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04民初4131号 原告：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江苏路398号2901-29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75759602T。 法定代表人：陈炎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郦煜超，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佩勇，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绍兴市上虞信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舜江西路368号1-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681653217B。 法定代表人：王坚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泽峰，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肃，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江东北路588号11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6126896K。 诉讼代表人：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 主要负责人：虞伟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洋洪，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栋，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绍兴市上虞信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第三人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于2019年8月20日裁定转换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郦煜超、沈佩勇，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肃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持有被告8.5%的股权；2.要求被告将原告股东身份记载于股东名册；3.要求被告就公司股权变更事宜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原告从第三人处受让的被告股权登记在原告名下，并要求第三人予以配合；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原告主张事实与理由：2016年12月27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三人将持有的被告8.5%股权转让给原告。同年12月，原告与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备忘录确认，第三人自愿将其持有的被告8.5%股权及相应权益转让给原告，以抵销第三人向原告3400万元借款的还款义务。期后，原告与第三人均依照股权转让协议向税务部门缴纳了股权变更的相应税费。2017年7月4日，绍兴市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发文同意第三人将持有的被告8.5%股权转让给原告。同年7月10日，被告出具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同意该股权转让事宜。此后，被告未向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且第三人已被法院受理破产。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股权转让协议所涉相关事宜应当由第三人确定，诉状所称被告出具同意股权转让与事实不符，被告未就该事项召开股东大会，原告提供的会议记录是原告制作并一一找董事签字；被告章程规定董事任职期间不得转让股权，第三人系被告董事，殷莹为第三人指派的代表，第三人在董事任职期间转让股权违反章程规定；根据工商登记查询，第三人所持被告8.5%股权已被质押给债权人，且被法院查封，股权不具备变更登记条件，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陈述，2018年12月3日，绍兴中院已裁定受理第三人破产重整，并指定破产管理人。第三人所持被告8.5%股权已设定质押担保，并于2016年5月18日登记质权，根据物权法规定，股权出质后不得转让，第三人于2016年12月27日转让股权违反法律规定；该股权同时于2016年9月20日被金华法院查封、2017年7月11日被江干法院查封，2017年9月1日被上虞法院查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规定，财产被法院查封的不得转让，第三人转让股权违反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1、股权转让备忘录及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拟证明第三人将其持有的被告8.5%股权转让给原告，以抵销第三人应付原告的3400万元借款； 2、借条及中国建设银行单位专用回单各一份，拟证明第三人在2016年9月8日向原告借款本金3000万元，且原告已按约将3000万元转入指定账户； 3、税收交款书两份，拟证明为股权转让需要，原告与第三人在2017年1月12日向税务部门缴印花税； 4、被告公司股东大会会议记录及绍金融办（2017）32号文件各一份，拟证明就股权转让事宜，被告及绍兴市金融办都予以认可，原告合法享有被告8.5%的股权； 5、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出具的贷款结清证明及贷款所涉合同、凭证，拟证明股权质押所涉主债权已经清偿完毕； 6、股权所设质押、查封信息，补充证明案涉股权状态； 被告为证明其辩称事实，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 7、2017年7月28日章程一份，拟证明依据章程第7条规定，董事任职期间不得转让股权； 第三人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 8、质押登记、查封登记及2016年12月16日章程，拟证明案涉股权质押、查封状态及公司章程规定。 对上述证据材料，原、被告、第三人各自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被告质证真实性由第三人核实，合法性有异议，违反公司章程，第三人认可股权转让事实，对转让合法性存在异议，转让协议系在股权设定权利负担情形下签订，合同无效，本院对证据1、2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3，被告质证不清楚纳税情况，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系交纳案涉税款，第三人质证由法院核实，因被告及第三人均未提出真实性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4，被告质证三性有异议，未就股权转让事项召开股东大会，系原告拟定内容后找董事一一签字，对金融办文件不清楚，第三人质证真实性、合法性以被告意见为主，股东大会决议不符合规则，本院经向被告工作人员核实，其认可被告向区金融办报告股权转让，且区金融办已向市金融办拿到审批文书，本院对金融办文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股东大会决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其形成过程、证明目的将结合案情综合论述；证据5，被告质证真实性无异议，即使质押主债权已经清偿完毕，亦不能实现股权变更，第三人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6，被告质证真实性无异议，股权仍登记为查封状态，股权转让无效，第三人质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6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7，原告质证形式真实性无异议，系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通过，且第三人非被告董事，第三人质证无异议，本院对证据7予以认定； 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8，原告质证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对证据8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原告、被告、第三人庭审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如下： 第三人持有被告8.5%股权。2016年12月27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第三人在协议签署时持有被告8.5%股权，原告对第三人享有3400万元债权，第三人同意按协议约定条件将持有股权转让给原告，以抵销应付原告的3400万元，双方并达成协议：原告以3400万元购买第三人持有的被告8.5%股权，因股权转让产生税费由各方根据法律规定、政策各自承担，原告以其对第三人享有的3400万元债权抵销股权转让价款，协议签署之日，原告即履行完毕股权对价支付义务，协议签署后三日内，双方办理完毕股权转让变更所有相关法律手续。同时，第三人与原告还签订有股权转让备忘录。2017年7月4日，绍兴市金融办批复上虞区金融办，载明市金融办关于同意被告部分股权转让的批复有效期延长至2017年7月31日，并要求市金融办督促被告在批复有效期内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工作。2017年7月10日，被告公司董事签署股东大会会议记录，会议记录内容为已召开股东大会表决同意原告将所持8.5%股权转让给第三人。但至今未办成转让登记。 另查明，案涉股权于2016年5月18日登记质押，质押权人为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2019年9月20日，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出具贷款结清证明，证明截止2016年11月7日，第三人在其单位办理授信业务并签署的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全部结清。 2016年12月26日，案涉股权被杭州西湖法院查封，于2017年3月8日解封；2017年7月11日被杭州江干法院查封，冻结期限至2019年7月10日止；2017年9月1日、2017年10月16日，两次被本院查封，登记查封期间分别为2010年8月31日、2020年10月15日。 再查明，2018年12月3日，绍兴中院裁定第三人破产重整，依法指定破产管理人后，裁定将重整案移交本院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系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因股权转让而产生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实为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发生的对被告公司股权确认纠纷。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已经从第三人处受让被告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 关于股权转让，应区分股权转让的内部效力——转让当事人之间的法律效力，对抗公司的法律效力及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而审查本案原告是否已经从第三人处受让股权，审查的是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原告与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属实，被告及第三人抗辩股权因质押、查封不得转让及违反公司章程规定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本院分析认为，在股权转让内部法律关系处理上，也应区别合同行为和处分行为，即应区分对待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转移。结合本案，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合同行为，而第三人依据合同转移股权/原告依据合同受让股权是处分行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发生于原告与第三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审查未发现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无效情形，应认定合同有效，第三人应依据协议约定向原告履行股权转移义务。关于股权被质押，第三人提出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第二款规定，基金份额、股权出质后，不得转让，但经出质人与质权人协商同意的除外。该条规定的“不得转让”针对的是股权处分行为。股权虽然设定出质，但所有权仍归于出质人，但因股权被质押登记成为债权担保，出质人的处分权利受到限制，“不得转让”规定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效力认定，但产生质押期间第三人不得向原告转移股权的法律后果。第三人若因股权被质押导致无法转移股权，原告有权根据生效的股权转让协议主张违约责任。关于股权被查封，第三人提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3条，冻结投资权益或股权的，应当通知有关企业不得办理被冻结投资权益或股权的转移手续，不得向被执行人支付股息或红利，被冻结的投资权益或股权，被执行人不得自行转让。理由同股权被质押，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效力认定。关于章程限制，被告提出公司章程第七条规定公司董事持有股份的在任职期间内不得转让，“殷莹”系第三人董事代表（任职至2019年止），第三人不得转让股份，该规定更不能影响股权转让协议效力认定，仅关系到对公司是否产生对抗效力。 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对股权转移未有特殊约定，故第三人的股权在协议生效的同时应对原告发生转移。但根据前述，股权实际能否转移应结合质押、查封情况审查。质押权人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已证明质押债权于2016年11月7日结清，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主债权消灭的，担保物权消灭，虽然至今未解除质押，仍可认定质押权于2016年11月7日消灭（即使考虑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项下的债权确定期间，亦可认定质押权最迟于2017年5月13日消灭），股权转移的质押障碍消除。根据查封登记，案涉股权转让期间，设有效股权查封1宗，查封时间为2016年12月26日，该查封于2017年3月8日解除，故自2017年3月8日起股权转移查封障碍消除（后宗查封于2017年7月11日设定）。结合前述，可认定就原告与第三人之间，股权于障碍消除后（最迟于2017年5月13日）发生转让效力，转移给原告，故就转让当事人之间，原告已经从第三人处受让被告公司8.5%股权。 股权转让虽然实质上是转让方与受让方双方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但股权同时是股东对公司享有的权利，股权中的绝大部分权能只有经公司同意或认可才能真正实现，即对公司产生转让对抗的法律效力。原告与第三人双方之间股权转移后，并不能当然的产生对抗公司的效力。被告提出股权转让违反公司章程规定，本院经审查认为，章程第七条确规定了董事任职期间不得转让股份，但第七条同时规定当股东允许转让股份时，需经上虞市金融办审查，按法定程序报工商登记机关备案并公司备案，说明经允许后董事任职期间仍可转让股份。假使第三人确为董事，根据原告提供的股东大会记录，公司股东表决100%同意案涉股权转让，被告虽提出未实际召开股东大会，会议记录为各董事跑签形成，但未提供证据推翻；再结合2017年7月4日，市金融办发给区金融办关于限期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的批复，可认定第三人转让股权获得被告允许，现被告再以章程规定不得转让为由否认股权转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未变更股东名册，股东名册虽是产生对抗公司效力的重要凭证，但非唯一凭证，且股东名册非设权凭证，现原告已证明从第三人处受让股权，且获得被告许可，应认定股权转让对被告发生效力，原告诉请确认其享有被告8.5%股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诉请变更工商登记，因工商登记对股东资格确认（系转让当事人之间或公司层面的股权确认）没有设权性效果，仅产生对抗第三人的公示性效果，故未进行工商登记的，不影响当事人股权转让效力，只是无法对抗善意第三人。原告受让股权后尚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前，案涉股权于2017年7月11日起陆续多次被设定查封，至裁判时止仍在查封期间内，客观上无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对原告诉请变更工商登记不予支持。至于查封债权人是否适用善意第三人规则，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能否对其产生对抗效力，则属于另案审查事项，本案不宜作评判。若签署股权转让能对抗查封债权人的，原告则可待查封障碍消除后另行变更，若不能对抗查封债权人的，原告的股权权益被侵害，可另行向第三人救济。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持有绍兴市上虞信融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8.5%股权； 二、驳回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舜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剑波 审 判 员  袁丽鸣 人民陪审员  俞宜学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谢宛苡 附：本案有关的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七十七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担保物权消灭： （一）主债权消灭；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二十一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第二十二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 …… （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