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陕行终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淳化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陕西省淳化县。法定代表人：郭立志，县长。 委托代理人：杜周康，淳化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主任。委托代理人：彭涛，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铁科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法定代表人：李世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赵全星，陕西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彭凯，陕西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煤业化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陕西省西安市经开区。法定代表人：宁兴刚，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贾国华，陕西普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尚艳燕，陕西普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淳化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淳化县政府）、中铁科建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煤业化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煤化集团公司）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3行初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淳化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杜周康、彭涛，上诉人中铁科建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全星、彭凯，被上诉人陕煤化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国华、尚艳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为出让采矿权，淳化县国土局拟定了《李塬山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权公开出让的意见》，报淳化县政府。2017年2月13日，淳化县政府2017年第2次常务会议讨论并原则同意该出让意见，并责成淳化县国土局修改完善。2017年2月22日，淳化县国土局召开局务会议，讨论决定了出让方案。2017年3月13日，淳化国土资源局印发了《淳化县李塬山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次日，该局在国土资源部网站、中国矿业报对该《出让公告》进行刊登。随后，淳化县国土局委托国衡拍卖公司对李塬山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权挂牌出让。国衡拍卖公司公布了李塬山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出让标的简介》、《出让须知》等出让文件。其中，《挂牌出让公告》第四部分“竞买条件”的第3项为“申请人必须具备与开发矿产资源及资源转化建筑产业规模相匹配的融资能力、技术装备水平、生产经营资质、生产经营业绩和良好的社会信誉。”，第五部分“报名资料”共7项，分别为：1.竞买申请书；2.企业营业执照正副本、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申请人委托他人办理的，需出示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代理人的有效身份证明文件；3.检察机关出具的无行贿犯罪记录告知函；4.银行资金证明（要求余额不低于一亿元人民币）；5.竞买保证金和履约保证金缴纳凭证；6.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生产经营资质、生产经营业绩和良好社会声誉的相关资料；7.建筑工业化项目建议书。《出让须知》第六部分“申请和资格审查”第（二）项列举的“提交申请文件”共6项，分别为：1.竞买申请书；2.项目承诺书；3. 企业营业执照正副本、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申请人委托他人办理的，需出示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代理人的有效身份证明文件；4. 银行资金证明（要求余额不低于一亿元人民币）；5.竞买保证金和履约保证金缴纳凭证；6.符合淳化县产业规划和相关部门关于建筑工业化项目要求的项目建议书。第（四）项“资格审查”规定：“申请人符合下列条件，经资格审查合格后，淳化县国土局与我公司发给《竞买资格确认书》：1.按规定提交竞买申请书；2.按规定提交项目承诺书；3.按规定交付竞买保证金和履约保证金；4.经审核确认的建筑工业化项目建议书；5.具备出让文件中要求的其他竞买申请条件。”在《挂牌出让公告》确定的期限内，原告和第三人向国衡拍卖公司提交了竞买报名材料。原告的竞买申请书中载明：“我方完全接受并愿意遵守本次出让文件中的规定和要求，对出让文件的全部内容及标的现状均无异议。”。2017年4月6日，国衡拍卖公司将原告和第三人的竞买报名材料提交淳化县国土局。2017年4月11日，经淳化县李塬山建筑石料用灰岩矿挂牌出让资格审查领导小组进行审查，淳化县国土局向原告和第三人均作出《竞买资格确认书》，确认原告和第三人具有本次采矿权出让活动竞买资格，两份《竞买资格确认书》落款同时盖有国衡拍卖公司印章。第三人、原告分别于2017年4月12日、13日收到《竞买资格确认书》。2017年4月14日，第三人中铁科建有限公司向淳化县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申请书》，该申请书以李塬山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权挂牌出让资格审查小组为被申请人，XX组XX小组，并对陕煤化集团公司的竞买资格进行重新审查。被告淳化县政府于当日受理。2017年4月21日，被告告知第三人行政复议申请书存在申请人基本情况不详、被申请人有误等问题，通知第三人补正。当日，第三人中铁科建有限公司向被告提交了变更说明和修改后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完善了申请人信息，被申请人变更为淳化县国土局，复议请求变更为：1.撤销淳化县国土局发给陕煤化建设集团的《竞买资格确认书》；2.责令淳化县XX组XX小组，对陕煤化集团公司的竞买资格进行重新审查。2017年4月24日，被告向淳化县国土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7年4月27日，经第三人申请，县政府负责人同意，淳化县政府法制办公室向淳化县国土局作出《停止执行具体行政行为通知书》，通知自当日起至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之日，停止淳化县国土局发放的的两份《竞买资格确认书》的效力。2017年5月4日，淳化县国土局向被告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和证据材料。2017年5月15日，被告作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通知原告陕煤化集团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2017年5月27日，原告向被告作出书面答复。复议期间，被告两次向国衡拍买公司发函，要求协助调查。2017年6月13日，经被告负责人批准，延长复议期限三十日。2017年6月29日，被告以原告未提交《挂牌出让公告》中“报名资料”第6项要求的“企业技术装备水平资料”，报名资料不合格，不应获得竞买资格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1目之规定，作出撤销淳化县国土局发给原告的《竞买资格确认书》、不支持第三人第二项复议请求的行政复议决定。该复议决定于2017年7月3日向原告送达。原告于当日向法院起诉该决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被告淳化县政府是本案中适格的行政复议机关。淳化县国土局向原告发放了《竞买资格确认书》，确认了原告的竞买资格，该行为系淳化县国土局行使行政职权的行为，对外可以产生法律效果，属于具体行政行为。该具体行政行为可能会对第三人的公平竞争权产生影响，第三人认为该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时，可以申请行政复议，被告淳化县政府受理该行政复议申请合法。在受理第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之后，被告淳化县政府法制办公室作为行政复议机构，发现第三人的意图是对原告取得竞买资格有异议，但行政复议申请书表述有误时，通知第三人予以补正，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但是被告采用谈话记录的方式通知第三人补正，不符合该条以书面形式通知的要求，且未告知补正期限，属于程序瑕疵。被申请复议的是对原告发放的《竞买资格确认书》，原告与复议审查的具体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被告通知原告作为复议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竞买资格确认书》落款虽有淳化县国土局和国衡拍卖公司的盖章，但是，竞买资格确认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根据国土资源部《探矿权采矿权招标拍卖挂牌管理办法(试行)》第二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本身只须以淳化县国土局的名义作出即可，国衡拍卖公司是否盖章不影响《竞买资格确认书》的效力，对于该公司而言，其只是接受淳化县国土局的委托从事采矿权挂牌出让活动，藉此获得佣金，原告有无竞买资格对国衡拍卖公司合法权益不产生实际影响，该公司不能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因此，被告对行政复议第三人的确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竞买资格的有无与本次采矿权出让活动的合法性息息相关，淳化县政府法制办公室在复议过程中，应复议申请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认为《竞买资格确认书》需要停止执行，经淳化县政府负责人同意，作出《停止执行具体行政行为通知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被告经审理，在批准延长的审理期限内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及时送达复议当事人。综上，被诉行政复议行为作出程序符合行政复议法和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要求。原告在起诉状中称,“既然本案复议决定撤销原竞买资格确认行为，就必须责令重新作出。本案复议决定又不支持第三人中铁科建有限公司的第二项（行政复议）请求，违反其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首先，是否责令重做由复议机关根据具体情况决定，而非必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人应当履行行政复议决定。”于本案而言，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以提交报名资料不全为由撤销了发放给原告的《竞买资格确认书》，淳化县国土局如果再次向原告发放《竞买资格确认书》，则属于不履行行政复议决定；淳化县国土局亦无须向原告作出不予发放《竞买资格确认书》的决定，因为复议决定已经明确认定原告不具备竞买资格。因此，行政复议决定责令淳化县国土局重做行政行为没有意义。原告又称：“……中铁科建有限公司的资质条件同样不符合该审查标准，被告也应当向被申请人作出《行政复议意见书》，要求予以纠正。”因被诉行政复议行为审查的是对原告竞买资格的确认行为，第三人的竞买资格确认行为是否合法不在复议审查范围之内，原告以此作为行政复议违法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根据《探矿权采矿权招标拍卖挂牌管理办法(试行)》第二条、第十五条的规定，淳化县国土局作为主管部门，有权编制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探矿权采矿权招标拍卖挂牌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七条第（三）项规定：“招标拍卖挂牌公告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三)申请探矿权采矿权的资质条件以及取得投标人、竞买人资格的要求”，依此规定，主管部门可以根据拟出让采矿权的具体情况确定取得竞买资格的条件。在李塬山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权挂牌出让前，淳化县国土局在挂牌出让公告中确定竞买条件正是行使上述职权的体现。《挂牌出让公告》第四部分“竞买条件”第3项规定的申请人必须具备与开发矿产资源及资源转化建筑产业规模相匹配的技术装备水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中并不具有限制或排斥竞争的内容。包括挂牌出让公告、出让须知在内的所有出让文件作出之后对于主管部门淳化县国土局和竞买申请人均有约束力，竞买申请人应当按照出让文件的规定提交报名资料，主管部门应当按照出让文件的规定审查竞买资格，行政复议机关亦应按照出让文件的规定审查竞买资格确认行为实体上的合法性。虽然挂牌出让公告和出让须知中对于提交竞买报名资料的规定不一致，出让须知中没有要求提交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的相关材料，但是，该须知“资格审查”部分规定的“具备出让文件中要求的其他竞买申请条件”已经弥补了这一缺陷。原告在竞买申请书中明确表示对出让文件的全部内容及标的现状均无异议，在报名参加竞买时应当提交其“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的相关资料。出让文件要求竞买申请人提供的是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的相关资料，也就是说，竞买申请人提供的资料只要能反映其技术装备水平即可，该资料并非要以“企业技术装备水平”为名称。原告提交的报名资料中，虽然没有名为“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的文件，但是，原告报名资料中的三份《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显示，原告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矿山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等14项资质。对照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原告取得的14项资质均有“企业资产、企业主要人员、企业工程业绩”的要求，其中，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隧道工程专业承包二级、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二级、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预拌混凝土专业承包不分等级五项资质还有“技术装备”的要求。原告能够取得这些资质，说明原告企业应当是符合资质标准的。所以，三份《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即能间接反映出原告的技术装备水平，属于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的相关资料。被告以原告未提交企业技术装备水平资料、报名资料不合格为由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不足。综上，被诉行政复议行为程序合法，但作出决定主要证据不足。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依法应当撤销，撤销之后行政法律关系并非处于不稳定状态，不需要判决被告重做复议决定，因此对于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淳化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的淳府复决字〔2017〕1号行政复议决定；二、驳回原告陕西煤业化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淳化县人民政府承担。上诉人淳化县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混同了资质能力与获得资质能力的物质条件，以陕煤化集团公司的资质能力替代了获得资质能力的物质条件，偷换概念,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招标投标法》第27条规定“投标人应当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编制投标文件。”招标文件中的《出让公告》第5条第6款中明确规定投标企业应当提交“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生产经营资质……”等等四项资料，就招标文件对编制投标文件的要求来说“企业技术装备水平”与“生产经营资质”是并列的不同资料，两者不能混淆。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的概念在一些规范性文件中出现过，如住建部2015年1月31日印发的《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和资质标准实施意见》（建市[2015]20号）中明确“技术装备”应为企业自有设备。住建部印发的《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建市[2014]159号）对某种资质的“技术装备”也有列举，如，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标准的“技术装备”，具有下列机械设备……”。因而，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的主要含义应当是参与竞买企业自有设备的具体情况。这就需要参与竞买的企业提交自己具有哪些机械设备的清单或者证明文件。生产经营资质的概念也在一些规范性文件中出现过，在规范性文件中生产经营资质主要含义是企业能否从事某一类活动的资格。企业技术装备水平与生产经营资质的区别在于：前者是企业能否申请获得某种资质能力的物质条件，而后者表明企业已经具备的某种资质能力。两者不可混同，尤其在招标文件中明确列明需要将两者都提交的时候，投标人应当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编制投标文件，即分别将两种不同的资料提交。二、一审判决认为陕煤化集团公司“间接反映”了自己的技术装备水平，该观点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第27条要求投标企业直接“响应”招标文件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招标投标法》第27条规定“投标文件应当对招标文件提出的实质性要求和条件作出响应。” 按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法律释义的版本中解释如下：所谓响应，这是指具备承担招标项目的能力的投标人，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编制的文件。投标文件需要对招标公告提出的要求作出回答，或称响应，响应的方式是投标人按照招标文件进行填报，不得遗漏或回避招标文件中的问题。所以陕西煤业化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没有提交招标公告要求的企业技术装备，属于回避了文件中的问题，就是没有响应招标文件。三、一审判决存在逻辑上的错误，即招标审查的是投标人在投标当时所具备的技术装备水平，而一审判决以陕煤化集团公司投标之前申请相关资质之时的技术装备水平来替代投标当时的技术装备水平，违反了招标人审查投标人投标当时情况的原则。招标人审查投标人的资格主要是对其投标当时的情况，即包括投标时稳定不变的情况以及一些处于变化中的情况进行审查。技术装备水平因企业装备设施的增加或者减少而处于不断变化的状态中，而企业获得的资质在一定时期内稳定不变。企业在申请了某种资质之后至企业参与投标之时的这一时间段内，该企业所有的设备及设施有可能与申请资质当时所具有的设备及设施情况发生增加或者减少的情况变化，因此招标文件才会明确要求投标企业提供技术装备水平的相关资料，该要求的目的在于考察投标企业在投标当时所具备的设备以及设施情况。而一审判决以陕煤化集团公司企业在申请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之时应当具备的技术装备水平来替代陕煤化集团公司在投标当时的技术装备水平。这样一审判决在实质上变更了招标文件的要求，如果出现此类变更则按照《招标投标法》第23条的规定需要由招标单位进行“澄清”或“修改”，一审判决依职权变更招标文件没有法律依据。因而一审判决的观点要求招标人审理投标人资格的时候只能审查投标人稳定不变的那些情况，该要求违反了招标资格审查需要审查投标人在投标当时具备的情况的基本原则。淳化县政府因陕煤化集团公司在投标过程中没有提交招标文件要求的“企业技术装备水平”资料而撤销了该企业竞买资格的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一、撤销宝鸡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3行初65行政判决书；二、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人中铁科建有限公司上诉称：1、淳化县政府以被上诉人未响应《挂牌出让公告》要求，按照《招标投标法》的规定取消被上诉人竞买资格，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判决违反依法行政原则，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生产经营资质证书当做技术装备水平资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将被上诉人过去申报资质证书时所拥有的技术装备水平当做被上诉人本次招标时拥有的技术装备水平的现状，将“间接反映”来替代《招标投标法》所规定的直接响应，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一、撤销宝鸡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3行初65号判决号行政判决书；二、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陕煤化集团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其没有按招标要求提供企业技术装备水平资料有违事实和法律，不能成立。首先，《淳化县李塬山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未要求其必须针对企业技术装备水平提供直接的、独立的、针对性的资料。《出让公告》要求参与竞标的申请人需提供的报名资料包括七项，1）竞买申请书；2）企业营业执照正副本、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3）检察机关出具的无行贿犯罪记录告知函；4）银行资金证明；5）竞买保证金和履约保证金缴纳凭证；6）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生产经营资质、生产经营业绩和良好社会声誉的相关资料；7）建筑工业化项目建议书。其中，第6项报名资料中列举了四个方面，但并没有要求申请人必须针对四个方面一对一的提供独立的证明资料，只要申请人提供的报名资料能证明其在这四方面符合招标项目的要求即可。现淳化县政府要求其必须针对报名资料第6项的每部分提供资料显然属于对《出让公告》简单机械的理解，且属于超出淳化县国土局的招标要求另行设定招标标准，属于越级行政。淳化县政府据此判定其没有按《招标投标法》规定对淳化县国土局《出让公告》做出响应违背事实和法律，不能成立。其次，《出让公告》没有要求就企业技术装备水平提供对应性资料合乎情理和法理。企业技术装备水平并不是一个法律概念，它的内涵和外延并没有法律对其进行明确的规定。企业的技术装备水平由多方面决定，并且从多方面加以体现和反映。如企业资产数额的多少决定着企业购置、配备技术装备的资金能力，企业人员的级别和数量决定着企业操作、应用技术装备的人员能力，而工程业绩则是企业技术装备水平得以实际应用后得到的成果等。因此企业技术装备水平完全是通过企业资金、人员、业绩等资料加以证明和说明，而不具有固化的，单一的资料标准。正如在《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中，除了特殊资质所需特定技术设备外，在其他资质标准中仅从资金、人员、业绩方面设定申办标准以证明技术装备水平。由此印证，淳化县国土局在《出让公告》的报名资料中未将技术装备水平单独列为一项，而是将其与经营资质、经营业绩和良好社会声誉列入一项要求共同提供相应资料，该做法符合现行行政规定，合乎情理。上诉人所提应就技术装备水平单独提供资料及资质证书不能作为技术装备水平相应资料的观点显然与《出让公告》不符，与行业规定相违背，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其提供的三份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足以证明其所具有的技术装备水平，上诉人称一审判决混同资质能力和获得资能力的物质条件不能成立。《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应当按照其拥有的资产、主要人员、已完成的工程业绩和技术装备等条件申请建筑业企业资质，经审查合格，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后，方可在资质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施工活动。”第十四条规定“企业申请建筑业企业资质，应当提交以下材料：（一）建筑业企业资质申请表及相应的电子文档；（二）企业营业执照正副本复印件；（三）企业章程复印件；（四）企业资产证明文件复印件；（五）企业主要人员证明文件复印件；（六）企业资质标准要求的技术装备的相应证明文件复印件；（七）企业安全生产条件有关材料复印件；（八）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应提交的其他材料。”第十五条规定“企业申请建筑业企业资质，应当如实提交有关申请材料。资质许可机关收到申请材料后，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规定办理受理手续。”由此可知，1）企业获得资质证书的前提条件是企业必须具备该资质所要求的对应资产、主要人员、已完成的业绩和技术装备等。也就是说，企业具备的物质条件是企业获得相应资质证书的基础和前提，只有具备了法律所规定的一定物质条件，才能取得相应资质证书；2）企业获取相关类别和等级的资质证书时，必须按行政法规向有职权的行政部门申报资料，经行政审批通过后方可取得，而提供技术装备的相应证明文件系获取资质证书必须提供的资料之一。本案中，其的报名资料中有三份《建筑企业资质证书》，证载其具有包括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矿山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在内的14类工程施工资质。该资质证书的存在足以证明其的资产、人员和技术装备等达到了国家规定的标准和条件，且经过了行政部门的审批和认可。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原告能够取得这些资质，说明原告企业应当是符合资质标准的。所以三份《建筑业企业资证书》即能间接反映出原告的技术装备水平，属于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的相关资料”符合事实和法律，是完全正确的。现上诉人称“一审判决以原告的资质能力替代原告获得资质能力的物质条件，偷换了概念”显属错误，不能成立。第四，上诉人认为其提供的建筑业企业资质书不能反映其申请竞买资格时的技术装备水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的企业，应当保持资产、主要人员、技术装备等方面满足相应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要求的条件。企业不再符合相应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要求条件的，县XX城XX乡建设主管部门、其他有关部门，应当责令其限期改正并向社会公告，整改期限最长不超过3个月；企业整改期间不得申请建筑业企业资质的升级、增项，不能承揽新的工程；逾期仍未达到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要求条件的，资质许可机关可以撤回其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本案中，其三份企业资质证书的取得时间为2016年3月、4月、6月，有效期截止日分别为2021年3月、4月、6月。其持有资质证书期间，未曾发生相关行政部门作出其资质不符合要求、或者责令其整改，或撤回其资质证书的行政行为。也就是说，其自取得资质证书以来，其资产、人员、技术装备等一直满足国家要求；涉案招标项目进行时，其的资质证书尚处有效期，资质证书对应的其技术装备水平均系其竞标时的现有状况。现上诉人认为其的资质证书只能反映其申请资质时的技术装备水平显然有违事实和法律，属于上诉人的错误认识。最后，上诉人认为只有如中铁科建有限公司出具设备装备清单才属提供了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的资料，该认识与法相悖。中铁科建有限公司作为涉案招标项目的另一竞标企业，其提供的技术装备水平资料只是该公司出具的一份设备清单。对于该份清单上的设备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归中铁科建有限公司所有或使用等均没有其他证明材料加以认定，更无得到行政部门的审查或认可。何况，技术装备水平并不等同于设备持有量，仅凭设备不能证明企业技术装备水平。故就设备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而言，该设备清单根本不能证明中铁科建有限公司技术装备水平。何况，就证明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的效力而言，中铁科建有限公司自己出具设备清单的证明力远不能及行政部门颁发资质证书的证明力。现淳化县政府依据一份设备清单就认为中铁科建有限公司提供了技术装备水平资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有失审查的公正性、合法性；尤其是，淳化县政府将设备清单作为是否提供技术装备水平资料的唯一评判条件，该作法不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系对《出让公告》要求的缩小性解释。 据此，一审判决认定淳化县政府以未提交企业技术装备水平资料、报名资料不合格为由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不足符合事实和法律，完全正确。二、其具有承揽涉案招标项目的资格和绝对实力，淳化县政府撤销其竞价资格的行政复议决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成立于2009年2月4日，公司注册资本18亿人民币，实缴资本8亿元人民币；经营范围包括矿建、化建、房建、安装、市政、路桥、隧道、桩基、施工等；公司下辖31家分（子）公司，有正式员工近4000人，拥有建筑行业甲级设计资质，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矿山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工程总承包一级资质，石油化工、冶金、公路工程、机电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等共计十四类施工资质；可承担各类工业民用建筑工程、市政公用工程、矿山工程及机电工程的施工；拥有各类施工机械设备3500余台（套），年施工能力超百亿。通过比对涉案招标项目的要求和其的经营规模、经营实力等可知，其具备竞买涉案招标项目的各项条件，有绝对的实力承办涉案招标项目，且能够保证涉案招标项目预期目标的达成。同时，其亦按招标文件的要求提供了各项资料，完全符合涉案项目的竞标资格。涉案招标项目的竞买申请人只有其和中铁科建有限公司。中铁科建有限公司设立于2017年1月3日，其设立时间仅为涉案招标项目启动前的两个多月。中铁科建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1.5亿人民币，实缴资本数额为0元。在本次竞买资格的招标过程中，中铁科建有限公司提供的企业经营资质、生产业绩资料等是其股东中铁科建（厦门）公司的，不是自身的经营资质、生产业绩，而事实上，成立两个月的中铁科建有限公司也根本无法提供其具有与招标项目相同或同类项目的经营资质、经营业绩。而在中铁科建有限公司和其之间存在如此悬殊的经营实力的情况下，淳化县政府竟然在行政复议过程中认为中铁科建有限公司的报名资料符合规定，确定了中铁科建有限公司的竞买资格并以其报名资料不符合招标文件的要求，撤销了其的竞买资格。淳化县政府的做法显然有失公平、公正，侵犯了其的合法权益且不利于涉案招标项目后续各项工作正常、顺利的进行，同时也会为涉案项目后期的实施埋下巨大的隐患。三、中铁科建有限公司对一审判决没有上诉权。中铁科建有限公司在一审的诉讼地位是第三人，一审判决撤销了淳化县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即撤销了淳化县政府不给其竞买资格的复议决定，该判决对中铁科建有限公司的竞买资格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行政诉讼法》第29条第2款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第三人承担义务或者减损第三人权益的，第三人有权依法提起上诉”，现一审判决既无让中铁科建有限公司承担义务，也没有减损中铁科建有限公司的权益，中铁科建有限公司对一审判决无权提起上诉，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中铁科建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平、公正。上诉人淳化县政府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不能成立，中铁科建有限公司提起上诉无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淳化县政府和中铁科建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中铁科建有限公司对一审判决是否有权提起上诉；二、陕煤化集团公司在招标报名时提交的三份《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是否可视为证明其“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的相关资料。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第三人承担义务或者减损第三人权益的，第三人有权依法提起上诉”，判断第三人是否具有上诉权的标准是一审判决是否判决第三人承担义务或者减损第三人权益。根据《探矿权采矿权招标拍卖挂牌管理办法(试行)》第四十四条第一、二款规定，挂牌期限届满，主管部门按照下列规定确定是否成交：（一）在挂牌期限内只有一个竞买人报价，且报价高于底价的，挂牌成交；（二）在挂牌期限内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竞买人报价的，出价最高者为竞得人，报价相同的，先提交报价单者为竞得人，但报价低于底价者除外…，因本案通过主管部门竞买资格审查的只有中铁科建有限公司和陕煤化集团公司，如被诉复议决定被撤销，陕煤化集团公司被确认具有竞买资格，那么中铁科建有限公司如要取得本案采矿权，就可能需要支付更高的价款，故其对一审判决有权提起上诉。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经查，《淳化县李塬山建筑石料用灰岩矿采矿权挂牌出让公告》要求参与竞标的申请人需提供的报名资料包括七项，1）竞买申请书；2）企业营业执照正副本、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3）检察机关出具的无行贿犯罪记录告知函；4）银行资金证明；5）竞买保证金和履约保证金缴纳凭证；6）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生产经营资质、生产经营业绩和良好社会声誉的相关资料；7）建筑工业化项目建议书。其中，第6项报名资料中列举了四个方面的内容，就双方争议的“企业技术装备水平资料”，现行法律、法规对何为“企业技术装备水平资料”的内涵和外延并无明确、具体的界定，按照一般语义理解，竞买申请人提供的资料只需能反映其技术装备水平即可，陕煤化集团公司提交的报名资料中，虽然没有名为“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的文件，但是，报名资料中的三份《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显示，陕煤化集团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矿山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等14项资质。对照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原告取得的14项资质均有“企业资产、企业主要人员、企业工程业绩”的要求，其中，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隧道工程专业承包二级、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二级、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预拌混凝土专业承包不分等级五项资质还有“技术装备”的要求。陕煤化集团公司能够取得这些资质，说明其是符合资质标准的。所以，三份《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即能反映出陕煤化集团公司的技术装备水平，属于企业技术装备水平的相关资料。淳化县政府以陕煤化集团公司未提交企业技术装备水平资料、报名资料不合格为由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对中铁科建有限公司上诉所提陕煤化集团公司提交的三份《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只能反映陕煤化集团公司申请相关资质时所具备的技术装备水平，而不能反映竞买报名时的技术装备水平的上诉理由，经查，《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的企业，应当保持资产、主要人员、技术装备等方面满足相应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要求的条件。企业不再符合相应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要求条件的，县XX城XX乡建设主管部门、其他有关部门，应当责令其限期改正并向社会公告，整改期限最长不超过3个月；企业整改期间不得申请建筑业企业资质的升级、增项，不能承揽新的工程；逾期仍未达到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要求条件的，资质许可机关可以撤回其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本案招标项目报名时， 陕煤化集团公司提交的三份《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均在有效期内，也未曾发生相关行政部门作出其资质不符合要求、或者责令其整改，或撤回其资质证书的行政行为。故对中铁科建有限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另，国有采矿权的挂牌出让应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原则，充分引入竞争机制更利于出让的公开、透明，更有利于实现国有资产保值、增值，防范国有资产流失。综上，上诉人淳化县政府、中铁科建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淳化县人民政府、中铁科建有限公司各预交50元，由淳化县人民政府、中铁科建有限公司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军审  判  员    徐  炯审  判  员    王  勇    二O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怡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