7月26日王振武“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期间刘胜男未作任何回复。蒽凯公司提供了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7月13日之间王振武、喻某和刘胜男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主要在解决域名绑定网站的问题，由于负责的技术人员不在，刘胜男通过转述其他技术人员的意见指导王振武方，另外聊天记录中喻某表示自动出入币的接口没有接通，刘胜男未提出异议。蒽凯公司还提供了2018年8月3日刘胜男和喻某个人间微信聊天记录一页，是喻某咨询测试时钱包能否找回以及购买的虚拟币能否转出，刘胜男回复“技术说在你们的钱包服务器上”，之后未再回复。 《金色财经》网站2018年7月30日有《SZGP：打造国际一流数字货币（公盘）交易所》一文，提及“SZGP交易所网站（交易所链接:idce.top）”。 《中国财经观察网》2018年8月1日有《未来不是梦，下一个百倍平台登场》一文，提及“SZGP”数字货币交易平台，有“上线一周交易量突破百亿元级”“平台币（JNC）”等内容。 双方均认可蒽凯公司之前就已开发过类似软件。审理中，蒽凯公司提交了中国赛宝实验室于2018年6月15日出具的针对蒽凯区块链应用系统软件V1.0的软件测试报告，结论为通过。蒽凯公司表示，涉案软件是在该软件的基础上进行微加工。 审理中，蒽凯公司提供了该项目开发的SVN记录、软件源代码、服务器数据库备份记录。为了查明蒽凯公司开发的软件是否实现了合同约定的功能要求，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进行技术比对，王振武认为没有必要进行比对，在本院向其释明如果仍认为不需要进行技术比对，本院将视为其认可涉案软件已经具备合同所约定的功能后，王振武仍认为没有必要比对。 审理中，王振武表示合同因其行使合同约定的解除权于2018年7月16日解除，同时认可没有向蒽凯公司发送解除通知。蒽凯公司表示其主张违约金起算点2018年6月10日是软件上传到王振武服务器的时间。 三、解决争议相关费用 为本案争议的解决，王振武于2018年8月与北京德恒（长沙）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事项是一、二审和执行，约定律师费3万元。蒽凯公司于2019的4月23日与江苏朗盈事务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事项是一、二审和执行，约定律师费一审阶段25000元、反诉程序12500元。 本院认为： 一、王振武支付软件研发尾款20万元的条件尚未成就 合同第六条交付与测试条款约定交付内容包括源编译代码、文档、用户指南、操作手册、安装指南和测试报告等，并可正常阅读。甲方受领交付、正常验收时，如发现缺陷，应及时指出缺陷或指明应改进内容，乙方需立即修正，并进行相关工作。第七条试运行条款约定，试运行的期限为1个月，自甲方接收交付之日起计算。即双方约定，完成了合同第六条约定的交付和测试后，进入合同第七条约定的试运行阶段。 蒽凯公司代王振武以喻某的名义租赁了阿里云服务器，并将涉案软件部署在阿里云服务器上。喻某受王振武指派于2018年6月11日到蒽凯公司进行测试，于2018年6月14日在《数字货币交易系统功能清单确认表》上签字。双方履行行为进行到合同第六条约定的交付和测试阶段。《数字货币交易系统功能清单确认表》并非验收清单，该确认表中没有验收以及通过等字样，且双方后续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仍在就项目的继续履行进行沟通，因此王振武并未对软件验收通过。蒽凯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向王振武交付了源编译代码、文档、用户指南、操作手册、安装指南和测试报告等。可见，双方尚未完成合同第六条约定的交付和测验，故合同第七条约定的试运行阶段尚未开始。 合同第十一条约定，软件上线试运营时3日内，甲方支付尾款20万元。现双方的履行尚未进入试运行阶段，合同约定的王振武支付尾款20万元的条件并未成就，蒽凯公司要求王振武支付该款并承担迟延给付的违约责任和赔偿律师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二、王振武主张合同已于2018年7月16日解除缺乏依据 合同十三条违约责任条款约定，乙方延时交付研发的软件超过30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据此，王振武主张合同已经于2018年7月16日解除。 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至合同第六条约定的交付和测试阶段，后续试运行以及合同第八条约定的交付验收尚未进行，蒽凯公司未能按期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构成违约。 蒽凯公司已将涉案软件部署在以喻某名义租赁的阿里云服务器，喻某受王振武指派到蒽凯公司对涉案软件进行测试，并在《数字货币交易系统功能清单确认表》上签字确认。因服务器租赁已到期，王振武未保留蒽凯公司当时部署的软件系统环境，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重新搭建环境进行比对，王振武在本院对后果予以释明后，仍明确表示没有必要进行技术比对，应视为王振武认可蒽凯公司开发的软件具备合同约定的功能。因此，虽然蒽凯公司存在违约，但尚不至于影响王振武合同目的的实现，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并不满足，加之王振武未向蒽凯公司发出解除通知，王振武认为合同因其行使约定解除权已于2018年7月16日解除，本院不予采信。 三、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 涉案软件所涉及的业务属于2017年9月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委发布的《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中不得从事的业务。本案合同签订于该公告发布之后。虽然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但涉案合同所开发的国际数字货币公盘交易所软件项目的实际运营已受限。就涉案合同产生争议后，目前双方已丧失了继续履行所需的信任基础。王振武合同已经解除的主张亦表明其有解除合同的愿意。因此，合同继续履行已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应予解除。 合同解除后，未履行部分双方终止履行。对于已履行部分，首先，涉案合同为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蒽凯公司已实际进行软件开发工作，付出相应的人力及物资成本。其次，涉案合同签订于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委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之后，双方当事人均应自担风险。结合本案合同解除的原因，本院对王振武要求蒽凯公司返还已付合同款，支付违约金和承担律师费损失的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王振武与被告（反诉原告）南京蒽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5月28日签订的《国际数字货币公盘交易所软件项目研发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振武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南京蒽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反诉请求。 本诉受理费5050元，由王振武负担；反诉受理费2683元，由南京蒽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 斌 审判员 谢慧岚 审判员 柯胥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技术调查官赵瑞琪 书记员 卢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