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0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上海昂熙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注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虹梅南路1755号一幢一层NB1087室。法定代表人：王维燕，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司南,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利平,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缪雄，男，198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上海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昂熙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缪雄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0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昂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其在原审中提出的关于代垫购置税、上牌服务费、第一年保险费、2018年9月19日至2019年9月18日保险费、挂靠管理费、车检费、贷款保证金、箱体费、停车费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真实有效，被上诉人应依据该协议向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缪雄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缪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1.解除缪雄与昂熙公司关于车牌号为沪DXXXXX车辆的车辆挂靠协议；2.昂熙公司向缪雄归还涉案车辆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如果昂熙公司无法归还涉案车辆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则昂熙公司应赔偿缪雄折价后的购车款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77,660元。昂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缪雄向昂熙公司支付代垫购置税8,100元、上牌服务费3,500元、第一年保险费8,699.95元，三项以20,000元计；2.缪雄向昂熙公司支付2018年9月19日至2019年9月18日的保险费19,796.34元、挂靠管理费1,000元、年检费等费用，三项以21,400元计；3.缪雄向昂熙公司支付代垫贷款手续费及GPS定位费合计5,272元、未归还的贷款保证金4,620元、箱体使用费1,500元，共计11,392元；4.缪雄向昂熙公司支付自2018年12月9日起至2019年2月12日止，按每天50元计算的停车费3,35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9月，昂熙公司作为甲方、缪雄作为乙方，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1份，约定：一、……甲方同意乙方自筹资金购买江淮车辆一部，车辆号码为沪DXXXXX（实际应为沪DXXXXX），乙方自愿挂靠在甲方单位，挂靠期限为2016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1日。二、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交给甲方每年挂靠费为1,000元作为车辆挂靠服务费。乙方后续费用提前10天向甲方按时缴纳。三、……双方仅是挂靠关系，乙方所发生的一切交通事故和经济责任均由乙方自理，……四、车辆必须按时交纳保险费、车船税、挂靠费、营运证年审费、大小验车费，若逾期缴纳费用，甲方有权将乙方车辆扣押及变卖后抵扣所欠之款。……六、……若合同未到期进行转让，乙方则需要向甲方缴纳（注：此处划掉）元的过户费，因乙方新车购买时，甲方出资贰万元，营运证归甲方所有。……七、甲方应按规定通知乙方购买保险、验车、营运证年审等，乙方验车前必须做好规定的修理和养护。……十二、备注：每年保险三者必须投保100万（手写）。2016年9月19日至2017年9月18日，涉案车辆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非营业货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保险费1,650元；投保非营业货车的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不计免赔险，保险费6,955.45元。2018年9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沪0112民初18966号民事判决，确认车辆识别代号为LJ11R9CDXG3217041的江淮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归缪雄所有。该判决认定涉案车辆初始登记日期为2016年9月26日。该判决于2018年10月9日生效。2018年9月19日至2019年9月18日，涉案车辆在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投保使用性质为营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费3,795元，代收车船税合计602.86元；投保使用性质为营业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不计免赔率险，保险费15,398.48元。2018年12月9日，昂熙公司扣留涉案车辆，至今未归还缪雄。另查明，涉案牌照号为沪DXXXXX、车辆识别代号为LJ11R9CDXG3217041的江淮牌货车登记的所有人为昂熙公司。庭审中，缪雄确认车辆牌照归昂熙公司所有。一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涉案车辆归缪雄所有，双方均确认该车牌照归昂熙公司所有。诉讼中，昂熙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答辩称系争车辆已经被处置，在第二次庭审中又表示已追回涉案车辆，同意解除与缪雄的车辆挂靠协议书、归还涉案车辆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鉴于此，一审法院确认缪雄与昂熙公司对于2016年9月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书”已达成解除的一致意思表示，昂熙公司应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归还涉案车辆并配合缪雄办理过户手续。至于变更登记的对象，因需由缪雄指定，且需经车辆登记部门对是否符合登记条件予以审核，一审法院仅对昂熙公司的配合办理行为予以确认。因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涉案车辆目前登记于何人名下，且判决履行期届满前车辆权属仍有可能发生变动，为避免诉累，如昂熙公司未能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上述义务时，缪雄有权要求昂熙公司支付涉案车辆的折价款。关于折价款的计算，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关于“固定资产按照直线法计算折旧，飞机、火车、轮船以外的运输工具的固定资产计算折旧最低年限为4年”的规定，按照残值率5%、计算至昂熙公司扣车的2018年12月9日，车辆折旧后的残值为57,475元。故如昂熙公司无法返还涉案车辆，则应向缪雄支付车辆折价款57,475元。对于昂熙公司提出的反诉，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对于昂熙公司请求的代垫购置税、上牌服务费、第一年保险费合计20,000元，缪雄认为该条款系昂熙公司事后添加而非双方合意。一审法院以为，因对昂熙公司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昂熙公司仅凭该协议版本上手写的特别约定主张该款项，未提交经双方或一审法院认可的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由昂熙公司代缪雄垫付该些费用、缪雄同意支付代垫费用的一致意思表示。况且，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缪雄自车辆购买及挂靠开始的2016年未支付该些费用，昂熙公司仍同意缪雄挂靠在昂熙公司至今显然不符合常理。故昂熙公司该项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对于昂熙公司请求的2018年9月19日至2019年9月18日的保险费、挂靠管理费、年检费合计21,400元，缪雄辩称因昂熙公司无故扣押涉案车辆，故不同意支付该笔费用。一审法院以为，车辆挂靠协议书上均载明有“营运证年审”的字样，表明双方签订协议时知晓缪雄挂靠的目的是营运，昂熙公司自签订合同后的两年内未为涉案车辆办理营运证、购买营运性质的保险，存在违约情形。涉案车辆交纳相关费用时间应在每年9月，昂熙公司在购买了营业性质的保险后，缪雄仍未按约缴纳保险费、挂靠费等相关费用，导致昂熙公司于2018年12月扣车，缪雄亦存在违约情形。一审法院考虑到，虽然“车辆挂靠协议书”上载明“若逾期缴纳费用，甲方有权将乙方车辆扣押及变卖后抵扣所欠之款”，但是：首先，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扣车行为属于对所有权人行使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的限制，昂熙公司无权通过合同的方式对标的物设定法律规定以外的物权内容，该条约定不符合物权法定的原则。其次，个人一方未缴纳挂靠费、保险费属于违约行为，公司一方可通过诉讼途径进行解决，而公司一方扣车行为导致对车辆所有人物权的侵犯，已经超出商事主体权利主张的限度，双方权利并不对等，不符合民事活动公平性的原则。第三，该协议书系昂熙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且在挂靠关系中，个人处于弱势的一方，缪雄对于昂熙公司设定的扣车权并无议价的能力，昂熙公司该项设定违反了合同主体间平等的原则。因此，虽然协议设立了昂熙公司的扣车权，但昂熙公司的扣车行为超出法律规定，违背民法精神。考虑到上述原因，亦考虑到车辆挂靠及购买保险系为了车辆上路行驶的安全性和对车辆权利人保障，对于2018年9月19日至2019年9月18日的保险费19,796.34元、挂靠管理费1,000元，两项合计20,796.34元，一审法院认定自2018年9月19日保险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8年12月9日昂熙公司扣车之日止的2.50个月的保险费、挂靠费由缪雄承担。因本判决生效及履行期限尚不确定，昂熙公司应对剩余9.50个月的保险费、挂靠费承担责任。故缪雄应承担保险费、挂靠费4,332.57元。因昂熙公司未提交缴纳年检费的相关证据，故对于昂熙公司关于年检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对于昂熙公司请求的代垫贷款手续费及GPS定位费、未归还的贷款保证金、箱体使用费。一审法院以为，昂熙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些费用应由缪雄承担，昂熙公司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对于昂熙公司请求的停车费。一审法院以为，因一审法院认定昂熙公司的扣车行为超出法律规定，违背民法精神，而停车费是昂熙公司扣车所导致，且该费用不是必要支出的费用，故该费用不应由缪雄承担。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缪雄与昂熙公司于2016年9月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书予以解除；二、昂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缪雄归还车辆识别代号为LJ11R9CDXG3217041的江淮牌车辆，并配合缪雄办理该车的过户事宜；如昂熙公司无法履行前述义务，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缪雄赔偿车辆折价款57,475元；三、缪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昂熙公司支付2018年9月19日至2019年9月18日期间的保险费、挂靠管理费共计4,332.57元；四、驳回昂熙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70.75元，由昂熙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01.88元，由昂熙公司负担555.44元，缪雄负担46.4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有合同及事实依据。关于代垫购置税、上牌服务费、第一年保险费合计20,000元，上诉人主张依据其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第六条手写部分，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中并无该手写部分。被上诉人主张该手写部分为被上诉人事后添加。本院综合审查相关事实，认为该手写部分系事后添加达到高度盖然性，理由如下：一是庭审中，上诉人陈述先由被上诉人签字其后盖章，且其交给被上诉人签字时已经添加手写部分。若按照上诉人的陈述，则不可能存在被上诉人所持有的无手写部分的合同复印件。二是上诉人所提供的车辆挂靠协议书在车辆号码处有涂改，原为沪DXXXXX，现修改为沪DXXXXX，而被上诉人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上记载的车辆号码为沪DXXXXX，由此可知上诉人系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上进行的修改。三是两份协议书打印部分一致，有重合的手写部分无论是位置还是字迹都保持一致，表明两份协议应为一份协议，上诉人提供的协议是在被上诉人提供协议上进行添加所形成。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协议手写部分不予确认，未支持上诉人关于代垫购置税、上牌服务费、第一年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2018年9月19日至2019年9月18日的保险费、挂靠管理费、车检费，由于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车检费的实际发生，故对于该费用，本院难以支持。就保险费及挂靠费而言，发生期间系上诉人扣留被上诉人车辆期间，上诉人称其为了被上诉人的利益缴纳保险费。但本院注意到，在上诉人扣押车辆之前，被上诉人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应当知晓双方就车辆挂靠存在争议，在其已经扣押车辆的情况下，若其积极与被上诉人就后续事宜进行沟通，并不必然会发生涉案保险费，上诉人有违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诚实信用，径行购买车辆保险，给被上诉人无端造成相应的损失。况且，涉案车辆登记于上诉人名下，其购买保险的行为难谓仅为被上诉人的利益。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中的诚信原则，确定由被上诉人承担2.5个月（未扣押车辆期间）的保险费及挂靠费，尚属合理，本院依法予以准照。关于保证金、箱体费、停车费，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前述费用的实际发生。且此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缺乏合同依据。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违约要求其承担相应费用，亦于法无据。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将车辆送交其办理营运证，但其却能够事后自行扣押涉案车辆，显有矛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协议系为了营运，其不配合上诉人办理营运证，有违常理。故本院认为上诉人未办理营运证系违约在先，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缺乏相应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亦难支持。综上所述，昂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5.24元，由上诉人上海昂熙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吴慧琼审判员  刘丽园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须海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