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刑初14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郑丹，男，1970年6月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经商，户籍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盛少林、周义军，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部刑诉[2019]1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丹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9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海燕等二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郑丹及辩护人盛少林、周义军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12月20日，被告人郑丹将名下的温州市龙湾区独家委托给被害人曾某进行售卖。2019年1月14日，郑丹私下以72万元（人民币，以下同）的价格将该房屋出售给他人并收取定金2万元后，才将此事告知曾某。次日中午，曾某找到愿意以75万元的价格购买该房屋的新买家，收取定金5万元后告知郑丹，并表示自己不收取此次交易的中介费，要求被告人郑丹取消原有交易。郑丹不同意并认为曾某谎称有新买家，继而产生杀死曾某的念头。当日15时许，郑丹从家中携带菜刀来到龙湾区曾某经营的“亿度房产”店铺内，将同在店内的李某1叫离店铺，掏出菜刀击砍曾某头部数下。曾某被砍后逃往店外，郑丹继续追砍，并对曾某头面颈部连续击砍数十下致其倒地。随后，郑丹留在现场，被出警民警现场抓获。曾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曾某系头面颈部等多处遭锐器砍击致大出血死亡。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郑丹，并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郑丹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郑丹有自首情节，可予从轻处罚。 被各人郑丹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证据及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对指控的事实、证据及罪名无异议，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郑丹患有精神分裂症，在案发前一段门诊治疗时间私自减少药量，在对其进行精神病鉴定时未注意该事项，对评定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结果有异议。2.郑丹具有以下法定从轻情节：能自首，归案后有悔罪表现；是一名精神病人，虽然鉴定案发时处于完全缓解期，但应考虑其病情反复的可能性；3.郑丹家属积极筹措赔偿款，愿意对死者亲属进行补偿。 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20日，被告人郑丹将自己位于温州市龙湾区独家委托给被害人曾某经营的“亿度房产”中介所进行售卖。2019年1月14日晚，郑丹通过朋友介绍约定将该房产以72万元的价格出售，并收取了买家2万元定金，随后将此事告知了曾某。次日中午，曾某找到之前就有购买意向的项某，约定以75万元交易该处房产，并收取了项某5万元定金。曾某将此事告诉郑丹，劝说郑丹双倍退还之前的2万元定金，以75万元将房产出售给项某，且其不收取郑丹的中介费。郑丹认为曾某欺骗并戏弄其，遂携带家中的菜刀来到龙湾区曾某经营的“亿度房产”中介所，要求在店内的李某1离开后，持菜刀砍击站在其对面的曾某头部数下，曾某逃出店外，郑丹一路追赶并持续砍击曾某头部数十下，直到曾某倒在路边一轿车旁。之后郑丹留在现场，民警因群众报警而赶到现场后将其带至派出所调查，郑丹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证人廖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确认尸体照片即是其丈夫曾某，并证实曾家武在龙湾区开了一家房屋中介所“亿度房产”，之前和郑丹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和一份独家出售协议，已提供给公安机关。 房屋出售居间委托协议、房屋买卖合同、佣金确认书，证实2018年12月20日郑丹与曾某签订独家委托协议，将其位于温州市龙湾区永中桦组团7-103的房屋，委托永中亿度房产介绍所、委托代理人曾某出售。 2.证人冯某、郑某的证言，证实二人分别是郑丹的妻子和妹妹，郑丹很早之前已有精神病症状，经常无故怀疑并殴打、辱骂家人，被康宁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狂躁症，曾在康宁医院三次住院治疗。冯某还证实2019年1月14日晚上其夫妇与买家签了协议，收了2万元定金，出售自己住的房子。次日其与郑丹微信联系过程中郑丹说到“阿五”（经辩认是曾某）对此事不满。并经辨认现场的涉案菜刀照片，表示和其家里的菜刀一致。 3.康宁医院就诊病历、门诊发票，证实郑丹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分别于2009年2月28日、2009年3月27日2013年8月15日、2015年4月13日先后在康宁医院住院治疗，主要症状为被害妄想等。2016年8月至2018年3月30日期间曾多次到康宁医院门诊取药。 4.证人林某1、林某2的证言、收条，证实在林某1的介绍下，2019年1月14日晚，郑丹收取了林某2买受桦组团7幢103室房屋的定金2万元，交易总价为72万元，此次交易没有通过中介。 5.证人项某的证言，证实之前曾某带其去看了永中桦组团7幢103的房子，一直没有决定是否购买，2019年1月15日12时，曾某对其说目前最合适的就是桦组团这套房子，不过对方已经以75万元卖出去了，并且收了定金，但合同还没签。如果其要的话就打5万元定金给他，他再与卖家沟通。其遂于15时14分通过手机银行向曾某尾号为3996的建行卡转账5万元，并将转账记录用微信发送给曾某。 银行交易明细，证实曾某名下尾号为3996的建行卡于2019年1月15日收到户名“项某”的账户转入的5万元。 6.证人李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在永中街道中河路开了一家房产中介，和曾某一起卖过一套房子给郑丹。2019年1月15日下午15时30分左右，曾某将其叫到他“亿度房产”中介所里，说他与郑丹签订了桦组团7幢103室的独家委托买卖协议，但郑丹私下以72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别人，现在有人愿意出75万元买这套房子，5万元定金也打过来了，让其帮忙劝劝郑丹，将2万元定金双倍返还，再以75万元将房子卖给曾某的客人，曾某不收郑中介费，只收买方的中介费。后来曾某打电话叫郑丹过来，十来分钟后郑丹到了店里，其就按照曾某的说法劝说郑丹，但郑丹不同意。郑丹接着很平静让其先出去一下，其遂回了自己的店里，16时左右其出去看到曾某躺在中河路上，满脸都是血，应该其出去了之后曾某就被砍了。 7.证人陈某、滕某证言，分别证实2019年1月15日16时许，在永中街道中河路看到有两名男子扭打在一起，其中一名男子持刀往另外一名男子的头上砍了很多下，被砍的男子流了很多血，二人遂分别报警；证人张某的证言也证实其经过中河路××一名男子持刀，另一名男子躺在地上，遂打电话报警。 8.视听资料、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后，民警在微信朋友圈、微博等网络媒体上发现三段不同角度拍摄的案发经过视频，但因无法找到拍摄人，故无法对拍摄人进行询问，调取了三段视频记录附卷。调取的三段视频系从不同角度拍摄的郑丹持菜刀不停砍击曾某头面部的画面。 9.证人李某2、王某、徐某的证言，温州市急救中心龙湾分中心抢救记录、附一医就诊记录及病历，抢救记录、监护记录、输液记录等，证实曾某经急救车先后送往温州市温州市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抢救的经过，后于2019年1月15日23时38分经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的事实。 10.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物品勘验检查笔录及登记表和照片，以及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菜刀等，证实案发当日民警到达现场后，扣押了郑丹手中持有的菜刀，并将其穿着的沾有血迹的毛衣及外套予以扣押。后民警对上述物品进行检查，在外套右侧手臂处，毛衣胸口两处各发现一块红色斑迹，均予以实物剪取；在菜刀刀面、刀柄表面、刀刃表现均发现红色斑迹，分别用棉签擦拭提取。 鉴定书，证实除郑丹毛衣胸口一处可疑斑迹检出无法分析的混合基因型外，其余可疑斑迹中均检出曾某的ＤＮＡ分型。 11.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2019年1月15日16时30分至11时10分，民警对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一楼房产介绍所店面及其门口附近路面进行现场勘验检查。在房间靠南墙处的皮沙发旁北侧地面发现一块滴落状血迹，旁边还散落着打碎的玻璃杯碎片；在门口进来地面、介绍所门口出来地面，以及出门后往南走经过一个巷子在“壹美美容皮肤管理”美容店门口台阶边缘东侧均发现滴落状血迹；在道路上停放的一辆无牌照白色两厢轿车后保险杠表面发现一块擦拭状血迹，在车右后轮后面地面发现一块血泊状血迹，分别用棉签擦拭提取。 鉴定书，证实在上述提取的血迹中均检出曾某的ＤＮＡ分型。 12.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9年1月15日23时38分至49分，侦查人员对郑丹进行人身检查，发现郑左手手腕有划伤，左手手背有划伤，双手沾满鲜血，对其右手手背及手掌上的血迹进行了擦拭提取，并从其右耳耳垂提取了血液备查。 鉴定书，证实在郑丹右手手掌上提取的血迹中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曾某与郑丹的ＤＮＡ分型。 13.理化检验报告、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曾某头面部及手部创口共54处，系易于挥动的锐器致伤；结合尸体检验、医院病历资料，以及病理检验见各主要脏器失血性改变，认定死者曾某系头面颈部等多处遭锐器砍击致大出血死亡。 14.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郑丹案发期间患精神分裂症（完全性缓解）；案发期间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鉴定人欧某出庭作证，证实在鉴定过程中郑丹已经告知其在案发前一段时间减少了药量，结合郑丹的就诊记录，最终认定郑丹在案发期间处于完全性缓解，评定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5.电子物证检查工作记录，证实恢复提取了郑丹的手机全部数据后，郑丹与“亿度阿武”的聊天记录显示二人有关于房产交易的聊天内容，以及1月15日15时22分“阿武”发了两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图片给郑丹，并发语音给郑丹称“5万元已经打过来了，总价75万，双方谈好就打定金”。 16.通话记录、话单分析报告，证实经调取郑丹手机130××××8528的通话记录，显示郑丹与曾某180××××8635手机号码在2019年1月14日通话2次，1月15日8时57分至15时31分通话7次，符合郑丹关于案发前其与曾某在电话中就房屋买卖纠纷发生争执的供述内容。 17.归案经过，证实案发当天16时许，民警接到110指令到达中河路101号附近后，发现郑丹手持一把菜刀，身上沾满血迹站在路边。郑丹见民警到达后将手中菜刀扔在路边，民警随即将郑丹传唤至永中派出所，并将郑丹丢弃的菜刀带回派出所扣押。 18.户籍证明、前科查询说明，证实被告人郑丹的基本身份情况，以及经查询无前科记录的事实。 19.被告人郑丹多次供称，2018年12月其将位于永中街道桦组团7幢103室的房产独家委托给曾某的“亿度房产”出售。2019年1月14日晚上其将该房产卖给了他人，并收取了对方2万元定金，随后打电话告诉了曾某。次日下午3时许，曾某打电话表示其违反独家专卖的约定，要求其本人和买家赔偿，还威胁说要去吵闹之类。之后又说他那边有人愿意出75万元买这套房子，5万元定金也付了，让其把收取的2万元定金双倍返还，他不收中介费。其听后烦了起来，觉得曾某对其欺骗玩弄，心里很生气，于是从家里的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去了曾某的中介所。当时在曾某的店里还有另外一个中介，其让那个中介先出去，与曾某随便说了几句话，就拿出菜刀砍对面站着的曾某头部几刀，曾某随即跑到店外面的马路上了，其追上去又砍了几刀，之后二人扭打在一起，中间曾某将其菜刀夺走，其马上又夺了回来，夺刀过程中其手部受伤。刀夺过来后其又往曾头上砍了几刀，曾某倒在地上，头躺在了一辆车子下面，其砍不到了就没继续砍了，过了一会儿，警察就到现场了。 辨认笔录，证实郑丹指认龙湾区（亿度房产）店内及门前路上就是其砍受害人曾某的地点。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和质证，辩护人提出郑丹患有精神分裂症，在案发前一段门诊治疗时间私自减少药量，在对其精神病鉴定时未注意该事项，因此对评定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鉴定书结论持有异议。被告人郑丹本人当庭供称，其在门诊治疗期间确为省钱而擅自减少了药量，是在吃完医生所开药物后再次就诊；鉴定人欧某当庭证言证实在鉴定过程中，郑丹已经向其说明自己擅自减少药量的情况，因此无论是郑丹本人口头反映还是其在康宁医院的就诊记录，均已反映了其实际服药情况，鉴定人在知悉后仍然做出了相关鉴定结论，并非辩护人所称的是在未注意该事项的情况下做出的鉴定结论，故辩护人提出的相关异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其他证据被告人及辩护人均无异议，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向本院提交了调解协议书，证实被告人亲属赔偿对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01万元，被害人亲属表示不再就本次纠纷向相关部门提出诉求，服从司法机关对郑丹的审判结果。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丹在委托被害人售卖房产过程中对被害人产生不满，持菜刀连续砍击被害人头面部数十刀，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郑丹在公共场所追砍被害人头面部数十刀，手段残忍；但郑丹在案件发生后留在现场等待，并在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后丢弃凶器，接受公安人员传唤，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其行为成立自首；且案发后郑丹的亲属超额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可予从轻处罚。综合郑丹的主观恶性、悔罪态度，以及行为的社会危害性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郑丹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韦 娜 审 判 员  冯 亮 人民陪审员  潘景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