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云07民终71号之一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722709862230Q。住所地：云南省永胜县期纳镇满官村。法定代表人：欧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闫雷，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华，男，汉族，1951年2月10日生，小学文化，云南省永胜县人，农民，住永胜县。上诉人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志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永胜县人民法院（2018）云0722民初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其间，因永保公司所涉民间借贷系列案情况复杂，本院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后因永保公司对已生效的同类案件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4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现根据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对相关案件进行再审后作出的裁定，依法恢复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永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法院应当充分考虑刑民的交叉，不应当以永胜县公安局的认定径直作出民事判决，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结合永保公司所涉民间借贷的基本情况，其民间借贷涉及数百债权人，金额高达数亿元，完全符合非法集资犯罪的构成要件及立案标准，且情节极其严重并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同时，结合整个股权转让过程来看，公司不仅存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而且在股权转让的过程中存在严重的债务欺诈行为。加之在数亿元的民间借贷债务中，一部分款项无转账凭证，一部分款项系支付给案外人（包括自然人和金山工贸），债务人主张的借款并未归集到公司，也未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部分债权可能为虚假债权。因此，除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外，本案可能还涉及其他违法犯罪行为，唯有通过公安机关的侦查才能正本清源，否则，市场经济秩序难以保障。此外，本案属于一个行为同时引起刑事和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的规定，刑事责任的认定直接影响主体民事行为的效力及主体间约定的适用。因此，本案与非法集资犯罪行为并非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且不满足刑民并行不悖及先民后刑的条件，不管是基于刑民交叉的处理原则还是司法实践，都应当先刑后民。2、根据《暂支款项申请书》“被上诉人收到暂支款后，在针对永胜永保财务审计完毕之前，不向永胜永保通过任何形式主张权利”的合法有效的约定，本案不具备起诉条件，被上诉人的起诉应当被驳回。3、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转款凭证或资金来源证明，上诉人也未收到款项，不能证明付款真实性。4、根据上诉人与谭国仁签订的《交接协议》，交接基准日为2012年4月30日。涉案款项转让发生于股权转让基准日之前，且原股东并未对新股东进行披露，应当由谭国仁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对该案涉借款既不知情也未参与，处于被欺诈、蒙蔽的状态，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借款本息显失公平。综上所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恳请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将本案中止审理，待查明事实后再行处理。被上诉人刘志华辩称，1、上诉人借款时并未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故而其行为不具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特征，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是法人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行为，其性质为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永胜县公安局认定本案属于民间借贷，未予刑事立案是合法的。即便本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或者集资诈骗罪，实施该行为的犯罪嫌疑人也是上诉人和具体责任人。上诉人是国有公司，其内部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应另当别论，与本案无关。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的借贷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提交法院的《借款合同》和《收据》已充分证明双方之间为借贷合同关系，且被上诉人已实际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从上诉人出具《收据》时就已成立并生效。至于上诉人主张其未实际收到借款，应自行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另外，上诉人借款后支付了被上诉人部分利息，并已由其财务人员在《收据》上载明，这也印证了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3、上诉人到期不履行借款合同义务，已严重违约，应当依法按约还本付息。4、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人合并的，其权利义务由合并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因此，上诉人作为承继公司，不管其前身是谁，其均应对合并前的债务承担责任。此外，根据合同相对性，合并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对外没有约束力，上诉人提出本案债务应由原股东谭国仁承担的主张于法无据。至于上诉人提出的资不抵债及职工下岗造成社会不稳定等理由，其应依法自行担责。5、上诉人自制的《暂支款项申请书》规定其最终认定本案民间借贷是否成立并有效，被上诉人在其未作出认定即财务审计完毕之前不许通过任何形式向其主张权利的内容严重违法而无效。但被上诉人在《垫付及暂支款项申请书（三）》第三条第二款中的承诺是合法有效的，有权向上诉人主张原约定的利息。并且永保金山分公司是永保公司的分公司，总公司应依法对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无理，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刘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48195.5元及利息22642元，合计人民币70837.5元（利息已计算至2018年7月31日；其中本金26708.83元自2018年8月1日起至本金清偿为止的利息按年利率5.6%另行计算；其中本金21486.67元自2018年8月1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为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0%另行计算）；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永保公司因资金周转，分别于2011年11月18日、2014年11月22日以年利率20%向原告刘志华借款人民币共计57486.67元（其中2011年11月18日借款36000元、2014年11月22日借款21486.67元）。原告将借款交给被告后，由被告永保公司向原告书面出具了两份《收据》。《收据》中均载明了借款金额、年利率为20%、一年结算一次利息等内容。之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36000元借款至2014年11月17日的利息。原告分别于2016年8月18日、2018年3月26日向被告出具了《暂支款项申请书》，《暂支款项申请书》中载明了支取金额、申请人承诺等内容，在申请人承诺中载明“若审计结果确认申请人的债权的清偿义务主体为永胜永保，则申请人本次申请暂支款项从债权本金中予以扣除”等内容；2018年3月26日的《暂支款项申请书》书中还载明“上述债权利息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5.6%”。根据《暂支款项申请书》载明，被告分别于2016年8月20日支付给原告6323.53元，于2018年3月26日支付给原告2967.64元。后因被告拒不给付其余款项，原告经多次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求。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永保公司认为本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犯罪，法院将同类案件移送永胜县公安局后，永胜县公安局以“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公司所涉借贷属民间借贷。其所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民事法律调整范畴”复函法院，未予立案。故对被告永保公司关于该案涉嫌刑事犯罪、有待侦查机关侦查终结、就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债权金额确定之后才能处理偿还问题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刘志华与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的借款行为，虽部分借款发生在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名变更前，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的，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公司承继”，故该债务应由被告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承继清偿。本案中，原告刘志华与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借款合同生效后，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但被告永保公司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按合同约定还本付息，其行为已属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借款年利率为20%，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被告以按年利率20%支付借款本金为36000元的利息至2014年11月17日。2014年11月18日起未支付的利息根据《暂支款项申请书》中载明，利息按年利率5.6%计算。在原告向被告出具的《暂支款项申请书》中载明，原告申请支取的暂支款项从债权本金中扣除，因此对原告关于该偿还款项为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已支取的款项应为被告已偿还的本金，应当从其借款本金中扣除，利息按照还款金额递减分段计算：1、2011年11月18日借款金额为36000元的利息，从2014年11月18日至2016年8月20日期间本金为36000元的利息为3539.2元（36000×5.6%×1年+36000×5.6%÷360天×272天）；2016年8月21日至2018年3月26日本金为29676.47元的利息为2659.01元（29676.47×5.6%×1年+29676.47×5.6%÷360天×216天）。2、2014年11月22日本金21486.67元的利息，从2014年11月22日至2018年3月26日的利息为4027.56元（21486.67×5.6%×3年+29676.47×5.6%÷360天×125天）。综上，至2018年3月26日止，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48195.5元、利息10225.77元。从2018年3月26日起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5.6%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由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原告刘志华借款本金人民币48195.5元及从2014年11月18日至2018年3月26日止下欠的利息10225.77元，从2018年3月27日起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5.6%另计。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0元，由被告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永保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志华发生的纠纷是因上诉人永保公司（其前身为云南永保特种水泥股份有限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借款而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归纳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其争议焦点除该借贷事实是否真实有效、应否偿还本息外，最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该借贷行为是否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应否按“先刑后民”方法移送侦查机关甄别后再予受理。经查，与上诉人有关并诉至法院的民间借贷纠纷系列案多达数百件，案涉金额超亿元。鉴于业经本院审结并生效的部分案件，经上诉人申请再审后，被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现已作出撤销相关判决，驳回原告起诉的裁定。为统一裁判尺度，防范因该类案件发生区域性、系统性风险，需对该类借贷行为本身是否涉嫌犯罪进行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永胜县人民法院（2018）云0722民初7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刘志华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570元，退还被上诉人刘志华；上诉人云南永保特种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7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建华审判员  王雪飞审判员  马 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冯宁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