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28民初2541号 原告：季正章，男，195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原告：季东进，男，196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原告：季东力，男，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原告：季东亮，男，196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原告：季东风，男，196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上述五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伟，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季东林，男，1963年1月7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浙江省文成县。 被告：蒋尖兵，男，196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上述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永斌、夏鹏程，浙江诚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季正章、季东进、季东力、季东亮、季东风与被告季东林、蒋尖兵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原告于2019年8月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季正章、季东进、季东风及五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伟，被告季东林及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永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原告诉称：五原告和被告季东林系严本村村民，被告蒋尖兵系山后村村民。1997年11月10日，严本村第二生产队社员（包括原告在内）与被告季东林、蒋尖兵签订了《土地转让契约》，约定将坐落在严本村东降后畔山的承包地共计3717.15㎡（以下简称涉案土地），以每平方25元（小队留10元、户主15元）的价格转让给两被告发展多种经营需要长期使用。具体转让面积分别为季正章户（建娓）283.87㎡，季文听户1106.83㎡、季东进户512㎡、季建勇户430㎡、季正全户747.06㎡、季妙郎户57㎡、季必沙户580.39㎡。由于户主季文听于2003年逝世，其妻孟月柳于2017年逝世，其土地承包户内成员现为其儿子季东风、季东亮、季东力、季东有、季东旺和女儿季东妹。季东有、季东旺、季东妹表示放弃对涉案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原告季东风、季东亮、季东力享有。契约签订后，被告先在涉案土地上建养猪场，被政府责令拆除后又偷建来料加工厂。综上，涉案土地未经批准转让给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被告将农业用地用于非农建设，另流转期限为长期，不符合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故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契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为此，原告诉请：1、确认原、被告于1997年11月10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契约》无效；2、判令被告将位于东降后畔山的土地返还原告季东进512㎡、季东风、季东力、季东亮1106.83㎡、季正章283.87㎡；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五原告身份证、黄坦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季东有、季东旺、季东妹出具的申明书，两被告身份信息，以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土地转让契约（含严本村第二生产队土地转让处理意见决定书），以证明土地转让契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 3、季建勇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记载承包期限从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以证明上一轮土地承包期限于1999年已到期，涉诉契约流转期限超过承包期限； 4、被告季东林的承诺书，以证明原告等人于2011年向被告主张过涉案土地权益，被告季东林承诺支付租金，默认土地流转期限已到期的事实。 被告季东林、蒋尖兵辩称：1997年11月10日，被告与严本村第二生产队签订《土地转让契约》，约定严本村第二生产队将坐落在严本村东降后畔山的土地共计3717.15㎡，以每平方25元的价格转让给两被告长期使用，价款在契约成立时一次性付清。该契约有该村民委员会盖章和村干部签名见证，并由严本村第二生产队村民签名确认。同日，被告与严本村第二生产队村民35人签订了《严本村第二生产队土地转让处理意见决定书》，其中约定：经第二小队全体农户协商决定，将坐落在东降后畔山的土地共计3717.15㎡，以每平方25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长期使用，决定如下：1、地价每平方25元，其中小队留10元、土地户主15元；2、小队四年进行土地调整，土地户主按转让面积计算，每㎡上交小队15元，如钱交不够，由户主的责任田照扣；3、到四年小队不进行土地调整时，由小队付给户主每平方7元及银行规定的利息；4、……5、转让面积登记如下：建娓283.87㎡，文听1106.83㎡、东进512㎡、建勇430㎡、正全747.06㎡、妙郎57㎡、必沙580.39㎡。此后，被告季东林、蒋尖兵分别以文成县大约克种猪场、文成县养殖良种场名义向相关部门批准使用涉诉土地至今。综上，被告认为，一、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涉诉《土地转让契约》的主体为被告与严本村第二生产队，从《土地转让契约》、《严本村第二生产队土地转让处理意见决定书》的内容上看，被告使用的土地为严本村第二生产队的集体土地，原告仅是严本村第二生产队的部分社员，不属于涉诉《土地转让契约》中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五原告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涉诉《土地转让契约》合法有效。涉诉契约签订于1997年，有该村民委员会盖章和村干部签名见证，并由该村村民签名确认，符合当时的法律即1988年修正的《土地管理法》，况且双方已实际履行，被告支付了相应的土地价款，并报政府部门批准使用至今。虽然契约中约定为长期使用，但结合现行的相关法律规定，期限应认定为最长期限30年。对于原告所述被告改变土地用途，被告认为即使存在改变土地用途的情形，也将不影响契约的效力，而是另由相关行政法规调整的问题。综上，请求依法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或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季东林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两被告身份证，以证明两被告身份； 2、土地转让契约，以证明严本村第二生产队与被告签订协议，约定严本村第二生产队将坐落在严本村东降后畔山的土地共计3717.15㎡，以每平方25元的价格转让给两被告，由第二生产队全部社员签名，严本村村民委员会盖章以及村干部签名见证； 3、严本村第二生产队土地转让处理意见决定书，以证明涉案土地转让款分配及四年后土地调整或不调整的方案，其中建娓、文听、东进、建勇、正全、妙郎、必沙等7户土地计3717.15㎡转让给被告； 4、乡（镇）村集体建设用地呈报表、黄政字（1997）64号文件、要求建造养猪场用地的申请报告、协议书、使用土地地形图，以证明被告季东林、蒋尖兵分别以文成县大约克种猪场、文成县养殖良种场的名义在涉案土地上兴建养殖场，已经得到了文成县政府审批； 5、补充提供乡（镇）村集体建设用地呈报表一份，以证明被告建来料加工厂经过政府部门审批。 本院依法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审查、核实，并经当庭质证，认证如下： 一、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被告认为：证据1的证明对象有异议，其中原告季东风、季东亮、季东力需提供承包经营权取得依据，否则不符合主体资格；证据2，被告认为该契约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证据3与案涉土地转让契约无关，该合同记载“后半山”0.645亩土地，但在履行相应的承包程序时，该土地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已经剔除，故与本案无关；证据4与案涉的土地内容不具有关联性，承包经营权的期限是否已经到期，不能由被告季东林出具的承诺书来确定，而应当以本案的合同为依据。本院认为，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五原告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土地转让契约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院在处理意见部分进行阐述；证据3、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证实被告季东林系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负责人，该经济组织与涉案农户季建勇于2017年9月3日补签了涉案土地二轮承包合同，承包期限30年（即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以及被告季东林将部分养猪场拆除后重建来料加工厂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涉诉契约流转期限是否到期，本院在处理意见部分进行阐述。 二、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经质证，原告认为：证据1无异议。证据2、3，其中季东风、东亮、东力等三人的签名非本人签名和捺印，该契约的主体、内容、程序均违法，且契约期限超过土地承包期限，故无效；证据4与本案无关，两被告向村集体经济组织租用土地，既非承包协议也非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且租用的土地面积和涉案的土地面积不一致，故与本案无关；证据5与本案无关，该呈报表记载用地单位系黄坦镇严本村民委员会，被使用土地坐落在东降路，无法证明系涉案土地，且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除呈报表外，还必须办理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本院认为，对证据1予以确认；证据2、3与原告提供的证据3相同，本院在处理意见部分一并予以阐述；证据4，该组证据分别来源于文成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文成县土地局档案室，盖有与原件核对无异章，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原告诉称被告在涉案土地建养猪场，故该组证据与本案相关联，能证实两被告经相关部门批准在涉案土地上建造养猪场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证据5，该呈报表记载用地单位系黄坦镇严本村民委员会，被使用土地坐落在东降路，无法证实被告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 1997年11月10日，两被告与严本村第二生产队签订《土地转让契约》，约定严本村第二生产队将坐落在严本村东降后畔山的土地共计3717.15㎡（文中涉案土地），以每平方25元的价格转让给两被告长期使用，总价款在契约成立时一次性付清。该契约有该村民委员会盖章和村干部签名见证，并由该村第二生产队社员35人签名或捺印确认。同时，该第二生产队全体农户代表经协商签订了《严本村第二生产队土地转让处理意见决定书》，载明：将坐落在东降后畔山的土地共计3717.15㎡，以每平方25元的价格转让给两被告长期使用的决定意见如下：1、地价每平方25元，其中小队留10元、土地户主15元；2、小队四年进行土地调整，土地户主按转让面积计算，每平方米上交小队15元，如钱交不够，由户主的责任田照扣；3、到四年小队不进行土地调整时，由小队付给户主每平方7元及银行规定的利息；4、……5、转让面积登记如下：正章（建娓）283.87㎡、文听1106.83㎡、东进512㎡、建勇430㎡、正全747.06㎡、妙郎57㎡、必沙580.39㎡，该决定书有第二生产队社员35人（同契约签名人员）签名或捺印。 1998年，被告季东林、蒋尖兵分别以文成县大约克种猪场、文成县养殖良种场的名义申请在涉案地块上建造养猪场800㎡和1000㎡，其申请于1998年7月24日经文成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同意使用。2011年，两被告的养猪场停止养殖，大部分养猪场被拆除。随后，被告季东林在涉案部分地块上建造来料加工厂，并使用至今。 另查明，五原告和被告季东林系该严本村村民，被告蒋尖兵系黄坦镇山后村村民。原告季东进、季东力、季东亮、季东风及案外人季东有、季东旺、季东妹系季文听的子女，季文听于2003年逝世，季文听之妻孟月柳于2017年逝世，季东有、季东旺、季东妹三人表示其享有涉案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原告季东亮、季东力、季东风三人享有。涉诉村已实行农村土地二轮承包经营，在二轮承包时对土地未进行调整。部分农户与发包方于2017年补签了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涉案土地仍由原承包户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至2028年12月31日，但发包方未与本案五原告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原告是否为适格的诉讼主体；2、涉案契约的性质系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3、涉案《土地转让契约》的效力问题。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评析如下： 一、原告是否为适格的诉讼主体。 本案原告诉请确认合同无效，属于确认之诉。对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提起主体并不限于合同的当事人，与合同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也可以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涉案土地属于黄坦镇严本村村民集体所有，季正章、季东进、季东力、季东亮、季东风等五人系该村集体组织成员，依法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并且该五人已登记享有涉案土地的部分承包经营权，故该五人与案件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可以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 二、涉案契约的性质系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问题。 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之规定，承包期内，除特殊情形外，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涉案村集体经济组织于1997年前已将涉案土地发包至各农户承包经营，则其不能将承包户经营的土地重新发包给其他人。涉案契约虽然以“严本村第二生产队”作为出让方与被告签订合同，但根据第二生产队全体社员于同时签订的土地转让处理意见决定书，已明确转让的涉诉土地原登记为季正章、季文听、季东进、季建勇、季正全、季妙郎、彭必沙等农户，且有登记的农户及第二生产队的社员签字，故可认定系“第二生产队”代表承包户与受让方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 三、涉案契约的效力问题。 1、原告主张涉案土地未经批准转让给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属无效。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由于涉案承包户季建勇在签订涉案土地转让契约后，仍与发包方签订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合同，本案原告也未放弃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且从被告提供的证据4显示被告系租用涉案土地，故涉案土地转让契约实质并非以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目的，而是承包方将土地经营权在一定期限内让与受让方经营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并未终止。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可知承包户在流转其承包经营权时，可以选择本村村民，也可以选择外村村民，只是在选择外村村民时，本村村民享有优先权，并没有规定流转给外村人必须经过审批，故承包人将其土地经营权流转给外村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况且本案土地流转已经发包方同意及村民小组全体代表签字予以确认，故对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2、原告主张被告将农业用地用于非农建设的问题。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被告在受让涉案土地后用于建造养猪场，已经得到县政府有关行政部门的审批，至于被告改变农业用途是否合法，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三条：“承包方、土地经营权人违法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之规定，应由政府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处理，不属于法院民事审查范围。若被告存在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承包方可以提出解除合同，承包方在合理期限内不解除合同的，发包方也有权要求终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故被告改变土地用途并不构成涉案合同无效的条件，对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3、土地流转期限的问题。涉案契约约定“土地转让给被告长期使用”，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之规定，被告应在原告等农户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内行使土地经营权。本案被告季东林既是当事人，又是涉案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负责人，其在庭审中陈述涉案土地的第一轮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到2001年，2001年开始实行第二轮土地承包，对此原告也表示认可，结合双方提供的1997年11月10日严本村第二生产队土地转让处理意见决定书中载明“小队四年进行土地调整”等内容，以及本案原告自认其对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期限已到期，可认定涉案土地中属于本案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到2001年12月31日为止。但是，此时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尚未施行，若涉案村在二轮土地承包时采取顺延的土地承包方式，即承包户在第一轮承包的基础上延长承包期限，则涉案契约仍属有效，且在正常履行之中，涉案土地流转期限相应地延长至二轮承包期限结束为止。本案原、被告均陈述涉案村集体在二轮土地承包时未对土地进行调整，可视为各承包户在一轮承包的基础上延长承包期限，且涉案契约除承包地的农户签字外，还有该村民小组三十多位村民代表签字，其他承包户及村民至今未对涉案契约提出异议，并已履行达22年之久，故对原告主张涉案土地流转期限于2001年前已到期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涉案《土地转让契约》实为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各承包户将涉诉土地流转给被告经营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有各承包户及村民代表签字，村集体经济组织盖章确认和村干部签名见证，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对原告主张合同无效并要求被告返还承包地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季正章、季东进、季东力、季东亮、季东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季正章、季东进、季东力、季东亮、季东风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毛爱芬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戴若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