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5民初23397号原告：广东鸿铭智能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东城区牛山堑头新兴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金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静，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北京市天朗技贸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鹿华路8号。法定代表人：郝桂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东鸿铭智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铭公司）与被告北京市天朗技贸公司（以下简称：天朗公司）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鸿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许静到庭参加诉讼。天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铭公司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对北京鸿朗包装制品印刷厂的债权358205元及违约金（以354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对北京鸿朗包装制品印刷厂享有债权的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分段计算如下：1、以354000元及违约金之和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14年4月28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2、以354000元及违约金之和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北京鸿朗包装制品印刷厂(以下简称“鸿朗印刷厂”)成立于1996年11月11日，天朗公司系该企业股东。2018年12月18日，鸿朗印刷厂因未在核准的经营场所开展经营活动，且经限期责令改正后仍未改正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鸿铭公司与鸿朗印刷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1487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鸿朗印刷厂给付鸿铭公司货款354000元、违约金(以354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并负担案件受理费4205元。判决书生效后，鸿朗印刷厂拒不履行，鸿铭公司依法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鸿朗印刷厂无可供执行财产，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天朗公司作为鸿朗印刷厂的股东，应当在该企业出现法定解散事由后及时组成清算组对该企业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但天朗公司不仅至今未对该企业进行清算，偿还债权人债务，还转移、隐匿、私分企业财产并解散了企业工作人员，使企业名存实亡。现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请求法院判令天朗公司对鸿朗印刷厂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鸿铭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2.（2013）大民初字第14873号民事判决书；3.生效通知书；4.（2014）大执字第3483号执行裁定书；5.鸿朗印刷厂的组织章程；6.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工商登记信息基本页。天朗公司辩称，一、鸿铭公司依据民法总则第70条规定“清算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要求天朗公司对鸿朗印刷厂所欠债务及利息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原、被告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鸿铭公司要求天朗公司承担债务人在2014年所欠债务，但事实上该债务与天朗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2、我国民法通则及民法总则并没有规定因法人的解散其主管机关（上级单位）作为清算人应当对其投资企业的债务负有代为偿付的法定责任，且不论该民事责任是否专指代为偿付的责任，就“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失的”而言，是指因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而直接造成的损失，并不是指，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因而承担法人解散后所遗留的确为解散前所发生对外债务。同时，这种承担是“有限”且有“条件”的。2000年7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庭庭务会上进一步明确了清算主体在企业歇业、撤销或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首先应尽清算义务，如不尽清算之责，造成企业财产毁损、灭失、贬值等，致使债权人的债权遭受实际损失的(为条件)，清算主体应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责任应限定在清算主体未尽清算责任所形成的损失范围内（为有限承担）。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1条规定，被执行人被撤销、注销或歇业后，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无偿接受被执行人的财产，致使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或遗留财产不足清偿的(为条件)，可以裁定山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在所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为有限承担)。本案债务人企业鸿朗印刷厂1996年成立，性质为全民所有制，天朗公司为其上级主管部门，自1996年注资50万后，债务人企业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与鸿铭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天朗公司是不能及的，也没有因果关系。正如鸿铭公司在起诉书中的表述，债务人企业欠鸿铭公司货款及利息，已在2014年人民法院判决中确认。同时鸿铭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对债务人企业强制执行中，因债务人企业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终止了该次强制执行。债务人企业于2018年被工商局吊销执照，鸿铭公司债权的形成，在债务人企业被吊销执照之前，并不是天朗公司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失的。根据法律规定，如天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鸿铭公司的立主证据的债务不是本案赔偿的内容。3、追究赔偿责任，从法理上说，仍然需符合第三人侵权的法律关系基本构成要件。以本案为例，依法律规定，天朗公司承担的是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而造成损失，即存在故意推延进行清算、转移、隐匿、私分企业资产的侵权行为，对此鸿铭公司应向法庭出示证据，依此证明被告主观上存在过错并与其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损失是鸿铭公司现实利益的损失，而非鸿铭公司实现债权不能导致的损失。因此，天朗公司不能仅仅因为没有对债务人企业进行清算，就据此认定天朗公司应承担鸿铭公司债权实现的责任，这于法无据。鸿铭公司如主张赔偿责任，必须以与天朗公司有合同、违约、侵权等的事实及行为存在的前提，否侧，鸿铭公司主张不能成立。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00）24号批复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工商注销前该企业法人的民事主体资格仍然存在。《民法总则》第六十八条中“企业法人终止”情形，同企业法人民事主体资格的终结是有区别的。企业法人只有在清算完毕，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注销登记并公告后，其民事主体资格才宣告终结。因此鸿铭公司以法院判决债权文书为据，向法院主张天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为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应向债务人企业主张。三、我国民事诉讼中有三种主体，即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在我国，法人分为企业法人、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法人，其中企业法人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全民所有制企业、集体所有制企业、联营企业等。然而，全民所有制企业主管部门作为非公司制企业清算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并不适用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因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主管部门的地位与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股东的地位是完全不同的。国有资产的特性就是缺乏天然的利益主体。在全民所有制的背景下，我国全体人民才是其真正的所有者，但这种关系只能表现为间接的所有关系。国家所有权需由特定的国家机关来代表、行使，其中既有代表国家所有权的管理监督职能，也有具体的出资人职能。然而，回归到历史沿革的角度来考量全民所有制企业等这些非公司制企业时，当下，主管部门对非公司制企业的所谓“控制力”实际上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入已经越来越微弱了。这些主管机关实际并不参与经营活动，与企业之间的权利义务非常有限。实际上，绝大多数主管机关根本不会也无权行使资产收益、重大决策、选择管理者、分红等类似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的权利。如果仅仅基于行政性的批复等非经营性职能，要求政府主管部门作为非公司制企业的开办单位直接承担清算赔偿责任，显然不公平。总之，1、天朗公司未履行清算义务，并没给鸿铭公司造成直接损失;2、债务人企业鸿朗印刷厂经营过程中，天朗公司并没有从该企业中获得任何的利益;3、债务人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作为天朗公司并没有有偿或无偿接受该债务人企业资产;4、不存在、转移、隐匿、私分企业资产的侵权行为。因此，作为债务人企业的主管部门，根据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虽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但不存在造成损失的事实，故请求在查清本案事实基础上，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天朗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经本院庭审质证，天朗公司对鸿铭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查明，鸿朗印刷厂成立于1996年11月11日，企业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注册资本50万元，投资者为天朗公司。2013年8月9日的组织章程记载：本企业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本企业注册资本50万元，由天朗公司拨款；截止变更登记申请时实际缴付5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本企业设厂长一人，厂长为企业法定代表人，由天朗公司任免；本企业实行厂长负责制，厂长依法行使职权；由于各种原因使企业终止经营时，由天朗公司于企业共同组成清算组织制定清算方案，负责对企业财产、债权债务进行全面清算，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目录，清算结束后，向原登记机关办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销登记手续；本章程经天朗公司批准，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发企业营业执照之日起生效。2018年12月18日，大兴法院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148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鸿朗印刷厂向鸿铭公司支付货款354000元及违约金（以354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鸿朗印刷厂承担诉讼费用4205元。该判决书生效日期为2014年4月17日。前述判决书生效后，鸿朗印刷厂未履行付款义务。鸿铭公司于2014年6月4日向大兴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12月20日，大兴法院作出（2014）大执字第3483号执行裁定书，查明鸿朗印刷厂未在北京市大兴区亦庄镇鹿华路8号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未发现被执行人鸿朗印刷厂名下有可供执行的存款信息，鸿朗印刷厂名下无车辆登记信息，未发现鸿朗印刷厂在本地区有房产登记信息，未发现鸿朗印刷厂有出资不实及抽逃注册资金情况，现查找不到鸿朗印刷厂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和财产线索。申请执行标的额354000元及违约金，案件受理费4205元，尚未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12月18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作出京工商兴处字[2018]第40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鸿朗印刷厂未在核准的经营场所开展经营活动，且经限期责令改正后仍未改正。决定吊销当事人鸿朗印刷厂营业执照。截止本案庭审终结，天朗公司未组织对鸿朗印刷厂的清算事宜。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天朗公司是否因未履行清算义务而向鸿铭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鸿朗印刷厂是依法注册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天朗公司作为鸿朗印刷厂的出资人、主管部门，在鸿朗印刷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组织对鸿朗印刷厂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当相应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法人解散：（四）法人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证书，被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七十条规定：“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主管机关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规定的是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承担的对企业债权人的侵权责任。清算义务人承担上述清算赔偿责任应符合以下构成要件：1.清算义务人有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亦即清算人主观上存在不作为的过错；2.清算义务人的行为造成了债权人的损失；3.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鸿朗印刷厂于2018年12月1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而早在此之前，鸿朗印刷厂作为债务人已被多次申请强制执行，法院未查询到鸿朗印刷厂名下存款、车辆及房产等信息，也未查找到鸿朗印刷厂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故在鸿朗印刷厂被告吊销营业执照时，该公司已无偿债资产，天朗公司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鸿铭公司涉案债权未得到清偿并无直接因果关系。综上，对鸿铭公司要求天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东鸿铭智能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七千四百八十七元，由广东鸿铭智能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卢赞赞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李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