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再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二审上诉人）：河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河间市北大街口。 法定代表人：田茂林，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平，该联社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术岭，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案外人，二审被上诉人）：袁博，女，198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任丘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案外人，二审被上诉人）：毛双立，男，1984年7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任丘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被执行人，二审被上诉人）：衡水众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任丘分公司，住所地任丘市众凯嘉园20号楼3、4、5门。 法定代表人：陈燕奎，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波，该公司职员。 原审原告河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河间信用联社）诉原审被告袁博、毛双立、衡水众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任丘分公司（以下简称众凯任丘分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8日作出（2017）冀09民初236号民事判决。河间信用联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8）冀民终10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河间信用联社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546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河间信用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平、崔术岭，被申请人袁博、毛双立，被申请人众凯任丘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间信用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9执异115号执行裁定，继续对众凯公司任丘分公司名下位于任丘房屋的执行。 一审法院查明，河间信用社诉众凯公司任丘分公司、衡水众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燕奎、陈奕含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3）沧民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众凯公司任丘分公司与衡水众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偿还河间信用社借款本金1700万元及利息。二、陈燕奎、陈奕含对上述第一项中的17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判决生效后，河间信用社于2014年5月30日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14）沧执字第265号。2014年6月4日，该院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自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法律义务，被执行人未自动履行。2014年6月4日，该院作出（2014）沧执字第265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被执行人众凯公司任丘分公司所有的房产及项下的土地使用权。2016年5月23日，该院作出（2014）沧执字第265-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继续查封被执行人众凯公司任丘分公司所有的位于任丘市的部分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并向任丘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任丘市国土资源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执行裁定书，要求协助执行以上事项。所查封财产中包括案外人袁博、毛双立所主张的任丘市众凯嘉园小区10号楼1105号房产。 另查明，袁博、毛双立提交了其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发票、购房契税完税证明、房屋全款打款记录、任丘市职工个人住房公积金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抵押证明、抵押合同、抵押担保费发票、抵押登记费收据、被告一年内的银行还款流水、住房信息查询表、家庭住房实有套数诚信保证书及产权记录查询表、日常物业水电缴费证明、燃气开户证明，上述证据显示，袁博、毛双立是夫妻，婚后于2009年10月30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袁博、毛双立购买了任丘市众凯嘉园小区10号楼1105号房产，房屋总价为316695元。袁博、毛双立于当天缴纳了全部房款，并用该房作为抵押，于2010年1月18日办理了公积金贷款，贷款数额为22万元，该房屋为被告的唯一住房。 一审法院认为，该院查封的任丘市众凯嘉园10号楼1105号房产现虽仍登记在众凯公司任丘分公司名下，但袁博、毛双立所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销售不动产发票、住房证明、房屋全款打款记录、任丘市职工个人住房公积金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抵押证明、抵押合同、抵押担保费发票、抵押登记费收据、被告一年内的银行还款流水、住房信息查询表、家庭住房实有套数诚信保证书及产权记录查询表、日常物业水电缴费证明、燃气开户证明等能够证实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且所购商品房用于居住、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袁博、毛双立享有对任丘市众凯嘉园10号楼1105号房产的物权期待权，能够认定其权利足以排除执行。综上所述，河间信用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河间信用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河间信用社负担。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袁博、毛双立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情况，争议有四方面：（一）关于涉案房产是否用于居住且袁博、毛双立名下有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问题。涉案房产按照住宅建造销售，袁博、毛双立缴纳涉案房产公共维修基金、物业费、有线电视费、水费、天然气费等费用，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袁博、毛双立购买涉案房产系用于居住且已实际入住。任丘市房屋产权产籍监理所出具的《住房信息查询记录》证明除涉案房产外，袁博、毛双立在任丘市房屋产权产籍监理所辖区无房产信息，没有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河间信用社对此予以反驳，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袁博、毛双立在任丘市房屋产权产籍监理所辖区还有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房产房款缴付问题。袁博、毛双立提供的销售不动产发票、房屋全款打款记录、任丘市职工个人住房公积金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抵押证明、抵押合同、抵押担保费发票、抵押登记费收据、袁博、毛双立一年内的银行还款流水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袁博、毛双立已支付全部房屋价款；（三）沧州中院（2017）冀09执异115号执行裁定程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实行书面审查，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应当进行听证。可见，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案件，进行听证并不是必经程序，是否进行听证，由人民法院决定。当事人认为异议审查程序有问题或程序无问题但不服裁决结果的，可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寻求救济、进行辩论，是否能排除强制执行最终由执行异议之诉程序解决，故本案中沧州中院对袁博、毛双立所提案外人异议进行书面审查并无不当。（四）关于任丘市房屋产权产籍监理所对涉案房屋进行了重复抵押登记的问题。根据袁博、毛双立提供的任丘市职工个人住房公积金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抵押证明、抵押合同、抵押担保费发票、抵押登记费收据看，袁博、毛双立因办理抵押贷款，早在2010年1月26日就将涉案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之后，众凯公司任丘分公司又将涉案房屋抵押给上诉人，对此，众凯公司任丘分公司与上诉人均存在过错。首先，众凯公司任丘分公司在明知涉案房产已出售给袁博、毛双立的情况下，再行将涉案房产抵押给上诉人，存在主观故意；其次，上诉人在签订抵押协议前应对抵押标的物现状进行实地调查核实，但上诉人在签订抵押协议时，未能尽到善良注意人的义务，应对抵押物的瑕疵状况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本案中，涉案房产虽然尚未办理相关权属登记，但没有证据证明袁博、毛双立对此有过错，而且本案的审理焦点是袁博、毛双立是否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不是对异议之诉前置程序即案外人异议审查中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的审理，故袁博、毛双立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民事权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能够排除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河间信用社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证据不足，应予驳回；沧州中院（2017）冀09民初236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河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最高人民法院审查认为，执行异议之诉不仅涉及案外人和被执行人的利益，还涉及到申请执行人的利益。人民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应全面考虑不同当事人之间的利害关系，充分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目的在于加强对作为弱势者的房屋消费者权利的特别保护，在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的特殊情况下，将对房屋消费者生存权利的保护置于对房地产开发企业债权人金钱债权的保护之上，赋予房屋消费者对买受房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实际上，该规定赋予符合一定条件的商品房买受人对房地产开发企业所享有的请求转移所购房屋所有权之债权，优先于其他债权人对房屋开发企业所享有的金钱债权的效力，是对债权平等原则的突破。同时，这一规定使此种情形下的买受人购买商品房的行为产生了对抗房屋开发企业金钱债权人的效力，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但又缺乏足以产生公信力的公示方式，对交易安全和作为被执行人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其他金钱债权人的利益影响巨大，也增加了被执行人和案外人通过执行异议恶意串通逃避强制执行的道德风险。因此，人民法院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对案外人审查被执行人和案外人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真实有效，是否签订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是否倒签；所购商品房是否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不限于买受人所购房屋所在地）；支付房屋价款的证据是否充分，付款事实是否真实，已支付价款是否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等。在依法保护案外人合法权利的同时，也要切实防止被执行人和案外人恶意串通损害申请执行人利益的行为发生。 关于本案二审判决认定袁博、毛双立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是否缺乏证据证明问题。一审判决袁博、毛双立所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销售不动产发票、住房证明、房屋全款打款记录、任丘市职工个人住房公积金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抵押证明、抵押合同、抵押担保费发票、抵押登记费收据、其一年内的银行还款流水等证据认定，袁博、毛双立婚后于2009年10月30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袁博、毛双立购买了任丘市众凯嘉园小区10叫楼1105号房产，房屋总价为316695元。袁博、毛双立于当天缴纳了全部房款，并用该房作为抵押，于2010年1月18日办理了公积金贷款，贷款数额为22万元。二审判决认定，袁博、毛双立提供的销售不动产发票、房屋全款打款记录、任丘市职工个人住房公积金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抵押证明、抵押合同、抵押担保费发票、抵押登记费收据、袁博、毛双立一年内的银行还款流水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袁博、毛双立已支付全部房屋价款。本院认为，一、二审判决关于袁博、毛双立是否已全部购房款的事实并未查清。如果袁博、毛双立已于2009年10月30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当天缴纳了全部房款，为何又以该房作为抵押，于2010年1月18日办理公积金贷款，贷款数额为22万元。这两项事实明显存在矛盾。一、二审判决未查清袁博、毛双立支付购房款的情况。因此，河间联社关于二审判决认定袁博、毛双立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河间联社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情形的问题。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属于不同的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原审“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是指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而不应针对执行异议程序。当事人对案外人执行异议裁定不服，应当通过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进行救济，而不能申请再审。河间联社以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程序中而不是在原审诉讼程序中剥夺其诉讼权利为由，申请对本案进行再审，缺乏法院依据。因此，河间联社关于沧州中院审查执行异议未进行听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第九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河间联社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本院再审中，河间联社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袁博、毛双立已经支付的购房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缺乏证据证明。本案涉及大额购房款，但袁博、毛双立只提供了任丘公司出具的收据，既未提交相关银行打款凭证，也未提供正规的不动产销售发票。一、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和认定事实错误。此外，袁博、毛双立提起执行异议时，一审法院没有送达有关执行异议的书面材料、告知河间联社并进行听证，剥夺了河间联社在执行异议程序中的辩论权利。 袁博、毛双立答辩称，其于2009年10月3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当日即缴清房款，开发商开具了正式发票。后以该房产为抵押，于2010年1月18日办理了公积金贷款，贷款22万元并按月还款。该抵押贷款是为简化程序，根据任丘市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建议和要求办理的。以上事实有购房书面合同、付款发票、打款记录、完税证明，公积金贷款、抵押系列手续，以及住房维修基金、物业水电燃气缴费收据等证据证实，而并非信用社所说的只提供了一张简单的收据。 众凯公司任丘分公司庭审中辩称，袁博、毛双立所述属实，双方签有房屋买卖合同，我公司也收到了房款。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被申请人袁博、毛双立是否已经支付案涉房屋全部价款，其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被申请人主张，其于购房当日即向众凯公司任丘分公司付清房款，并提供2009年10月30日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任丘分公司出具的《河北省沧州市销售不动产发票》和账号户名为袁博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打款记录等直接证据证实。对此，申请人河间信用联社虽提出质疑，但未提交相反的证据证明。同时，被申请人还提交了其以案涉房产为抵押，于2010年1月18日办理住房公积金抵押贷款的系列手续等证据作为佐证。该抵押贷款行为虽在时间上发生于购房行为之后，但对此被申请人作出了合理解释，且该行为亦早于2011年7月20日任丘分公司将案涉房产抵押给河间信用联社的时间及2014年6月4日原审法院对案涉房产进行查封的时间。本院认为，综合以上证据，足以认定被申请人已支付了全部房屋价款。此外，为进一步支持其主张，被申请人还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完税证明、住房维修基金及物业水电燃气缴费收据、住房信息查询表等证据。据此，原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认定申袁博、毛双立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河间信用联社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冀民终10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俊杰 审判员  宋 威 审判员  孟 慧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贾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