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吉03民再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贺景喜，男，195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梨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民，吉林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艾春生，男，195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宇，吉林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贺景喜因与被申请人艾春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吉03民终151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吉03民申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贺景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民、被申请人艾春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景喜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二审判决曲解关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的法律规定，把一审法院（2018）吉0302民初257号裁定书的裁定时间违法认定为“宽限期限届满日”。一、从事实上看，应该依法免除申请人的保证责任。艾春生在2016年年初就开始找贺景喜协助其多次向闫广信索要借款，从未向贺景喜主张过权利，已经过了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故依法应免除贺景喜的保证责任。二、从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以及艾春生起诉债务人时间上看，应该依法免除贺景喜保证责任。因艾春生与债务人未约定还款期限，如何确定主债务的履行期限并进而确定保证期间，在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案例已有先例可循，如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2002）第26号案。该民事判决裁判要旨阐明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将债权人提起诉讼，请求债务人偿还借款本息之日视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本案2018年1月31日艾春生起诉债务人偿还借款本金时，并未要求贺景喜承担保证责任，直至2018年8月30日艾春生才起诉贺景喜承担保证责任，届时已经超过了六个月的保证期间，因此贺景喜的保证责任应依法免除。三、从证据上看，应依法免除贺景喜的保证责任。贺景喜、艾春生及债务人三方签订了《入股协议》，共一式三份，贺景喜发现艾春生的《入股协议书》上主合同已经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二十四条，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规定。因此依法也应免除贺景喜的保证责任。另外，庭审中，贺景喜提出本案在一审庭审时，贺景喜已经提出该笔债权既有物保又有人保，而艾春生未主张物保，因此贺景喜依法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艾春生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该条司法解释的意思是在连带责任保证中，当债权人仅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而未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时，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不因主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而中断，即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是以前诉条件为前提的，而不是指所有情况下保证债务诉讼时效均不中断。当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时，保证债务诉讼时效当然适用中断的规定。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不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规定可以看出连带保证责任的义务是更强的，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为三年。三、贺景喜提出的参考案例也是判决了连带责任的保证人不能免除保证责任，将其保证责任以改判的形式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虽然贺景喜的代理人强调是想证明另一个问题，但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结果同样是支持艾春生的。四、根据《担保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本案中物保没有履行，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八条规定，债权人可以不选择物保履行。艾春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给付闫广信欠付原告的借款一百万元及至实际给付日的利息。二、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艾春生、贺景喜是亲属关系，艾春生通过贺景喜认识了闫广信、李凤琴。李凤琴是吉林秀满园食品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5月4日，闫广信、李秀琴、吉林秀满园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向艾春生借款60万元，并约定用该公司名下坐落于××县生产基地研究所三层办公楼做为抵押物。当日，艾春生又与吉林秀满园食品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入股协议书，约定已包括该60万元在的100万元作为股金投入公司使用。2015年6月8日，闫广信、李秀琴及秀满园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为艾春生出具了另外40万元的借据。贺景喜以担保人的身份在上述两份借据中签字，以见证人的身份在入股协议书中签字。之后艾春生与吉林秀满园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在贺景喜不知情的情况下，补充约定“此笔款项如需支取时，甲方保证全额支取，但必须提前预约给甲方一定的备款时间。”艾春生分别于两份借据签订当日向李凤琴转款40万元，共计８０万元。艾春生于2018年1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吉林秀满园食品有限公司、闫广信、李凤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闫广信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审法院驳回了艾春生的起诉，该事实有民事裁定书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艾春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原告艾春生负担。艾春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二、依法判令贺景喜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给付闫广信欠付艾春生的借款100万元及其自2016年以来的利息。三、贺景喜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等相关费用。100万元及其自2016年以来的利息。四、要求贺景喜负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外，另查明，2018年1月31日，艾春生在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本案的债务人闫广信、李秀琴、吉林秀满园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8）吉0302民初257号之一民事裁定，以公安机关已对闫广信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为由，驳回原告艾春生的起诉。艾春生主张的100万元借款中有20万元是案外人罗某直接汇给借款人的。二审法院认为，艾春生与闫广信、李秀琴、吉林秀满园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贺景喜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客观存在。虽然闫广信等三借款人向艾春生出具了100万元借据，但艾春生向三借款人实际共转账80万元。艾春生主张的其余20万元借款，因是案外人罗某直接向借款人账户转账，在案外人罗某未将20万元债权转让给艾春生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艾春生向三借款人给付了借款。因此，艾春生的借款数额应认定为80万元。贺景喜作为保证人，在本案中仅应对上述80万元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应推定本案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本案中债权人艾春生于2018年1月31日在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起诉债务人闫广信、李秀琴及吉林秀满园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应视为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302民初257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原告艾春生的起诉”的时间点即2018年5月4日，应认定为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故本案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应从2018年５月４日起计算。本案艾春生于2018年8月30日在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起诉保证人贺景喜，应从2018年5月4日至2018年8月30日计算并未超过六个月的保证期。在本案中贺景喜理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艾春生的请求超过六个月的保证期间不妥，应予纠正。由于艾春生与债务人签订的借据中对借款利息没有约定，对艾春生要求给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8）吉0302民初1406号民事判决。二、被告贺景喜对原告艾春生向闫广信、李秀琴、吉林秀满园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出借的借款本金8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三、驳回艾春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贺景喜负担。再审期间，贺景喜向本院提交案例两份。第一份是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申431号民事裁定书，结合案例用以说明本案保证期间应该从2016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第二份是最高人民法院公布（2002）第26号案例，用以说明艾春生2018年1月31日起诉债务人，保证期间开始计算。至2018年8月30日，艾春生才起诉贺景喜承担保证责任已经超过了六个月的保证期。对于贺景喜提交的两份案例，艾春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案例案情与本案不同，与本案无关。最高人民法院的案例恰恰证明了保证人应该承担保证责任。艾春生向本院提交了2017年6月份通话详单一份，用以证明艾春生与贺景喜多次沟通向债务人索要债权。对于艾春生提供的通话清单，贺景喜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艾春生向贺景喜主张权利，但贺景喜一直配合艾春生向闫广信索要欠款。即使是向贺景喜主张权利，那么起诉也超过了保证期间。本院再审除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认定以下事实，一、本案庭审经询问艾春生关于债权的数额，艾春生对二审法院将债权确定为80万元没有异议。二、2015年5月4日签订的《入股协议》并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抵押物没有进行抵押权登记。三、关于艾春生是否向贺景喜主张过保证责任，艾春生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再审认为，贺景喜不应对艾春生向闫广信、李秀琴、吉林秀满园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出借的借款本金8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一、关于本案的保证方式问题。《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贺景喜在2015年5月4日和2015年6月8日的借据以及《入股协议》中均以担保人身份签字，但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推定贺景喜的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二、关于本案的保证期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约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要求随时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时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在2015年5月4日和2015年6月8日的借据中贺景喜均以担保人身份签字，但该两份借据并未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限何时届满，也未约定贺景喜的保证期间。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债权人艾春生有权要求债务人随时履行合同，债务人应当在合理时间内履行。如在合理期限内，债务人未履行义务，债权人艾春生可以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结合本案，艾春生及贺景喜均不否认自2016年开始艾春生向债务人索要债务的事实，但无证据证明艾春生在索要债务过程中向债务人明确了履行期限届满时间，亦无证据证明艾春生向贺景喜明确主张过保证责任。艾春生于2016年开始向债务人索要借款，因债务人未在合理的时间内履行，艾春生于2018年１月31日向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此时艾春生主张权利的起诉行为应视为对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履行期届满，同时对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开始起算，即艾春生有权自该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贺景喜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故本案的保证期间应该从2018年1月31日起计算至2018年7月30日。债权人应该至少于2018年7月30日前向保证人主张权利，而艾春生于2018年8月30日向贺景喜主张权利，此时保证期间已经过，保证人依法免除保证责任。再审中，艾春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在连带责任保证中，当债权人仅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而未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时，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不因主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而中断。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为三年。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保证期间是指合同当事人约定或依法律规定确定的，债权人在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能够有效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最长时限。按照《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故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首先是要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保证债权，自债权人第一次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保证期间终止转而开始计算债权人对保证人的诉讼时效。本案中，艾春生向贺景主张保证责任的时间即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8月30日，此时保证期间已经经过，保证人对此免除保证责任。在这种情况下，由于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诉讼时效还没开始起算，也就不存在诉讼时效的中断、中止和延长。因贺景喜的保证责任免除，故贺景喜不应对艾春生向闫广信、李秀琴、吉林秀满园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出借的借款本金8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一、撤销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3民终151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四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8）吉0302民初1406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艾春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欣冬审 判 员 王国锋审 判 员 毕 莹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明霞书 记 员 兴琪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