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浙0402执异89号 异议人(暨申请执行人):朱凌，男，1977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被执行人：张冰，男，197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被执行人：浙江勋业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镇开发区栖真路。 法定代表人：张冰。 被执行人：张小锋，男，198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被执行人：陈丽艳，女，198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被执行人：桐乡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凤鸣街道新农村加油站西侧。(已破产) 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朱凌与被执行人张冰、浙江勋业纺织有限公司、张小锋、陈丽艳、桐乡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朱凌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2019）浙0402执恢240号执行裁定书的裁定。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称，一、张小锋欠朱凌借款本金及利息合法有据。依据（2012）嘉南商初字第763号民事调解书的规定，张小锋欠朱凌借款本金4860000元及利息2072304元（以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6.56%的四倍暂计至2012年9月1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张小锋理应还全部借款本息。二、朱凌申请强制执行没有超过执行时效。1、依据（2012）嘉南商初字第763号民事调解书的规定，朱凌应在2014年10月14日前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朱凌曾因上述案件中另一被执行人桐乡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破产向桐乡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详见：（2013）嘉桐破（预）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桐乡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申报审查确认单】，2014年7月30日桐乡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对上述债权进行了确认，故朱凌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3条第3项（申报破产、申报破产债权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第17条的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对本案的执行时效应该中断，2018年8月6日桐乡市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桐乡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破产程序，故应自2018年8月6日开始重新计算，而朱凌在2016年4月12日就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也于当天立案，故从重新计算执行时效开始到上述案件申请执行立案未超过两年，上述案件并未超过执行时效。2、退一步讲，假设朱凌的申请执行超过了执行时效，由于朱凌在将上述案件申请强制执行后，张小锋与朱凌于2016年4月14日签订了《和解协议》，依据和解协议约定：张小锋共支付给朱凌人民币300万元，张小锋于签订本协议次日支付给朱凌70万元，于2016年4月21日前支付给朱凌80万元，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给朱凌100万元，剩余50万元张小锋于2017年12月31日前付清，朱凌收到上述全部钱款后，放弃对张小锋的其他请求，今后无涉。协议签订后，张小锋自愿履行了《和解协议》约定的部分义务，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2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更何况朱凌申请强制执行并未超过执行时效。三、朱凌和张小锋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合法有效，不存在胁迫的情形，理由如下：1、张小锋与朱凌达成上述《民事调解书》后，朱凌一直未找到张小锋，直到2016年年初才找到张小锋，当时朱凌要求张小锋归还欠款，张小锋自称无钱并已与妻子离婚，在朱凌向张小锋催讨借款本息过程中，张小锋为了逃避债务，曾多次向嘉兴市南湖区东栅派出所报警，但东栅派出所认为这是民间借贷纠纷，不属于刑事案件而不予立案。2、该份《和解协议》是在张小锋家里，并在张小锋父母、张小锋代理人竺修远律师和张小锋的老板汪燕波在场，而朱凌方只有朱凌和浙江秀洲律师事务所张文良律师在场的情况下签订的，不存在胁迫。如当时是胁迫签订，任何一人均可以报警，退一步讲，就算当时不能报警，签订后可以报警，但张小锋在签订过程中及签订后均未报警，相反，在签订后，张小锋积极履行了《和解协议》约定的部分义务，分别于2016年4月15日归还了70万元，于2016年4月20日归还了80万元，共计归还了150万元（详见：清单明细）。3、该份《和解协议》的内容完全是对张小锋有利的，依据两份民事调解书的规定张小锋要偿还给朱凌借款本金542万元及利息7280288元（暂计至2016年4月1日），后经张小锋多次请求要求减免部分欠款，考虑到张小锋的实际偿还能力，朱凌只要求张小锋偿还300万元，只要张小锋按照《和解协议》的约定偿还，朱凌即放弃对张小锋的其他请求，今后无涉。4、双方在签订该份《和解协议》时，朱凌没有义务提醒张小锋是否超过执行时效，而张小锋及其他代理人在没有向执行法院提出超过执行时效的情况下，张小锋与朱凌签订了《和解协议》，并且在《和解协议》中张小锋及其他代理人也未提出超过执行时效，签订后张小锋自愿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这说明张小锋放弃了执行时效的抗辩。5、在签订《和解协议》后，张小锋积极履行了《和解协议》约定的部分义务归还给了朱凌150万元，归还后，由于第二期的付款时间未到期，故朱凌并未向张小锋催讨过，张小锋也未向嘉兴市南湖区东栅派出所报过警。这说明，退一步讲，假设朱凌胁迫张小锋签订了《和解协议》，签订后张小锋的行为已履行了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约定的部分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放弃了撤销权，更何况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根本不存在胁迫。四、2016年4月13日，朱凌以（2012）嘉南商初字第763号民事调解书为执行依据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南湖区人民法院于同日以（2016）浙0402执1142号案件立案执行，2016年4月29日南湖区人民法院就对本次执行程序终结，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的规定张小锋应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执行异议，显然，张小锋违反了此规定。综上所述，在本案中，朱凌依法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未超过执行时效，张小锋与朱凌签订的《和解协议》也根本没有无效情形，法院裁定驳回朱凌的执行申请违反了法律规定。 被执行人张小锋答辩称，一、朱凌申请强制执行超过执行时效。因为民事法律关系的相对性，所以已过时效。朱凌与桐乡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任何法律关系，效力不及于张小锋等人。二、《和解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朱凌非法拘禁期间采用暴力手段胁迫张小锋在《和解协议》上签字的事实，已由平湖市人民法院、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份刑事判决书认定，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三、关于东栅派出所认为是民间借贷，以及报警等事宜。在《和解协议》签订后张小锋向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报案，并且该案由省厅刑侦总队直接侦办。张小锋的报案笔录，载于朱凌组织领导黑社会一案的证据卷。至于东栅派出所民警，认为这是民间借贷纠纷，不属于刑事案件的观点，效力远低于浙江省公安厅的侦察结果与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四、该案程序问题。当事人不服地方法院的裁定的，有权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而张小锋收到的《复议申请书》由南湖区人民法院受理的内容是不服(2019)浙0402执恢240号执行裁定书，日期是2019年5月17日。程序存在问题。如不服裁定，应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而不是重新向基层法院提出复议。该裁定书向朱凌送达后，并没有进入二审程序，因此不符合执行复议的受理程序。 本院查明，申请执行人朱凌与被执行人张冰、浙江勋业纺织有限公司、张小锋、陈丽艳、桐乡市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9月26日作出（2012）嘉南商初字第76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被执行人张冰欠申请执行人朱凌借款4860000元及利息2072304元（以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6.56%的四倍暂计至2012年9月1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于2012年10月15日前归还。被执行人浙江勋业纺织有限公司、张小锋、陈丽艳、桐乡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调解书生效后，因被执行人未履行付款义务，申请执行人于2016年4月13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同日以（2016）浙0402执1142号案件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对相关被执行人的账户采取了冻结措施。2016年4月25日，本院依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6年12月，被执行人张小锋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申请执行人的执行申请已超过执行时效，要求驳回其执行申请。本院收到执行异议后，以（2017）浙0402执异1号案件立案审查，在审查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提供其与张小锋于2016年4月14日签订的《和解协议》，协议约定分期付款并实际已部分履行，2017年1月18日，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作出执行裁定，驳回张小锋的异议申请。张小锋不服申请复议，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复议裁定，认为张小锋在异议中提出《和解协议》是在申请执行人朱凌的犯罪行为下形成不具法律效力的意见，因当时法院对朱凌的涉嫌犯罪行为尚未判决，系未决事项，不影响案件执行，如之后朱凌的行为被判处有罪，张小锋可再行主张，故驳回张小锋的复议申请。 另查明，朱凌等人因涉及犯罪行为被平湖市人民法院以（2017）浙0482刑初503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判决书中认定2016年4月9日至15日，朱凌因讨要债务指使他人，非法限制张小锋人身自由七天。 2019年3月，张小锋向本院提出申请，认为现已确认《和解协议》形成于非法拘禁期间，要求驳回申请执行人朱凌的执行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能够确认该《和解协议》形成于张小锋被非法拘禁期间，不应具有法律效力，在申请执行人没有提供其他证明执行时效证据的前提下，张小锋提出要求驳回执行申请的意见成立。本院依职权恢复执行后，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朱凌的执行申请。 2019年10月24日，申请执行人朱凌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朱凌在两年申请执行时效内向桐乡市人民法院申请被执行人桐乡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破产，桐乡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对本案债权进行了确认，认为该案执行时效应该中断，朱凌依法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未超过执行时效，张小锋与朱凌签订的《和解协议》也根本没有无效情形，故请求驳回张小锋的执行异议申请。 另查明，2013年11月15日，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嘉桐破（预）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朱凌对桐乡市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破产还债的申请，予以立案。2014年7月30日，桐乡市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管理人对朱凌申报的债权进行确认。2018年8月6日，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嘉桐破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桐乡市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破产程序。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朱凌于2016年4月13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是否超过申请执行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及第十三条三项之规定“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三）申请破产、申报破产债权…”。（2012）嘉南商初字第763号民事调解书于2012年9月26日生效，其规定的还款期限为2012年10月15日。申请执行人于2013年10月30日向桐乡市人民法院申请宣告桐乡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破产，2013年11月15日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嘉桐破（预）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朱凌对桐乡市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破产还债的申请，予以立案，产生申请执行时效中断的效力。2018年8月6日，桐乡市人民法院依法裁定终结桐乡市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破产程序。中断的事由消除后，执行时效期间重新起算，即应从2018年8月6日重新起算。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桐乡市江南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对连带债务人张冰、浙江勋业纺织有限公司、张小锋、陈丽艳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综上，申请执行人因存在申请执行时效中断的事由，其于2016年4月13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并未超过申请执行时效。至于申请执行人认为朱凌与张小锋签订《和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合法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该份《和解协议》形成于张小锋被非法拘禁期间，本院认为在张小锋无法按照自己的意志决定自己身体行动的情况下，不宜认定签订该份和解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具有法律效力。申请执行人据此认为执行时效中断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凌提出申请破产产生申请执行时效中断效力的异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三项、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本院（2019）浙0402执恢240号执行裁定书。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复议。 审 判 长  张君铭 审 判 员  鲍玉庆 人民陪审员  徐桂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蔡冬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