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6行终6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金融商贸区。法定代表人游剑锋，镇长。委托代理人熊劲峰，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潘永生，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某，女，汉族，2015年9月28日出生，住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理人陈敏婷（系被上诉人赖某的母亲），女，汉族，1992年7月26日出生，住址同上。委托代理人吴滔，广东海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沥西村南湾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沥西南湾村。负责人叶远明，社长。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沥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赖某镇政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2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赖某的母亲陈敏婷出生入户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沥西村南湾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南湾经济社）所在地，是南湾经济社的股东成员。陈敏婷婚后于2015年9月28日生育赖某一和赖某。赖某一和赖某出生后于2015年10月8日随母入户大沥南湾村，两人的出生符合计划生育政策。赖某一已取得南湾经济社于2015年核发的股权证，享有该社的成员资格和股东待遇。因南湾经济社不确认赖某的成员身份，并拒绝赖某出资购股，赖某的母亲陈敏婷于2017年8月3日向大沥镇政府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要求该府：1.确认赖某具备南湾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责令南湾经济社为赖某出资购买该社集体经济组织股份提供便利；3.责令南湾经济社给予赖某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2017年10月13日，大沥镇政府设立的临时机构大沥镇运用行政及司法手段调处农村股权纠纷工作领导组办公室（以下简称股权纠纷办）以其自身名义对赖某作出《关于赖某要求落实股份分红等权益的回复》（以下简称《回复》），告知赖某，根据南发〔2018〕11号《中共佛山市南海区委员会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关于推进农村“两确权”，落实农村“出嫁女”及其子女合法权益的意见》及大沥镇的实际情况，现时以“一母一子女”为底线，原则上采取落实一个子女的做法，对其他符合资格的农村出嫁女子女的权益待将来条件成熟再稳步解决。赖某对上述答复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粤0606行初1409号行政判决，认为股权纠纷办对赖某的申请作出《回复》属于超越职权，判决撤销《回复》，并责令大沥镇政府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六十日内对赖某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大沥镇政府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粤06行终414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调查，大沥镇政府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沥府行决〔2018〕12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理决定书》），并于同年11月26日、12月4日分别邮寄送达给赖某及南湾经济社。另查，南湾经济社于2009年10月15日实施的《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沥西村南湾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以下简称《2009年章程》）第十条规定：“本社成员资格按以下办法确认：……（五）出生或被合法收养时随其具有本社成员资格的父或母一方入户本社且户口一直未迁出的人员，是本社成员。（六）按《中共佛山市南海区委员会佛山市南海区关于推进农村‘两确权’，落实农村‘出嫁女’及其合法子女合法权益的意见》（南发[2008]11号）规定及按婚姻法、父母双方有共同抚育子女的原则，符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农村出嫁女及其合法生育或收养的（一名）子女，对其孙暂不执行落实。……”第十五条规定：“本社成员是按其所享有的不同权益分为持股成员（股东）和非持股成员两种类型。（一）持股成员是指具有本社成员资格又持有本社股权的人员。（二）非持股成员是指只具有本社成员资格，但不持有本社股权的人员。（三）非持股成员可以根据本社章程的规定，通过出资购股方式成为本社的持股成员。”第十六条规定：“出资购买本社股份的对象必须具备本社成员资格。……”第二十三条规定：“从本章程实施之日起，具有本社成员资格而未按国家现行法律、法规和政策落实权益的农村出嫁女及其子女的股权按如下办法配置：……（二）具有本社成员资格的农村出嫁女合法生育或合法收养的，出生时随母入户或收养时随母入户且户籍一直保留在本社的其中一名子女，是本社股东，按同等条件出资购买股份；……”第二十七条规定：“股权购买及赎回价格（一）本章程第二十条规定的人员的购股价格按当年经济社股东总股值的50%计算，即壹万玖仟元。……”另章程第二十条及第二十一条分别对予以出资购股的人员及条件、不予出资购股的人员范围作出了规定。2016年12月15日，南湾经济社经成员大会表决通过《南海区大沥镇沥西村南湾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以下简称《2016年章程》），该章程第八条规定，本社以2016年12月15日24时为确权到户时点（时点1），每位在册股东配置股数10股（即满股），以每户户口簿人口登记为基础，核定每个在册股东的股权数，把其股权数合计确权到户，以户为单位管理股权，按户股份分红。户内每个在册股东的股权数核定按本章程第九条至第十三条办法处理。确权到户后的股权由户内本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下简称‘本社成员’）共享；本社的总股数长久不变，实行‘增员不增股，减员不减股’，不随本社成员人数的增减而变动。第九条规定：“核定在2016年12月15日24时（确权到户时点，时点1）原登记在册的股东人数及每人的股权数，该部分股东自然过渡至各自户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大沥镇政府作为镇一级人民政府，有对赖某的申请进行处理的职权。该府在收到赖某的申请后，以其临时机构股权纠纷办的名义作出《回复》，在《回复》被法院生效判决撤销后，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并送达给赖某及南湾经济社，履行了行政处理的程序。《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案件争议的焦点是大沥镇政府只确认赖某具有南湾经济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对赖某要求出资购股的申请不予支持是否合法。经查，赖某的母亲陈敏婷属于南湾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享有相应的股权，赖某作为南湾经济社成员的子女，出生后于2015年随母入户该社所在地，根据上述地方性法规和地方政府规章规定，赖某在履行南湾经济社章程规定的义务后可享有该社的成员资格及相应的股权。赖某出生入户时南湾经济社适用的章程为《2009年章程》，根据该章程第十条（六）、第二十条规定，只允许外嫁女一名合法生育的子女享有成员资格及出资购股。因赖某的同胞姊妹赖某一已被确认享有南湾经济社的持股成员资格，故该社对赖某的成员资格不再确认，并拒绝赖某出资购股。对此，法院认为，根据《2009年章程》第十条（五）的规定，南湾经济社成员的子女，不论男女，只要出生后随有成员资格的父或母一方入户，且户口未迁移，均应享有该社的成员资格，但章程第十条（六）同时规定外嫁女的第二名子女不具有成员资格，实际是对女性股东的子女取得成员资格的条件进行了限制，违反了男女平等原则，故该规定不能作为认定赖某不享有南湾经济社成员资格及出资购股资格的依据。大沥镇政府虽然确认赖某享有南湾经济社成员资格，但依据《2009年章程》第十条（六）的规定，认为赖某属于出嫁女的第二个小孩，且南湾经济社已落实了其姐姐赖某一的股东待遇，其不能享有该社的股东福利待遇，该府无权替经济社决定出资购股的方式及金额，决定驳回责令南湾经济社为赖某出资购买该社集体经济组织股份提供便利的请求，主要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赖某要求撤销大沥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并要求该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诉请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的沥府行决〔2018〕12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人民政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六十日内就赖某于2017年8月3日提出的行政处理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大沥镇政府负担。上诉人大沥镇政府上诉称，上诉人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上诉人依据《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确认被上诉人赖某具有原审第三人南湾经济社的成员资格，但被上诉人要求享有原审第三人成员同等待遇及责令该社为其出资购买股份提供便利，则超出了上诉人的行政职权，若上诉人对其申请作出处理则属于越权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对依法属于原审第三人的自治事项仅有监督职权。经济组织的成员以何价格购股、何时购股、购股后享有何种待遇属于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的自治事项，上诉人作为基层人民政府若以行政决定的形式对其自治事项进行干涉，与依法行政相违背，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申请要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赖某辩称：一、被上诉人要求享有原审第三人南湾经济社成员同等待遇及责令该社为被上诉人出资购股提供便利，属于上诉人大沥镇政府的职责范围。集体经济组织在遵守有关法律的前提下具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本案中，原审第三人不给被上诉人出资购股，不给予被上诉人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违反了男女平等原则及相关的法律、法规的规定，已经违背了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的前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依法享有对被上诉人的申请进行处理的职权。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申请进行处理不会与依法行政相违背，相反是依法行政的体现。被上诉人的申请内容包括要求享有经济社成员同等待遇及责令原审第三人为被上诉人出资购股提供便利，显然该申请并未要求上诉人行政决定购股的细节。至于以何种价格购股及购股后的权利义务，原审第三人的章程均有明确规定。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申请内容进行处理是合法、合理的，是政府依法行政的职责所在，并未超越职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南湾经济社述称，根据原审第三人《2009年章程》第十条第（六）项及第二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原审第三人只允许外嫁女子女中的一名子女购股。因被上诉人赖某的姐姐已经成为原审第三人的股东成员，故被上诉人不能享有原审第三人的股东待遇。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于上诉人大沥镇政府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及行为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原审第三人南湾经济社《2009年章程》第十条规定：“本社成员资格按以下办法确认：……（五）出生或被合法收养时随其具有本社成员资格的父或母一方入户本社且户口一直未迁出的人员，是本社成员……”第十五条规定：“本社成员是按其所享有的不同权益分为持股成员（股东）和非持股成员两种类型。（一）持股成员是指具有本社成员资格又持有本社股权的人员。（二）非持股成员是指只具有本社成员资格，但不持有本社股权的人员。（三）非持股成员可以根据本社章程的规定，通过出资购股方式成为本社的持股成员。”第二十条规定：“予以出资购股的人员及条件在2004年4月1日起到本章程通过之日前出资购股的，按原章程规定的条件和对象办理。本章程通过之日起，对符合以下条件的人员可以给予出资购股：（一）男性股东初婚娶入农业性质户口并入户本社的配偶及其生育的子女；（二）男性股东初婚娶入非农业性质户口配偶所生育的跟随男性股东入户的子女……”《2016年章程》第十条规定：“按法律法规和原章程规定可配（购）置股权的对象：（一）在2016年12月15日24时（确权到户时点，时点1）按原章程符合无偿配股或者出资购股条件，但尚未办理配（购）股的人员……”本案中，被上诉人赖某的母亲是原审第三人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婚后户口仍留在原审第三人所在地，被上诉人的出生符合计划生育政策，且出生后随母入户原审第三人所在地，户口从未迁移。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依法可通过出资购股方式成为原审第三人的持股成员。上诉人虽然确认了被上诉人具有原审第三人的成员资格，但对于被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待遇问题却以原审第三人《2009年章程》第十条（六）项规定外嫁女只能有一名子女享有成员资格及出资购股待遇为由，认为无权处理。对此，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2009年章程》对于男性股东合法生育的子女的成员资格及购股资格并未作出限制性规定，故该章程中关于只允许外嫁女一名合法生育的子女享有成员资格及出资购股的规定有违男女平等原则，不能作为认定被上诉人不享有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及出资购股资格的依据。上诉人以原审第三人已落实被上诉人姐姐的股东待遇为由，认为被上诉人不能享有原审第三人的股东福利待遇系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能否享受成员股东待遇是其是否享有成员股东资格的表现，而出资购股又是被上诉人享受股东待遇的前提条件，故上诉人在确认被上诉人是否具有原审第三人成员股东资格时，理应对被上诉人是否享有成员股东同等待遇及是否需责令原审第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出资购股手续一并进行处理。上诉人认为其无权处理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邓明锋书 记 员 暨晓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