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5民初3546号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华润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黄阁镇黄阁东一路1号。法定代表人：后永杰。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静、许良玉，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人员。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前海瑞茂通供应链平台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天培。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鹏和、冉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华润热电有限公司诉被告深圳前海瑞茂通供应链平台服务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静、许良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鹏和、冉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根据原告授权，华润电力控股有限公司华南分公司燃料部（下称“华润电力燃料部”）就原告的煤炭采购事宜，自2015年起与被告逐渐接触、建立有关合作关系。2016年5月9日，华润电力燃料部向被告指定邮箱发送《华润电力华南分公司煤炭采购询价函》（下称《询价函》），邀请被告限期对原告拟采购的热值≥3800大卡的印尼煤22.5万吨及热值≥3400大卡的印尼煤18万吨进行报价；2016年5月16日，被告回复《华润电力华南分公司煤炭报价表（广州华润-3400印尼煤）》（下称《报价表》）并向原告支付10万元报价保证金，被告承诺分别于2016年7月8日、7月23日、8月6日及8月22日，分四船以卸货港交货的方式交付18万吨热值≥3400大卡的印尼煤，单价为223元/吨（含税及港建费）；2016年5月17日，被告再次回复邮件，将《报价表》中的单价调低至220元/吨，并表示除报价货源外尚有其他货源供应；2016年5月18日，被告再次发邮件明确220元/吨已无降价空间，在此价格基础上可再多供1-2船。2016年5月20日，华润电力燃料部向被告发出《市场煤询价确认回复》，提出在220元/吨价格的基础上于2016年7月13日、7月19日、8月9日、8月17日及8月24日分别采购五船热值≥3400大卡的印尼煤，总量为22.5万吨；同日，被告发出《确认函》，确认前述全部采购需求。2016年5月24日，被告向原告支付50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2016年5月25日，华润电力燃料部通过邮件及快递向被告发出两份《广州华润热电有限公司煤炭买卖合同》（下称《煤炭买卖合同》），但被告一直以内部审批为由，迟迟未回签合同。2016年6月20日，距离第一船煤的约定交付期限已不足20个工作日，被告突然发出《至华润电力公函》，以“上游供货商通知其受厄尔尼诺影响，装港遭遇恶劣天气，严重影响生产与装运”为由，明确拒绝按约定交付煤炭。原告系一家主营火力发电的大型国有企业，电力的供应不仅涉及到企业的重大利益，同时也关系到电网内大量企业及居民的正常用电，一旦发电计划受阻，电厂停运，后果不堪设想。被告突然做出的违约行为严重地威胁到原告的正常发电计划，让原告的正常生产陷入极大的困境，为确保煤炭供应，避免出现更大的损失，原告不得不紧急在市场上寻找、调运替代煤炭。2016年6月28日，华润电力燃料部向被告发出《索赔函》，要求被告承担原告因紧急采购前三船煤炭的替代煤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并继续履行第四、五船煤，同时明确表示，如果被告“不回复、逾期回复或回复内容不符合《确认函》内容”，均视为贵公司拒绝履约。2016年6月29日，被告发出《关于〈索赔函〉的回复》，拒不确认双方已就煤炭买卖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同时也再次声明“上游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由于被告在交货期限前已再三明示将不予交付约定煤炭，原告被迫承担高额的成本继续紧急寻找并采购后两船煤炭的替代煤，以满足电厂正常发电的用煤需求。此后，直至双方约定第五船煤的交货期限届满，到本案起诉之日，被告亦未向原告交付任何煤炭。经核算，原告紧急采购替代煤所支付的货款，相比合同约定的总价款多支付了约6618980元。原告认为，自被告发出《确认函》的2016年5月20日起，原、被告就涉案煤炭的采购事宜达成合意，即买卖合同已经依法成立。被告在交货期限前作出拒不履行义务的通知构成预期违约，原告在此情况下，为避免正常的发电计划受阻及巨额损失的出现，另行向第三方采购煤炭以替代被告未交付的货物，并支付货款，属于正当行为。鉴于被告最终亦未履行交货义务，而原告已另行采购替代煤炭，买卖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和必要，应当予以解除。原告被迫向第三方采购而多支出的采购款项，属于被告严重违约行为所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原告有权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要求被告赔偿。原告诉讼请求：解除原、被告之间达成的煤炭买卖合同；确认被告构成违约，原告有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报价保证金及合同履约保证金共计60万元；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618980元。诉讼期间原告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原、被告之间达成的煤炭买卖合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890576元。被告辩称：一、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买卖合同并未成立。（1）双方一直处于洽商阶段，未能实现合同成立的前提条件。原告提交的《询价函》中载明最终交易的各项条件均以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为准。华润电力燃料部于2016年5月19日出具的《市场煤询价确认回复》中载明条款以双方签订合同为准。被告在2016年5月20日出具的《确认函》中也要求对方尽快出具煤炭购销合同。因此，双方签订书面合同之前，就本案所涉煤炭采购事宜仍处于洽谈阶段。（2）双方对合同条款未达成一致意见。被告不接受涉案煤炭存在拒收的情形，而华润电力燃料部2016年5月25日发送的《煤炭买卖合同》不仅变成两份合同，合同中还填写了具体拒收值，品种粒度也与被告在报价表填写的数值不同，被告于2016年6月20日向华润热电燃料部出具《致华润电力公函》表明关键条款无法接受，而华润电力燃料部忽视双方未签订合同的事实，单方向被告出具《索赔函》，被告再次回复并强调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本案所涉煤炭采购事宜原、被告对合同文本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未能确立买卖合同关系。（3）对“合同不成立”认识，双方意思一致并反映在诉讼行为上。如果原告认为买卖合同成立，则应根据仲裁条款将本案所涉纠纷提交仲裁，而不是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行为证明原告也认为双方买卖合同不成立。原、被告双方不存在成立的买卖合同，因此不存在解除买卖合同的前提条件，请求驳回原告解除原被告之间达成的煤炭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二、原告无权扣除合同履约保证金，应当退还被告。本案所涉煤炭采购事宜中存在两种保证金，其中，报价保证金是为了保证报价有效而缴纳，其扣除规则为若卖方报价被买方确认后而不履约，买方有权扣除卖方报价保证金；合同履约保证金是为了保证卖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而缴纳，其扣除规则为卖方履行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时买方有权扣除，其前提是合同已经成立生效。因此，被告与华润电力燃料部就已经报价后无法签订合同的责任后果进行了明确约定，原告仅有权扣除被告已经缴纳的报价保证金；原、被告双方对合同条款存在分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原告继续持有合同履约保证金缺乏依据，应当退还被告。三、被告无义务承担原告替代采购的损失，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替代采购的损失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1）原、被告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未成立，根据华润电力燃料部《询价函》，被告报价后无法签约仅有损失报价保证金风险，即使根据双方未签署《煤炭买卖合同》内容也无法得出原告替代采购的损失属于损害赔偿范围，原告主张损失已经超出了双方洽谈阶段预期。因此被告无合同义务承担原告替代采购的损失。（2）被告在发现无法对华润电力燃料部发出的《煤炭买卖合同》关键条款无法达成一致时，及时通知华润电力燃料部无法签订书面协议，该等通知已给华润电力燃料部充足时间寻找替代货源，因此，被告对原告发生替代采购的损失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除报价保证金以外的任何责任。（3）原告及原告委托的华润电力燃料部在煤炭贸易上有丰富经验，华润电力燃料部为了防止买方因询价行为承担任何责任，在询价文件中多次强调“以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准”，该等过度保护行为最终导致所涉煤炭采购事宜在双方缺乏成立生效的意思表示，买卖合同最终未能成立，因此原告应当自担风险。（4）原告提供大量证据企图证明发生替代采购行为，但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被告所谓的替代采购并非采购热值标准为3400大卡的印尼煤，而是采购价格更为高昂的热值标准为3800大卡的煤炭，原告提供的煤炭购销合同显示签署时间也早于双方确定无法签订合同时间。因此，原告不能证明其替代采购行为，且其可以采购同等热值煤炭却故意采购热值更高的煤炭，存在恶意，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之间并未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存在解除买卖合同前提。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替代采购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反诉称：被告参与华润电力燃料部询价活动，因双方无法就关键条款达成一致，无法签订书面合同，原、被告之间无法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再持有被告缴纳的合同履约保证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退还。原、被告洽商过程中被告为了报价保证金不被扣除以及原告及时与被告签订买卖合同，被告向原告缴纳了合同履约保证金50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是在买卖合同签订前缴纳的为了担保卖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的保证金。被告因关键条款与原告无法达成一致，双方无法签署书面协议，根据双方以书面合同为准的约定，双方无法确立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应退还被告缴纳的50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被告反诉请求：判令原告退还被告合同履约保证金50万元。原告辩称：原、被告之间通过邀约承诺就担保本诉中的买卖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达成质押合同，被告缴纳该合同履约保证金是对该质押合同的履行，这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85条有明确规定，原告在本诉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告已构成违约，被告无权要求原告退还合同履约保证金。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9日，华润电力燃料部向被告邮箱发送了《询价函》，其中载明报价方式、报价邮箱、报价截止时间等，且明确“最终交易的各项条件均以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为准”，并附有《华润电力华南分公司煤炭报价表》和《煤炭买卖合同》样本，该报价表上有关条款载明：1、卖方同意本次询价函及《煤炭买卖合同》条款。2、报价经买方确认后，卖方须将合同履约保证金在收到买方报价确认后的3个工作日内足额转到买方账户。3、卖方除按要求填写外，不得改动本报价表的文字条款。《买卖合同》样本内载明对煤炭粒度标准规格要求≥95。2016年5月16日被告向华润电力燃料部发出第一份《报价表》，报价223元，粒度值90。同日，被告支付原告报价保证金10万元。2016年5月17日，被告向华润电力燃料部发出第二份《报价表》，报价220元，粒度值90。2016年5月18日，被告向华润电力燃料部发出第三份《报价表》，报价220元，粒度值90。本《报价表》附有《报价说明》，说明220元/吨为被告最低价，若华润电力燃料部接收报价，则被告按照报价按时、保质交货，若原告另有需求，被告可多执行1-2船。2016年5月20日，华润电力燃料部向被告发送《市场煤询价确认回复》，变更了煤炭数量及船期，其中载明条款以双方签订合同为准，要求被告在收到回复函3日内将合同履约保证金50万元电汇至原告账号，已有合同履约保证金除外，否则视为自动放弃。如未能按报价函履约，原告将扣除报价保证金10万元并保留追索相关损失权利。2016年5月20日，被告向原告发送《确认函》，确认煤炭数量及船期，保证被告在3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履约保证金50万元，并要求华润电力燃料部尽快出具煤炭购销合同。2016年5月24日，被告向原告转款合同履约保证金50万元。2016年5月25日，华润电力燃料部向被告提供《煤炭买卖合同》文本2份，其中粒度值标准规格要求≥95。2016年6月20日，被告向华润电力燃料部发送《至华润电力公函》，其中载明被告对华润电力燃料部提供的合同文本中部分关键条款难以接受，经过磋商，双方未能对合同条款达成一致，故未能签订正式合同，且遭遇恶劣天气影响生产与装运，因不可抗力因素与华润电力燃料部的供货计划难以按期生产发运；请求原告扣除被告报价保证金10万元，返还合同履约保证金50万元。2016年6月28日，华润电力燃料部向被告发送《索赔函》，称合同已于2016年5月20日成立，被告收到合同后无提出任何异议也未联系磋商，被告不履约行为已造成原告高额损失，故拒绝返还合同履约保证金并要求被告承担替代采购的损失及继续履行合约。2016年6月29日，被告向华润电力燃料部发送《关于的回复》，称双方未签订正式合同书，《报价表》、《煤炭买卖合同》中存在加重被告责任条款，但被告报价时无注意，对于该类条款难以接受，故就此单业务的合同条款并无达成一致；最终合同的确认需要以正式合同书为准，前期报价及确认仅仅是签订合同意向沟通。原告自2016年6月底开始向其他公司处采购煤炭。原告向君润公司购入热值3724千卡/千克煤42500吨，到场含税原煤总价11559274.66元；向宏裕公司购入3673千卡/千克煤42900吨，到场含税原煤总价11286716.68元；向金源公司购入热值3698千卡/千克煤45100吨，到场含税原煤总价11998380.23元；向鑫丰润公司驳船临时采购热值3862千卡/千克煤6576吨，到场含税原煤总价2105240.64元；向鑫丰润公司驳船临时采购热值3706千卡/千克煤6302吨，到场含税原煤总价1936037.42元；向同煤公司购入热值4985千卡/千克煤5240吨，到场含税原煤总价2022011.2元；向海翼公司购入热值3748千卡/千克煤43392吨，到场含税原煤总价12079918.23元；向宏定公司购入热值3754千卡/千克煤44150吨，到场含税原煤总价12312483.48元。华润电力燃料部拟向被告购买225000吨热值为3400千卡/千克煤炭，分5船，采购总价49500000元，每千千卡热值单价0.064705882。原告主张其损失按照信赖利益计算，每千千卡热值差价0.0090073，总差价6890576.95元。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主要争议焦点是买卖合同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要约与承诺的规定，华润电力燃料部先发出《询价函》等构成要约邀请，被告发送的《报价表》构成要约，但其先后发送的三份《报价表》内容皆有变更，每一份新的《报价表》皆替换上一份《报价表》，构成新要约，要约内容以最后一份为准。2016年5月20日原告发出的《市场煤询价确认函》，虽确认煤炭单价，但变更了煤炭数量及船期，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构成新要约。被告同日发送的《确认函》予以确认并要求原告尽快出具煤炭购销合同这一合同成立条件，也构成新要约。原告应被告要求发送并邮寄合同，但其中粒度值要求与被告《报价表》上的内容不一致，该更改与商品性质有关，视为实质性改变要约内容，构成新要约。合同成立需要被要约人作出承诺且承诺与要约内容一致。被告无回签合同，无作出承诺，双方皆有强调以书面合同为准，就合同条款无法达成一致。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双方未签订合同，合同尚未成立。被告无违约责任，原告主张损失也已大大超出预期损失，被告无需赔偿原告主张的差价损失，对于原告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磋商买卖合同条款期间，被告支付了10万元报价保证金及50万元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合同履约保证金，是被告为订立合同向原告作出的担保，类似于定金性质。被告在收到华润电力燃料部发出的合同约一个月后，回函因不能接受部分合同条款且有上游不可抗力因素导致无法履行合同内容而不回签合同，已明确表示拒绝签订合同。且被告回函时间离第一次船期不足一个月，对于原告来说并不一定有充足时间寻找替代货源，可能给原告带来损失，但原告对于被告是否签订购销合同所产生市场风险应当作出预判。被告拒绝签订合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对于被告反诉请求不予支持，50万元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原告无需退还被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广州华润热电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深圳前海瑞茂通供应链平台服务有限公司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60034元由原告广州华润热电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4400元由被告深圳前海瑞茂通供应链平台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仓审 判 员  陈奕衡人民陪审员  吴树永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马稷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