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4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辜子霞，女，汉族，1973年2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森，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四川南山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东二路11号。 法定代表人：丁江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帝祥，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陈明清，男，汉族，1973年2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大竹县。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向小叶，女，土家族，1971年6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成都久鼎福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竹篙镇金堂农产品精深加工园区5、6、7、8栋。 法定代表人：陈明清。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陈名权，男，汉族，1976年12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大竹县。 上诉人辜子霞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南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山实业公司）、原审被告陈明清、向小叶、成都久鼎福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鼎福食品公司）、陈名权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辜子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南山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和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辜子霞提交的判决书属于另案生效法律文书，依据司法解释，不应支持南山实业公司的异议。1.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与查封、扣押、冻结规定均为司法解释，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在两规定冲突的情况下，应优先适用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2.一审适用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八条，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本案虽系被执行人购买第三人财产的情形，但是本案全部价款被执行人已经全部支付完毕，并且办理了备案登记和预告登记，而非该规定仅仅支付部分价款，同时本案也不存在合同约定保留所有权的情形，因此本案不应适应该法条。3.一审法院依据法条应当适用于第三人购买动产的情形，本案为不动产，不应适用该规定。二、被执行人陈名权对案涉房屋具有不可置疑的权利，南山实业公司的异议不能排除强制执行。1.陈名权与南山实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后，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且办理了备案登记和预告登记，陈名权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其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系南山实业公司的原因，陈名权主观上无过错。3.南山实业公司主张陈名权购买案涉房屋时未支付首付款，不符合常理和日常交易习惯。三、陈名权拖欠还贷的行为，导致南山实业公司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代陈名权偿还了银行贷款，依照担保法的规定，南山实业公司仅享有对陈名权追偿的权利，而不能直接对预购房屋主张物权，南山实业公司对陈名权的债权行为应当另案处理。四、本案被执行人与南山实业公司恶意串通诉讼，逃避执行，损害辜子霞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南山实业公司辩称，一、案涉房屋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所有权属南山实业公司，故南山实业公司享有的民事权益依法能够排除辜子霞对案涉房屋申请的执行。二、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针对的是将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十八条、第十九条针对的是购买第三人的财产，前者是一般性规定，后者是特殊规定，而非辜子霞主张的动产与不动产的区别规定。由于生效判决书认定案涉房屋尚未交付使用，故本案不能适用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九条。三、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是执行异议初始审查和复议案件裁定时适用的法律依据，最后一款还规定了不服执行异议裁定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采信证据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明清、向小叶、久鼎福食品公司、陈名权未陈述意见。 南山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停止对位于双流西航港街道九龙商品房的查封，并解除查封扣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14日，南山实业公司与陈名权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约定：陈明权购买南山实业公司开发的位于双流西航港街道九龙“山顶上”20幢1楼5号房屋，陈名权支付首付款后其余购房款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双方于2015年4月9日就上述房屋办理了合同备案登记，后双方于2015年11月5日就该房办理了预告登记。 2015年4月9日，南山实业公司与陈名权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总府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总府支行）签订了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陈名权向该银行借款共计199万元，用于购买上述房屋，南山实业公司对陈名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陈名权未按期归还银行贷款，农行总府支行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南山实业公司就陈名权欠付贷款承担保证责任。2017年8月15日该院作出（2017）川0104民初2275号民事判决书，南山实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南山实业公司向农行总府支行代陈名权偿还了贷款，履行了保证责任。 因南山实业公司履行保证责任，其向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7）川0116民初60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南山实业公司与陈名权于2015年3月14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予以解除，并由陈名权协助南山实业公司办理注销案涉房屋合同备案登记手续和预告登记手续等。上述判决内容已于2018年10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另查明：1.因辜子霞与陈明清、向小叶、久鼎福公司、陈名权、魏金燕存在借款纠纷，一审法院就该案作出（2015）青羊民初字第103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明清、向小叶向辜子霞支付借款本金、利息及律师费，久鼎福公司、陈名权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文书于2016年10月23日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12月7日，辜子霞就上述案件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1日以（2016）川0105执3445号执行裁定书以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买卖合同备案在陈名权名下的案涉房屋。2.南山实业公司对上述执行裁定书不服，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2018）川0105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南山实业公司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异议申请。南山实业公司不服该裁定，遂提起诉讼。3.2018年11月于成都个人住房信息系统查询的西航港街道九龙湖社区九组5000号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南山实业公司，载有的限制登记信息为：一审法院依据（2016）川0105执3445号及（2016）川0105执3445号之三于2017年5月11日进行限制登记。陈名权至今未办理案涉房屋的收房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主体身份信息、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回证、商品房销售合同信息摘要、房屋信息摘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南山实业公司请求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其前提是依法对涉案房产享有实体权利且该实体权利系所有权或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陈名权与南山实业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对房款的支付、合同的解除条件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并对合同进行了备案及预告登记。如陈名权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其享有要求南山实业公司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的权利。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陈名权未按期向银行归还贷款，致南山实业公司履行了担保义务，代陈名权归还了银行贷款，并经双流区人民法院判决，解除了陈名权与南山实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同时该生效判决要求陈名权协助南山实业公司向相关机关办理关于案涉房屋的合同备案登记及预告登记的注销手续，故陈名权已无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合同依据及物权登记依据。并且人民法院对买卖合同备案登记的查封，其效力是对抗其他债权的请求权，根据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八条“被执行人购买第三人的财产，已经支付部分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第三人依合同约定保留所有权，申请执行人已向第三人支付剩余价款或者第三人书面同意剩余价款从该财产变价款中优先支付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依法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已经采取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应当解除，但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执行被执行人因支付价款而形成的对该第三人的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预告登记后，债权消灭或者自能够进行不动产登记之日起三个月内未申请登记的，预告登记失效”，且案涉房屋仍登记在南山实业公司名下，故南山实业公司请求本院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条第二款，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缺席判决：停止一审法院对位于双流西航港街道九龙房屋的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8674元，由陈明清、向小叶、久鼎福公司、陈名权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南山实业公司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在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依据的生效裁判认定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合同无效或应当解除，进而判令向案外人返还执行标的物时，此时案外人享有的是物权性质的返还请求权，本可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但在双务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双方互负返还义务，在案外人未返还价款的情况下，如果允许其排除金钱债权的执行，将会使申请执行人既执行不到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又执行不到本应返还给被执行人的价款，显然有失公允。为平衡各方当事人的权益，只有在案外人已经返还价款的情况下，才能排除普通债权人的执行。反之，案外人未返还价款的，不能排除执行。本案中，南山实业公司与陈名权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后，南山实业公司并未向陈名权返还其已经支付的购房款。南山实业公司主张陈名权并未实际实付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首付款，故其不应返还陈名权首付款。但南山实业公司在陈名权未支付首付款已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下，协助陈名权办理贷款手续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常理。 同时，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案涉房屋于2017年5月11日被查封，南山实业公司于6月14日起诉陈名权主张解除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8日判决解除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故南山实业公司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辜子霞关于继续执行案涉房屋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辜子霞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 二、准许执行位于成都市双流区的房屋（权0372369）。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6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74元，均由四川南山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 永 审 判 员  唐 健 审 判 员  徐苑效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费思思 书 记 员  雷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