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云07民终386号之一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722709862230Q。住所地：云南省永胜县期纳镇满官村。法定代表人：欧俊，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闫雷，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植，男，1960年9月2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永胜县。原审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分公司。营业场所：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金山乡文化行政村。负责人：徐天清，职务：董事长。上诉人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植及原审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2018）云0702民初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其间，因永保公司所涉民间借贷系列案情况复杂，本院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后因永保公司对已生效的同类案件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现根据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对相关案件进行再审后作出的裁定，依法恢复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应当充分考虑刑民的交叉，不应当以永胜县公安局的认定作出民事判决，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一）上诉人所涉民间借贷案完全符合非法集资犯罪的构成要件及立案标准。《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二十八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立案追诉:（1）单位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在一百万元以上的；（2）单位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一百五十户以上的；（3）单位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给存款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在五十万元以上的；”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及《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亦对犯罪标准进行了详细规定。从永保公司所涉民间借贷的基本情况来看，其所涉民间借贷户数高达727户，借贷金额高达5.6亿元，完全符合非法集资犯罪的构成要件及立案标准，且情节极其严重并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法院虽然不具备指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司法职能，但根据宪法对于法院与检察机关、公安机关之间“分工负责，互相配合，互相制约，以保证准确有效地执行法律”的定位，法院有适用一切合法手段查明事实、维护公平正义的法律使命。鉴于此，一审法院应通过中止案件审理等手段，排除永胜县公安局不符合事实、法律认定的不良作用，不应基于永胜县公安局错误的认定，将该案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审理并判决，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二）本案与非法集资犯罪行为并非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不管是基于刑民交叉的处理原则，还是基于司法实践考虑，都应当适用“先刑后民”。首先，本案属于一个行为同时引起刑事与民事责任，且刑事责任的认定直接影响主体民事行为的效力、主体间约定的适用。其次，虽然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影响刑事责任的承担，但刑事责任的承担却会影响民事责任的承担。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规定：“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的资金属于违法所得。以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的利息、分红等回报，以及向帮助吸收资金人员支付的代理费、好处费、返点费、佣金、提成等费用，应当依法追缴，集资参与人本金尚未归还的，所支付的回报可予折抵本金……”可见，不单单是本金，还包括所约定的利息，均已被定性为刑事涉案财物中的“违法所得”，所以规定已经给付的利息要予以追缴并视情况之需折抵本金。对剩余尚未给付的利息，自然也就不再负给付义务了。再者，本案按照民事法律规定进行判决，甚至是集资参与者以生效判决为依据申请强制执行，一旦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将犯罪事实进行固定，数百份生效判决效力如何认定？已进入执行阶段的案件又该何去何从？综上，本案并不满足“刑民并行不悖”甚至是“先民后刑”的条件，应当适用“先刑后民”的审判规则。二、金山分公司的行为没有得到永保公司的追认，被上诉人与金山分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不应当受到保护。三、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金山公司并非独立的法人，仅是上诉人设立的分公司，经营范围为水泥的生产销售，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已经超越了上诉人对金山分公司的授权，同时至今未得到上诉人的追认。被上诉人在借贷过程中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由此产生的损失，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四、上诉人未实际收到款项，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借款合同系实践合同，需完成现实交付合同才生效。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所记载的转款人并非被上诉人，且收款人为谭元华，并未流入金山分公司账户，后续资金流向不明，不能排除有关财务人员刑事犯罪，被上诉人虚假诉讼的情况。五、一审法院违背客观事实，轻信财务人员言论，判决上诉人承担以20%年利率计算的利息没有依据，且上诉人资不抵债，若在判令承担如此高额利息，企业将面临破产，数百名员工亦会面临失业的境地。综上所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不应按照民事关系作出判决，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结合法律的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将案件中止审理，将本案移送检察机关进行司法监督，督促侦查机关依法立案受理，查明事实后再行处理。二审中被上诉人杨植及原审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分公司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杨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2012年8月1日-2016年7月21日期间的借款利息75057.52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金山分公司系被告永保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被告金山分公司为解决资金困难，提出向原告方借款。原告于2012年8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10万元到金山分公司财务处，作为借款借给金山分公司，双方签订了10万元的借款协议并由被告出具了一份收据。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半年，占用费（利息）为年利率20%，金山分公司借款原因及还款付息等。借款期限届满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公司讨要本息，后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金山分公司于2015年9月9日还款20000元，于2016年6月8日还款40000元，于2016年7月21日还款40000元，归还了原告的借款本金100000元；现尚欠原告自2012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21日止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同时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对被告永保公司提出借款协议无效的观点，经查原告与被告金山分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已依约实际履行借款义务，被告已履行了返还全额本金的义务，该借贷关系成立，故本院对被告永保公司的上述观点不予采纳，被告金山分公司系永保公司依法成立的分支机构，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但其财产不足以偿还所负债务时，该债务应由永保公司承担。原、被告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年利率按20%计，不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利率，故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双方虽未明确协商延期原协议并约定逾期利率，但双方对借款期间的利率约定为年利率20%，故原告要求被告自2012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21日止的利息都按照年利率20％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主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对被告拖欠应付原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年利率20％分段计算如下：1、自2012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9日（三年一个月零八天）的利息100000元×20%×3年＋100000元×（20%÷12）×1＋100000元×20%÷365天×8天=61721.46元；2、2015年9月10日至2016年6月8日（八个月零二十八天）的利息80000元×（20%÷12）×8＋80000元×（20%÷365天）×28天＝11894.07元；3、2016年6月9日至2016年7月21日（一个月零十三天）的利息40000元×（20%÷12）×1＋40000元×（20%÷365天）×13天＝951.6元；共计73615.5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杨植利息73615.5元。案件受理费1676元，减半收取为838元，由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永保公司与被上诉人杨植发生的纠纷是因上诉人（其前身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借款而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归纳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其争议焦点除该借贷事实是否真实有效、应否偿还本息外，最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该借贷行为是否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应否按“先刑后民”方法移送侦查机关甄别后再予受理。经查，与上诉人有关并诉至法院的民间借贷纠纷系列案多达数百件，案涉金额超亿元。鉴于业经本院审结并生效的部分案件，经上诉人申请再审后，被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现已作出撤销相关判决，驳回原告起诉的裁定。为统一裁判尺度，防范因该类案件发生区域性、系统性风险，需对该类借贷行为本身是否涉嫌犯罪进行认定。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2018）云0702民初9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植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676元退回杨植，上诉人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76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雪飞审判员  李建华审判员  马 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向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