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伦忠，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才娥，上海申浩（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兴，上海申浩（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种畜场，住所地：成都市蜀陵路。 法定代表人：田晓初，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蓉，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伦忠因与上诉人成都市种畜场（以下简称种畜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伦忠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才娥、周振兴，上诉人种畜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杨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伦忠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种畜场赔偿何伦忠损失50229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种畜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种畜场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存在过错，何伦忠没有过错。种畜场明知其出租案涉土地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种畜场对出租的72亩土地的使用性质为养殖业是完全知悉的，也明知未经国家相关部门批准，不得改变土地用途。同时，种畜场也明知其出租的土地的权属来源于上级划拨，性质为全民所有，土地权属性质为国有土地使用权，未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划拨土地使用权不得出租。二、种畜场同意并认可何伦忠在案涉土地上的修建行为。本案中所涉的《租赁合同》和《协议》均明确约定，种畜场将案涉土地和建筑物租赁给何伦忠用于开发仓储，合同目的为开发仓储。种畜场交付的租赁物完全不能用于仓储。双方在签订第一份租赁合同时，种畜场即已同意何伦忠进行修建。三、何伦忠的损失计算准确，且依据充分。原审委托专业的勘测机构进行勘测，并出具专门的勘测报告。四、原审对于何伦忠损失的过错责任划分显失公平，何伦忠和种畜场应当平均承担过错责任。 种畜场辩称，1.本案中，是否存在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是过错责任分担的前提，在该损失根本不存在的情况下，单纯讨论过错分担没有任何意义；2.何伦忠明确知晓土地和建筑物均是用于养殖，其所谓不知情明显不真实；3.何伦忠在使用租赁土地的8年中从来没有提出过租赁合同因土地用途而无效；4.何伦忠仅就维修原有建筑物的相关事项进行了书面汇报，其余案涉修建行为均为擅自、非法修建。罗成刚仅种畜场普通员工，而并非种畜场授权人，其签字不能代表种畜场的意思表示；5.种畜场对评估报告的评估方式及其内容都提出诸多异议，但一审根本未予处理。即便要对建构筑物进行评估，也应采用“支出费用年度分摊法”而得出建构筑物残值为零、无损失需要承担的结论。 种畜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何伦忠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伦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法律适用错误。（一）无效合同的过错方赔偿损失限于签订合同时的信赖利益，不包括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而原判认定的所谓何伦忠的“投资损失”并非签订合同当时遭受的损失，明显不符合信赖利益的法律含义，不属于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所谓的“投资损失”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何伦忠的陆续投入，不属于信赖利益损失范畴。（二）信赖利益以履行利益为限，何伦忠起诉主张合同无效时，案涉租赁合同早已到期履行完毕，何伦忠已获得了履行租赁合同可以得到全部利益，即在合同期内使用租赁土地和房屋，其不存在履行利益损失，更不可能存在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信赖利益损失。其一、双方租赁合同已于2014年年底终止，但何伦忠一直使用案涉土地及房屋，并强占租赁物到2018年11月，已获得了其因信赖合同有效且履行有效合同所能获得的全部履行利益，根本不存在信赖利益受损的可能性。其二、双方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来修去丢”的原则，即截止2014年12月双方最后一份租赁合同终止时，按合同约定何伦忠在租赁土地上投资建设的附着物应当全部归种畜场所有，并不存在任何补赔偿问题，何伦忠从签订合同之初就明知，其对于修建的建构筑物在合同有效并到期的情况下没有可期待利益，根本不能纳入信赖利益或履行利益的范畴。其三、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对于租赁合同解除时对未约定的装饰装修物的处理意见，不难发现均是以剩余租赁期内装饰装修残值损失为限，即在合同有效的情况合同提前解除的赔偿权仅针对租赁期内的装饰装修残值，如合同已履行完毕，就不存在装饰装修残值补偿问题。（三）何伦忠新建建构筑物是为了在租赁期间进行经营牟利，属于自行承担经营风险的经营投资行为，其未与种畜场分享其任何经营利益，且其在租赁期间的经营并未受到租赁合同无效的任何影响，且早已收回投资，不存在经营损失。（四）原判认为种畜场因未主动阻止何伦忠的修建行为存在过错而需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其一、未考虑合同约定而片面认定。其二、违反现行法律对“默认”的规定。其三、结合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对扩建部分“来修去丢”原则，双方明确知晓扩建部分任何利益何伦忠在合同到期后都不能主张。（五）根据特殊法优于一般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应首先适用与租赁合同直接相关的特殊法进行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以及第十三条的规定，即使在租赁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何伦忠擅自新建建构筑物的费用不仅依法应由何伦忠自行承担，且种畜场还有权要求何伦忠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即使是出租人同意的改扩建，在合同无效时，有合同约定的也应先按合同约定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以及租赁合同关于“在合同期内，何伦忠对猪场的改造维修费用自理，本着来修去丢的原则，合同期满或依法合同解除后，何伦忠投入的基建和装修归种畜场所有”的约定，何伦忠投入的基建和装修归种畜场所有。二、原判事实认定错误。一是对何伦忠的真实经营收入金额未做实质性审查；二是对种畜场对评估报告提出的异议未做任何审查。三、何伦忠投入资金修建的构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 综上所述，一方面，基于合同已经圆满履行不可能存在剩余履行利益从而不会产生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双方来修去丢约定仍然有效、原评估存在与立法目的和事实相冲突的方法错误以及何伦忠修建的是不可能被合法利用的违章建筑等原因，何伦忠根本不可能存在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另一方面，何伦忠仅2010年至2017年这八年间总经营收入估计超过30000000元，且其也承认扣除新建成本等各种成本后每年纯盈利70-80万元，故何伦忠实际上也未遭受任何损失，反而因租赁房屋土地以及其擅自修建行为而获得的高额利润。 何伦忠辩称，何伦忠经种畜场允许投入17000000元进行了修建，截至2018年11月7日将所有的土地建筑物交付给种畜场仍然没有盈利，处于亏损状态。种畜场周边已进行了拆迁，正在进行评估的赔偿，建筑物的赔偿价值远远高于本案所涉的评估价值，因此，如果种畜场在不赔偿何伦忠损失的情况下，得到了何伦忠投资17000000元所新建的3000余平方米的建筑设施及之前来修去丢的22栋建筑物的赔偿等，对何伦忠非常不公平。 何伦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种畜场赔偿何伦忠损失10045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伦忠系成华区伦忠养殖屠宰场的经营者，现成华区伦忠养殖屠宰场已注销。种畜场系事业单位。2006年7月21日，种畜场（甲方）与成华区伦忠养殖屠宰场（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成都市亩（具体面积和位置以合同所附平面图为准）和土地上建筑物（22幢养猪场和附属建筑物）租赁给乙方，用于开发仓储。租赁期限两年，从2006年7月21日起至2008年7月20日止，年租金145000元，付款时间为每年7月20日之前。在合同期内，甲方同意乙方开发仓储经营服务，对猪场进行设施环境改建、鱼塘回填、道路设施修建，投资资金由乙方负责。乙方负责协调相关工作，并书面报告甲方，经甲方同意授权后方可实施。乙方在合同期内依法纳税，并按国家标准缴纳水电费，治安、消防、卫生、环境、环保等责任由乙方负责。在合同期内，乙方对猪场的改造维修或建设费用自理，本着来修去丢的原则，合同期满或依法解除合同后，乙方投入的基建和装修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带走，也不得折价抵扣乙方应缴纳给甲方的租金，但可搬动的小件物品（如空调、桌椅等）乙方可自行带走。合同期内如遇国家政策征用，需终止合同，属乙方修建的建筑物，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应享受的相应国家政策补偿金。考虑乙方一次性投入资金较大，合同期限届满，经有关部门批准后，乙方有优先续租权，续租之日起，年租金上涨10%，以后每2年上涨10%。本合同经双方代表签字后，报请市农委审批同意后生效。《租赁合同》附有第15宗、第16宗（成都市种畜场养猪分场）宗地图。2006年10月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将原东回龙猪场的养鸡分场宿舍（面积919.26平方米）租赁给乙方，用于解决乙方员工住宿、就餐问题，租赁期限从2006年10月8日起至2008年7月20日止，年租金3000元，每年于7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 2006年7月22日，成华区伦忠养殖屠宰场向种畜场提交《申请》，载明：按照双方商定协议的规定，乙方以书面报告甲方申请维修、改造、安装等工程项目（附明细表1份）报请甲方同意。相应的《养猪场维修项目明细表》包含了维修屋面和房顶、新修大门、修院内路面、安装电线及水管、修建鱼塘等项目。2006年7月23日，种畜场员工罗成刚在前述《申请》及相应的《养猪场维修项目明细表》上签署“同意”。2006年12月14日，成华区伦忠养殖屠宰场向成都市种畜场提交《报告》,载明：租用的成都市种畜场养鸡场东片区现大门顶子出现两道明显的断裂缝，极有可能垮塌，养鸡场西片区鱼塘因原养鸡残留的粪便，长期淤积在鱼塘内，臭气熏天，严重影响了鱼塘下面的良田和周边环境，当地农民怨声载道。为彻底解决安全和环境这两大问题，特向种畜场报告，并请求种畜场同意将大门顶子拆除，用渣土将鱼塘填平，拆除大门顶子和填鱼塘的相关事宜由其负责进行。2006年12月22日，种畜场其时负责人宗豫川回复称：如大门有安全隐患，可根据有关情况进行拆除，另鱼塘倒的围墙，待鱼塘回埋后要恢复，以免和村民发生纠纷。 2008年7月20日，种畜场（甲方）与成华区伦忠养殖屠宰场（乙方）续签《租赁合同》，租赁标的增加了原东回龙猪场养鸡分场宿舍24间，用于解决乙方员工住宿、就餐问题，租赁期限两年，从2008年7月21日起至2010年7月20日止，年租金165000元。其余合同条款与2006年签订的《租赁合同》内容基本一致。 2010年6月22日，种畜场（甲方）与成华区伦忠养殖屠宰场（乙方）再次续签《租赁合同》，其合同条款与2008年签订的《租赁合同》基本一致，租赁期限从2010年7月21日起至2012年7月20日止，年租金180000元。 2013年1月8日，种畜场（甲方）与成华区伦忠养殖屠宰场（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将原东回龙老鸡场安全隐患治理后留下的纯仓储业主和空置房屋交乙方管理使用，乙方向甲方交纳使用费。范围为位于成都市。时间一年，即从2012年12月21日起至2013年12月20日止。协议金额100000元整。协议期内如遇国家政策征用拆迁需终止协议，甲方需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乙方应无条件退还土地和房屋，甲方同时退还乙方剩余使用费，随即本协议终止。 2014年4月27日，种畜场（甲方）再次与成华区伦忠养殖屠宰场（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成都市亩（具体面积和位置以合同所附平面图为准）和土地上建筑物（22幢房屋、附属建筑物和原回龙养鸡分场宿舍24间）租赁给乙方，用于仓储，租赁期限从2013年12月21日起至2014年12月20日止，年租金200000元。合同期内，甲方同意乙方仓储，乙方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不得擅自改变房屋结构或对场地实施改造，保证甲方资产在合同期内不被损坏或流失。 双方自2006年签订《租赁合同》后，何伦忠支付租金，种畜场将相应租赁物交付给何伦忠使用。租赁期间，何伦忠除对租赁土地上原有的建筑物进行维修改造外，还在租赁土地上新建了建筑物、进行道路硬化及鱼塘回填、安装变压器、增设用电专线等。双方共同确认，该部分新建的建筑物未履行相应的报规报建手续。何伦忠同时确认其在新建过程中，未按照约定书面报告给成都市种畜场，但认为种畜场实际知晓其新建行为。种畜场对此不予认可，但租赁期间种畜场定期或不定期会对租赁场地进行相关的安全及消防工作等检查。何伦忠认可其在租赁期间除自己经营一部分场地外，大部分均用于转租，自2010年新建后，一年的租金收益在扣除包括新建成本等所有开支的情况下尚有70-80余万元/年。 租赁期限届满后，种畜场于2015年4月20日向何伦忠发出《租赁合同解除通知函》，载明：根据成都市有关行政事业单位房屋出租的相关规定，按照市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要求，种畜场将终止与何伦忠的租赁合同关系，并收回上述出租房屋。后因何伦忠未按期搬离，种畜场2015年6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7日作出（2015）成华民初字第29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何伦忠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腾退位于亩土地及地上建筑物（22栋房屋、附属建筑物和原东回龙养鸡分场宿舍24间）并支付土地及建筑物占有使用费。该判决作出后，何伦忠不服提起上诉，后又于2017年1月13日撤回上诉。前述判决生效后，种畜场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双方共同确认，何伦忠于2018年11月7日将案涉租赁物交还给种畜场，并结清了相应占用使用费。 一审法院另查明，依据种畜场于1993年提交的土地使用权申报登记申请书，以及相应的地籍调查表和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政府于1994年制发的土地登记审批表，《租赁合同》及《协议》所涉的第15宗、第16宗（成都市种畜场养鸡分场）宗地图的土地使用权人为种畜场，土地权属来源为上级划拨，权属性质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类别为养殖业。 1988年7月7日，成都市计划委员会以成计农函（1988）88号文件作出《关于成华猪育种场建设综合养鸡场立项报告的批复》，1990年1月5日，成都市农牧局以成农牧计（1990）字第1号文件向成都市计划委员会提交了《关于申请成华猪育种场综合养鸡场工程开工的报告》，成都市计划委员会于1990年6月8日作出《关于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开工建设的通知》，同意该项目开工建设。何伦忠认可上述文件立项修建的系《租赁合同》及《协议》中约定的土地上建筑物，即位于土地上建筑物（22栋房屋、附属建筑物和原东回龙养鸡分场宿舍24间）。种畜场知晓何伦忠将《租赁合同》及《协议》中约定的租赁物用于开发仓储。 2015年11月，何伦忠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双方分别于2006年、2008年、2010年、2014年签订的四份《租赁合同》及2013年签订的《协议》无效，种畜场赔偿何伦忠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需先认定合同效力，才能对何伦忠诉请的损失作出认定，同时为避免双方损失继续扩大，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0日就上述《租赁合同》及《协议》的效力问题作出（2015）成华民初字第677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针对72亩土地的租赁合同，因双方未经国家相关部门批准，擅自改变土地用途，且种畜场在出租该72亩划拨土地的使用权给何伦忠时，未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办理相关报批手续，也未获得相关部门的批准，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针对22栋房屋、附属建筑物及原东回龙养鸡分场宿舍24间的租赁合同，因该部分建筑物系经完成了相关报批手续开工的，其租赁应为有效，遂判决何伦忠与种畜场分别于2006年7月21日、2008年7月20日、2010年6月22日、2014年4月27日签订的四份《租赁合同》及2013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中涉及位于土地上建筑物（22栋房屋、附属建筑物和原东回龙养鸡分场宿舍24间）的租赁有效，涉及位于亩土地的租赁无效。 后种畜场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因种畜场未在规定期限内缴纳上诉费，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6）川01民终98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撤回上诉处理。 前述判决生效后，经何伦忠申请，一审法院对案涉72亩土地上由何伦忠新建的房屋建筑物和道路、鱼塘回填等构筑物资产委托四川鹏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公开市场价值咨询评估。四川鹏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经评估后作出川鹏程评报字〔2017〕第033号报告书，确认：建筑物建筑面积为21548.19平方米（有约200平方米的建筑物处于租用的集体土地内），价值为7498000元（包含集体土地内建筑物价值79800元）；鱼塘回填、地面硬化、道路（含厂区外165.4米）及相关附属物价值为2671200元（含厂区外道路83600元），上述总计价值为10169200元。何伦忠为此支付评估费用90000元，种畜场为此支付了勘测费用50000元。何伦忠要求《租赁合同》及《协议》以外的集体土地上修建的200平方米建筑物以及厂区外修建的165.4米道路不在本案中处理。双方一致确认评估报告确认的范围即是何伦忠在租赁期间新建或改造的部分。何伦忠对该评估报告确认的价值予以认可。种畜场认为该评估报告存在未体现折旧、人工标准有误等问题，对其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租赁合同》及《协议》虽然系由成华区伦忠养殖屠宰场与种畜场签订，但何伦忠作为成华区伦忠养殖屠宰场的经营者，在成华区伦忠养殖屠宰场被依法注销后，相应权利义务应由何伦忠承继，何伦忠系本案适格主体。何伦忠在租赁种畜场72亩土地期间，投资新建了建筑物、进行道路硬化及鱼塘回填、安装变压器、增设用电专线等，该部分房屋建筑物和道路、鱼塘回填等构筑物资产的价值，经四川鹏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后确认为10169200元。因何伦忠确认其中集体土地上修建的200平方米建筑物（价值79800元）以及厂区外修建的165.4米道路（价值83600元）不在本案中处理，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对该部分价值予以相应扣减，确认为10005800元。 就何伦忠基于履行合同而进行的该10005800元投资损失，因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协议》中涉及该72亩土地的租赁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该部分投资损失应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进行承担。种畜场作为案涉72亩土地的使用权人，明知该72亩土地属于划拨用地且土地类别为养殖业，在未向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办理相关报批手续并获得批准的情况下，就将其出租给何伦忠并用于仓储开发，导致该72亩土地的租赁最终被认定为无效，其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同时，在何伦忠承租该72亩土地进行投资新建的过程中，种畜场在进行相应安全及消防工作检查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何伦忠的投资新建行为，但其既未及时予以阻止，还在相应的《租赁合同》中约定如遇国家政策征用，由其协助何伦忠领取由何伦忠修建的建筑物相应的国家政策赔偿金等，种畜场对何伦忠由此而产生的投资损失后果亦存在过错。何伦忠作为承租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未对案涉土地的性质及用途进行审慎审查，且在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即开工修扩建房屋及道路等，亦对合同无效及由此而产生的投资损失后果存在过错。同时，考虑到双方的《租赁合同》、《协议》约定的期限均在两年以内，且均明确约定了来修去丢的原则，而何伦忠仍然选择在该72亩土地上予以大量投资新建，何伦忠应对由此导致的投资损失负有主要责任。据此，就何伦忠主张的投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为由种畜场承担30%即3001740元，剩余70%由何伦忠自行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种畜场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何伦忠赔偿损失3001740元。二、驳回何伦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075元，由何伦忠承担57452元，由种畜场承担24623元。评估勘测费用140000元，由何伦忠承担98000元，由种畜场承担42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合同无效是否造成何伦忠的损失以及种畜场是否应对何伦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首先，生效判决认定的仅是涉及72亩土地部分的租赁无效，即无效的仅是设立土地租赁法律关系的条款以及建立在土地租赁法律关系成立基础上的租期、租金等约定，而来修去丢的约定是双方对可能出现的扩建费用承担的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扩建费用的产生并不以土地租赁法律关系的成立为前提，因此不受土地租赁无效的影响。案涉合同早已于2014年底到期终止，租赁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根据合同关于合同期内何伦忠对猪场的改造维修或建设费用自理，本着来修去丢的原则，合同期满或依法解除合同后，何伦忠投入的基建和装修归种畜场所有，何伦忠不得带走，也不得折价抵扣租金的约定，何伦忠投入的基建和装修归种畜场所有，故何伦忠主张种畜场赔偿其基建、装修损失不符合合同约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合同无效后的损失属于信赖利益损失。信赖利益的损失赔偿原则上不得超过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时可能造成的损失，在总额计算上也不得超过合同有效成立后当事人可能得到的履行利益。而履行利益则是合同的有效成立和合同的圆满履行所带来的利益。土地承租人在土地上进行建设应当考虑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对案涉土地作在可预期的租期内收回成本的建设。本案中合同的履行期限早已届满，双方已经圆满履行完毕了租赁合同，何伦忠对案涉土地享有了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其已获得了全部合同履行利益。何伦忠亦认可其在租赁期间除自己经营一部分场地外，大部分均用于转租，自2010年新建后，一年的租金收益在扣除包括新建成本等所有开支的情况下尚有70-80余万元。故何伦忠要求种畜场赔偿其损失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种畜场的上诉请求成立，何伦忠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处理结果有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何伦忠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2075元，评估勘测费用140000元，由何伦忠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35元，由何伦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  尹 英 审判员  曹 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周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