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77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影儿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彭丰路625弄95号1号厂房。法定代表人：俞月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浩，上海影儿纺织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翠，女，1985年5月2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石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亦团，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余婷，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影儿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影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晓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7民初17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二审中，经当事人申请，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影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影儿公司无需支付张晓翠：1、2016年5月至2018年3月6日延时加班工资5,938.96元（人民币，下同）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331.03元；2、工衣款4,550元；3、扣款2,700元;4、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60,937.5元。事实和理由：张晓翠在影儿公司工作期间，每月签字确认当月上班时间，影儿公司已经足额支付了延时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张晓翠辩称，不同意影儿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影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影儿公司不支付张晓翠1、2017年8月、2018年1月至3月6日期间延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290.37元；2、工服费用4,550元；3、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60,937.5元。张晓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影儿公司支付张晓翠:1、2011年11月18日至2018年3月6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27,620.28元、2011年4月3日至2018年2月8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3,579.25元；2、2011年11月18日至2018年3月6日克扣工资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晓翠于2011年11月18日进入影儿公司从事营业员工作，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有考勤。工资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影儿公司每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张晓翠上个自然月工资。2018年3月6日，张晓翠向影儿公司邮寄了《单方解除通知书》，上面载明：由于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3月6日起正式解除。张晓翠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0,627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影儿公司营业员岗位人员在2012年4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实行以季为周期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2015年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实行以月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2018年5月18日，张晓翠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影儿公司支付2011年11月18日至2018年3月6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27,620.28元、2011年11月18日至2018年3月6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3,579.25元；2、影儿公司支付2011年11月18日至2018年3月6日工衣款6,500元；3、影儿公司返还2011年11月18日至2018年3月6日克扣工资8,000元；4、影儿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9,075.5元。2018年7月12日，该仲裁委员会出具松劳人仲（2018）办字第1375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影儿公司支付张晓翠2017年8月、2018年1月至3月6日期间延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290.37元；2、影儿公司支付张晓翠工衣款4,550元；3、影儿公司支付张晓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60,937.5元；4、张晓翠其余请求，不予支持。嗣后，影儿公司、张晓翠均不服仲裁结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影儿公司表示张晓翠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绩效奖等部分组成，具体见工资签收表。张晓翠辩称工资有时会让员工签字，但签字时会把工资组成遮起来，仅留出实发金额和签字一栏，另外案外人邢某2018年2月8日离职后，影儿公司让所有员工把之前的工资表全部进行了补签。影儿公司否认存在补签情况，表示每月初会让员工对上个月出勤情况进行确认，然后据此制作工资表，并由员工签字确认。为此，影儿公司提供2016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的工资签收表及考勤表，证明加班工资已经足额支付。张晓翠对于签字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缺少2016年2月、2017年8月的工资签收表以及2017年10月至12月的考勤表，2018年1月至3月的工资签收表和考勤表上无张晓翠签字。另外，张晓翠辩称考勤表上仅显示的是排班情况以及每个班次的规定工作时间，无法体现张晓翠的实际上、下班情况，且影儿公司把提成拆分成了加班工资和绩效奖两部分。此外，张晓翠要求影儿公司提供其指纹考勤原始记录以及绩效工资的计算依据。影儿公司否认进行了拆分，但确认绩效奖就是提成，另外其表示因人员更迭，现已无法明确加班工资和绩效奖的计算方式和依据，也无法提供原始考勤记录以及2016年1月前的工资签收表和考勤记录。对此，张晓翠提供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明影儿公司要求包括张晓翠在内的员工补签自2016年1月起的工资表和考勤表等，及影儿公司安排张晓翠法定节假日加班。影儿公司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于加班工资，张晓翠表示因影儿公司未提供2015年8月1日之后的考勤记录，故参照2015年8月1日前的加班时数，计算基数以每月实发工资的70%为准，统一按照1.5倍计算。至于法定节假日，每年按照法定节假日总数11天的1/2计算，为5.5天，另外再乘以工作年限和3倍。对于工衣款，张晓翠提供支付宝转账记录（交易日期2017年5月27日、转账金额338元）以及微信群聊记录，聊天记录中载明“已收到小玉500、已收到小范、牛牛500”，表示影儿公司要求员工每年购买两次工作服，分别为冬装、夏装，各500元，由店长统一收取，张晓翠入职6.5年，故按照500元乘2乘6.5计算。影儿公司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工衣每套350元，每一期结束，衣服退还公司，公司就会把钱退还给员工，只要张晓翠退还衣服，愿意返还押金。嗣后，影儿公司又表示押金是由店长收取并保管，并非公司行为，故不同意退还。对于扣款，张晓翠提供《深圳XX集团有限公司关于上海杨浦办恩裳的审计报告》（审字第20170758）、《深圳XX集团有限公司关于上海杨浦合伙办恩裳的审计报告》（审字第20180163），证明2017年、2018年元旦促销，影儿公司认为店员将限制打折款出售，不仅未计发该部分销售提成，还要求包括张晓翠在内的5名店员（另四人为案外人薛某、邢某、赵某、范某）补足差额，并在2017年8月和2018年1月的工资中扣款，差额部分由该5人平摊，每人约8,000余元。影儿公司确认扣款事实，但对于扣款金额不予认可，表示公司规定打6折，但店员按照5折出售，不仅店员承担了责任，管理人员也承担了责任。另外，影儿公司对于张晓翠陈述的扣款金额不予认可，表示张晓翠自己提供的审计报告中显示两次扣款共计也就13,500元。张晓翠确认审计报告中显示扣款共计13,500元，辩称之所以现每人主张8,000元，是因邢某根据自己的提成核算下来有一个月的工资少发了8,000元，故而其她人也参照该标准主张。对于经济补偿金，张晓翠辩称影儿公司不仅未支付加班工资，而且给所有的员工都按照最低缴费基数缴纳社会保险费，也就是按照市平工资的60%作为缴费基数，远低于张晓翠的实际平均工资。影儿公司表示加班工资已经足额支付，社保缴费基数是因经办人员失误所致，且即便要计算经济补偿金，也应将已付工资中的加班工资剔除在外。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影儿公司提供的工资签收表上显示张晓翠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和绩效奖等部分组成，然而对于加班工资和绩效奖的计算方式，影儿公司均未能做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供有关的计算依据。另外，影儿公司提供的考勤表上的确仅显示了排班情况，无法看出实际出勤情况，未能与工资签收表上的加班工资数额相互印证。因此，仅凭影儿公司提供的工资签收表以及仅显示排班情况的考勤表，不足以证实影儿公司已支付张晓翠加班工资的主张。根据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故张晓翠申请劳动仲裁前两年内的加班工资，应由影儿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关于张晓翠主张的2016年5月至2018年3月6日期间的加班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延时加班，张晓翠要求按照13.36小时/月计算1.5倍，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法定节假日加班，因影儿公司提供的排班表也并非全部，故张晓翠要求法定节假日加班按照5.5天/年计算，一审法院亦予以采纳。加班工资应当以劳动者月正常出勤所得工资为计算基数，故一审法院以基本工资作为其加班工资的计算基数。据此进行计算，影儿公司应当支付张晓翠2016年5月1日至2018年3月6日延时加班工资5,938.96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331.03元，合计9,269.99元。关于工衣款，影儿公司在仲裁和一审诉讼中陈述的不同意退还理由并不一致，其在仲裁审理中陈述“该笔钱款由店长和经理收取，像押金一样，每年两套，350元一套，离职会退回，且每个月会在工资里返还工衣补贴100元”。然而，无论是仲裁审理中的意见，还是一审诉讼中发表的意见，影儿公司对于已收取工衣款以及已收款会退还这两点并未予以否认，主要在于钱款是否应由影儿公司退还以及退还金额问题存在异议。首先，工作服是由影儿公司向张晓翠提供，但影儿公司却陈述收款是店长的个人行为，该解释意见显然缺乏可信度和说服力。其次，影儿公司称其向张晓翠支付过工衣补贴，然其提供的工资签收表中却未曾显示出其有向张晓翠支付过该笔事由的钱款。故影儿公司要求不退还张晓翠工衣款，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对于退还金额，张晓翠要求按照500元/套的标准退还，然而其提供的支付宝转账记录中却载明2017年5月27日转账给“琼琼”的338元的备注一栏为“工服两件338”，对于该金额上的差异，张晓翠未能做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按照影儿公司陈述的每套350元的标准核算退款金额。经核算，仲裁有关工衣退款金额的裁决内容，并无不当。关于扣款，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害的，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然而影儿公司对于其陈述的张晓翠与其他店员擅自将限制打折款按照折扣价出售这一事实，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故难以认定其扣发张晓翠工资的合理性。对于扣款金额，张晓翠陈述每人扣款8,000元，但其提供的审计报告上却载明扣款金额为13,500元，且该扣款由5人分担，而照此计算，张晓翠实际承担的扣款金额应当为2,700元。因此，影儿公司应当返还的钱款金额为2,700元。对于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等行为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据此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影儿公司未能按照张晓翠实际工资收入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即便如影儿公司所述，是其工作人员工作上的失误所致，但其未支付张晓翠加班工资确属事实，故仅凭这一点，影儿公司也应当支付张晓翠经济补偿金。结合张晓翠在影儿公司的工作年限，影儿公司应当支付张晓翠经济补偿金69,075.5元（10,627×6.5）。然，张晓翠对于仲裁该项裁决结果并未提出异议，故影儿公司仅需按照仲裁裁决结果，即60,937元支付。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及《上海市企业工资支付办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影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晓翠2016年5月至2018年3月6日延时加班工资5,938.96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331.03元，合计9,269.99元；二、影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晓翠工衣款4,550元；三、影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晓翠扣款2,700元;四、影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晓翠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60,937.5元。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影儿公司负担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影儿公司主张张晓翠每月工资中包含延时加班、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但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且对张晓翠的工资组成又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影儿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基于此因而采信张晓翠的意见，判定影儿公司支付张晓翠2016年5月1日至2018年3月6日延时加班工资5,938.96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331.03元，并无不当。同理，影儿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张晓翠存在擅自将限制打折款按照折扣价出售的事实，本院对其关于不支付张晓翠扣款2,7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本案在案证据显示，影儿公司收取了张晓翠工衣款，与法相悖，应当退还张晓翠。一审法院根据影儿公司认可的每套350元标准要求影儿公司退还张晓翠4,550元工衣款，并无不当。对于经济补偿金的争议问题。其一，影儿公司从未支付过张晓翠加班工资，在张晓翠提出异议后，却称提成中包含加班工资，拒不支付;其二，影儿公司前两年已有类似劳动争议案件，法院已经判决影儿公司支付劳动者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金，而影儿公司至今仍不改正，有明显恶意。因此，影儿公司要求不支付张晓翠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影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影儿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赵亚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