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2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鲍秋林，男，196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惠琴，浙江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宏，浙江合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欧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320国道北侧嘉兴毛衫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1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787744440W。管理人：浙江正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晓钟，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国际毛衫城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中国嘉兴（国际）毛衫城401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569361150U。管理人：浙江正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晓钟，浙江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鲍秋林因与被上诉人嘉兴欧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亚公司）、嘉兴国际毛衫城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管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2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鲍秋林上诉请求：1、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25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鲍秋林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欧亚公司、经管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的《租赁商铺合同》于2018年9月2日解除，鲍秋林有权将剩余的预付租金16万元作为不当得利向欧亚公司主张返还，且该不当得利属于共益债务，鲍秋林有权在破产程序中优先清偿。欧亚公司、经管公司答辩称，管理人解除合同，并将剩余租金作为普通债权处理，符合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当驳回鲍秋林的诉讼请求。鲍秋林一审起诉请求：确认预付商铺租金16万元为破产共益债务，鲍秋林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鲍秋林承租的Ａ191号商铺，属于登记在欧亚公司名下的坐落于嘉兴市秀洲区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为嘉房权证秀洲字第××号，规划用途为汽车库。2014年6月24日，上述房屋抵押登记给债权人项云芬，登记债权金额为6850万元。2015年1月26日，上述房屋抵押登记给债权人陈国香，登记的债权金额为1400万元（借款本金）。审理中，鲍秋林表示签订《商铺租赁合同》时，不知道商铺有抵押的事实。2018年4月27日，欧亚公司申请重整。2018年5月14日，法院作出（2018）浙0411破申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重整申请，并依法指定浙江正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管理人。2018年6月22日，经管公司申请重整。2018年7月2日，法院作出（2018）浙0411破申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重整申请，并依法指定浙江正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管理人。2018年8月1日，法院以法人人格混同为由，作出（2018）浙0411破1、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合并重整。2019年4月，管理人提出重整计划草案，经债权人会议表决，所有表决组均通过上述重整计划草案，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8）浙0411破1、6号之五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上述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重整计划的主要内容为：欧亚公司、经管公司的法人主体资格将继续存续；由乌鲁木齐中山方向置业有限公司以1元受让欧亚公司、经管公司原出资人持有的全部股权，并承诺向欧亚公司、经管公司注资2.7亿元；债权受偿方案为：普通债权中债权金额3万元以下部分予以全额清偿，债权金额3万元至6万元部分清偿80%，债权金额6万元至10万元部分清偿50%，债权金额10万元以上部分根据未决的债权诉讼结果的不同，清偿率在1.397%到14.5%区间。一审法院认为：一、鲍秋林承租的房屋的所有权为欧亚公司，欧亚公司委托经管公司经营管理。生效裁定认定欧亚公司、经管公司构成法人人格混同，裁定合并重整，故欧亚公司认为其主体不适格，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对方当事人应当履行；但是，对方当事人有权要求管理人提供担保。管理人不提供担保的，视为解除合同。”上述法条中赋予管理人对相关合同的任意解除权，且不仅规定管理人可以明示的方式即通知对方当事人解除合同，还推定经过一定条件下视为解除合同。根据上述法条规定，鲍秋林与经管公司的《商铺租赁合同》已经解除。上述法律第五十三条规定：“管理人或者债务人依照本法规定解除合同的，对方当事人以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申报债权。”管理人正是基于上述法律的规定通知鲍秋林解除合同，并告知鲍秋林得以解除合同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申报债权，此种处理方法有利于财产价值的最大化，符合全体债权人的利益，故管理人的处理方式并无不当。现欧亚公司、经管公司虽然重整成功，法人主体存续，但管理人已实施的解除合同的行为已经产生一定的法律后果，是制订重整计划草案的部分条件或依据，不宜随意更改。鲍秋林认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视为解除合同，即商铺租赁合同自2018年9月2日视为解除。合同在没有被解除时，欧亚公司、经管公司根据合同取得鲍秋林的租金有合法依据，但至2018年9月2日，取得鲍秋林预付的租金已经没有合法依据，自此时起，欧亚公司、经管公司多收的租金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上述两项规定，鲍秋林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以不当得利要求返还预付的租金，也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要求被告赔偿损失。鲍秋林选择以不当得利要求返还预付的租金。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为共益债务，依法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但，鲍秋林的理由不成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企业破产（重整）中发生的纠纷，应优先适用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和第五十三条的规定，管理人解除合同的，对方当事人以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申报债权，并未赋予对方当事人其他主张权利的理由（包括鲍秋林所称的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及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的理由）。欧亚公司、经管公司取得上述预付租金的时间在受理破产之前，并未在受理破产之后增加财产总额而令全体债权人获益，因而因解除合同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是一种普通债权，并非共益债务。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规定，债务人基于租赁等合同关系占有、使用他人的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的财产。从广义上理解，经管公司于2016年11月12日收到鲍秋林20年的房屋租金16万元，也属于基于租赁合同关系占有、使用鲍秋林的财产。但上述财产系货币，属于一般等价物，在欧亚公司、经管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早已灭失。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财产毁损、灭失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的，权利人因财产损失形成的债权，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故鲍秋林的返还预付租金债权亦应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第三，从《商铺租赁合同》的文字内容上，可以得知鲍秋林明知其租赁房屋是车库，用途是停放汽车，却仍然承租进行商铺经营使用；鲍秋林也自认在签订《商铺租赁合同》时，不知道A191号商铺所属的房屋有抵押权。因此，即使其不知道在合同签订时欧亚公司、经管公司的财务状况，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商铺存在较大法律风险的情况下，仍然一次性支付给经管公司20年的房屋租金，显然属于商业冒险行为。让全体债权人共同承担鲍秋林商业冒险行为产生的后果，明显不合理。第四，如前所述，A191号商铺所在的建筑物是车库，并不符合商铺的使用条件（如有消防隐患等），管理人接管破产财产后，通知鲍秋林解除租赁合同，属于依法履行财产管理职责的正当行为。在法院受理破产前，鲍秋林于2017年6月16日已自上述商铺腾空，双方的租赁合同实际已中止履行，并未改变既有的状态，即鲍秋林并未实际占有A191号商铺。鲍秋林的诉讼理由，源于租赁权具有一定物权属性的法理观点，但在鲍秋林并未实际占有相关租赁物的情况下，其寻求物权保护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第五，鲍秋林系小债权人，在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并裁定批准和重整计划中，对小额债权的清偿有一定的倾斜，鲍秋林的损失债权的清偿率将远高于大额债权的清偿率，其损失弥补程度较高（10万元以下部分得以清偿79000元）。三、关于鲍秋林的债权金额。鲍秋林自认其实际租赁A191号商铺的时间为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16日，予以确认，上述期间的租金应当在20年租金合计16万元中作相应扣减。此后，鲍秋林自认使用周转用房即2048号商铺2个月，但管理人认为其至少使用了556天。首先，管理人主张其于2018年12月24日查铺时发现2048号商铺内有货物，但目前尚无确切证据证明鲍秋林在管理人主张的期间一直占有、使用该商铺；其次，《关于车库消防重点整改声明》系经管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对鲍秋林并无约束力，就周转用房双方并未达成需要支付租金或折抵租赁合同期间的合意；第三，与鲍秋林原租赁的房屋相比较，周转用房就使用价值而言相对较低，按同样租金标准折抵显失公平。综上，管理人应根据相关证据，合理确定鲍秋林的债权额。综上，鲍秋林主张其预付租金系共益债务的诉讼请求，不符合现行法律的规定，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鲍秋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鲍秋林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湖南省高级人民（2017）湘民再461号民事判决认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他93号答复函本院另案《关于破产企业签订未履行完毕的租赁合同纠纷法律适用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意见：“租赁合同如判解除，则预付租金构成不当得利应依法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该不当得利返还债务应作为共益债务，由破产企业财产中随时返还”。本院认为，鲍秋林与经管公司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于2018年9月2日解除，原预付租金经欧亚公司、经管公司破产管理人审核确认为普通债权，鲍秋林本案诉求为应确认该预付租金为共益债务优先清偿。对此，本院认为，租赁合同解除之后，确会产生租赁物以及相关费用的结算返还义务，但对此返还义务是否应作不当得利对待，现行法律并无明确规定。至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再461号民事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答复，将该案中的预付租金返还责任界定为不当得利乃个案处理意见，对于本案审理并不当然具有约束效力。因此，本院认为，因适用前提并不具备，对鲍秋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提出的优先受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鲍秋林的上诉请求无法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鲍秋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汪先才审判员  赵 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吴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