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7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建土，男，197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现住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铭鸿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中春路7001号6幢11楼。法定代表人：吉正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颖，上海太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建土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铭鸿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鸿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26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供的上海市住宅装修工程设计一级资质和施工一级资质是上海市装饰装修行业协会颁布的行业协会认定资质，而非法定的行政许可资质，是无效的，故双方签订的《上海市住宅室内装潢设计委托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被上诉人也违反了建筑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二、被上诉人声称其提供的合同为装饰装修行业协会制定的示范合同文本，但实际内容已经被被上诉人做了大量不利于上诉人的修改和删除，且未告知上诉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欺诈手段订立的合同应属无效。上诉人选择与被上诉人签订设计委托合同是基于被上诉人在双方接触初期积极的态度，并非代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初步方案满意，后被上诉人提供的设计平面图存在明显的面积错误，在双方的微信往来中可以看出；三、至双方涉诉时上诉人从未确定设计平面方案，还是停留在平面设计布局阶段，被上诉人应提供的合同第2页特别告知内容内的13项材料，合同第四条约定被上诉人应提供8张效果图，补充协议第1点约定被上诉人应提供动画及施工中设计师跟踪服务，以上总计设计费人民币6万元（币种下同），但到一审期间上诉人仅收到过平面布置图，其他内容均未收到，说明被上诉人的工作量极少，不符合一审判决的6.30万元，一审判决酌定的金额过高，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设计方案有多处需要变动主体承重结构和违章搭建的违法违规之处，一审中被上诉人当庭否认设计方案存在需要变动主体承重结构的情况，说明其不专业且未如实陈述，平面图违反了相应行业标准和设计规范，卫生间不应当布置在下层卧室、起居室、厨房和餐厅的上方；四、被上诉人不具备相关行政管理部门颁发的建筑企业施工资质证书，对此被上诉人未如实告知，上诉人不能选用有违施工安全的被上诉人来施工，故总设计费还是应认定为6万元。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铭鸿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使用的是行业协会示范文本合同，不是备案文本合同，经业主确认设计方案后才签订合同；国家对于装饰装修的资质没有强制性要求，双方签订合同不需要经过批准登记，是有效的合同，认可一审法院作出的双方合同是承揽合同的认定；上诉人看到被上诉人提供的设计图后仅对面积提出了异议，对于该异议被上诉人已经回应解释过了，在双方长达一年多的交流中上诉人从未提出过被上诉人资质异议、未提出过承重墙和违建的异议；图纸中不涉及到承重墙变更的问题，违章搭建也是应上诉人要求变动的。被上诉人做过现场勘测，否则无法做出初步设计图，效果图上诉人曾来被上诉人公司处确认过，只有当事人满意前期方案才会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且所有图纸被上诉人都是按照合同约定时间点完成的，需对方付清款项后交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建土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上海市住宅室内装潢设计委托合同》；2.判令铭鸿公司退还已收取李建土的设计费人民币3万元；3.要求铭鸿公司支付违约金9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铭鸿公司承担。铭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李建土向铭鸿公司支付设计费6万元；2.判令李建土向铭鸿公司支付违约金9,000元（依据合同第10条第4款，违约金为设计总价的10%）；3.本案诉讼费由李建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2日至同年12月2日，李建土与铭鸿公司通过微信联系确认了关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公路XX弄XX支弄XX号房屋的初步设计方案。同年12月8日，李建土与铭鸿公司正式签订《上海市住宅室内装潢设计委托合同》，约定李建土委托铭鸿公司为其上述房屋进行室内装潢设计，合同约定：如由铭鸿公司负责施工（双方要签订施工合同），优惠设计费为6万元，未由铭鸿公司施工的，纯设计费为9万元；李建土应在2017年12月8日前向铭鸿公司支付设计费3万元；铭鸿公司完成设计方案后，与李建土沟通签字认可，在2017年12月8日至2018年1月8日，共30天完成全套室内装潢设计图纸（包括效果图、独栋8张、大宅双方协商决定）；合同生效后，李建土必须按合同约定支付设计费，如李建土中途无故反悔或终止合同，铭鸿公司不再退还已收取的设计费，并有权要求按纯设计费付清所有的设计费；违反合同第九条约定不采用正常途径解决双方的纠纷，违约方应消除影响，并按合同规定的设计费总价10%作为违约金付给守约方，因此造成其他损失，并应赔偿。签订合同当日，李建土向铭鸿公司支付了设计费3万元。合同签订后，铭鸿公司的设计师与李建土（微信名为“TU”）、李建土的妻子（微信名为“Sunny”）组成微信聊天群。2017年12月29日，铭鸿公司提出与李建土沟通效果图。2018年1月4日，李建土提出对设计内容的修改反馈。2018年1月9日，李建土进一步提出修改方案，铭鸿公司认为这样完全推翻原来的设计，但仍然同意调整。2019年1月17日，双方见面沟通新设计方案。2019年1月29日，李建土要求铭鸿公司提供新平面布局图。2019年2月13日，李建土提出解除合同。一审另查明，铭鸿公司的注册经营范围是建筑装饰装修建设工程设计与施工等，具备上海市住宅装修工程设计一级资质、施工一级资质。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双方签订的《上海市住宅室内装潢设计委托合同》的效力问题。李建土认为，相对于《上海市住宅室内装饰装修设计合同示范文本》，铭鸿公司对双方所签订的《上海市住宅室内装潢设计委托合同》（2016版）进行了修改、删除，但李建土在收到合同文本后也未对这些内容提出异议，且该合同是李建土对铭鸿公司所做出的设计初步方案满意后才签订的,应视为其接受双方的约定。铭鸿公司具备上海市住宅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一级资质、施工一级资质，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所签订的《上海市住宅室内装潢设计委托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李建土认为合同内容具有误导性、欺骗性缺乏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双方签订的《上海市住宅室内装潢设计委托合同》系无名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综合考虑本案中住宅室内装潢设计委托合同的各项特性，其与承揽合同最为类似，故应参照承揽合同之相关法律条文的规定适用本案。李建土作为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故李建土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上海市住宅室内装潢设计委托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的合同自铭鸿公司收到李建土的微信通知之日(2019年2月13日)起解除。根据合同约定,如李建土中途无故反悔或终止合同,铭鸿公司不再退还已收取的设计费。因此，李建土虽然可以按照法律规定解除合同，但对于合同解除的后果，也应当按照约定予以承受。故李建土要求铭鸿公司返还已付设计费3万元的诉请，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另一争议焦点为铭鸿公司是否按时完成了全套室内装潢设计图纸，其关系到李建土是否应当支付设计费、双方的违约责任承担等问题。综合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签订的《上海市室内装潢设计委托合同》虽约定了完成设计图纸期限，但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反复沟通商榷、修改设计图纸，直至李建土提出解除合同，李建土从未对履行合同时间提出过异议。由此可见，双方已默认履行时间按实际执行情况所作的变更。李建土提出重新布局后双方亦未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新的履行期限或费用，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亦可见，铭鸿公司曾多次约见李建土确认新的设计方案，因李建土没有时间而拖延无果，故李建土以铭鸿公司长时间不向其提供设计图纸、园林动画为由，要求铭鸿公司按照同等原则承担违约金9万元的诉请，合同中并无相关约定，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铭鸿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将设计图纸、园林动画等交付李建土或其已完成全部设计事项，并得到了李建土确认。现铭鸿公司提交的设计图纸等仅是单方成果，其尚未成为双方一致认可的设计图纸。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铭鸿公司尚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故铭鸿公司要求李建土支付剩余设计费6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难予全部支持。鉴于设计图纸尚未最终合意完成，李建土已行使合同的任意解除权，因解除合同给铭鸿公司造成的损失，李建土应予以赔偿，即支付铭鸿公司已设计部分的费用。合同仅约定，如未由铭鸿公司施工的设计费总价为9万元，而未细分每一项目的费用，故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兼顾合同所约定的项目、服务时间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酌情将铭鸿公司损失确定为6.3万元，李建土已付3万元，尚应给付3.3万元。因合同对李建土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无相关违约金的约定，合同第十条第四款约定的内容为不采用正常途径解决双方的纠纷的违约责任，故铭鸿公司要求李建土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建土与上海铭鸿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签订的《上海市住宅室内装潢设计委托合同》于2019年2月13日解除；二、李建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铭鸿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3.30万元；三、驳回李建土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上海铭鸿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李建土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762.50元（上海铭鸿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海铭鸿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365.50元，由李建土负担39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并认为上诉人不应支付设计费的理由能否成立。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具备相应的装饰装修设计及施工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并未强制要求从事室内装饰装修的设计与施工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资质标准》、《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中虽规定了室内装饰装修的设计资质，但并非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故上诉人关于合同无效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另称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文本系在装饰装修行业协会制定的示范文本上做了大量不利于上诉人的修改和删除，故被上诉人构成欺诈。但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与被上诉人长达一年时间的微信沟通期间从未就此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异议，上诉人也未提供其被欺诈的依据，故上诉人该观点，本院亦不予采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上海市住宅室内装潢设计委托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设计方案有多处变动主体承重结构和违章搭建的部分、故上诉人不应支付设计费。对此，本院认为，装饰装修设计方案是否存在违章搭建、是否存在主体承重结构变动的情况，应由负有相应行政管理职责的部门作出认定，且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点无关联。一审判决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兼顾合同所约定的项目、服务时间、合同的履行情况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被上诉人的损失6.30万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此造成的损失，该诉请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建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5元，由上诉人李建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兵审判员 娄 永审判员 刘 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书记员 赵云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