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202行初90号 原告曹敏杰，女，汉族，1971年2月27日出生，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代理人孙红燕、王洪兴，山东建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岛市市南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宁夏路286号。 法定代表人肖辉，局长。 出庭负责人佟峻，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翠英、王鹏飞，山东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曹敏杰诉被告青岛市市南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于2019年5月1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同日受理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曹敏杰及委托代理人孙红燕、王洪兴，被告青岛市市南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负责人佟峻及委托代理人张翠英、王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敏杰诉称，本市沂水路ＸＸ号片区住宅建造于1977年，建成后由市政府机关总务处分配给市委政府工作人员居住。整栋楼的储藏室是由政府机关总务处在建房时统一修建，并随房分配给每层的小户型住户使用。位于1单元6层楼梯北侧的储藏室自建成后一直由王瑞香（原产权人）使用，自1977年储藏室随房交付使用后，40多年从未有人对使用权提出过异议。原告自2008年5月经购买取得沂水路×××××户房屋所有权，涉案储藏室的使用权也随之转移，原告一直在储藏室放置私人物品。2019年3月5日，被告中山路中队在事先未作任何通知的情况下，以储藏室为无主物为由，强制拆除了原告储藏室的锁和门，导致原告大量私人物品丢失，合计101870元。被告无视储藏室的历史问题及使用现状，将原告合法取得的财产认定为违章建筑，且选择性执法，对整栋楼16个储藏室仅拆除原告的储藏室。被告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被告2019年3月5日强制拆除沂水路×××××层楼梯北侧储藏室的行为违法；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进行质证： 1.2019年3月6日储藏室当时状态照片1张，证明2019年3月5日，本案储藏室门已被拆走的事实； 2.被告执法人员公示清单1份； 3.2019年3月7日上午，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黄先生沟通的视频1份； 4.2019年3月7日下午，原告与被告执法中队中队长王运亮、执法科员王岩虎沟通时的视频3份； 5.2019年3月20日录音； 6.2019年3月26日原告与12345青岛市政务服务热线的电话录音。 证据2-6证明被告确实对原告储藏室门进行了强制拆除，结合被告提供的证据3光盘中的2019年3月9日的两份视频，更加确认了原告储藏室门已被拆走的事实，但该拆除行为实施前，原告并未收到被告送达的任何书面文件，更未被告知可以享有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权利及期限，因为储藏室门被拆走导致原告储藏室中的物品后续丢失，相关损失应由被告承担； 7.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王运亮沟通时的录像，证明原告重新装门是被告要求的，是恢复原状的行为，而不是被告所称违法状态持续存在的行为； 8.公开新闻报道; 9.2019年3月10日原告与原房东的通话录音; 10.2019年3月15日视频； 11.《房地产买卖契约》及《房地产权证》各1份。 证据8-11证明储藏室系青岛市政府部门于1977年建成，而非原告私自搭建，原房主及原告作为小户型住户（团结户）使用该储藏室已达40余年，原告对储藏室具有合法使用权，被告拆除该储藏室的行为违法，且有悖于信赖利益保护原则; 12.沂水路12号住宅共16处储藏室的照片12张，证明本案储藏室系政府部门建成，现状完全合法，不应拆除，若否定其合法性会制造大规模社会矛盾，浪费行政和司法资源； 13.被告公示的市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行政处罚工作程序示意图照片1份、《限期拆除告知书》1份、《限期拆除决定书》1份及《行政判决书》3份，证明被告程序违法； 14.《丢失物品损失清单》及票据1宗，证明原告因被告违法行为产生的财产损失。 被告青岛市市南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辩称，一、被告并未于2019年3月5日强制拆除原告所称储藏室。原告所称的储藏室并非被告所拆，被告曾多次联系原告要求提供储藏室产权证明，原告拒接电话，经被告日常巡查发现，仅门被他人拆除，储藏室其余部位完好。被告对原告所称拆除毫不知情，而原告圈占公共区域的违法行为一直存在。二、原告圈占公共区域事实成立，截至本案答辩期原告圈占公共区域的违法状态持续，被告已依法履行职责并下达相关文书。原告主张的储藏室历史问题及使用现状不成立，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原告再次加装铁门，被告已就该行为依法履行职责并下达相关文书。原告所称的被告选择性执法，不能成为原告违法行为的理由。三、原告主张的损失赔偿与被告无关，也无证据支持，更与客观情况相违背，原告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进行质证： 1.沂水路×××××户房产信息及城建档案3张，证明原告并无储藏室产权，其圈占公共区域的行为违法； 2.2019年3月9日执法记录仪拍摄的视频，证明原告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不成立； 3.2019年6月22日执法记录仪拍摄视频及现场照片2张，证明原告再次加装铁门，圈占公共区域的违法状态持续存在； 4.补充提交房屋实测图、公证书、房地产买卖契约复印件各一份，系被告为落实原告庭审中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性到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复印件，原件在不动产登记中心，证明在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合同中没有关于涉案“储藏室”的约定，涉案房屋的前手权利人王瑞香的原始房屋档案中也没有“储藏室”，故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不是历史遗留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是涉案的储藏室门；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原告主张；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不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系原告偷拍且在视频中的所谓黄先生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诱导性发问，视频中所谓黄先生仅为接线员并明确表明不知情，是否属于被告工作人员，以及是否能代表被告对涉案拆除的行为作出答复均不能确定；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没有表达出明确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且系原告偷拍；证据5-6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不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证据7不予认可，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视频中称与被告沟通交流过，与之前原告提交的相关音视频中主张的被告从未与原告沟通交流相矛盾；证据8不予认可，新闻报道中记者的陈述也是根据原告主张并未调查落实；证据9音频无法确认是原房主本人，原房主也没有在音频中作出有相关依据的明确回答，其应到庭说明；证据10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系原告偷拍，不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无法辨别视频中人员身份，不代表民警的执法行为，且视频中所谓楼长的观点并不能证明原告圈占公共区域作为储藏室的行为是合法的；证据11中房产证真实性合法性认可，附图中清晰表明其所享有的产权面积不包含涉案“储藏室”，其为公共区域；证据11中买卖契约不予认可，其中补充条款为双方私自约定，不能对抗国家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约定，该条款中约定的也是使用权，并不是所有权；证据12不予认可，与待证事实无关，原告不能因为他人存在违法行为就可以否定自己行为的违法性；证据13不足以证明涉案拆除行为是被告所为，被告不需要为没有进行的执法行为作出相应告知；证据14不能证明列举的物品存放在“储藏室”，也不能证明木门拆除以后储藏室内的物品因为拆除行为而丢失，原告主张其在“储藏室”存放接近十万余元财物明显与事实矛盾，也与常理不符。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系对涉案“储藏室”拍摄的照片，本院仅对此予以确认；证据2-7可以证明涉案“储藏室”木门系被告拆除，本院仅对此予以确认；证据8系新闻报道，本院仅对此予以确认，对报道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评价；证据9-10音频、视频中的人员并非本案当事人，无法确认说话人员的身份，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认定；证据11中房地产权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房屋买卖契约的真实性被告不认可，本院不予认证；证据12、证据13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审查；证据14系原告为证明其损失而提供，本院仅对此予以确认。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和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明被告于2019年3月5日强制拆除储藏室门前未进行调查核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该证据能够清晰看出沂水路12号片区住宅的建成年代为1977年，被告仅凭特殊年代不完整的工程建设资料不能直接否定原告对储藏室的使用权，也不能据此认定储藏室系原告违法圈占形成；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原告所诉储藏室门被拆除的情况属实，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系被告违法强制拆除形成的事实状态，并能证明涉案储藏室系政府部门行为，而非住户行为，被告不能仅凭“图纸或房产证上没有”，而否定储藏室由政府部门建造的合法性；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该视频和照片形成时间晚于本案的待证事实，被告违法强制拆除的行为造成了原告的财产损失，原告多次与被告工作人员进行沟通，该工作人员也表示原告可以自行安装铁门，费用由被告承担，考虑到储藏室的形成原因，原告安装铁门的行为实际上属于被告要求下的恢复原状，而非被告所称违法状态持续存在；证据4已超过举证期限，且为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应以原告提交的合同为准，且其中测绘图与实际不符。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3的真实性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系复印件且超过举证期限，本院不予认证。 经审理查明，原告曹敏杰于2008年购得青岛市市南区沂水路×××××户房屋并取得所有权证，该房屋建于1977年，建筑面积54.14平方米。上述房屋所在楼层公共楼梯旁有木门隔出的“储藏室”一间，原告主张该“储藏室”系1977年房屋建造时由青岛市政府机关总务处统一修建，并随房屋分配给小户型住户ＸＸＸ户使用，原告通过购买房屋获得该“储藏室”的使用权。被告青岛市市南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认为上述“储藏室”系违法建设，于2019年3月5日将“储藏室”木门拆除。原告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涉案“储藏室”未办理产权登记。被告提交的加盖青岛市城市建设档案馆公章的涉案楼房平面图中未标示“储藏室”。 又查明，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原告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储藏室”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告主张2019年2月底将沂水路12号1单元601户房屋出租，2019年3月14日租客实际居住，之前房屋空置，无人居住，原告经常回去打理。 原告主张其因被告的拆除行为导致“储藏室”内物品丢失并列出损失清单，具体如下：2019年3月6日，原告主张发现丢失飞天茅台酒两箱（24000元）、字画六张（30000元）、手镯一只（16000元）、摄像机一台（26000元）；2019年3月9日被告执法记录仪中显示的两把儿童视力保护椅（1500元）、红色和蓝色行李箱两个（分别为800元、1000元）、儿童玩具（500元）、一叠资料、水桶、衣架（书籍、水桶、衣架、笔记本、资料若干共计300元），后也已丢失；为涉案“储藏室”安装防盗门（1700元）；原告主张上述丢失物品及安装防盗门共产生损失合计人民币101870元。庭审中，原告主张被告未将被拆除木门交还原告，木门价值600元，安装费400元。 在原告提交的其与被告多次沟通的影像、音频资料中，原告均未提及其丢失了飞天茅台酒、翡翠手镯、摄像机等贵重物品。 本院认为，《青岛市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条例》第五条规定：“市和各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机关集中行使下列职权：。（二）依照城市规划管理方面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查处有关违反城市规划管理规定的行为；。”根据上述规定，被告作为市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机关，有权依法对违法建设行为进行查处，本案被告主体适格。本案原被告均认可原告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储藏室”，故曹敏杰对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有权提起行政诉讼，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根据上述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逾期不履行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执行，本案被告未作出行政决定直接进行强制拆除行为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章“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程序”对于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履行强制执行职权的法定程序进行了规定。其中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被告对涉案“储藏室”木门的强制拆除未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程序，属于程序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因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发生，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本院依法确认被告涉案拆除行政行为违法。 对于原告主张的101870元物品损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拆除涉案“储藏室”木门时，未及时通知原告，也未对“储藏室”内物品进行妥善保管，由此产生的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存有争议的是原告的损失情况和与被诉行政行为的因果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赔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告未对“储藏室”的物品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给原告签字确认，致使原告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应根据实际情况分配举证责任。对于原告所称的丢失“飞天茅台酒两箱、手镯一只、摄像机一台”，因该等物品价值较大，考虑到原告未在房屋内实际居住却将贵重物品存放在公共楼梯旁木门隔出的“储藏室”不符合常理，且原告在事发后也未向被告提及该等贵重物品损失，故在原告未有进一步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告的该部分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所称2019年3月9日之后丢失的“两把儿童视力保护椅、红色和蓝色行李箱、儿童玩具、一叠资料”等物品，本院认为，被告执法记录仪中显示上述物品在2019年3月9日时仍存放于涉案“储藏室”中，原告对此亦无异议，并且原告在2019年3月6日已得知涉案“储藏室”木门被拆除，应及时对“储藏室”内物品进行保存，因而该部分物品损失的事实应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而原告未能进一步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且原告未及时保管物品造成的扩大损失责任亦不在被告；对于原告主张的“防盗门”1700元，因并非涉案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本院对原告的该部分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本案被告强制拆除“储藏室”木门违法，且没有证据证明将该木门交还原告，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原告的主张和该木门的实际使用情况，本院根据日常生活经验，酌情确定赔偿数额600元。 综上，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青岛市市南区综合行政执法局拆除原告沂水路×××××户房屋外楼梯旁“储藏室”木门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被告青岛市市南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损失人民币600元。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曲亚男 人民陪审员  刘江生 人民陪审员  黄照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毛佩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