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6民初38198号原告（反诉被告）：中沃（北京）国际传媒广告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娇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广域，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华，北京英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侨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72号1号楼3层305室。法定代表人：佟延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乐，北京京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中沃（北京）国际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沃广告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侨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禧投资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中沃广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广域、孙新华，被告（反诉原告）侨禧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原告中沃广告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广告费1125万元；2、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450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3月就北京市南四环9号柱（南四环与京开高速交界处西北角）3面立柱广告牌签订《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广告发布期为两年，自2017年3月1日开始，合同总价款150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为被告发布广告，但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广告发布费，构成违约，原告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被告侨禧投资公司答辩并反诉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原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广告牌制作完成后未经我方签字确认验收，未对广告牌进行日常维护，没有保证广告牌清晰可见，未提供具备广告牌制作和发布的相关资质；第二，原告未向我方开具发票，付款条件未达成；第三，我方向原告发送合同解除通知，双方合同已经于2018年3月1日解除，且原告存在故意扩大损失的故意，我方不同意支付解除后的广告费；第四，因原告在履约过程中存在违约，我方不同意支付违约金。我方提出反诉：1、确认双方签订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书》已于2018年3月1日解除；2、反诉案件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反诉被告中沃广告公司辩称，不同意被告的反诉请求。我方不存在违约行为，被告作为违约方无权解除合同；我方虽然收到被告的解除通知，但因我方不同意解除，被告没有单方解除权，我方有权继续履行合同，不存在使用减损规则的情形。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侨禧投资公司对中沃广告公司提交的证据1《户外广告发布合同书》，证据4付款通知函、邮单、签收记录，证据6下刊通知及邮箱收件截图，证据7律师函复印件及EMS邮单，证据8合同解除通知及邮箱收件截图，证据13证人证言，证据14二审询问笔录，证据15视频文件及截图的真实性认可；中沃广告公司对侨禧投资公司提交的证据1下刊通知及快递单底单查询记录，证据2合同解除通知及快递底单查询记录，证据3产权交易合同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的证明效力将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陈述综合认定。对当事人有异议且与本案争议焦点有关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中沃广告公司提交证据2发票及发票移交单，证明中沃广告公司向侨禧投资公司开具第一年广告费发票的事实。侨禧投资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其并未收到。本院认为，销项发票（专）交接清单上载明的签收人为“靳莉”与侨禧投资公司提交的下刊通知快递单上寄件方载明的“金府靳莉”存在关联，能够相互佐证，故本院认定该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对其真实性及证明效力予以确认。2.中沃广告公司提交证据3户外广告发布上刊确认报告，证明中沃广告公司已经为侨禧投资公司发布广告。侨禧投资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侨禧投资公司并未对广告牌进行过验收。本院认为，该证据显示侨禧投资公司由朱朝瑒签字确认，与微信聊天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予以确认。3.中沃广告公司提交证据5金府大院项目户外广告画面发布下刊通知及邮箱收件截图，证明北京泰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侨禧投资公司的控股公司，向中沃广告公司发布下刊通知。侨禧投资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效力将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综合认定。4.中沃广告公司提交证据9关于合同解除通知的回函及邮箱发件截图，证明中沃广告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侨禧投资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其并未收到。本院认为，根据事实查明，该邮件载明的收件人“沈雯婷”系侨禧投资公司关于涉案项目的常用联系人，在侨禧投资公司未提交其他反证的情况下，本院认定该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对其真实性及证明效力予以确认。5.中沃广告公司提交证据10微信聊天记录、证据12录音文件，证明涉案项目的沟通过程。侨禧投资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微信聊天及录音文件记录的内容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其中涉及的“朱朝阳”、“文静”、“沈雯婷”等人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效力将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综合认定。6.中沃广告公司提交证据11广告牌拍摄照片、报纸，证明广告牌的现状。侨禧投资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对其真实性及证明效力予以确认。7.中沃广告公司提交证据16户外广告牌设施的使用通知，证明中沃广告公司享有的涉案广告牌的使用权。侨禧投资公司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侨禧投资公司（甲方）与中沃广告公司（乙方）签订《户外广告发布合同》（以下简称广告合同），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同意由乙方为甲方制作安装、发布户外广告牌；广告牌位置：南四环9号柱（南四环与京开高速交界处西北角），形式：3面立柱，规格：6m*18m*3面；广告发布期限：2年，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以实际发布周期为准）；甲方负责向乙方提供制作广告牌发布内容所需的文字样式及相关电子文件，乙方应综合甲方和当地政府等部门的要求审核，画面内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后，乙方应于2日内提交喷绘打样，由甲方审核确认；乙方在广告牌制作完成后，应向甲方提供该广告牌等全景照片、验收书面通知单等资料，作为甲方验收依据；广告发布费费用：二年广告发布期，每年广告发布费为人民币750万元，两年总计1500万元整，本合同价格为固定价格，在任何情况下不做调整，该价格已经包括乙方完成本合同约定工作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税费、发布费、设置费、首次画面制作安装费、维护保修费、向行政机关支付等全部费用等；甲方收到乙方提供的相应金额的广告业增值税专用发票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相应费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并顺延付款时间；支付期限：在本合同签订一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一年广告发布费的50%即人民币375万元；在广告画面上刊六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一年广告发布费的50%即人民币375万元；在2018年4月30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二年广告发布费的50%即人民币375万元；在2018年9月30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二年广告发布费的30%即225万元；本合同约定发布截止日后一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二年广告发布费用的20%即人民币150万元；本合同乙方每年为甲方提供4次（两年共计8次）免费的画面制作及安装，超出约定次数后发生的制作及安装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如期向乙方支付广告牌的制作、发布费用，未按合同期付款，甲方应向乙方支付除制作、发布费外另加违约金（违约金每天按照甲方尚未支付乙方的广告费总额的0.1%计算，总计不超过1.5%），如超过15天，乙方有权终止该广告的发布，甲方除应支付已发布日期的广告费外，并向乙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总额30%的违约金；除本合同另有约定以外，任何一方在合同执行期间要求提前解除合同，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广告发布费总额的30%的违约金，甲方要求提前解除合同时，甲方还应向乙方支付已发布而未支付的广告发布费；合同期内或合同到期后，广告牌的撤除工作由乙方负责进行”。签订合同后，中沃广告公司在2017年3月1日将广告上刊。2018年1月16日，侨禧投资公司股东北京泰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禾公司）向中沃广告公司出具《金府大院项目户外广告画面发布下刊通知》，要求中沃广告公司于2018年1月31日起安排位于南四环9号柱户外广告画面下刊事宜。2018年2月27日，侨禧投资公司通过邮件向中沃广告公司发送《关于泰禾金府大院项目南四环9号柱户外广告画面发布下刊的通知》，载明：“中沃广告公司：鉴于我公司与贵公司于2017年3月签订了《户外广告发布合同书》，由于甲乙双方就此合同履行情况未达成一致，现通知贵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前安排位于南四环9号柱（南四环与京开高速交界处西北角）户外广告画面下刊，具体上刊时间等待我方通知”。并通过顺丰速运将该通知寄出，中沃广告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签收，当日，中沃广告公司通过EMS方式向侨禧投资公司发送《律师函》，对上述通知进行了回复，表示侨禧投资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广告费已经构成违约，且按照合同约定中沃广告公司并无下刊义务，只有一年四次上画面的义务，侨禧投资公司于2018年3月1日签收。同时中沃广告公司于2018年3月3日通过电子邮件将该律师函再次发送，发件人为文静（伊琪叶子），收件人为沈雯婷。2018年3月9日，侨禧投资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中沃广告公司发送《合同解除通知》，载明：“中沃广告公司：2017年3月，贵司与我司签订《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贵我双方就合同履行未达成一致意见，故我司于2018年2月26日通过邮寄的方式给贵司发送了《关于泰禾金府大院项目南四环9号柱户外广告画面发布下刊的通知》，并且该通知于2018年2月27日由贵司的对接人文静已签收。根据现场勘查情况，贵司至2018年2月28日未按照我司的要求执行下刊事宜。我司根据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享有合同解除权。我公司现郑重通知贵司以下事项：一、合同自2018年3月1日起与贵司解除；二、合同自解除之日起请贵司立即办理下刊事宜，否则我司有权追究贵司的法律责任；三、合同自解除之日起贵我双方就合同的一切权利义务全部终止”。同时，侨禧投资公司于2018年3月10日通过顺丰速运将该通知寄出，中沃广告公司于2018年3月12日签收。随后，中沃广告公司于2018年3月15日通过电子邮件向侨禧投资公司发送《关于合同解除通知的回函》，对上述解除合同通知进行了回复，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发件人为文静（伊琪叶子），收件人为沈雯婷。合同履行过程中，侨禧投资公司于2017年7月向中沃广告公司支付第一年第一期广告费375万元，后中沃广告公司向侨禧投资公司开具了第一年第二期广告发布费共计375万元的发票，并已交付侨禧投资公司。中沃广告公司主张现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但侨禧投资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的广告费，故诉至法院，侨禧投资公司认为双方合同已经于2018年3月1日解除，故提起反诉。本院认为，中沃广告公司与侨禧投资公司签订的广告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侨禧投资公司能否提前解除与中沃广告公司之间的广告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合同具有协商解除、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三种情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并不符合协商解除情形，就是否符合法定解除及约定解除，本院论述如下：关于是否符合法定解除一节。第一，中沃广告公司为侨禧投资公司制作安装、发布户外广告牌，双方成立广告合同法律关系，侨禧投资公司认为双方实际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因而具有法定的任意解除权的答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违约方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的问题，现行合同法并未直接赋予违约方解除权，但实践中，违约方即使要解除合同亦应满足以下两个条件，一是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情形；二是继续履行合同将给违约方自身造成重大损害。本案中，首先，侨禧投资公司于2017年7月份支付首期广告费，较合同约定时间迟延3个月，2017年9月1日应支付第二期广告费但却迟迟未予支付且在2018年1月份由其股东泰禾公司首次发出解除通知，该行为明显构成违约。其次，侨禧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广告合同的继续履行造成了其利益的重大损害，双方合同履行亦不存在现实困难，故侨禧投资公司作为违约方，不符合享有法定解除权的要件，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关于是否符合约定解除一节。第一，中沃广告公司与侨禧投资公司签订的广告合同第三条第六项约定：“除本合同另有约定以外，任何一方在合同执行期间要求提前解除合同，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广告发布费总额的30%的违约金。甲方要求提前解除合同时，甲方还应向乙方支付已发布而未支付的广告发布费。”双方当事人对该合同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侨禧投资公司认为该条款赋予了单方任意解除权，而中沃广告公司则认为该条款并未赋予单方任意解除权，双方达成合意后才能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对此，本院认为应当综合运用合同的文义解释、体系解释、目的解释、交易原则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首先，从该条款的文义理解，此条款用语“任何一方在合同执行期间要求提前解除合同”中使用的是“要求”二字而非“享有”，“要求”是要征询对方意见，并不代表直接赋予双方当事人享有提前解除合同的权利；其次，从体系解释角度来看，该条款位于合同第三条违约责任部分，重点系对合同当事人违约情形及违约后果的约定，并非表示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后即可解除合同，也没有排除守约方依据合同要求继续履行的权利；再次，从合同订立的目的及合同履行原则来看，双方之间成立广告合同关系，中沃广告公司根据侨禧投资公司的要求进行广告设计、排版以及上刊，双方对合同履行内容及期限进行了明确约定，如果赋予双方任意解除权进而导致履行期限不明确，不符合双方订立合同的预期及目的，亦不符合合同应当严守以及维护商事交易稳定性的原则。第二，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从中沃广告公司的答辩意见来看，中沃广告公司因侨禧投资公司向其发送解除合同的通知，双方对合同解除条件进行过商谈，但未能达成一致，故双方对约定解除条件并未达成合意。即使将上述合同第三条第六项的约定认定为附条件解除，但侨禧投资公司既未在向中沃广告公司发送的解除的通知中表示同意支付30%违约金的条件，亦未在后续磋商中实际支付，合同约定解除的条件未成就，并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综上，侨禧投资公司要求确认双方广告合同解除的反诉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中沃广告公司依约发布广告，侨禧投资公司迟延支付广告费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沃广告公司要求侨禧投资公司支付广告发布费1125万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但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迟延付款行为造成的损失实质是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在中沃广告公司未提交其他损失的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本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调整。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因双方约定了分期付款方式，故应以分期付款金额为准分别计算。侨禧投资公司虽辩称中沃广告公司制作的广告未经验收、未履行对广告牌进行日常维护等义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中沃广告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其向侨禧投资公司出具发票的证据，侨禧投资公司认为未收到发票不具备付款条件的辩称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侨禧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沃（北京）国际传媒广告有限公司广告发布费1125万元；二、北京侨禧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沃（北京）国际传媒广告有限公司违约金（以37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7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2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总额以不超过450万元为限）；三、驳回中沃（北京）国际传媒广告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侨禧投资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300元，由中沃（北京）国际传媒广告有限公司负担26214元（已交纳），北京侨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9008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侨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徐 冲审 判 员  赵 昭审 判 员  杨 灵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胡润涵书 记 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