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0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卫峰，男，198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坚，广东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法定代表人：李海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慧，广东金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卫峰因与上诉人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卫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中联公司向邓卫峰支付违约金1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中联公司逾期付款，却认为“约定的违约金100000元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予减少”，从而判决中联公司支付20000元违约金。双方签订的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亦不是一方事先编制的格式合同，是双方协商的结果。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但是，这是在尊重契约自由精神的前提下“适当减少”。一审法院直接降低了80%，完全违背了双方的约定，这是对自由裁量权的滥用，破坏了合同的稳定性。因此，就中联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至少应支付违约金50000元。二、一审法院认定剩余土方外运工作，是建设单位委托第三方完成，中联公司不构成违约，属认定错误。邓卫峰提交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在2018年9月14日前，中联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土方外运工作。从常理来说，按照中联公司的说法，其打桩产生的土方一直没有清运，即从2018年6月22日至9月10日，接近三个月的时间，产生的土方一直没有清运，这完全是不可能的。因为打桩是不断产生泥土的，若不及时清理，会导致无法施工。三、邓卫峰已提交视频证据，证明在合同期间有其他运输车辆进入涉案工地运输土方。邓卫峰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而中联公司抗辩称，在合同期满后发包方委托第三方清运土方。其提交的证据，均写明运输的是泥浆，而在桩基施工中产生最主要的是余泥，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泥浆是被水稀释了的泥土，泥浆必须要用铁罐装好才能运输清走，否则会造成撒漏。余泥可以直接装车运走，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清运的是余泥。中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卫峰起诉或驳回邓卫峰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邓卫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邓卫峰不是适格的原告，应当驳回原告起诉。涉案合同的签订双方是中联公司和佛山市腾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润公司），而不是邓卫峰。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有权依据该合同提起诉讼的应当是腾润公司。邓卫峰与腾润公司是挂靠还是其它关系，是内部问题，对合同签订主体没有任何影响。腾润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的是土方运输合同，并非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不能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二、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认定错误。中联公司与腾润公司原约定工期是2018年6月12日至2018年9月10日，在仅运输了6天的情况下，腾润公司就以场地太湿，不方便运输为由，拒绝继续履行合同，我方无奈只好同腾润公司协商解除合同。因双方提前终止合同，原合同约定的工程量的核算时间不再履行，而是直接在2018年7月10日办理结算。同理，由于原合同的解除，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也不再适用，双方同意根据中联公司从建设单位的收款情况，采用分期支付的方式，所以中联公司在得知本次诉讼前，就主动付清全部运费。而且邓卫峰在起诉前，从未以任何方式向中联公司催收过款项。故分期付款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中联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不应支付违约金。再者，即便按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邓卫峰总共应收运输款87780元，算至2019年2月28日中联公司付清全部款项时止，按最高利率(年息24%)来计算，邓卫峰应收利息才3445元。若按法律规定的违约金不可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超过部分即认为过高。中联公司逾期付款最多给邓卫峰造成利息上的损失，按3345元的30%计，才1033元，合计才4479元，一审法院判决20000元的违约金，明显过高。邓卫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联公司向邓卫峰支付运费12780元（诉讼中撤回了该项诉讼请求）；2.中联公司向邓卫峰支付违约金20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6日，中联公司（甲方）与腾润公司（乙方）签订《土方运输承包合同》，约定将其承接建设单位佛山市高明区樾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佛山市恒大滨江左岸（高明）项目预应力管桩、灌注桩工程”的土方外运交由腾润公司运输承包。由乙方提供车辆运输并负责土方外运倾倒场地，运费单价33元/立方米，工程量约10000立方米，工期为2018年6月12日至2018年9月10日。结算方式为甲、乙双方当月完成的工程量次月5日前核对，甲方在当月15日前将运费款付清。并在合同第六条第1至11项中约定了甲方的各项权利及义务；第12项约定甲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向乙方支付运费款项，如甲方延迟支付，乙方有权停工，并保留向甲方追讨运费款项及由此导致的损失的权利；第13项约定如甲方没有履行权利与义务，甲方视为违反合同，需向乙方赔偿100000元。合同第八条约定在合同期间未经乙方的书面同意，甲方不得聘请其他人运输基坑土方外运；如有甲方聘请其他人运输基坑土方外运，甲方须向乙方赔偿100000元。上述合同实际上为邓卫峰挂靠腾润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实际承包人为邓卫峰，合同涉及的权利由邓卫峰享有。合同签订后，邓卫峰依约于2018年6月17日至2018年6月22日进行了土方运输。2018年7月10日，邓卫峰与中联公司对2018年6月17日至2018年6月22日的淤泥外运工程量进行了结算，邓卫峰共运输2660立方米，按照33元/立方米计算，价款为87780元。后中联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23日向邓卫峰支付了40000元，2018年8月3日向邓卫峰支付了20000元，2018年8月24日向邓卫峰支付了15000元，2019年1月28日向邓卫峰支付了12000元，2019年2月28日向邓卫峰支付了800元。至此，中联公司将运费87780元全部支付给邓卫峰。另查，2018年6月22日后，邓卫峰没有继续运输土方。上述案涉《土方运输承包合同》约定的工期于2018年9月10日期满后，建设单位佛山市高明区樾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至2018年11月20日期间另行委托第三方佛山市锦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完成了上述《土方运输承包合同》所涉剩余的土方外运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虽然案涉的《土方运输承包合同》是由邓卫峰挂靠腾润公司与中联公司签订，邓卫峰挂靠进行土方运输是为了向有关部门进行备案性登记，并未影响到合同的实际履行。因此，上述《土方运输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甲、乙双方当月完成的工程量次月5日前核对，甲方在当月15日前将运费款付清。而邓卫峰于2018年6月17日至2018年6月22日进行了土方运输，按照合同约定，双方应在2018年7月5日前进行核对，中联公司应于2018年7月15日前付清款项。但双方于2018年7月10日核对结算上述运费后，中联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才分五次将上述结算的运费支付给邓卫峰。中联公司显然违反了合同对付款期限的约定。合同第六条第12项约定甲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向乙方支付运费款项，如甲方延迟支付，乙方有权停工，并保留向甲方追讨运费款项及由此导致的损失的权利。第13项约定如甲方没有履行权利与义务，甲方视为违反合同，需向乙方赔偿100000元。基于中联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邓卫峰确实受到了一定的损失，但上述约定的违约金100000元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予减少。因此，邓卫峰基于中联公司的上述违约行为要求中联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支持违约金为20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土方运输承包合同》第八条约定在合同期间未经乙方的书面同意，甲方不得聘请其他人运输基坑土方外运。如有甲方聘请其他人运输基坑土方外运，甲方须向乙方赔偿100000元。中联公司并没有聘请第三方运输基坑土方外运，中联公司并没有违反上述合同约定。上述《土方运输承包合同》所涉剩余的土方外运工作，是在邓卫峰停工且在合同约定的工期届满后，由建设单位佛山市高明区樾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至2018年11月20日期间委托第三方佛山市锦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完成的。因此，中联公司不构成违约。邓卫峰据此要求中联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联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卫峰支付违约金20000元；二、驳回邓卫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9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246元（邓卫峰已预交），由邓卫峰负担2035元，由中联公司负担211元。中联公司负担的受理费211元，由中联公司于支付判项确认的款项时一并支付给邓卫峰，一审法院不再另行收退。二审期间，邓卫峰向本院提交了照片5张，拟证明其在一审提交的视频和照片拍摄的时间为2018年8月26日，该时间在合同履行期内。中联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中联公司对该组照片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即便是真实的，双方已于2018年7月10日签订结算书解除合同，亦不属于在合同期内委托第三方运输。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上述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无原件核对，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均不属于一审判决后新形成的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对双方争议作如下分析：首先，邓卫峰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虽然案涉《土方运输承包合同》上的签订主体为中联公司与腾润公司,但腾润公司已明确说明《土方运输承包合同》所涉工程土方外运由邓卫峰实施，所涉及的一切权利义务由邓卫峰享有、承担，与腾润公司无关。本案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土方运输项目的实施、收款等均由邓卫峰负责，腾润公司并未参与其中，且中联公司先后五次向邓卫峰支付款项，故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为中联公司与邓卫峰，邓卫峰为本案适格主体。中联公司上诉主张邓卫峰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中联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其一，是否存在聘请第三方运输基坑土方外运的事实。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6月22日后，邓卫峰没有继续运输土方，案涉《土方运输承包合同》约定的工期于2018年9月10日届满。其后，建设单位佛山市高明区樾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至2018年11月20日委托第三方完成剩余土方外运工作。中联公司并没有在合同期内聘请第三方运输基坑土方，不存在违约行为。邓卫峰上诉认为中联公司在合同期限内委托第三方外运土方，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其二，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问题。按照合同约定，双方当月完成的工程量应在次月5日前核对，当月15日前付清。中联公司在2018年7月10日与邓卫峰核对运费后，直至半年后才付清款项，违反双方对结算期限的约定。中联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办理结算时已协商解除合同，不再适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最后，违约金数额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综合违约金约定数额、中联公司违约情形等因素，酌定中联公司向邓卫峰支付20000元违约金，并无不妥。邓卫峰上诉主张中联公司应向其支付150000元违约金，中联公司上诉认为20000元违约金过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邓卫峰、中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邓卫峰负担2900元，中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启明审 判 员 黄延丽审 判 员 李秀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法官助理 廖芷艺书 记 员 李 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