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6民初6576号原告：张秋玲，女，196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帅，北京德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航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雁栖经济开发区雁栖大街53号院12号楼三层301室。法定代表人：陈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国，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秋玲与被告中航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秋玲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帅、被告中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周光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秋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中航公司返还本金150万元；2.判令中航公司支付自2015年9月7日起至实际还清本金为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0%计算）；3.判令中航公司支付自2017年9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本息为止的逾期利息（以18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9月7日，我（甲方）与中航公司（乙方）签订《委托投资理财协议》，约定我（甲方）将合法拥有的资金以资金管理的方式委托给乙方，并由乙方作为受托方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对资金进行经营，投资标的为北京市怀柔区雁栖经济开发区万方研发中心二期项目（中航建设集团大厦项目）；理财期限为24个月，即2015年9月7日至2017年9月6日，年化收益率为10%/年，到期一次性支付本金和利息；委托管理资产共计人民币150万元。合同签订当日，我如期履行全部出资义务，将人民币150万元支付至协议约定的中航公司账户。协议约定期限到期后，我多次向中航公司催收，但至今中航公司未能将本金和承诺收益兑付。中航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张秋玲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喆晖与张秋玲签订的《委托理财协议》上加盖的公章是刘喆晖私刻的。该《委托理财协议》是刘喆晖等人以我公司名义及案外人公司非法集资的行为，目前刘喆晖等人已经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中，刘喆晖与张秋玲签订《委托投资理财协议》的行为就构成了非法集资犯罪，刘喆晖私刻我公司印章是为了实现犯罪目的，张秋玲所诉的《委托投资理财协议》是其犯罪事实的组成部分。本案的民事事实与刘喆晖的犯罪行为之间属于同一法律事实，如果《委托投资理财协议》有效，违背基本的法律逻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本案应该移送公安机关。2017年，包括张秋玲在内的部分受害人曾找到我公司，我公司相关负责人明确表示在受害人配合报案的情况下，我公司愿意偿付本金。我公司当时同意两年时间返还本金，后因为张秋玲坚持主张利息所以没有最后达成协议。对于法定代表人的选任我公司存在过错，我公司愿意承担相应的损失，是基于我公司的过错程度，但我公司不能按照《委托投资理财协议》给付款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2015年9月7日，委托方张秋玲（甲方）与受托方中航公司（乙方）签订《委托投资理财协议》。《委托投资理财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合法拥有的资金以资金管理的方式委托给乙方，并由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对资金进行经营，投资标的为北京市怀柔区雁栖经济开发区万方研发中心二期项目（中航建设集团大厦项目）；理财期限为24个月，即2015年9月7日至2017年9月6日，年化收益率为10%/年，到期一次性支付本金和利息；甲方需以人民币的形式出资，甲方委托管理资产共计人民币150万元；甲方应于签订本协议当日内将款项全额付至乙方为本协议的执行开立的唯一托管账户；托管账户信息如下：账户名：中航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开户银行：平安银行北京花园桥支行，账号：×××；……乙方对理财本金提供保证承诺，并按照约定的投资收益率给付理财收益。合同还有其他约定。落款处甲方张秋玲签字，乙方处加盖有中航公司公章（编号为1100000184735）和刘喆晖人名章。同日，张秋玲将200万元汇入中航公司账户。《委托投资理财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张秋玲向中航公司主张偿还本金和利息。中航公司不认可涉案《委托投资理财协议》效力，主张该协议的签订及履行系中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喆晖的个人犯罪行为，不同意依照双方签订的《委托投资理财协议》承担相应责任。另查一，中航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19日。2015年2月11日至2015年12月29日期间，刘喆晖担任中航公司执行董事职务，是中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另查二，2015年6月4日，刘喆晖以中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向北京市公安局出具作废声明，声明中航公司公章已于2015年5月28日在北京晨报报纸B06版刊登作废声明，将中航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作废。刘喆晖作为中航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6月4日到北京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总队申请办理公章、合同专用章补刻手续。2017年9月5日，北京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总队出具情况说明，内容如下：经在北京印章业社会信息采集系统中查询（此系统于2011年启用），“中航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在我处申请刻制公司公章（印章编号为1100000155783），2015年6月4日在我处因原公章作废申请补刻新公章（印章编号为1100000184735），作废声明及两份印鉴留存卡附后。另查三，2017年6月29日，中航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静向怀柔公安分局雁栖经济开发区派出所报案称：中航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喆晖伪造中航公司的公章（编号为1100000155783）分别与投资人签订《委托投资理财协议》；刘喆晖在中航公司离任后，还以其他公司名义与他人签订《银河中航建设投1号资产管理计划》，并伪造中航公司公章（编号为100000104735）将中航公司列为担保人。陈静同时称，中航公司系中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中航公司有自己的用章制度，公章由专人保管，用章需要向上级公司请示并进行登记。而在中航公司的用章登记中并没有在《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上盖章的记录。中航公司负责管理公章的员工历丽在公安机关表示，中航公司在刘喆晖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并未丢失过公章。另查四，2017年7月13日，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就刘喆晖伪造公司印章案立案侦查。另查五，负责介绍业务的马琳娜因涉嫌诈骗被公安机关羁押。马琳娜在公安机关供述，其曾在银行工作，离职后还与一些客户有联系，张秋玲等人曾给其打电话咨询购买理财产品。刘喆晖称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中航公司有一个投资理财的项目，年利率在10%-12%，希望马琳娜帮介绍客户。马琳娜将张秋玲等客户介绍给刘喆晖，并陪同客户前往刘喆晖设在北京市朝阳区国贸的中航公司办公室与刘喆晖面谈、签约，客户通过转账的方式将款项转入中航公司账户。张秋玲共投资两笔，一笔150万元，一笔50万元，其中一笔50万元的已经兑付。张秋玲向本院提供银行客户回单一份，转账金额为200万元。张秋玲表示200万元涉及两个投资理财合同，其中一个金额为50万元，一个金额为150万元。中航公司认可收到该笔款项，但主张客户回单上载明为还款，不认可为涉案款项。张秋玲对此表示“还款”应为记载错误。为证明刘喆晖私自将涉案款项（包括其他案外人的投资理财款）从中航公司转走，中航公司提举了收付款业务回单若干，时间自2015年5月12日至2015年10月15日，收款单位包括刘喆晖、宋鸣飞等，支付的内容主要是还款和备付金。张秋玲认为，收付款业务回单是中航公司的内部行为，与本案无关。上述事实，有《委托投资理财协议》、银行客户回单、立案告知书、收付款业务回单、刑事卷宗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法律行为，其后果应由法人承受。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时任中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刘喆晖使用私刻的中航公司印章与张秋玲签订《委托投资理财协议》，由此产生的责任是否应当由中航公司承担。首先，涉案《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上不仅加盖了中航公司的公章而且还加盖了刘喆晖的人名章。结合业务员马琳娜在公安机关对双方签约过程的供述可知，洽商及签约均是刘喆晖本人经手，因此《委托投资理财协议》的签订系刘喆晖作为中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意思表示。而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从事的行为应该视为中航公司的意思表示。其次，《委托投资理财协议》中约定了中航公司的收款账号，而张秋玲亦将150万元转入约定的中航公司账号中。虽然中航公司称该款项汇入中航公司账号后随即被刘喆晖转走，中航公司实际是刘喆晖犯罪的工具，但通过其提交的收付款业务回单等财务记录并不能证明其主张。再次，从现代交易便捷的角度考虑，对于公章真伪的审核，不应赋予交易相对人过于苛刻的义务。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张秋玲与法定代表人刘喆晖当面签署《委托投资理财协议》，将款项汇入中航公司账户，由此可以认定张秋玲在签订及履行协议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综上，刘喆晖作为法定代表人以中航公司名义签订的《委托投资理财协议》符合合同的成立要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中航公司应据此履行相应义务。如刘喆晖在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过程中的行为涉嫌犯罪，中航公司可向公安机关反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在本案中，即使刘喆晖构成犯罪，中航公司依法也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航公司主张刘喆晖的犯罪行为与本案事实系同一法律事实缺乏依据，故对于中航公司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委托投资理财协议》的性质。该协议约定了张秋玲投资150万元，期限为24个月，约定年化收益率为10%，到期一次性支付本金和利息。双方所签协议虽名为理财协议，但是从合同约定及缔约目的来看，张秋玲纯粹追求的是资产的固定本息回报，而对投资行为、过程及超额收益后的分成并无预期，故张秋玲与中航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以委托理财为表现形式的民间借贷关系，应按照法律关于民间借贷的规定处理，即“名为理财，实为借贷”。本案中，张秋玲提供银行客户回单证明已经支付150万元的事实，虽然该客户回单上载明的用途为还款，但该笔款项的转款时间与《委托投资理财协议》签订的时间一致，业务员马琳娜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也可以认定张秋玲向中航公司支付的款项为涉案合同款。故，张秋玲要求中航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张秋玲主张的利息请求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按照年利率10%计算。关于该项诉讼请求，张秋玲的主张实际包含了两部分内容，即借期内的利息30万元和借款期限届满后的以150万元本金为基数计算的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委托投资理财协议》对于期内利率约定为10%/年，未约定逾期利率，故张秋玲按照年利率10%主张逾期利率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张秋玲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其按照1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该部分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航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秋玲偿还本金150万元；并以15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0%为比率，计算给付自2015年9月7日起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张秋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92元，由张秋玲负担2130元（已交纳），由中航建设集团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36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晓霞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文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