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52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小华，女，1969年10月16日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人，住四川省岳池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显兵，男，1976年10月23日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人，住四川省岳池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素珍，女，1964年8月11日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人，住四川省岳池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秀华，女，1968年2月28日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人，住四川省岳池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厚强，男，1971年4月2日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人，住四川省岳池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管理人，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路仁和苑C9栋1层。负责人：李学芬。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男，贵州与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骆骊，贵州与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小华、杨显兵、徐素珍、徐秀华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管理人（以下简称华玮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2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小华、杨显兵、徐素珍、徐秀华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29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华玮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华玮公司管理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胡小华、杨显兵、徐素珍、徐秀华对华玮公司享有巨额债权系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胡小华等四人系亲属关系，于2015年分别与华玮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向华玮公司出借资金，但华玮公司一直未按《借款协议》约定还本付息，胡小华等四人为收取借款，曾与华玮公司发生激烈冲突，并于2017年向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胡小华对华玮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二、胡小华等四人与华玮公司于2017年12月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是经诉讼程序进行个别清偿而签订的协议。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审理的胡小华等四人与华玮公司民间借贷纠纷的民事判决已于2017年7月10日生效，华玮公司于2017年12月2日与胡小华等四人签订《和解协议》，华玮公司自愿用其开发的遵义时代天街A栋写字楼二十七层、二十八层中的2568.9平方米的房屋按6840元的价格抵偿给胡小华等四人。该清偿行为系华玮公司经诉讼程序对债权人作出的清偿行为。三、华玮公司与胡小华等四人签订的《和解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在华玮公司与胡小华等四人签订《和解协议》前，双方已多次协商采取以房抵债的方式进行和解，华玮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以5250元/平方米网签给胡小华等四人部分房屋，后又协商价格为6300元/平方米，最后在2017年12月2日以6480元/平方米达成和解协议，同年华玮公司与遵义市红花岗区城投公司于2017年6月签订的关于A栋写字楼房屋的买卖协议，约定的价格为6200元/平方米，故胡小华等四人与华玮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四、根据四川大公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0月10日出具的评估报告，时代天街A栋27层1-25号房屋评估单价为5170元/平方米，而双方在2017年12月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单价为6840元/平方米。和解协议的价格高于评估价，和解协议签订后双方的债权债务结清，该协议对华玮公司是受益的。一审法院以贵州惠仕房地产评估公司2018年5月19日出具的《房地产评估报告》中载明的房屋建成竣工验收交付价值时点的市场价为9436元/平方米，来判断双方《和解协议》单价低于评估价格，明显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五、华玮公司管理人提供的债权数据没有经过审计认定，数据不具有说服力，且华玮公司管理人提交的《重整计划草案》、《债权人债权登记工作报告》等文件多次载明华玮公司资产大于负债，本案不适用《破产法》第二条。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华玮公司存在转移巨额财产行为，法院若对债务人重整可行性宽泛化，可能导致华玮公司逃避对其财产的强制执行而滥用重整程序。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华玮公司管理人辩称：一、胡小华等四人根据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依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确认了胡小华等人的债权。二、胡小华等四人主张的和解协议，并非生效法律文书本身，且该和解协议系双方为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在华玮公司破产半年前签订的个别清偿协议，管理人有权予以撤销。三、该和解协议约定的价款为6840元/平方米，而法院受理华玮公司破产重整后，依法委托的评估公司，评估的该房屋的价格为9436元/平方米，胡小华等四人签订和解协议的抵偿价格明显低于该房屋的评估价，在债权人的债权均未获得受偿的情况下，该个别清偿行为损害了广大债权人的利益。被上诉人华玮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撤销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胡小华、杨显兵、徐素珍、徐秀华于2017年12月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二、依法判决胡小华协助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理遵义时代天街A栋写字楼第27层27-26至27-32号，以及28层28-18号至28-22号房屋的网签登记撤销手续；三、本案诉讼费由胡小华、杨显兵、徐素珍、徐秀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小华、杨显兵、徐素珍、徐秀华（乙方）与华玮公司（甲方）于2017年12月2日签订《和解协议》，约定：1.依据岳池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及借款协议，截至2017年11月31日，乙方对甲方享有18667548.9元债权（其中胡小华7028240.4元、徐素珍3829675.25元、杨显兵2169419.65元、徐秀华5640213.6元）。扣除甲方法定代表人吴才华委托他人支付给徐厚强的250000元、甲方法定代表人支付给徐秀华的20000元、甲方支付给徐素珍的20000元、甲方代杨显兵支付其在四川岳池利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购房款375065元、代杨显兵支付何丰华在四川岳池利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购房款173054元后，华玮公司尚欠胡小华、杨显兵、徐素珍、徐秀华借款总额17829429.9元；2.华玮公司以其开发的遵义时代天街A栋写字楼第27层27-1至27-10、27-26至27-32号、以及第28层28-1至28-25号房屋（面积：2568.9平方米），按照每平方米6840元的价格，抵偿华玮公司对胡小华、杨显兵、徐素珍、徐秀华所负的前述债务中的17571276元；3.除上述抵偿的价款外，甲方尚欠乙方258153.9元，甲方以代乙方交纳抵偿房屋的大修基金的方式清偿，多退少补；4.华玮公司将本协议约定抵偿房屋网签至胡小华、杨显兵、徐素珍、徐秀华指定人员遵义市达睿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名下，华玮公司以此方式抵偿债务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清结。前述《和解协议》签订后，华玮公司与胡小华就抵偿的遵义时代天街A栋写字楼第27层27-26至27-32号，以及28层28-18号至28-22号房屋办理了网签手续。2018年1月7日，华玮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有明显丧失履行债务可能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整，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2018）黔030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又于2018年1月11日作出（2018）黔0302破1号《决定书》，指定贵州与之律师事务所担任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经庭审查明，贵州惠式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2018年5月19日出具《房地产评估报告》中已经载明案涉房屋建成竣工验收交付于价值时点的市场价为9436元／平方米，虽报告使用期限为2018年5月19日至2019年5月18日止，但双方签订《和解协议》时间为2017年12月2日，单价明显低于评估价格，虽时隔五个月，亦不符合市场交易规律，故《和解协议》的签订不具备使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受益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判断清偿行为是否使债务人受益，不是以实际清偿数额低于债务数额或者抵偿单价低于市场价格为标准，应当以债权人通过抵偿得到的清偿数额是否高于在破产程序中可能得到的清偿数额来界定。本案中，胡小华、杨显兵、徐素珍、徐秀华通过以房抵债得到的清偿数额高于在破产程序中可能得到的清偿数额，并未实际使债务人的财产受益，反而侵害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原审法院于2018年1月10日受理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的规定，华玮公司在已经具备重整情形时，仍与胡小华、杨显兵、徐素珍、徐秀华于2017年12月2日签订《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发生在一审法院受理华玮公司重整申请六个月内，属于破产临界期内进行的个别清偿行为，华玮公司管理人有权行使撤销权。原审法院对华玮公司重整管理人要求撤销该清偿行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华玮公司与胡小华、杨显兵、徐素珍、徐秀华所签订的《和解协议》被撤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四条“因本法三十一条、三十二条或者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之规定，胡小华应当协助华玮公司管理人办理网签登记撤销手续。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胡小华、杨显兵、徐素珍、徐秀华于2017年12月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二、胡小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办理遵义时代天街A栋写字楼第27层27-26至27-32号，以及28层28-18号至28-22号房屋网签备案撤销手续；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计30元，由胡小华、杨显兵、徐素珍、徐秀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胡小华等四人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1、借款协议书。证明胡小华等四人与华玮公司借款真实；2、照片及说明。证明和解协议的签订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3、法院判决书。证明胡小华等四人通过诉讼程序得到法院判决与执行；4、和解协议及收款收据。证明《和解协议》属于华玮公司根据诉讼、执行程序的清偿；5、遵义市城投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2017年6月时代天街A栋房屋的市场交易价为6200元/平方米；6、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华玮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以5250元/平方米的价格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解协议约定的以房抵债行为对债务人有利；7、评估报告。证明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委托评估公司于2017年10月10日对时代天街A栋房屋进行评估，评估金额为5120元/平方米，和解协议约定的以房抵债行为对债务人有利。被上诉人华玮公司管理人质证意见如下：1、对胡小华等四人提交的第1、2号证据不予认可，即使借款协议是真实的，管理人也是依据判决书计算债权；2、对第3号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无证据证明该判决书申请了强制执行；3、对第4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虽然华玮公司与胡小华等四人签订了《和解协议》，但胡小华等四人不能证明该协议是在执行程序中发生；4、对第5、6、7号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其中第5、7号证据与本案无关，第6号证据约定的价格低于重整程序后法院委托评估公司评估的价格。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诉人胡小华等四人提交的第1、3、4、5、6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予以综合评议；对上诉人胡小华等四人提交的第2号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第7号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华玮公司破产重审后，胡小华等四人分别向华玮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华玮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10月9日、2018年11月15日分别向胡小华等四人作出《债权核定书》，核定胡小华债权金额为7028240.40元，杨显兵债权金额为2169418.65元，徐秀华债权金额为5640213.60元，徐素珍债权金额为3829675.25元，债权性质均为普通破产债权，胡小华等四人至今未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胡小华等四人与华玮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否应当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是指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企业法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对个别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实施的清偿行为。破产程序的价值在于确保债权人公平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及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之规定，判断管理人是否有权撤销债务人的清偿行为，应当结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时间及破产企业在清偿时是否出现破产原因、个别清偿是否存在不应撤销的情形进行判断。本案中，华玮公司与胡小华等四人签订《和解协议》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日，而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华玮公司破产重整时间为2018年1月10日，华玮公司系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与胡小华等四人签订《协议书》，华玮公司管理人系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根据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30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华玮公司确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至于胡小华等四人提出与华玮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系经诉讼、执行的清偿行为，不能撤销的上诉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除外”之规定，虽然胡小华等四人对华玮公司的债权已经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但该《和解协议》并非系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形成。而是在华玮公司已具备破产重整原因、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在可撤销期内自行与胡小华等四人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系华玮公司未经强制执行程序作出的对胡小华等四人的个别清偿，违背了破产法公平受偿的原则，应当予以撤销。企业破产法三十二条至于个别清偿行为是否对债务人财产有利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六条“债务人对债权人进行的以下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第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债务人为维系基本生产需要而支付水费、电费等的；（二）债务人支付劳动报酬、人身损害赔偿金的；（三）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其他个别清偿”之规定，只有个别清偿行为是为了保证企业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和基本生存利益，或保障劳动者生存权等特殊情形下，才属于不可撤销的范围。上诉人胡小华等四人仅以《和解协议》约定以房抵债的价格高于同期华玮公司出售价格为由，认为该个别清偿行为使华玮公司财产受益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胡小华、杨显兵、徐素珍、徐秀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胡小华、杨显兵、徐素珍、徐秀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马天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聂敏杰书记员钟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