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6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景波，男，196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承圣，龙口正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香，女，194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下丁家镇老师夼村69号，现住龙口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福红，女，196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进，男，1985年1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东街道南山村新和小区86号楼1单元201号，现住龙口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蓉、王航天，山东平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基纲，男，197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马志毅，山东翔宇韶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景波因与被上诉人孙玉香、任福红、王进、王基纲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6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景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190645.5元）；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本案事实，王基纲应承担过错责任。首先，王基纲系酒后搭载王某，系酒后驾车，两者之间是好意施惠关系，当然施惠人王基纲应当对王某负有注意、照顾、救护等保护义务，不能因为其好意施惠而减轻或免除其法定的注意、照顾、救护等保护义务。在本案中王基纲明知王某已基本处于醉酒状态仍然放任其下车叫上诉人上车而没有照顾王某，王某自行下车前去拖拽上诉人致其自行摔倒受伤，上述事实应该认定王基纲未尽到法律规定的保护义务。其次，从本案调查事实可以认定王基纲系酒后驾车，从通话记录中可以看出主动打电话给上诉人，本意就是一起拉上诉人回去，上诉人不上车的理由是王基纲酒后驾车，处于安全因素考虑所以拒绝上车。综上，王基纲应承担过错责任。2、通过视频可以看出，上诉人无任何过错，本案不应定性为一般侵权事件，不应按侵权案件审理。视频中可以看出，王某系酒后，王某和王基纲商量好以后王某主动下车拖拽上诉人，并且期间出现语言过激行为。视频中上诉人所说的“你哪行”等言语，已在公安调查中显示具体指的是王某酒量不行。整个视频没有反映出被告动手打过王某。通过本案的证据材料，也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因此该视频资料结合公安证据均无法证实上诉人在此案中存在过错。原告提交的相关证据及法院调取的公安笔录、倒车影像等，也无法证实原告主张。被上诉人孙玉香、任福红、王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上诉人称“王某已基本处于醉酒状态仍然下车叫张景波上车”与事实不符。一审出示的“行车记录仪视频”显示，受害人王某从就餐地点出来上车，其行为和头脑都是清醒的，上诉人却表现出醉态，被上诉人王基纲停车和受害人劝上诉人上车，均基于同事之间的好意，受害人没有任何过错。二、通过公安笔录资料、行车记录仪、公安科学鉴定报告等可以看出上诉人有侵害受害人王某的行为，上诉人称“王某拖拽被告过程中自行摔倒致伤”意在逃脱责任。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基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诉请。一、上诉人应承担过错责任，通过视频资料及公安笔录、质证意见、庭审陈述可以看出受害人是与上诉人撕扯打斗过程中摔倒受伤，因为上诉人对受害人王某实施了一定程度的伤害行为，才导致王某倒地头部碰触地面死亡，上诉人的过错直接侵害了王某的身体才导致死亡后果，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王基纲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上诉人主张受害人醉酒缺乏依据，王基纲在好意施惠的过程中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导致受害人受伤，同时王基纲是否酒后驾车与本案受害人摔倒致伤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王基纲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孙玉香、任福红、王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张景波赔偿原告损失688259.26元，包括：医疗费103068.52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39549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4798元（孙玉香居住在南山新和小区，孙玉香的生活费24798元×5年÷5人）、护理费2600元（13天×100元×2人）、丧葬费31781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983227.52元。原告主张由被告张景波承担70%的责任为688259.26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孙玉香和死者王某系母子关系。原告任福红和死者王某系夫妻关系。原告王进和死者王某系父子关系。死者王某和二被告均系同事关系。王某生前在龙口东海外国语学校后勤部工作。2018年8月31日晚，在烟台南山学院东海校区3期食堂2楼北厅，案外人高凌云请王某、王基纲、张景波等学校后勤人员聚餐。王基纲开车，载着王某、张景波到达聚餐地点。席间王某、王基纲、张景波均饮酒。宴席结束后，高凌云提出他有套音响，让同事到他那里再玩会。王基纲准备回去，询问张景波和王某的去留。张景波提出要与王基纲一同返回，王某则打算留下来再玩会。于是王基纲开车载着张景波离开，车到校门口的时候，王某又打电话给王基纲，让王基纲回去载着自己。王基纲就折返回餐厅楼下。到了楼下，王基纲给王某打了几次电话，但王某都没有下来，期间张景波自己下车步行离开。过了一会王某下楼，王基纲开车载着王某往宿舍走，路上遇到张景波，王基纲停车，在车上打电话，王某则下车叫张景波上车。张景波不想上车。于是二人为是否上车的事情争执、拉扯起来。随后王基纲听到车后砰的一声，王基纲下车看到王某倒在地上，张景波站在旁边，王基纲叫王某，王某没有反应，王基纲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打电话期间张景波也躺到了地上。后120来了两辆救护车，先后将王某和张景波拉到医院。2018年8月31日当晚王某被送到龙口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多发性大脑挫裂伤、创伤性硬膜下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额骨骨折、头皮擦伤、胸部皮肤擦伤。王某住院治疗13天后，于2018年9月12日因颅脑外伤所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住院花费103068.52元。2018年9月10日王某的儿子即本案原告王进到龙口市公安局东海派出所报案，称自己的父亲被人打了，龙口市公安局立案侦查了该案。2018年11月6日龙口市公安局东海派出所向王某的家属出具了民事诉讼告知书。公安机关经审查认为张景波的行为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就民事责任方面告知王某的家属可向龙口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在庭审中，一审法院向原被告双方出示了事发当晚王基纲车辆的行车记录仪记录的视频录像资料，该视频资料记录了事发经过，原、被告双方分别发表了质证意见。原告对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认为：1.从视频第一段可以看出受害人从就餐的地方出来到车上，其行为及头脑都是清醒的，没有其他异常表现。20180831-214105B视频可以看出在停车之前第一被告张景波走路摇晃。当时王基纲在接电话，停车要拉张景波，受害人让张景波上车是出于同事之间的好意。看到第一被告走路摇晃，而且第一被告到宿舍还有很远的路，受害人让其上车没有过错。2.从该视频可以看出受害人只是让其上车，而第一被告采取推、掀等行为直接导致受害人倒地，从倒地的姿势看是受到很大的外力作用摔倒，还能清楚看出第一被告在受害人倒地后，又向受害人实施侵害，用拳击打受害人，这些动作都是连续的，结合影像当中的第一被告言语“你哪行，还打我，看你样”，可以看出第一被告的行为是直接故意的，通过该视频也可以清楚看到第一被告在公安当中所作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明显撒谎隐瞒真相。同时还能看出第一被告在现场并没有倒地，而是救护车到了以后才故意躺下，让救护车拉走。从这些事实可以看出受害人的损伤及死亡的后果是第一被告直接造成。第一被告并非因为第二被告喝酒开车而不上车，而是因为第二被告拉第一被告回学校等受害人的时候，等得生气了，发火，而下车离去。因此在途中第二被告停车，受害人让其上车时，在一系列的动作和言语中明显可以看出第一被告张景波在发火、泄愤。被告张景波对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原告的说法只是推测，没有事实依据，视频中看不出撕扯和推搡的行为，也不存在张景波举拳击打王某的情况，否则公安机关不会撤案。该事件的发生，过错在王某和王基纲。当时张景波不想上车，如果不是王某下车拉拽张景波上车，该事件不会发生，王某在整个事件当中应该承担责任。被告王基纲质证后认为：1.通过编号20180831-213502A视频可以看出受害人王某意识神态清楚，走路形态正常并非处于饮酒过量、需人搀扶、照料状态，通过20180831-213905A视频可以看出第一被告走路晃荡。正如其本人当庭所陈述的其处于酒后站立不稳状态。第二被告回南山学院东海校区接受害人以及在返程途中发现行走不稳的第一被告，后第二被告接电话停车，受害人主动下车让第一被告上车。无论第二被告还是受害人都是基于同事之间一种好意、施惠的行为，这种良善的帮扶行为明显不能成为第一被告代理人口中所讲的侵权过错行为，无论从法律还是道德的层面来考量，第二被告的行为都不应成为承担侵权责任损害后果的原因。2.通过20180831-214105B的视频可以看出，在车下两人之间有明显的推搡、撕扯动作，在其中一人倒地后，显示还有一人在举拳俯身向下击打，同时伴随着“*，哪行，太肤浅，这*不行，来打我”的话语，同时还有拳头击打的声音，而当时在车下只有受害人和第一被告，即使按第一被告代理人所讲没有伤害的故意，但不排除存在过失的行为。通过该段视频可以清晰的认定受害人的倒地，并非自身原因，而是受外力所致。王某死亡后，公安机关对王某进行尸检并出具了鉴定文书，在鉴定文书中载明：死者王某系头部与表面相对粗糙的物体（如地面等）磕碰致颅骨骨折、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并脑挫伤死亡。原告对此无异议，主张从鉴定文书中可以看出王某除头部有伤外，还有身体、四肢部分有伤，结合行车记录仪中20180831-214105B视频可以认定王某和张景波有身体接触，并有推搡、击打的事实。被告张景波和王基纲对鉴定文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王基纲认为，通过该鉴定文书可以证实，王某系因外力导致头部受伤而死亡，与饮酒并无因果关系。对于双方上述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公安机关作出的尸检报告可以看出，王某死亡的原因系头部磕碰到外物致颅骨骨折、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并脑挫伤死亡。而通过王基纲的行车记录仪影像可以看出，王某和张景波因上车问题发生争执，双方在拉拽、推搡的过程中，王某倒地，王某倒地后张景波还挥手打击了王某的身体。可见张景波对王某并非如张景波在公安机关调查笔录中所陈述的仅仅实施了向外推的行为。该影像资料结合公安机关出具的验尸报告中多处皮下出血，以及王某在龙口市人民医院的病例中记载的胸部皮肤擦伤等可以看出，张景波对王某还实施了一定的伤害行为。应当认定，王某的死亡和张景波的行为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张景波认为，王基纲酒后驾车系法律上所禁止的行为，王基纲明知王某处于醉酒状态仍放任王某下车叫张景波上车而不加阻止，使得王某处于危险当中，司机王基纲对此危险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违反了自己的先前行为所引发的注意义务，构成不作为侵权，王基纲的行为与王某的死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王基纲的死亡原因系在与张景波肢体接触过程中摔倒致颅脑骨折损伤，而并非因王基纲酒后驾车致死。且王某下车叫张景波上车这一情形依常理分析并非危险状态，不应认定王基纲停车即致王某处于危险之中。应当认为，王基纲的行为与王某的死亡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被告张景波这一抗辩事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一方因过错侵害他人的身体，应当赔偿对方相关损失。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张景波对王某实施了推搡以及一定程度的伤害行为，在此过程中王某倒地头部碰撞地面死亡，张景波应当对王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而王某在张景波明确表示自己不想上车的情况下，仍然违背张景波的意愿采取拉拽等方式想将张景波拉上车，在此过程中，王某倒地摔伤，王某对自身死亡的后果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王基纲的行为与王某死亡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告也并未在本案当中主张王基纲等人的法律责任，被告张景波认为本案中应当由被告王基纲承担侵权责任不能成立。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由张景波对王某的死亡承担65%的法律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的数额：医疗费103068.52元、护理费2600元、丧葬费31781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被扶养人孙玉香生活费24798元，被告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亦认为原告主张的上述数额不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上述损失共计953227.52元，被告张景波应承担65%为619597.89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王某与张景波之间原系朋友，关系融洽，被告张景波并非故意伤害王某致其死亡，但也确实造成了王某死亡这一严重后果，对于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综上，鉴于本案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景波赔偿原告孙玉香、任福红、王进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624597.8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原告孙玉香、任福红、王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83元，原告孙玉香、任福红、王进承担988元，被告张景波承担969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庭审后提交书面申请一份，申请本院到龙口市公安局调取本案的所有调查材料，证明调查笔录中的视频记录及上诉人身体记录拍摄未被全面调取。本院认为，2018年8月31日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基纲、受害人王某等一同聚餐，过后王基纲开车载王某回宿舍，路上遇到上诉人，王某下车后与上诉人发生肢体接触，致王某伤，并于当晚送入医院治疗；2018年9月12日，王某死亡，公安机关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王某家属提起民事诉讼形成本案。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上诉人主张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有二，一是上诉人对受害人未实施损害行为，故上诉人没有过错，二是被上诉人王基纲也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关于理由一，通过受害人在龙口市人民医院的诊断病历、公安机关出具的鉴定文书、行车记录仪等可以证实，受害人在与上诉人争执拉扯的过程中摔倒，导致了受害人的死亡后果。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受害人的死亡没有过错，上诉人因此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关于理由二，被上诉人王基纲与上诉人均为本案被告，本案原告即被上诉人孙玉香一方对王基纲是否承担责任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对王基纲是否承担责任没有独立的诉讼请求，故上诉人要求王基纲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书面申请，要求法院依法调取公安机关处与本案有关的资料，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未全面调取相关材料，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09元，由上诉人张景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红岩审判员  慈勤哲审判员  尹鹏亮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译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