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5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卜姚甫，男，196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群华，女，197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敏亮，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利强，男，196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青，浙江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燕，浙江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卜姚甫、郭群华因与被上诉人朱利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1民初9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卜姚甫、郭群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回避了本案的特殊性，以卜姚甫、郭群华未取得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为由机械地作出判决，是错误的。首先，卜姚甫、郭群华至今未取得房屋不动产权证书的原因有二，一是购买案涉房屋时，房屋产权登记尚未有完备的规定，房产管理处尚不作登记，且房产公司直到2012年才开具案涉房屋的购买发票；二是必须凭购房合同、购房发票才能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由于卜姚甫、郭群华办理案涉房屋抵押贷款时，将购房合同押在银行，购房合同因银行保管不善而遗失，出售房屋的房产公司现已倒闭，其留守人员也因海宁法院执行庭的关照不敢出具相关证明，原合同的存根无处可寻。没有购房合同无法办理房屋产权证书。一审的判决强人所难。卜姚甫出狱后一直为生存、为归还银行贷款而奔波，如果不是朱利强2018年7月26日以起诉的方式抢夺卜姚甫、郭群华的房屋，卜姚甫、郭群华至今还不一定关注该住房的归属。其次，法院就卜姚甫、郭群华就案涉房屋所欠贷款作出的判决，虽然没有直截了当地确认卜姚甫、郭群华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但实际上已确认涉案住房系卜姚甫、郭群华所有。二、一审片面强调朱利强的居住权益，损害了卜姚甫、郭群华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对房屋所享有的权益。朱利强称，因其为公司作出重大贡献，卜姚甫将房屋奖励给朱利强，明显不符合事实。卜姚甫、郭群华投资开办的海宁市老地方超市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地方公司）是有着近一千名员工的大型食品零售企业，对职工的奖惩措施也较完整规范。1997年海宁市职工的月平均收入仅有几百元，而案涉住房的价值当时就值二十万元。在没有任何奖励文件、奖励条件、住房面积、奖励证书的情形下，奖励朱利强一套房子，明显与事实相悖。如果因为卜姚甫与朱利强关系亲密，卜姚甫要私下奖励或赠送朱利强一套住房，为不影响其他管理人员的工作积极性，卜姚甫不可能公开宣布该奖励。由此说明三名证人有关公开奖励一套房子的证言不是真实可靠的。三名证人愿意为朱利强出庭作证，原因是：其一，因为公司倒闭，卜姚甫入狱，或多或少影响了三名证人的利益；其二，朱利强采取了一定的手段，使三名证人不好意思不为其作证；其三，朱利强多次向这些证人灌输了所谓卜姚甫奖励其住房的虚假事实。如果确为奖励，为何不直接以朱利强的名字购买或以老地方公司的名义购买，而要以卜姚甫、郭群华的个人名义购买。至于朱利强装修的问题，朱利强借用卜姚甫、郭群华房屋后想住得舒适便出资进行装修，也是合情合理的。当时卜姚甫、郭群华就提醒将来住房归还时装修费用不会补偿，朱利强也是同意的。由于卜姚甫出狱后还欠了很多债务，公司的不动产也被法院、银行低价处理，朱利强所占住的住房贷款都未付清，根本无精力向朱利强索要住房。据此，卜姚甫、郭群华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对本案作出公正的判决。朱利强辩称，一、朱利强妻子已经替卜姚甫归还了农业银行的债务，免除了房屋被拍卖的风险，卜姚甫无权提出排除妨害之诉。二、卜姚甫、郭群华至今未取得房产证的真正原因是卜姚甫、郭群华已承诺将房屋奖励给朱利强，对此农业银行及相关部门此前就已清楚，后来由于卜姚甫反悔，不愿出具奖励房屋的承诺，导致有关部门不愿意为其办理相关手续。三、房屋实际早已系朱利强所有，一审法院执行庭以及相关政府部门对此早已知晓。四、朱利强取得房屋的原因是卜姚甫奖励给了朱利强，如有必要还可再找当年在该公司工作的证人证明该事实。本案一审有一个重要的细节，朱利强申请的三位证人出庭作证时，卜姚甫不敢与三位证人对质，是因为他不敢公开在证人面前撒谎。五、当年朱利强及其家人借给卜姚甫及其公司的款项金额早已超出了该套房屋的价值，现还替卜姚甫、郭群华还清了农业银行的债务，卜姚甫在农业银行的债务一还清即起诉朱利强，有违诚信原则。六、卜姚甫出狱后，还让朱利强为其工作了5年，条件是协助朱利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但始终没有兑现。卜姚甫、郭群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利强腾退位于海宁市的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9月26日，卜姚甫与海宁市中远房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中国农业银行海宁市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签订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1份，约定：卜姚甫向农业银行借款137000元，借款期限自2000年9月26日至2010年9月25日；卜姚甫、郭群华以其共同所有的，位于海宁市的房产对借款进行抵押担保；中远公司对借款进行保证担保，承担连带责任。同年9月30日，经卜姚甫、郭群华申请，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2000年10月9日，农业银行将借款137000元交付给卜姚甫。截至2002年7月30日，卜姚甫共归还借款本金18819.42元、利息12523.01元（含逾期利息5.18元）。因卜姚甫未归还2002年7月21日之后的借款本息，2003年8月21日，农业银行向海宁法院起诉。2003年10月14日，海宁法院作出（2003）海民二初字第6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卜姚甫归还农业银行借款本金118180.58元及其利息（自2002年7月21日至2003年9月18日的利息为8275.54元，此后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二、卜姚甫支付农业银行实现债权费用5283元，卜姚甫、郭群华以抵押物（位于海宁市的房产）承担担保责任；三、中远公司对上述款项中抵押物担保以外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中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卜姚甫追偿；四、驳回农业银行的其余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生效。农业银行于2004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被执行人卜姚甫正在服刑，抵押财产暂无法处置，且申请执行人农业银行已向一审法院申请领取再执行凭证，该案已无继续执行的必要，故依法作出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2012年1月20日，中远公司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1份，载明：房屋的付款方为卜姚甫，收款方为中远公司，销售的不动产楼牌号为10幢406室，价款合计196015元。2018年9月29日，农业银行（甲方）与朱利强的妻子沈春芳（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1份，载明：“一、甲方将其对债务人卜姚甫共计1笔债权（以下简称“主债权”）转让给乙方。截至2018年9月29日，本金118180.58元，利息171187.84元；二、主债权之从属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该主债权对应的保证、抵押、质押等一切从权利，随主债权一同转让给乙方。因主债权及从权利产生的其他相关权利和权利文件，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项下依法可向债务人追索的实现债权的费用（暂计5283元）等债权，随主债权一同转让给乙方；三、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甲方的债权人地位……”。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如下事实：1.双方讼争的案涉房屋因曾办理了抵押担保、房屋买卖合同原件遗失等历史遗留问题，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即卜姚甫、郭群华至今未取得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2.《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及（2003）海民二初字第690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案涉房屋的地址为海宁市，但案涉房屋的实际地址为海宁市海洲街道锦绣花园17幢406室；3.案涉房屋由朱利强进行装修，朱利强及其妻子沈春芳至今居住在内，海宁市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显示，朱利强、沈春芳名下无房产信息。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卜姚甫、郭群华至今未取得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即便卜姚甫、郭群华与农业银行、中远公司签订了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物对借款进行担保，法院亦对此作出生效判决，但该判决仅是对农业银行债权的确认，并非对卜姚甫、郭群华所有权的直接认定，且法院对该案执行过程中，亦因案涉房屋暂无法处置等原因终结执行程序，故卜姚甫、郭群华依据前述生效判决，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二人所有的理由尚不充分。其次，退一步讲，即便案涉房屋确系卜姚甫、郭群华所有，结合庭审中三名证人的陈述，及朱利强在房屋交付后进行装修，一直居住在内至今已有十几年，卜姚甫、郭群华从未向朱利强索要过租金等事实，一审认为，朱利强关于卜姚甫曾经公开承诺将案涉房屋奖励给朱利强的说法更为合理，其盖然性显高于卜姚甫、郭群华关于因朱利强家中进水，其将案涉房屋暂时借用给朱利强居住的陈述意见，故在卜姚甫、郭群华未提交其他任何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对卜姚甫曾经公开承诺将案涉房屋奖励给朱利强的事实予以认定。至于“奖励”的性质问题，一审认为，双方虽未对“奖励”的含义作出明确约定，按照通常理解，本案中的房屋“奖励”至少是卜姚甫提供给朱利强的一种具有福利性质的居住（使用）权益，这种权益应当是无偿的，这一点从卜姚甫、郭群华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内允许朱利强居住，朱利强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卜姚甫、郭群华从未收取租金等事实中亦可予以推断；反之，如卜姚甫、郭群华仅是因为朱利强家中房屋进水暂时将案涉房屋借给朱利强居住，朱利强一般也不会因为短暂的借用而对案涉房屋进行全面装修，故卜姚甫、郭群华关于将案涉房屋暂时借用给朱利强使用的说法显然不符合常理，据此，一审认为，朱利强有权占有案涉不动产并予以居住。现双方未约定使用期限及返还条件，鉴于朱利强基于对“奖励”的信任已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其与家人暂时无其他可供居住场所，而朱利强的妻子沈春芳为了能够继续使用案涉房屋，已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取得农业银行对卜姚甫、郭群华享有的合法主债权及从权利等事实，从保障朱利强的居住权益角度考虑，一审认为，在卜姚甫、郭群华自身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案涉房屋所有权尚未明确的情况下，不宜要求朱利强腾退房屋。综上，卜姚甫、郭群华要求朱利强腾退案涉房屋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卜姚甫、郭群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卜姚甫、郭群华负担。二审中，卜姚甫、郭群华提供了他项权证复印件一份、房地产抵押物清单复印件一份、个人住房抵押（按揭）借款合同复印件一份、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住房按揭贷款分期还款的明细表复印件一份，证明卜姚甫、郭群华是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朱利强经质证认为，对于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些材料并不能否认房屋奖励给他人的事实，也不能证明卜姚甫、郭群华享有所有权。卜姚甫、郭群华申请证人钱某出庭作证，钱某陈述，老地方公司于1995年5月成立，钱某当时是在公司的批发部工作，2000年开始其管理商店片区，担任片区经理的职务，关于能证明其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因公司倒闭已找不到，但可以到劳动局调取缴纳养老保险费的单据；其当初听朱利强说起过老地方公司奖励给朱利强一套房屋的事，钱某也听公司里的员工传卜姚甫将该房屋奖励给朱利强一事，但关于该事，卜姚甫未在开会时公开宣布过；朱利强装修该房屋后，朱利强请钱某去吃过搬家酒；老地方公司的奖励一般会有相应文件，奖励次数每年是不固定的，公司成立之后没有奖励过房产等大金额的物品。卜姚甫、郭群华申请证人殳某出庭作证，殳某陈述，其于1994年左右到老地方公司工作，2001年左右担任公司的片区经理，公司中层以上的会议只要有通知，其都会参加，期间没有在各种会议上亲耳听到卜姚甫宣布奖励朱利强一套房屋之事；对于有没有听同事说朱利强获得了一套房屋的奖励，其表示不清楚；对于殳某与公司有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其表示忘记了；其没有去过诉争的房屋，只是现在知道朱利强住在该房屋内。卜姚甫、郭群华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孙某陈述，老地方公司成立之初其便在公司工作，其曾担任过片区经理，有社保缴纳记录可以证明其与公司的劳动关系；朱利强当时是配货中心经理，与孙某的职位级别差不多，两人是一般同事关系，私下不来往；2001年期间参加的公司会议上没有听到卜姚甫宣布过奖励朱利强一套住房一事；朱利强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是不是奖励的不清楚，对于朱利强凭什么住在房屋内，其也不清楚；对于朱利强办的搬家酒有没有去过，其表示忘记了。对于三位证人的证言，卜姚甫、郭群华经质证认为，对三性均无异议，但说明一点，该事实已过去20年，一点误差没有是不可能的。当时公司中层有40多个，门店就有28个，公司全部员工有1000人左右，在海宁也是龙头企业。朱利强经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的三性都不认可，即使三位证人事实上是老地方公司的员工，对20几年前的事还能清楚地表示没有听说过，也很奇怪。对于此种奖励，也不可能在每一次会议上跟员工讲，只能是对心腹等重要干部讲，没有听过不等于奖励未发生。证人钱某也陈述其听说是奖励给朱利强的。因此，即使三位证人陈述属实，其证言也是无效的。二审中朱利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卜姚甫、郭群华提交的书面证据，朱利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人殳某、孙某对于本案争议的关键事实所回答的是“不清楚”，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人钱某陈述听公司员工传该房屋是卜姚甫奖励给朱利强的，卜姚甫、郭群华在入住该房屋后曾办过搬家酒，此与一审中朱利强申请的证人所陈述的证言内容可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卜姚甫、郭群华以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为依据要求朱利强腾退，首先应当举证证明卜姚甫、郭群华系所有权人的事实。但卜姚甫、郭群华并未能提供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购房合同等关键证据证明。卜姚甫、郭群华依（2003）海民二初字第690号判决及该案中的相关证据材料主张对该房屋的所有权，依据并不充分。因为上述判决虽对农业银行的债权予以了确认，但并未对卜姚甫、郭群华的所有权直接予以认定。卜姚甫、郭群华未能举证证明其系所有权人，其以此为由要求朱利强腾退，依据不足。卜姚甫、郭群华称朱利强之所以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系因朱利强家中漏水，故将案涉房屋暂时借给朱利强居住。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卜姚甫、郭群华交付给朱利强的系毛坯房，朱利强在房屋交付后即进行了全面的装修，并摆了搬家酒，邀请了一些同事，朱利强一直居住在房屋内至今已有十几年。卜姚甫、郭群华的上述理由有悖于上述事实，也有违常理。退一步讲，即使该房确为卜姚甫、郭群华所有，结合卜姚甫、郭群华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内允许朱利强居住，从未收取租金，且朱利强的妻子受让农业银行对卜姚甫、郭群华有关案涉房屋贷款的债权等事实，不排除朱利强所称的“奖励”或其他可能的原因的存在使得朱利强对该房屋享有占有权。基于以上情形，一审驳回卜姚甫、郭群华要求朱利强腾退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卜姚甫、郭群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卜姚甫、郭群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