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03民初30048号原告：夏少波，男，汉族，1963年2月15日出生，身份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中心城欧景城S2-A702，原告：夏小绚，女，汉族，1990年8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原告：夏锦卿，女，汉族，1992年8月2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原告：夏锦娜，女，汉族，1992年6月2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原告：夏宏伟，男，汉族，1996年10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上列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敬仁，广东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1200910273815。上列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靓，广东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1201111047633。被告：深圳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翠竹街道东门北路1017号大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3004557554428。法定代表人：邱晨，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旺东，男，系医院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奇军，男，系医院员工。原告与被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夏少波、夏小绚、夏宏伟、夏锦卿、夏锦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敬仁、俞靓，被告深圳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旺东、郑奇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赔偿丧葬费30088.8元、死亡赔偿金4235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及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费、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30000元，合计523592.8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陈少惠于2018年9月15日23时许因胸痛就诊于深圳中海医院，23时51分因初断“胸疼查因：主动脉夹层？”而转入深圳市人民医院急诊科，9月16日1时左右CT报告确诊“主动脉夹层（StandfordA型）”，病情危重，该院未在第一时间实施有效手术救治措施。且病人在医院约36小时期间，医院多次拖延未实施手术救治，错过手术最佳时机，严重违反诊疗规范，最终导致病人病死。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过程行为主要为：1、病人入院确诊后医院对急病重病人未及时实施有效手术救治；2、9月16日上午主治医生陈旭以台风天气不能召齐手术医生给病人做手术以及手术中存在断电风险的理由推迟手术；3、9月16日10时14分陈怀生副主任医生查房指示治疗错误违反诊疗规范；4、伪造病历资料掩盖未及时对急诊手术病人实施手术拖延致死的事实；5、在陈少惠由外院转入被告医院时已经提示主动脉夹层的可能，但被告心外科介入抢救及手术时机仍然存在延误，未能及时安排急诊手术；6、急诊科未安排陈少惠做心脏彩超；7、被告门诊及病房的2份病危通知书内容过于简单，未明确告知家属主动脉夹层的高风险。被告理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双方于2018年9月19日委托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对医疗损害进行鉴定，并于2019年1月1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医方的过错与被鉴定人（陈少惠）的死亡后果存在次要因果关系，责任参与度为21%-40%。原告依据上述鉴定结果要求被告向原告赔偿相应的医疗损害赔偿金，但被告至今未明确答复原告的赔偿事宜。综上，原告认为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行为，其错误诊疗行为致使陈少惠的生命健康权和身体权受到了极大的损害，造成陈少惠死亡的严重后果，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依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贵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答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2018年9月16日深圳市遭遇了强台风“山竹”，全深圳市台风红色预警，交通中断，陈少惠陈少惠于2018年9月16日入被告重症医学科，在2018年9月16日当日未进行手术是由于不可抗力台风造成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告与被告双方共同委托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受理日期为2018年9月19日，鉴定日期为2018年12月17日，在该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的分析说明及鉴定意见中对2018年9月16日的强台风“山竹”只字未提。由于2018年9月16日的强台风“山竹”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不可抗力，但粤中一鉴[2018]临鉴字第35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未考虑此法律意义上的不可抗力，因此，被告不认可该鉴定意见书，请求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不采信此鉴定意见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是：“当事人共同委托鉴定人作出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一方当事人不认可的，应当提出明确的异议内容和理由。经审查，有证据足以证明异议成立的，对鉴定意见不予采信”。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定被告不承担民事责任，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一、陈少惠于2018年9月15日23时14分许因胸痛就诊于深圳中海医院，9月15日23时51分许因初断“胸疼查因：主动脉夹层？”转入深圳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并于9月16日1时30分许因“突发胸背部疼痛不适4小时”入住深圳市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入院经临床检查诊断为“主动脉夹层（StandfordA型）”，因心外科暂无床位，联系ICU先行降压、控制心率等对症治疗。后与心外科沟通后拟9月17日急诊手术治疗。术日11:55在护士准备将陈少惠接入手术间过程中，突发意识丧失，心率下降，呼吸微弱，经对症抢救无效于2018年9月17日12:36死亡。死亡原因为主动脉夹层破裂，失血性休克。二、原告夏少波对诊疗存异议，与被告共同委托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对医疗损害进行鉴定。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粤中一鉴[2018]临鉴字第35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主动脉夹层为高危疾病，手术风险及死亡率高；被告的诊疗过程基本符合诊疗常规，但存在以下不足：l.心外科介入抢救及手术时机稍有延误，陈少惠由外院转入时已提示主动脉夹层可能，但心外科因暂无床位未及时直接参与抢救及安排急诊手术；2．急诊未做心脏彩超；3.门诊及病房的2份病危通知书内容过于简单，未明确告知家属主动脉夹层有随时破裂而导致死亡或者残疾的风险；评定被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心外科介入抢救及安排急诊手术稍有延误，急诊未做心脏彩超且病危通知书风险告知不足的过错，鉴于主动脉夹层为高危疾病，死亡率高，医方的过错与被鉴定人的死亡后果存在次要因果关系，责任参与度为2l%-40%。三、被告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1.陈少惠入急诊科后积极予以对症治疗，同时完善CTA相关检查，明确诊断后请心脏外科会诊。心脏外科会诊医师了解病情后明确向陈少惠家属说明，陈少惠诊断主动脉夹层，病情凶险，随时有夹层破裂导致死亡可能，需住院手术治疗。但鉴于心脏外科当晚无空床位。告知陈少惠家属可以选择转孙逸仙医院，或者暂入住被告重症医学科暂保守治疗。家属商议后决定住被告重症科。值班医生向院总值汇报，协调床位后收住入院。因此，在陈少惠入住急诊科明确诊断后心脏外科医师即参与会诊，告知病情，积极协助安排床位，因此不存在心外科医生未直接参与诊治或介入时机过晚的情况。2.陈少惠2018年9月16日1时30分许入院后予以重症监护，控制血压，镇静、止痛对症治疗。陈少惠心率血压稳定，无不适主诉，安静入睡状态，病情平稳。重症医学科对症治疗及时有效。无违反诊疗常规情况发生。3.心脏超声结果直接关系心脏手术方案制定及手术时机选择。陈少惠入院当天11点左右，郑奇军主任医师同超声科董殷慧医师于重症科会诊，行床旁心脏超声检查，结果提示陈少惠无主动脉瓣大量返流、心包填塞、急性心功能不全等异常情况。无立刻紧急手术指证。可以选择完善充足的术前准备后安排手术治疗。这也是国内医院处理该类情况的常规。4.入院当天即2018年9月16日上午，心外科陈旭主治医师查房后，拟向陈少惠家属说明病情及诊治计划。但家属未在医院，遂主动打电话联系陈少惠家属。家属约10点左右才赶到医院。陈旭主治医师向陈少惠家属详细说明情况。陈少惠系主动脉夹层，病情凶险。随时有夹层破裂导致死亡风险。需外科手术治疗。但是主动脉夹层行“主动脉根部置换+主动脉弓置换+术中降主动脉覆膜支架植入术”是心脏外科创伤最大风险性最高的手术之一。手术难度大，时间长，创伤大，需充足的术前准备才能保证手术安全。但当时术前准备尚不充分：⑴当天紧急准备配血及血小板不能保证下午及时到位；⑵专业心脏超声会诊当时还未完成，对于术中是否行主动脉瓣置换等关键手术方式不能决定；⑶当天系超强台风“山竹”来袭，广东省防总已经于前一日将防风Ⅱ级应急响应提升至Ⅰ级。医院通知全院各部门领导及各科室主任均在医院科室值守，预备因台风引起重大公共事件，随时准备参与严重伤员救治工作。根据深圳市气象台发布的台风“山竹”相关气象信息和市“三防”指挥部关于防御台风部署，为确保乘客出行安全，深圳公交和地铁部分区段停止运营，具体恢复时间视气象情况而定；⑷这种心脏大血管手术需要专业的心脏手术组相关人员配合，一般包括两名心脏专业麻醉医师，两名心脏组手术护士，一名体外循环师及体外循环助理，手术主刀医师及两名手术助手。当天系周末，手术室值班医护及麻醉师不一定是心脏组人员。临时通知手术组人员前来加班需要时间。受台风影响，道路交通中断，部分住的远的人员需较长时间或者完全无法到位。但是科室在医院支持下己启动术前准备程序；⑸当时陈少惠血压心率等生命体征平稳，无疼痛不适。无夹层进展表现。当天超声检查证实无主动脉瓣大量返流、心包填塞、急性心功能不全，无外周器官灌注不良等紧急手术指证。在百年一遇的超强台风山竹来袭当日，随时有大范围停水停电可能性。对于一台需十小时以上重大心脏大血管外科手术来讲，在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面前，术前准备不完善，配血不充足，人员不到位，手术安全不能保证的情况下急诊开台是不可能的。5.家属当时对于上述不利因素己明确知晓，并协商同意于次日准备完善后手术。次日早晨陈少惠家属也是在陈旭医师打电话催促以后才来院完成手术签字手续。6.主动脉夹层相当于一颗“不定时炸弹”，其破裂存在一定偶然性。这种破裂无法预测，在救治的任何环节都有可能发生。任何时候开始手术在送手术室转运搬动过程中，患者情绪紧张等因素影响都可能发生夹层破裂。部分患者保守治疗也可能转为稳定的慢性夹层。因此，部分心脏中心在患者循环稳定的情况下，甚至选择急性期保守治疗，过了急性期（7-14天）再行手术治疗，手术成功率更高，术后并发症更少。因此，国内医院常规都是在完善术前准备后进行手术，并无指南明确限定手术治疗时间窗。完善术前准备后入院第二天安排手术并不违反诊疗常规。综上，因台风因素导致手术延期系不可抗力因素，被告在选择手术时机上不存在人为延误。整个治疗过程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四、因超强台风山竹袭击广东，2018年9月15日广东省防总决定将防风Ⅱ级应急响应提升至Ⅰ级，2018年9月16日17时超强台风山竹在广东省登陆。五、陈少惠于1965年4月1日出生，其父母分别于1989年、2014年去世。陈少惠与原告夏少波系夫妻关系，双方共育有夏小绚、夏锦卿、夏锦娜、夏宏伟四名子女。陈少惠为农业户籍，其在2010年4月起在深圳居住至死亡时。原告主张陈少惠从事废品回收工作，原告提交陈少惠的银行流水显示其在深圳市生活期间的账目往来。本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陈少惠虽为农业户籍，但其已在深圳市居住多年，本院结合其在深圳市的居住年限、年龄以及其银行流水情况，认定计算损失的标准适用城镇标准。根据本院认定的事实，原告的损失如下：一、丧葬费：根据2018深圳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72466元的标准，计得丧葬费为86233元（172466÷12×6）；二、死亡赔偿金：根据2018年深圳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7544元的标准，计得死亡赔偿金为1150880元（57544×20）；三、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少惠因故死亡，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四、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原告未提交票据证明交通费、住宿费支出及误工费损失，本院按照3人10天计算，酌定支持交通费1000元，根据2018年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8258元的标准，计得误工费为4788元（58258÷365×3×10）；由于原告夏少波及陈少惠均在深圳居住，其子女亦跟随二人生活，且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住宿费支出，本院对原告关于住宿费的请求不予支持。上述损失为1342901元（86233+1150880+100000+1000+4788）。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被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心外科介入抢救及安排急诊手术稍有延误，急诊未做心脏彩超且病危通知书风险告知不足的过错，鉴于主动脉夹层为高危疾病，死亡率高，医方的过错与被鉴定人的死亡后果存在次要因果关系，责任参与度为2l%-40%。被告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陈少惠住院当天存在百年一遇超强台风山竹袭击登陆广东，属于不可抗力。本院认为，尽管陈少惠诊疗时处于超强台风山竹袭击登陆广东时期，在交通及供给方面存在受阻的可能，但被告作为医疗机构，系以救死扶伤为宗旨，超强台风不应当作为其免责的事由，被告提出抗辩理由不足以反驳鉴定意见，故本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纳，鉴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被告的责任参与度为2l%-40%，本院酌定被告按照3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应当向原告赔偿损失402870.3元（1342901×30%），对原告超出上述金额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市人民医院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夏少波、夏小绚、夏锦卿、夏锦娜、夏宏伟人民币402870.3元；二、驳回原告夏少波、夏小绚、夏锦卿、夏锦娜、夏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9元，由原告夏少波、夏小绚、夏锦卿、夏锦娜、夏宏伟负担人民币359元、由被告深圳市人民医院负担人民币1200元(原告已预付，被告负担之数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黄晓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刘早磊书记员肖嘉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