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19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隆石业（福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永泉山生态科技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611585191R。 法定代表人：吕联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琴声,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双古,福建格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福田保税区市花路1号创凌通科技大厦A座11、12、1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915256。 法定代表人：吴富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武，广东建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厦门万隆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16号0915室B单元，组织机构代码06588777-3。 法定代表人：匡丹。 原审第三人：孙雄雄，男，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隆石业（福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隆石业公司”）与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装饰公司”）、原审第三人厦门万隆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隆恒公司”）、孙雄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由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日作出（2015）芗民初字第453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万隆石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闽06民终576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2018）闽0602民初611号民事判决，万隆石业公司、深圳装饰公司不服该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隆石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602民初61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万隆石业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深圳装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万隆石业公司一审提供了《石材材料清单》《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1）》《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2）》《建筑图纸及订单下单情况》等，可证明案涉石材均由万隆石业公司供货并经深圳装饰公司签收确认。其中，《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1）》《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2）》均有原件，在发回重审前的二审阶段，已核对过原件。一审法院在未核实《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1）》《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2）》是否有原件的情况下，直接以万隆石业公司未提供原件为由驳回万隆石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深圳装饰公司在原一审应诉时并未否认收到万隆石业公司供应的石材，只是抗辩已将全部货款支付至万隆石业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该行为已经构成自认。深圳装饰公司虽然在之后的庭审中又主张后续石材是由案外的华润石材公司与翔宝石业公司供应，拟推翻其自认，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后续石材由该两家企业供应，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根据案涉《石材采购合同》的约定，深圳装饰公司应在石材供货与安装完毕，经深圳装饰公司、现场监理及业主方验收合格后，支付万隆石业公司所供石材全部尾款。深圳装饰公司主张其已支付全部尾款，表明其认可本案关于尾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因此，本案应当以深圳装饰公司的自认为基础，认定万隆石业公司已足额履行供货义务。一审法院在万隆石业公司已进行充分举证，且深圳装饰公司已自认收到全部货物的情况下，仍一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万隆石业公司，未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深圳装饰公司，属适用法律错误。3.深圳装饰公司支付给万隆石业公司的三笔货款所对应的《工程项目材料请款审批表》的“情况说明”一栏均写明“支付福建省万隆石业股份有限公司石材材料款”；深圳装饰公司支付给万隆恒公司的款项所对应的两张《工程项目材料请款审批表》中，2013年8月20日的《工程项目材料请款审批表》写明的“采购合同总金额9292270.94元”与案涉《石材采购合同》约定总额完全一致，其“情况说明”一栏也备注了“支付福建省万隆石业股份有限公司石材材料款”的内容；2013年12月17日《工程项目材料请款审批表》的格式及其所记载的采购合同总金额等也与之前的审批表一致，这些可以证明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深圳装饰公司完全认可后续这379万余元货款所对应石材的供货方是万隆石业公司。4.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深圳装饰公司将款项付给万隆恒公司的行为是否可认定为履行剩余的付款义务。因案涉《变更通知》并非万隆石业公司提供，也没有提供人、经手人的签字，《变更通知》上所加盖的印章经司法鉴定确认并非万隆石业公司的印章，因此，深圳装饰公司将货款余款3795255元支付给万隆恒公司的行为，与万隆石业公司无关，其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深圳装饰公司抗辩称其按万隆石业公司的指示将余款支付给万隆恒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也与其之后又提出后续石材系由华润石材公司与翔宝石业公司供应的主张相互矛盾。综上，深圳装饰公司应向万隆石业公司支付所拖欠的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万隆石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对万隆石业公司的上诉意见，深圳装饰公司辩称，1.本案的客观情况应该是深圳装饰公司承接了漳州佰翔圆山酒店装修项目，孙雄雄是长期从事石材经营的个体老板，经常与多家石材厂家合作，其经业主介绍联系深圳装饰公司，并伪造了万隆石业公司印章与深圳装饰公司签订案涉《石材采购合同》。合同签订后，孙雄雄将部分价格低廉的石材交由万隆石业公司加工，万隆石业公司主要收取加工费。孙雄雄要求深圳装饰公司将部分款项付至万隆石业公司的银行账户，主要是为了节税。对于案涉合同项下的其他价格较高的异形石材，孙雄雄则交由案外的两个厂家提供，并为此向深圳装饰公司提供了《变更通知》，要求将后续款项付至案外人万隆恒公司。因此，万隆石业公司并不清楚孙雄雄与深圳装饰公司之间合同履行的真实情况。2.案涉合同所加盖的乙方印章经鉴定与万隆石业公司的印章并不相同，该枚印章不能代表万隆石业公司的意思表示，因此，案涉合同不是万隆石业公司签订的。万隆石业公司也不能提供其送货到深圳装饰公司工地的签收证据，其所提交的《出库单》均没有深圳装饰公司人员签字。大量《出库单》左上角“加工商”名称被人为涂抹，所对应的石材并非由万隆石业公司出库。部分《出库单》中的“孙雄雄”签名笔迹经司法鉴定确认与案涉合同中的签名不符，还有部分《出库单》没有“孙雄雄”签名，所以，万隆石业公司也不能证明其将案涉的900多万元的货物交付给了孙雄雄。而且，《出库单》记载的单价与进口石材的一般单价也相差甚远；《出库单》记载的石材数量，与案涉合同附件清单记载的石材数量、现场工程量清单记载的石材数量之间均存在很大差异，万隆石业公司对这些证据之间的重大矛盾也未能做出合理解释。3.若案涉石材均是万隆石业公司提供的，那么万隆石业公司应该保存有其采购石材的采购单、采购付款凭证、荒料入场凭证、加工切片证据、加工图纸、汽车运输单等证据，但万隆石业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未能提供上述证据，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派出人员参与了案涉合同的履行，其确实不是案涉合同的签约方和履行方。4.案涉《石材采购合同》约定按月结算付款，若后续石材是万隆石业公司提供，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之前月结的做法向深圳装饰公司申请付款，如果没有收到上月款项的话，下月肯定会拒绝供货，但事实上万隆石业公司并没有就付款问题提出过任何异议。5.关于万隆石业公司辩称深圳装饰公司自认问题。原一审过程中深圳装饰公司认可收到了案涉合同项下石材，但并不认可所有石材均是由万隆石业公司提供的。6.关于举证责任问题。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属于民事诉讼举证责任正置的情形，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情形。深圳装饰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提供了证明后续三百多万元货物不是由万隆石业公司提供的部分证据，但该些证据是否充分并不影响万隆石业公司应承担的举证责任，其仍应就双方存在事实合同关系及合同履行的有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综上，万隆石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 深圳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602民初611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万隆石业公司对深圳装饰公司之起诉。事实与理由：1.深圳装饰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出对合同印章的鉴定申请，万隆石业公司提供了同时期的两份合同书原件作为检材，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正泰司鉴【2018】文鉴字第2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了样本与检材印文“可能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的鉴定意见，表明鉴定机构倾向于认定不是同一枚印章，并且结合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之“鉴定过程”中“比较检验”第二段及第三段段尾所写的“发现两者印文文字的笔画、线条、疵点、残缺、搭配等较多明显差异特征”等内容，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认定标准，应当认定案涉合同中的乙方印章不是万隆石业公司的真实印章。2.万隆石业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委托了他人与深圳装饰公司之间联系、洽商、签订、履行了案涉合同。万隆石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金额的计算方式是案涉合同约定的总金额减去其已经收到的款项，但事实上几乎所有的石材买卖合同都存在设计变更、工程量变更等导致结算价款与合同价款不符的情况，本案也是如此。从万隆石业公司的诉求及其变更情况来看，其根本不清楚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变更等实际情况，因此，可以认定其不是合同当事人。3.万隆石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虽然较多，但大量的证据均是复印件，还存在用其他厂家《出库单》冒充其自身《出库单》的情形；而且，其所提交的各证据之间没有关联性，均不能证明其供应了相关的石材，也不能证明其向孙雄雄交付了石材，更不能证明相关石材最终交付给了深圳装饰公司。综上，本案经两个审级合计十余次开庭审理，完全可以确认万隆石业公司并没有与深圳装饰公司签订案涉《石材买卖合同》，双方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万隆石业公司不具有对深圳装饰公司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应当改判驳回万隆石业公司的起诉。 对深圳装饰公司的上诉意见，万隆石业公司辩称，1.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正泰司鉴【2018】文鉴字第2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无法证实案涉合同乙方公章不是万隆石业公司的公章。根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所记载的鉴定意见“检材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5日的《石材采购合同》中最后1页乙方代表处所加盖的印文与样本印文可能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其表述为“可能”，该表述是模糊的、不确定的，并未直接确定印章一定不是同一枚。2.深圳装饰公司提出的其与万隆石业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双方于2013年3月5日签订《石材采购合同》，深圳装饰公司在甲方落款处签字盖章，证明双方已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深圳装饰公司在本案发回重审前的一审诉讼过程中对已收到案涉合同项下的全部石材没有异议，并主张已按照万隆石业公司的指示付清货款，其已自认与万隆石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深圳装饰公司支付给万隆石业公司的三笔款项及其支付给万隆恒公司的三笔款项的内部请款材料所记载内容可以证明其付款对象均为万隆石业公司。3.万隆石业公司提供的《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1）》《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2）》的“客户确认”一栏均有孙雄雄以及深圳装饰公司指定的施工负责人“姚佑锐”签字确认，可以证实万隆石业公司已完全履行案涉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综上，深圳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万隆石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深圳装饰公司偿还万隆石业公司货款3795255元，并从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尚欠货款金额每月3%计付违约金（暂计至2018年6月1日违约金约为6000000元），上述合计为9795255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深圳装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万隆石业（福建）有限公司的前身是福建省万隆石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办理名称工商变更登记。 2.2013年3月5日，万隆石业公司与深圳装饰公司签订一份《石材采购合同》，约定（摘要）：（1）深圳装饰公司委托万隆石业公司对漳州佰翔圆山酒店Ⅱ标段装修工程的石材供货；（2）货物内容及单价详细见附件，本合同单价被认为是固定不变的，不因原材料或人工成本的变化而变化，此单价包含万隆石业公司完成该项供货需要的所有费用（包括切割、包装、六面防水防污处理、运输、装卸货、报验，报审等），附件中的单价均为含税、到工地交货价；（3）供货计划（包括交货地点、交货期限），双方签订合同后万隆石业公司收到全部预付款后三个工作日内提交所有品种石材的存货码单作为合同的附件，确保存货量足以满足本项目的需求；（4）供应及安装石材的结算量以深圳装饰公司及业主验收合格的实际数量为准，签订合同后，深圳装饰公司应于两个工作日内支付万隆石业公司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预付款；（5）供货结算按每月供货量结算一次，深圳装饰公司每月支付万隆石业公司经现场监理及业主方确定合格的当月完成供货石材货款的80%，在支付货款（含预付款）总累计达到本合同总价的80%前，预付款全部扣回。所有石材供货与安装完毕，经深圳装饰公司、现场监理及业主方验收合格后，深圳装饰公司在15个日历天内支付万隆石业公司所供石材全部尾款。万隆石业公司在结算货款时须出具深圳装饰公司相关人员认可的有效收货依据及正式税务发票与深圳装饰公司的资料核对，如核对无误，深圳装饰公司按上述条款支付，若因万隆石业公司出具有效收货依据及正式税务发票不足或核对不符时，深圳装饰公司有权不予支付，万隆石业公司必须重新出具有效证明；（6）万隆石业公司不能如期按合同工期或深圳装饰公司规定的时间（此时间应迟于合同期）交货安装或所提供的货物不符合本合同约定，万隆石业公司应向深圳装饰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货物总金额的3%/月计算（天数由超出合同要求的第一天起至违约行为结束止），因不能如期交货造成深圳装饰公司同发包方（建设单位）的违约并引起违约赔偿的，万隆石业公司还应负违约赔偿责任，如深圳装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货款的，深圳装饰公司应向万隆石业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货物总金额的3%/月计算（天数由超出合同要求的第一天起至违约行为结束止）。该合同的乙方盖章处的公章为“福建省万隆石业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3）”、“乙方代表”由第三人孙雄雄签字。合同签订后，万隆石业公司仅提供部分石材，深圳装饰公司分别于2013年3月13日、2013年6月25日、2013年7月29日分三笔共支付货款5487630.19元给万隆石业公司，且深圳装饰公司已收到相应发票。现万隆石业公司主张涉诉工程2013年6月之后的石材由其提供，并向深圳装饰公司主张3795255元货款，但万隆石业公司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 3.一审诉讼期间，深圳装饰公司提供《变更通知》一份，载明：“变更通知甲方：深圳市建筑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乙方：福建省万隆石业股份有限公司丙方：厦门万隆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兹我司与贵司于2013年3月5日签订漳州佰翔圆山酒店Ⅱ标段石材采购合同，因我司内部调整，现由丙方（厦门万隆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履行合同中税票及货款回收。原合同其他条款不变，原甲方打款至乙方（公司名称：福建省万隆石业股份有限公司，开户行：工行南安××支行，账号：14×××93）现变更为丙方（厦门万隆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户行：建行厦门××支行，账号：35×××93）。特此证明。福建省万隆石业股份有限公司（公章）2013年8月14日”。 4.在（2015）芗民初字第4534号一案中，万隆石业公司申请对深圳装饰公司提供的2013年8月14日《变更通知》上的公章与万隆石业公司在公安机关留存的“福建省万隆石业股份有限公司”公章是否为同一公章进行鉴定。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月22日作出闽历思司鉴所【2016】文鉴字第1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委托方提供的现有材料，认为送检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14日”的《变更通知》中落款处加盖的“福建省万隆石业股份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供检样本中的“福建省万隆石业股份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所印盖。 5.深圳装饰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27日、2013年9月13日、2013年12月24日分三笔共支付款项3795255元给第三人万隆恒公司。 6.在一审诉讼期间，深圳装饰公司提出鉴定申请：①对2013年3月5日《石材采购合同》上万隆石业公司的合同章与万隆石业公司在同段时间内在其他书面材料上加盖的合同印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②对万隆石业公司提供《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NO:WLDD-JGCK-1341.NO:WLDD-JGCK-1808中孙雄雄的签名与《石材采购合同》上孙雄雄的签名是否一致进行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第一个鉴定项目作出正泰司鉴【2018】文鉴字第２３６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5日《石材采购合同》上万隆石业公司的印文与万隆石业公司提供的样本印文可能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对第二个鉴定项目，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认为因检材与样本中孙雄雄的签名字体差异较大，无法进行比对，且未能补充比对样本，故无法进行鉴定。深圳装饰公司因此向鉴定机构交纳鉴定费28600元。 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万隆石业公司申请冻结深圳装饰公司的银行存款7430000元，并已提供担保。一审法院根据万隆石业公司的申请，依法裁定冻结深圳装饰公司的银行存款74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万隆石业公司与深圳装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检材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5日《石材采购合同》上万隆石业公司的印文与万隆石业公司提供的样本印文可能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的司法鉴定意见，并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的成立。在本案的一审庭审中，万隆石业公司、深圳装饰公司双方均认可建立石材的买卖合同关系，只是对万隆石业公司供货数量和金额存在争议，故应认定万隆石业公司、深圳装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现深圳装饰公司以鉴定意见认定《石材采购合同》上万隆石业公司的印文与万隆石业公司提供的样本印文可能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为由，否认与万隆石业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不予采纳。2.关于本案讼争3795255元的石材是否由万隆石业公司提供给深圳装饰公司的问题。万隆石业公司、深圳装饰公司签订的《石材采购合同》明确约定：供应及安装石材的结算量以深圳装饰公司及业主验收合格的实际数量为准，万隆石业公司在结算货款时须出具深圳装饰公司相关人员认可的有效收货依据及正式税务发票与深圳装饰公司的资料核对，如核对无误，深圳装饰公司按上述条款支付，若因万隆石业公司出具有效收货依据及正式税务发票不足或核对不符时，深圳装饰公司有权不予支付，万隆石业公司必须重新出具有效证明。由此可见，万隆石业公司主张本案讼争的货款应提供深圳装饰公司相关人员认可的有效收货依据，且以深圳装饰公司及业主验收合格的实际数量为准，故万隆石业公司系对本案讼争的货款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当事人。现万隆石业公司主张其履行供货义务，并提供的《石材材料清单》、《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1）》（复印件）、《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2）》（复印件）、《建筑图纸及订单下单情况》（复印件）加以证明；但《石材材料清单》系双方所签订《石材采购合同》的附件，该份清单仅能证明双方约定的需要供应石材的明细，不能证明万隆石业公司已按约履行供货义务；《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1）》《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2）》《建筑图纸及订单下单情况》等均系复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对，退一步讲上述证据系真实的，但上述证据既不是送货单、也不是收货单，更不是双方的结算单，根本无法证明万隆石业公司已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在买卖合同中，万隆石业公司作为卖方，其是负有举证证明其所提供石材数量和货款金额的一方当事人，但万隆石业公司却无法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讼争3795255元货款是由其提供，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万隆石业公司、深圳装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万隆石业公司主张讼争3795255元石材由其提供，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万隆石业公司提供的《石材材料清单》、《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1）》（复印件）、《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2）》（复印件）、《建筑图纸及订单下单情况》（复印件）等均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理应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即万隆石业公司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万隆石业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第三人孙雄雄、第三人万隆恒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万隆石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367元，由万隆石业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万隆石业公司负担。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24100元，由万隆石业公司负担；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28600元，由深圳装饰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万隆石业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本案发回重审前原一审2015年芗民初字第4534号案件的第一次（2015年6月30日）庭审笔录复印件，拟证明深圳装饰公司在本案原一审最早的庭审中的辩解是“本案存在孙雄雄安排案外的公司，提供后续三百万元石材材料的重大可能”，这说明深圳装饰公司直到2015年6月30日仍不清楚案涉379万余货款所对应的石材是否是由所谓的华润石材公司和翔宝石业公司供应，其之后所提出的“孙雄雄另外委托案外人华润石材公司和翔宝石业公司供应”及其“与孙雄雄个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与万隆石业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并非是基于客观事实的辩解，纯粹只是一种诉讼策略。2.全部《出库单》所载石材的价款统计汇总清单，拟证明将万隆石业公司所举证的《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1）》、《订单加工项目出库单（2）》中所列的石材项目与数量，对照案涉合同附件所列的相应石材单价进行统计汇总后可得万隆石业公司已交付给深圳装饰公司的石材货款总额为9279464.21元。3.入库明细、付款明细、入库单、银行付款凭证，拟证明万隆石业公司所供应给深圳装饰公司的石材中，有部分委托厦门大亮贸易有限公司、鑫石石业、东胜凯丰石业等其他公司加工，共计委托加工的付款金额为2907919.2元。 对上述证据，深圳装饰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对2015年6月30日庭审笔录复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在当时的庭审过程中，双方都还不清楚案涉合同中万隆石业公司的印章存在的问题，深圳装饰公司系根据当时证据表面记载的内容进行答辩，随着诉讼进程的深入，深圳装饰公司才进一步了解到印章伪造等有关事实，才提出后来的抗辩主张。2.对全部《出库单》所载石材的价款统计汇总清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清单系万隆石业公司单方制作，其所统计的石材数量与出库单石材数量不符，也与合同附件清单数量不符，且遗漏了大量的运输费用。3.对入库明细、付款明细、入库单、银行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漏洞极多，其显示同一个工地石材从多个不同厂家多次采购、委托多家厂家加工的做法，不符合装修石材采购、委托加工的惯例和常理；该组证据也无法与万隆石业公司之前提供的《出库单》、《排版与现场工程量清单》及合同附件清单一一对应。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1.2015年芗民初字第4534号案件的2015年6月30日庭审笔录复印件，深圳装饰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依法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2.全部《出库单》所载石材的价款统计汇总清单，因其系万隆石业公司单方制作，深圳装饰公司不予认可，该清单内容也未能与万隆石业公司已提供的其他证据完全相互印证，故本院依法不予采纳；3.入库明细、付款明细、入库单、银行付款凭证，因从该组证据的内容看，并不足以证明相关委托加工的石材即为案涉石材，也并未能与万隆石业公司已提供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亦依法不予采纳。 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万隆石业公司除对一审法院认定万隆石业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仅提供了部分石材的事实有异议之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深圳装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万隆石业公司与深圳装饰公司签订了案涉合同的事实有误，一审法院关于万隆石业公司“仅提供部分石材”的表述有误，应表述为“万隆石业公司向孙雄雄提供了部分石材，并接受孙雄雄委托加工了部分石材”，一审法院关于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正泰司鉴【2018】文鉴字第2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引述内容不够全面准确，除此之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问题进行分析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1.万隆石业公司与深圳装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万隆石业公司要求深圳装饰公司向其支付货款3795255元以及违约金是否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对此，本院结合双方具体争议内容分析如下： 一、关于万隆石业公司与深圳装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从案涉《石材采购合同》的文本内容来看，其明确列明该合同的购方（甲方）为深圳装饰公司，供方（乙方）为万隆石业公司，在合同尾部落款处亦列明“乙方（公章）：福建省万隆石业股份有限公司”，并加盖了印文为“福建省万隆石业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公章，“孙雄雄”的签名则是出现在“乙方代表”处，因此，孙雄雄并非案涉合同所列明的合同当事人，而仅是合同一方当事人万隆石业公司的签约代表。 从案涉《石材采购合同》的履行过程来看，在支付货款方面，深圳装饰公司前三次支付货款均是付至万隆石业公司的银行账户，后三次支付货款是根据落款为万隆石业公司并加盖了印文为“福建省万隆石业股份有限公司”公章的《变更通知》的指示支付至万隆恒公司的银行账户；深圳装饰公司内部的相应《工程项目材料请款审批单》也体现其系支付案涉合同项下石材材料款，支付对象系万隆石业公司或《变更通知》所指示的万隆恒公司，并非孙雄雄个人。在深圳装饰公司内部所留存的《（石材材料）5月份进场请款说明审批表》《（石材材料）7月份进场请款说明审批表》《七月份石材材料进场申请款项表》《（石材材料）10月份进场请款说明审批表》《十月份石材材料进场申请款项表》等材料中，均加盖了印文为“福建省万隆石业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佰翔圆山装修工程（Ⅱ）标段工程项目专用章非经济合同章”的印章,反映了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供货、请款均是以万隆石业公司的名义进行的情况。 在供货方面，深圳装饰公司认可已收到案涉合同项下全部石材，但认为供货方系孙雄雄，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万隆石业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直接向深圳装饰公司提供了案涉合同项下的全部石材，但从前述深圳装饰公司的付款情况及其内部留存审批材料中均体现有“万隆石业公司”等事实来看，即使后期部分石材并非万隆石业公司自行加工送货，而是委托其他石材厂或加工商进行，但最终也是以万隆石业公司的名义供货给深圳装饰公司，现有证据并未体现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以孙雄雄名义进行供货的情况。因此，深圳装饰公司所提出的案涉合同项下全部石材的供货方应认定为孙雄雄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深圳装饰公司在案涉合同签订、履行的全部过程中，对于其合同相对人系万隆石业公司并无异议，万隆石业公司也主张由孙雄雄作为其代表签订的《石材采购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以供应石材、收取货款等方式参与了案涉合同的履行，可以认定双方依托案涉合同建立了有效买卖合同关系。深圳装饰公司以案涉合同中万隆石业公司的公章经鉴定与万隆石业公司的同期公章“可能不是同一枚”为由，主张其是与孙雄雄个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万隆石业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不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万隆石业公司要求深圳装饰公司向其支付货款3795255元以及违约金是否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问题。 本案中，深圳装饰公司已收到案涉合同项下的全部石材，并已将合同项下的货款5487630.19元支付给万隆石业公司，将合同项下的货款余款3795255元支付给万隆恒公司。万隆石业公司诉称深圳装饰公司向万隆恒公司支付货款余款3795255元的行为与其无关，深圳装饰公司应另行向其支付3795255元及违约金；深圳装饰公司则主张其将货款余款3795255元支付给万隆恒公司系根据孙雄雄提交的落款为万隆石业公司的《变更通知》的指示要求，其已完成全部付款义务。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本案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变更通知》系由孙雄雄提供给深圳装饰公司，但万隆石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曾认可《变更通知》系由孙雄雄提交给深圳装饰公司的事实，深圳装饰公司亦能详细说明其接收《变更通知》具体过程，且结合《变更通知》中所指示的收款方万隆恒公司当时的实际控制人系孙雄雄、在案涉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中均是由孙雄雄代表万隆石业公司与深圳装饰公司签约、联系等情况，深圳装饰公司所主张的该《变更通知》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孙雄雄提供给该公司的事实，符合常理，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虽然《变更通知》中所加盖的万隆石业公司的印章印文经司法鉴定确认与从泉州市公安局调取的万隆石业公司备案印章印文并非由同一枚印章所印盖，但若依万隆石业公司所主张的其已足额供货且未指示付款的事实而言，其系在深圳装饰公司未依约按月支付相应货款的情况下仍持续供货，该做法不合常理；而且，如前所述，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万隆石业公司在与深圳装饰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时，系由孙雄雄作为其代表签约，在之后的合同履行过程中，也均是由孙雄雄及其弟孙汀雄，与深圳装饰公司沟通联系各项事宜，万隆石业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有指派公司其他人员与深圳装饰公司就合同履行事宜进行沟通联系，因此，深圳装饰公司在接到孙雄雄所提交的落款为万隆石业公司且加盖了印文为“万隆石业公司”公章的《变更通知》时，有理由相信该《变更通知》系万隆石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其根据该《变更通知》指示付款的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有效，万隆石业公司应自行承担其在案涉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未尽审慎注意，疏于过问，将一切签约及联系事宜交由孙雄雄负责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万隆石业公司要求深圳装饰公司另行向其支付货款3795255元及违约金的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至于万隆石业公司与孙雄雄、万隆恒公司之间的纠纷，其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万隆石业公司、深圳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的裁判理由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367元，由万隆石业（福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若贤 审判员  张海泉 审判员  卢津津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王玲珊                                                                                                                                        书记员  蓝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