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80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静波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长逸路15号A1678室。法定代表人：吴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泽仁，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昭智，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古华，男，1979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辉，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静波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静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古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92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静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具备合法的经营资质，设施设备质量合格，事发时完好。游客在做空翻动作时只要遵循运动规则即不存在头部着地风险，原审法院对于该空翻运动的高风险认定并无事实依据。2.在签署“切结同意书”时，被上诉人走到其同行的罗某女士身后阅读该“切结同意书”，且在罗某代其签署时，被上诉人对代为签署的行为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在内的一行四人到达场馆后，被上诉人被正对门的安全教育视频所吸引（安全教育视频中明确记载“未有现场人员在场指导之下，禁止做翻滚动作”），在其余三人前台买票之时，被上诉人仍在观看安全教育视频，被上诉人进入场馆后仍旧被显著位置的安全教育视频所吸引。安全教育视频是“切结同意书”中的安全告知、风险提示的具象化的展示。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安全告知、风险提示等义务。3.前空翻并非场馆内所不允许做的禁止动作，事实上对于有过空翻经验的人来说并非高风险动作。从视频中可以看到被上诉人动作娴熟，绝非第一次尝试空翻动作的初学者，切结书中的“未有现场人员在场指导之下，禁止做翻滚动作”是为了防止未掌握要领的初学者擅自尝试，而非禁止所有进场人员进行空翻动作，故巡场教练未对被上诉人空翻行为进行制止。本次事故是在被上诉人成功做了三次空翻动作后，第四次在空中动作悬停动作不规范所致。场边的巡场人员无法在事故的发生瞬间对被上诉人的行为进行制止。原审法院将上诉人的安保义务无限扩大，过分加重了作为经营者的上诉人之责任。3.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用过高，应当以3,000元为准，同时应当参照责任比例予以划分。被上诉人沈古华辩称：上诉人将三张蹦床并排摆放，设置以供跳跃的海绵池，不符合国家规定。在人员设置方面，每一张蹦床必须安排一名保护员，且应当持有相关职业资格证书才能上岗，但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资格证书及培训合格证书，不符合体育场所正常开放营业条件。蹦床属于高风险运动，因而需要更高的注意义务。切节书由同行人代为签署，流于形式，没有起到真正的告知警示作用。上诉人现场虽有巡逻人员，但在看到被上诉人在做空翻动作还算规范后就离开了，未对被上诉人加以警示。上诉人缺乏正常的管理经验，在设置了一个以供消费者跳跃翻跳但危险性极高的海绵池后，缺乏有效的安全保障措施，对被上诉人所受伤害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要求维持原判。沈古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静波公司赔偿沈古华因受伤导致的损失总计572,831.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7日下午4点左右，沈古华及其朋友共4人一起至上海静波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开设在浦东新区康杉路518号运动场馆玩蹦床，运动场馆前台向沈古华一行出示了切结同意书，该切结同意书中列明了危险告知等内容“1、未有现场人员在场指导之下，禁止做翻滚动作。2、……”。该切结同意书中沈古华签名系沈古华的同行朋友代签，并支付了相关运动费用。之后，沈古华先进去运动场馆玩蹦床，在玩蹦床做空翻运动跳入海绵池区域的这一组动作时，沈古华前几次运动动作完成后均安全无恙，在做第四组该运动动作时，沈古华通过蹦床弹力向上空翻并跳入海绵池中时头部先入海绵池中导致颈部及脊椎受伤。沈古华受伤后被救护车送至医院医治。2018年9月13日，经沈古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沈古华的伤情进行鉴定。2018年11月22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沈古华颈部外伤，致颈6、7椎体压缩性骨折伴脊髓损伤，构成九级伤残。伤后一期治疗休息210-240日，护理210日，营养150日；今后若行二期治疗，则休息30日，护理15日，营养15日”。2018年12月5日，沈古华诉至法院，要求静波公司承担沈古华因受伤导致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体育经营场所经营者对消费者或者其他进入其服务场所内的人员之人身、财产安全依法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参加体育活动人员对自身安全亦负有自我保护义务，造成自身损害的，应当自负一定责任。在蹦床上空翻并跳入海绵池这一套动作具有较高的人身危险性，上海静波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作为蹦床运动的经营者无论是在安全风险的提示警示、安全保护设施的规范配备以及工作人员的谨慎操作方面均应当负有较高的安全保障义务。静波公司经营的蹦床运动项目，并不禁止在蹦床上做空翻并跳入海绵池的这一套动作，虽静波公司在切结同意书中书面告知未有现场人员在场指导之下，禁止做翻滚动作，但该切结同意书并未通知到沈古华一行所有人员，并未确认上面签名均系本人签名，该切结同意书流于表面形式，并未真正起到告知、警示作用，且在运动现场，静波公司认可当时场馆内有现场巡逻人员，沈古华在事发前已经做了几组空翻运动，但静波公司人员并未阻止或者加以警示，仍放任沈古华做上述具有较高危险性动作，亦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故对此静波公司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沈古华作为成年人，应当知晓在蹦床上进行空翻并落地的危险性，但仍自主决定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该动作，漠视自身安全，故对此亦应承担一定责任。综上，法院依法酌定由静波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30%责任由沈古华自负。本案沈古华合理损失的确认：1、医疗费，沈古华主张人民币61,352.04元，法院审查沈古华提供的病史记录及相关票据，依法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沈古华按每天20元计算住院天数86天，主张1,720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沈古华按照每日40元计算165日，主张6,600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4、误工费，沈古华按照金融行业其他单位的平均工资每年209,436元的标准计算270日，主张154,925元，静波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沈古华虽提供了其为法定代表人的营业执照、其为股东的工商登记材料及银行交易流水，但该些材料并未能证明沈古华的实际收入情况及因误工减少的损失，在法院要求下沈古华向法院提交了其本人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并自认其纳税的申报工资标准系按照每月工资4,000元的标准申报，故工资薪金的应纳税所得额为0，据此法院依法确认沈古华的误工费按照其申报的每月工资标准计算，即按照每月4,000元标准计算270日，金额为36,000元。5、护理费，沈古华按照每日180元计算225日，主张40,500元，静波公司对护理费标准不予认可，法院确认沈古华主张的护理费标准偏高，依法酌定按照每日60元计算225日，支持13,500元。6、交通费，沈古华主张5,000元，但并未提供对应的交通费发票，仅提供了交通卡的发票，故法院依据事故发生后沈古华的就医情况及就医路线，依法酌定为2,000元。7、残疾赔偿金，沈古华按照城镇居民九级伤残标准计算，主张250,384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8、床垫和尿垫费用，沈古华主张1,000元，虽沈古华并未提供相应票据，但考虑到沈古华的伤情及实际需要，本院依法酌定为5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沈古华主张10,000元，并无不当，法院依法予以确认。10、鉴定费2,550元，系沈古华合理损失，且提交了鉴定费发票，法院予以确认。11、律师代理费，沈古华主张10,000元，法院根据本案涉诉标的等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对沈古华主张的康复训练费14,400元，由于沈古华提供的系体育咨询公司开具健身服务费发票，且并未有其他证据能证明该笔费用系用于沈古华因受伤而导致进行康复训练的支出，故对沈古华主张该笔费用系沈古华的合理损失，法院不予确认。综上，法院确认本案中沈古华的合理损失共计394,606.04元。该些损失除律师费由静波公司全额承担外，其余损失由静波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即静波公司应赔偿金额为279,224元（取整数）。一审法院审理后，判决：上海静波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古华279,224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有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所谓的安全保障义务主要是指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群众性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及财产损害的义务。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经营者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既体现在对其所能控制的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也体现在经营者在经营中应配备适当的人员预防侵害，具体而言包括警告、指示说明、保护义务等。本案中，上诉人静波公司在活动场馆处张贴有安全提示，播放安全教育视频，同时从其经营蹦床活动的特点出发，也通过签署切结同意书的方式进一步进行了提示。虽然被上诉人沈古华的切结同意书由其同伴代签致提示作用流于形式，但沈古华在同伴代签时站在其身后查看且未表异议之行为，应视为其已了解切结同意书所提示的注意义务。现双方当事人争议于上诉人是否违反了切结同意书告知“未有现场人员在场指导下，禁止做翻滚动作”中的保障义务。沈古华称其刚在蹦床上做空翻动作时身边有巡视人员在看，后见其动作规范就离开了，没有一直在现场，因此静波公司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静波公司则认为空翻动作非禁止动作，上述危险告知项仅是为了防止未掌握要领的初学者擅自尝试，而非禁止所有进场人员进行空翻动作。沈古华动作娴熟，绝非第一次尝试的初学者，故巡场人员未对沈古华空翻行为进行制止。对此，本院查看监控视频，可显画面中沈古华近身处确无工作人员进行指导。虽然事故瞬时发生，但上诉人处巡场工作人员在明知沈古华正在做空翻动作之际，未恰当评估其运动能力，未在其开始下一组动作时予以及时指导、纠正，避免动作发生偏差，未采取必要合理保障措施，属于未尽到最大限度安全保障义务。但是，沈古华并非首次前往静波公司参加活动，对静波公司场馆内各项安全提示、警告的设置应该有所了解，对危险动作的预防也非一无所知。其作为成年人，在进行体育活动时对自身安全亦负有普通人的注意义务，尤其应当知晓蹦床空翻运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及注意点，但其却未能谨慎对待，过于自信，未积极主动寻求工作人员现场指导即自行蹦跳空翻，亦罔顾现场无工作人员指导及保护，疏于自我防范，而继续进行该高危险性的空翻活动，以致在空翻下落时受伤，具有明显、重大过错。《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的责任。根据双方过错大小情况，沈古华应自行对其受伤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本院依法确认上诉人静波公司承担30%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诉讼标的等因素综合考虑认定律师费10,000元，确属偏高，本院根据诉讼标的、律师工作量、律师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等因素，酌定金额为3,000元，由上诉人承担，不再按责分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92336号民事判决；二、上海静波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古华118,381.81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13元，减半收取计4,756.50元，由沈古华负担3,329.55元，由上海静波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426.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13元，由上海静波体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2,853.90元，由沈古华负担6,659.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慧审判员  陈敏审判员  马丽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刘惠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