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民终3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隆尧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邢台市隆尧县康庄路34号。 法定代表人：贾彦杰，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该局法制股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运国，隆尧县卓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伏特照明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送桥镇工业开发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俊，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山，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淑霞，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隆尧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交通局）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伏特照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伏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隆尧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525民初1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交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运国，被上诉人伏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山、于淑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通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付剩余工程款95,922.83元及利息855,041.99元的诉讼请求，并依法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147万元的反诉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及一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应给付违约金147万元应予支持。通过原审查明，涉案工程期限为2014年10月1日—2014年12月31日，伏特公司每逾期一天需承担5,000元/日的违约金。从市政基础设施工程交工验收报告可知截至2015年9月10日仍未完工。2015年12月28日才彻底完工。为此伏特公司自2015年1月1日—2016年1月26日按5,000元/日支付违约金。2.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给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请求不能支持。诉讼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款及利息按进度支付是以伏特公司按施工合同约定进度施工、完工为基础的。伏特公司未按进度施工、完工已违约，故此关于工程款及利息的支付不能再以给条款作为依据。3.原审以伏特公司违约后双方的《设计补充及变更通知书》等材料为由“认定视为双方对竣工日期的约定已变更”无法律依据。首先，上述变更材料是在伏特公司逾期完工之后作出的；其次，上述变更并未增加工程量；再次，二者所有变更材料均未对工期作出约定。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伏特公司违约后，上诉人可以要求其继续履行并承担违约责任。在合同双方仅对施工内容作出适当调整，而未约定其他内容的情况下，该从合同不能改变主合同中完工时间的规定。故此原审视为双方对竣工日期的约定已变更等认定，无法律及事实依据。 伏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上诉人主张的147万元违约金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上诉人多次变更图纸。因此，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因变更图纸而实际变更了施工日期。2.假如因答辩人原因造成延误工期，上诉人在起诉前从未向答辩人主张过违约金，其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诉请符合法律规定。3.答辩人主张上诉人给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请求有法可依。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并没有上诉人所称的工程款及利息按进度支付的任何约定。相反却明确约定了以年、月、日为支付的时间节点。因此，上诉人所称其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 原审原告伏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给付原告940,986.76元；2.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交通局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伏特公司向交通局承担违约金（罚款）147万元；2.由伏特公司承担本案反诉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30日，伏特公司承包由交通局发包的“省道南郝线（含107国道尹村段1.4公里）综合整治工程路灯（BT）”项目，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及《工程质量保修书》等合同附件。《施工合同》约定：开工日期2014年10月1日，竣工日期2014年12月31日，合同价款7,428,901元，工程款（进度款）支付：2014年12月31日前付工程款总价款的20%（即1,485,780.2元），2015年12月31日前付工程款总价款的30%（即2,228,670.3元）以及尾款5,943,120.8元的一年利息（按照年息6.912%）410,788.51元，2016年12月31日前付工程款总价款的30%（即2,228,670.3元）以及尾款3,714,450.5元的一年利息（按照年息6.912%）256,742.82元，2017年12月31日前付工程款总价款的20%（即1,485,780.2元）以及尾款1,485,780.2元的一年利息（按照年息6.912%）102,697.13元。合同附件《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工程要求质量合格具体为符合《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按照国家、河北省、邢台市及隆尧县有关工程的规范、标准安全文明施工，合理制定工程进度表并严格执行，每延迟一天，罚款5,000元。严格工程质量标准，出现工程质量问题，除全部返工外，同比率扣除工程款，同时赔偿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 2014年12月29日、2015年6月15日、24日、28日、7月2日、10日邢台市政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设计补充及变更通知书中均有原被告的盖章，对工程内容进行了变更或增设。2015年3月15日、6月1日、15日、8月15日四份、20日、9月15日的工程洽商记录及2015年5月3日两份、2015年6月29日的工程变更申请表均有原被告及设计单位、监理单位的盖章，对工程内容进行了变更或增量。 2015年9月10日的《市政基础设施工程交工验收报告》中交通局于2015年9月23日盖章同意交工，2015年12月14日的《市政基础设施工程交工验收报告（二）》交通局于2015年12月28日盖章同意交工，2017年8月25日的《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中有交通局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路贵增的签字。隆审投报【2017】04号《审计报告》显示，该工程总报审金额7,444,551元，审定金额7,285,922.83元。 交通局已向伏特公司支付工程款719万元，其中2015年5月28日支付30万元，2015年9月25日支付120万元，2015年11月17日支付25万元，2016年1月27日支付130万元，2016年7月28日支付133万元，2017年9月22日支付281万元。 2017年12月20日，伏特公司向交通局出具情况说明，写明应按合同约定于2017年12月31日前结清剩余工程款95,922.83元，以及利息770,228.46元。2018年1月8日交通局回复，认可审计工程款价格为7,285,922.83元，利息770,228.46元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双方对《施工合同》、《工程质量保修书》、《审计报告》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审计报告》显示工程总价为7,285,922.83元且原被告均认可，应视为双方对合同总价款的变更，本院予以确认。交通局已向伏特公司支付工程款719万元，剩余工程款95,922.83元，交通局依法应当支付。《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进度支付，即2014年12月31日前付工程款总价款的20%，2015年12月31日前付工程款总价款的30%以及尾款的一年利息（按照年息6.912%），2016年12月31日前付工程款总价款的30%以及尾款的一年利息（按照年息6.912%），2017年12月31日前付工程款总价款的20%以及尾款的一年利息（按照年息6.912%）。2015年双方虽对工程内容进行了变更或增设，但未对该约定进行变更，因此被告应按照约定的期限履行2015年12月31日起的付款及支付工程款尾款利息的义务。经计算，工程款20%的数额为1,457,184.566元，30%的数额为2,185,776.849元，交通局2015年5月28日支付30万元，2015年9月25日支付120万元，2015年11月17日支付25万元，至2015年12月31日应支付利息的尾款为5,535,922.83元。交通局2016年1月27日支付130万元，2016年7月28日支付133万元，至2016年12月31日应支付利息的尾款为2,905,922.83元。交通局2017年9月22日支付281万元，至2017年12月31日应支付利息的尾款为95,922.83元。利息应按照约定的年利率6.912%计算一年。另外，剩余工程款95,922.83元至今未支付，根据法律规定，交通局应自2018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912%支付利息至付清止。 《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按照相关规范合理制定工程进度表并严格执行，每延迟一天，罚款5,000元。《施工合同》约定竣工日期2014年12月31日，但2015年1月1日之后的《设计补充及变更通知书》、《工程洽商记录》、《工程变更申请》均有原被告及设计单位、监理单位的盖章，应视为双方对竣工日期的约定已变更。被告主张原告违反合同约定逾期竣工，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未提交工程进度表证明逾期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另被告依据伏特公司的违约情节酌定违约截止时间点是2016年1月26日，据此主张逾期386天的违约金1,925,362.78元，减去《施工合同》第十五条3、4两项利息数额是359,439.95元，再减去剩余工程款95,922.83元，要求原告承担违约金147万元，该计算方式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同意在要求的违约金中扣减剩余工程款及利息，应视为同意支付剩余工程款及《施工合同》第十五条3、4两项约定的尾款利息。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隆尧县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伏特照明集团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95,922.83元，并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912%支付利息至付清止；二、隆尧县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年利率6.912%分别支付江苏伏特照明集团有限公司5,535,922.83元、2,905,922.83元、95,922.83元的一年期利息；三、驳回江苏伏特照明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隆尧县交通运输局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内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04元，由隆尧县交通运输局负担4,814元，江苏伏特照明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015元，由隆尧县交通运输局负担。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监理公司施工情况汇报三份。2.工程处罚审批单、通知单、建设单位工程通知单各一份。3.被上诉人的施工进度方案一份。4.被上诉人施工进度计划一份。5.被上诉人的工程进度表。6.涉案工程施工组织方案一份。7.会议纪要及签到表两份。8.伏特公司关于路灯照明接地降阻变更报告和变更项目申请各一份。9.涉案工程的竣工图纸首页和第二页各一份。以上证据上诉人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逾期交工的事实。被上诉人对证据1、4、8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证据如下：1.会议纪要两份。2.河北省大气污染办公室文件一份。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工期暂停和延误是由于上诉人及天气污染原因所致。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证据2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路灯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应依据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路灯施工合同》第六条约定“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邢台市政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的六份设计补充及变更通知书中均有上诉人单位所盖公章，证明其对施工内容变更及部分工程量增加的认可。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出现的设计变更及工程量增加属于施工方顺延工期的抗辩事由。现上诉人在本案中仅以被上诉人的实际交工时间晚于合同约定时间为由要求直接认定施工方因“逾期交工”存在单方违约的情形显属不当。涉案路段的工程施工内容并非被上诉人的单方施工项目，还涉及土建、园林等其他分包事项，因此各分包人的施工顺序衔接及施工项目进度均对其他分包人的施工内容及进度造成影响。结合本案已查明的设计变更及工程量增加部分项目的施工内容及双方在施工合同中并未对工期顺延作出禁止性约定，被上诉人工期顺延的抗辩事由具有明显合理性，应予支持。《工程质量保修书》系双方对涉案工程质量保修范围、期间等内容的约定，该保修书第三条质量保修责任第3项约定“合理制定工程进度表并严格执行，每迟延一天，罚款5,000元”，上诉人未提交双方在施工过程中根据施工范围、内容等项目“合理”制定的工程进度表，仅要求以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间认定被上诉人逾期交工并应按上述约定内容承担违约责任明显证据不足。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路灯施工合同》中对工程款付款方式的约定内容显示，双方有关工程款支付事项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工程按期完工后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工程款，对于未按期支付的款项上诉人应当按照逾期时间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该约定内容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十八条有关逾期给付工程款计息标准和起息时间的相关规定。但以上条款约定的工程款支付节点是以被上诉人在合同约定的施工期限内交工为前提。而本案存在逾期交工的事实，在此情况下一审仍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作为计算上诉人应给付对应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的依据不但对上诉人显失公平，亦有违双方就工程款付款方式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和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28日向上诉人提交《市政基础设施工程交工验收报告（二）》，上诉人在该验收报告中盖章，故涉案工程的实际交工时间应为2015年12月28日。依据双方在施工合同中对付款进度和款项数额的约定，上诉人在2015年12月28日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工程款，对逾期支付的款项应依据相应的未付款金额按照双方约定的6.912%支付逾期利息。根据一审已查明上诉人的已付工程款数额和付款时间，各阶段的逾期付款利息为：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1月27日利息31,886.9元[(7,285,922.83-1,750,000)×6.912%÷12]；2016年1月28日至2016年7月28日利息146,393.5元[(5,535,922.83-1,300,000)×6.912%÷2]；2016年7月29日至2017年9月22日利息230,986元[(4,235,922.83-1,330,000)×6.912%＋(4,235,922.83-1,330,000)×6.912%÷12÷30×54]；以上利息合计409,266.4元（31,886.9＋146,393.5＋230,986）;2017年9月23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以95,922.83元（2,905,922.83-2,810,000）为基数按年利率6.912%计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上诉人支付进度款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节点认定欠妥,应予纠正。本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隆尧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5民初1592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变更河北省隆尧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5民初15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隆尧县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江苏伏特照明集团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95,922.83元，并自2017年9月23日起按年利率6.912%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三、变更河北省隆尧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5民初15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隆尧县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江苏伏特照明集团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409,266.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8元，由上诉人隆尧县交通运输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月花 审判员  王华青 审判员  武丽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伟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