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1民初8247号原告：赵丽，女，197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峰，北京市易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南，女，北京市易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荷华明城实业有限公司北京璞邸酒店，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南大街7号。负责人：王国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晶，女，该公司法务主管。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蕊，女，该公司行政人事经理。原告赵丽与被告北京荷华明城实业有限公司北京璞邸酒店（以下简称北京璞邸酒店）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丽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峰、刘英南，被告北京璞邸酒店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晶、张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5148元；2、被告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3586.2元；3、被告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31666.67元；4、被告支付2018年第四季度绩效工资12000元；5、被告支付2018年12月18日至12月21日工资2758.62元；6、被告支付2018年12月29日病假工资689.66元、2019年1月2日至1月9日期间病假工资4137.93元、2019年1月10日至1月18日期间病假工资965.52元；7、被告承担诉讼费。诉讼中，原告撤回第2项和第6项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的被告支付2018年12月29日及2019年1月2日至1月9日期间病假工资共计545.8元，和2018年3月12日至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4021.5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8年3月12日入职，担任被告人力资源部经理，双方签订有期限为2018年3月12日至2021年3月11日劳动合同。2018年12月1日，原告书面申请于12月18日开始休年假。12月3日，原告的直属领导及分管酒店的常务副总均已签字批准，但新任酒店总经理以工作为由告知原告不予批准。因原告已缴纳8000元费用，且已与直属领导确认可以休假，故于12月18日开始休假。2019年1月9日，被告以旷工为由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原告认为被告解除劳动关系违法，故诉至法院，诉如所请。北京璞邸酒店辩称，首先，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规定，原告入职被告处不满一年，其年休假申请依据不足。根据该条例规定，被告有权根据公司生产经营情况统筹安排、调剂员工的休假申请，原告的休假意愿及时间安排是用人单位的考虑因素，但该因素应服从工作需要。原告自述被告总经理并未批准其休假，且证人晏某证言陈述的“请假申请需经总经理批准后才能休假”，可推知原告2018年12月18日至12月21日期间在请假未获批准的情况下擅自缺勤4天，属于旷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告解除行为合法，原告无权主张赔偿金。其次，双方劳动合同未约定年终奖，发放年终奖不是被告的合同义务。年终奖的发放是企业的自主行为，应当依据企业的盈利和经营情况及员工个人表现决定。原告要求年终奖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同意支付。再次，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了明确的工资标准，被告没有义务发放额外奖励，如发放也属于企业自主行为。被告现有的绩效考评及考核只是被告对员工日常工作表现和业务能力的评定，作为调级、涨薪的依据和参考。被告2018年第四季度不服从工作安排、擅离工作岗位，且提出大量病假申请，2018年12月出勤天数不足11天，该工作表现亦无资格获取绩效工资，故不同意支付。最后，原告2018年12月18日至12月21日期间无故缺勤旷工，且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1月9日解除，故不同意支付原告旷工期间及劳动合同解除后的工资。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12日，赵丽入职北京璞邸酒店，双方签订期限至2021年3月1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赵丽担任人力资源部经理职务，月薪标准为15000元。2018年12月29日，北京璞邸酒店向赵丽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自2018年12月18日起你未经过公司同意连续四天不出勤，不到公司上班，属于旷工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现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情形，解除公司和你之间的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29日依法解除”。赵丽自认于2019年1月9日收到该通知书，但不认可解除理由。北京璞邸酒店主张赵丽自2018年12月18日起存在未经审批擅自休年假3天及调休1天，属于旷工行为。赵丽则主张年休假申请已经公司有关领导审批，公司总经理未在合理期限内答复，视为同意休假。双方均认可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9日解除。赵丽主张其于2018年12月1日向北京璞邸酒店提交书面申请休年假，并提交了请假单复印件，其上显示“本次申请年假3天及调休1天”，部门总监、酒店经理和总经理签批栏均有签名，总经理签批栏日期有修改，并有手写“实际工作需要，不予批”字样。北京璞邸酒店认可复印件，并否认持有原件，主张赵丽系人力资源部经理，已将该请假单原件取走。双方均认可该请假单复印件中部门总监一栏签批人晏某系赵丽的上级人事总监，酒店经理栏签批人刘炎琦为酒店副经理，总经理栏签批人蔺志坚为酒店总经理。赵丽在本案仲裁阶段提供证人晏某出庭作证称，总经理蔺志坚当着晏某的面修改了请假单中的签批日期。关于年休假申请流程及审批权限，双方均提交了《上海城市地产控股有限公司员工实用信息手册（2014版）》，其中规定“员工带薪年假由行政人事部门确认，由员工所在部门负责人根据员工的申请，结合部门工作计划情况进行审批：员工单次年休假时间超过5天以上的，则批准权归原权限批准人的上一级别领导审批。具体流程请详见《考勤管理制度》。”赵丽主张根据该制度规定，其本次申请休年假3天，审批权应由部门负责人行使，即刘炎琦签批后该请假流程就已结束。北京璞邸酒店则主张在实际执行中，所有员工的休假申请均需经总经理批准同意，并提供了其他员工休假的申请单加以佐证，且主张赵丽的证人晏某在本案仲裁阶段出庭时陈述的证言也可以证明该惯例。庭审中，赵丽主张2018年12月3日其直属上级及分管副总在请假单上签字批准后，其将请假单交至总经理蔺志坚处，但蔺志坚称其总经理工作尚处在交接过程中，并未当面签字，口头不同意准假；2018年12月17日赵丽向蔺志坚询问其休假申请是否批准，蔺志坚口头告知不予批准。北京璞邸酒店认可赵丽于2018年12月3日口头向总经理蔺志坚提出休假申请，但因蔺志坚2018年11月27日新就任总经理，工作处于交接过程中，需要人事经理进行配合，且年底工作预算、人员调整等工作也需要人事经理在岗，故未予批准。赵丽于2018年12月3日与盈科美辰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廊坊分公司签订了旅游合同，并缴纳了费用；12月10日进行了出团确认；12月18日上午7时40分登机出行。北京璞邸酒店提交了北京市东城区公安消防支队金宝街中队出具的《工作说明》、微信群聊天记录、赵丽与总经理蔺志坚微信聊天记录等一组证据，证明因2018年12月14日酒店一层发生火灾，故于同日上午通知全体员工暂缓休假安排，返回工作岗位。赵丽认可《工作说明》，认可酒店发生火灾及通知要求暂缓休假情况，但主张该通知仅要求高管取消休假，其不属于高管人员范围；且当时并未到赵丽申请的休假期，北京璞邸酒店亦未明确禁止赵丽休假，故其仍按原计划休假；直到12月18日赵丽登机前总经理蔺志坚才通过微信告知不允许休假。关于2018年第四季度绩效，赵丽主张每月享有4000元左右的绩效工资，根据个人出勤、工作表现等考核打分，第四季度考核表已向北京璞邸酒店提交。对此，赵丽提交了2018年第二、第三季度考核表加以证明。北京璞邸酒店认可第二、第三季度考核表的真实性，但主张绩效工资包括在15000元的月薪构成中，且公司并未收到赵丽的第四季度考核表，视为其放弃对自己岗位工作的绩效评估。赵丽在本案仲裁庭审中自述因自2018年12月27日起休病假，没有自评分，也没有提交第四季度考核表。关于年终奖，赵丽主张其入职时与北京璞邸酒店行政人事副总监王瑾口头约定每年享有不低于两个月工资的年终奖，但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加以证明。2019年1月9日，赵丽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北京璞邸酒店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5148元；2、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3586.2元；3、2018年度年终奖31666.67元；4、2018年第四季度绩效工资12000元；5、2018年12月18日至12月21日工资2758.62元；6、2018年12月29日病假工资689.66元、2019年1月2日至1月9日期间病假工资4137.93元、2019年1月10日至1月18日期间病假工资965.52元。2019年4月9日，该委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19]第936号裁决书，裁决北京璞邸酒店支付赵丽：1、2018年12月29日及2019年1月2日至1月9日期间病假工资545.8元；2、2018年3月12日至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4021.5元；3、驳回赵丽的其他申请请求。赵丽不服裁决结果，起诉至法院；北京璞邸酒店同意仲裁裁决。本院认为，双方认可仲裁裁决结果第一、二项，本院不持异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为赵丽2018年12月18日至12月21日期间的年休假申请，是否得到北京璞邸酒店的批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的规定，劳动者享有休息休假的权利。年休假是劳动者享有的法定休假权利之一。用人单位有义务依法保障劳动者享受其休假的权利。年休假的安排涉及职工休假权与用人单位生产经营权的矛盾与平衡。劳动者休年假期间无法到岗工作势必影响用人单位的正常工作，因此用人单位需要根据劳动者的申请结合单位生产经营情况，对休假劳动者所在岗位的工作提前作出安排，这就产生了劳动者休假申请的自由与用人单位休假审批的控制之间的相互调整和适应。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上述规定，劳动者申请休年假在程序上采取职工申请加用人单位统筹安排的方式，用人单位有权结合劳动者的申请，根据本单位生产经营、正常工作的具体情况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的最终安排权属于用人单位。本案的争议焦点具体涉及三个问题，第一是用人单位北京璞邸酒店的年休假审批流程及权限；第二是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需要不批准职工休假申请的理由是否正当；第三是如北京璞邸酒店有权不批准赵丽休假，其是否及时履行了告知义务。关于第一个问题，年休假审批权属于用人单位的人事管理权之一，用人单位理应根据职工请休年假的天数对管理层级、批准权限制定审批流程。根据北京璞邸酒店的制度规定，员工带薪年休假由行政人事部门确认，由员工所在部门负责人根据员工的申请，结合部门工作计划情况进行审批。员工单次年休假时间超过5天以上的，则批准权归原权限批准人的上一级别领导审批。可见北京璞邸酒店是根据年休假天数来确定审批权限和流程的，在制度规定的应然状态下，赵丽申请年假未超过5天，由部门领导审批即可。但从该制度的实际执行情况看，赵丽本人的陈述、其在本庭仲裁庭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及请假单中的审批栏设置，均可证明北京璞邸酒店在日常工作中执行所有年休假申请均需经总经理批准的惯例。也即以实际工作中的操作惯例变更了制度关于审批流程的规定，而赵丽亦自述其请假时将请假单递交至总经理处审批，并亦曾口头向总经理询问是否批准年假，说明其作为人力资源部经理知晓公司申请年休假应由总经理进行审批的操作惯例。关于第二个问题，虽用人单位可以根据生产经营情况安排职工的年假，但年休假是劳动者享有的法定休假权之一，用人单位不批准职工的休假申请应当有正当理由，否则将构成审批权的滥用。本案中，北京璞邸酒店不予批准赵丽休假的理由为总经理工作交接、年底预算、人员调整等工作需要。首先，北京璞邸酒店总经理蔺志坚于2018年11月27日新调任该岗位，正在接触熟悉并进一步开展工作，确实需要人力资源部经理的配合。其次，12月份临近年终，从常理考虑包括人力资源部在内的很多部门都处于季节性工作繁忙阶段。再次，12月14日酒店发生火灾，作为经营性场所和人员密集地区，为了公共安全的需要酒店有义务进行火情紧急处置和安全隐患排查工作。综合以上情形，北京璞邸酒店总经理以工作需要为由不予批准赵丽休假符合客观事实；通知全员停止休假，亦是基于生产经营需要的考虑，包括赵丽在内的全体管理人员，应该服从公司大局，坚守工作岗位做好本职工作。关于第三个问题，年休假不仅关系到用人单位的工作安排，也关系到劳动者的私人生活安排。劳动者在休假期间有权自由选择包括外出旅游、与家人团聚等各种休假方式。因此，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年休假申请是否予以批准的结果应该及时、明确告知劳动者，便于职工更加合理地安排工作和生活。赵丽于2018年12月1日填写请假单，12月3日由部门领导审批后交至总经理处。根据赵丽的自述，其提交请假单时总经理已经明确告知其因工作安排暂不予批准年假。后赵丽再次向总经理进行口头询问，总经理的答复仍是不同意批准其休假，因此赵丽提交的请假单中总经理一栏始终没有签字，应认为系总经理未同意赵丽休假申请的默示表达。在用人单位已经及时明确告知劳动者不予批准休假的情况下，赵丽可根据公司惯例预见不予准假的后果，而仍未及时停止旅游报团活动，现仅以已经报团并交纳了旅游费用为由进行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赵丽未经审批擅自休假的行为应属于旷工，北京璞邸酒店依据公司规章制度解除与赵丽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据。赵丽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12月18日至12月21日期间工资，因赵丽未出勤，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年终奖一节，赵丽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曾有关于年终奖的约定或北京璞邸酒店制定有关于年终奖的规章制度，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季度绩效工资一节，双方认可每季度根据员工的实际出勤、工作情况等进行绩效考核并按评分发放绩效工资。赵丽要求支付2018年第四季度绩效，但未向本院提交该季度绩效评估表，且其在本案仲裁庭审中自述并未进行该季度自评分及提交评估表，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三十九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北京荷华明城实业有限公司北京璞邸酒店支付原告赵丽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及二〇一九年一月二日至一月九日期间病假工资545.8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北京荷华明城实业有限公司北京璞邸酒店支付原告赵丽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4021.5元；三、驳回原告赵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赵丽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芦 超审 判 员  李彦宏人民陪审员  关 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 助理  王 玫书 记 员  薛 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