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44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兰浩特分行。法定代表人：郑祥军，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贤，内蒙古百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兰浩特分行副主任。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扎赉特旗裕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泽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泽森，该公司财务主管。再审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兰浩特分行（简称中行乌兰浩特分行）因与被申请人扎赉特旗裕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裕国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22民终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内民申37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中行乌兰浩特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贤、于英，裕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泽国、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泽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行乌兰浩特分行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合法有效，保证金质押所设立的质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两个要件，保证金质押的合法性应予以确认，且《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协商一致的情形下签订的，具有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任何禁止性条款，不存在合同无效情形。因此，《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合法有效。（二）中行乌兰浩特分行返还保证金的条件未成就。《房屋按揭贷款合作协议》第七条第（六）项约定：“该保证金在甲方（裕国公司）推荐的全部借款人未全部清偿乙方（中行乌兰浩特分行）贷款本息前不得支取或要求返还已交付的保证金”；《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未经质权人书面同意，主债权被清偿前，出质人不得支取或要求返还已交付的保证金”，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在部分借款人已清偿主债权的情形下，中行乌兰浩特分行已将相应比例的保证金及利息返还给了裕国公司，涉案的460810元保证金，因部分借款人未清偿完毕，且未超过裕国公司的保证期间，而未予以返还，符合上述合同约定。（三）一、二审法院判决中行乌兰浩特分行以460810元为本金按中行乌兰浩特分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按一审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中我行扣留裕国公司保证金的数额和时间分别计算至给付完毕日止，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四）一、二审法院审判人员滥用职权，偏袒一方当事人，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裕国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裕国公司承担。裕国公司辩称：《合同法》规定提供格式化条款的，一方增加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无效，本案的《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是中行乌兰浩特分行提供的格式化条款，增加了裕国公司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条件，依法应确认无效。中行乌兰浩特分行强制裕国公司缴纳保证金违背了存款自愿、取款自由的原则，侵害了裕国公司对自有资金的自由支配权，提高了自身的经营业绩，并从中获利，其行为属于违反禁止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限制竞争行为。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中行乌兰浩特分行的再审请求。裕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行乌兰浩特分行返还保证金501731.32元，并给付（包括已退的保证金在内）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裕国公司自2004年开发扎赉特旗音德尔镇裕国花园商住楼。2008年12月2日，为了给购买楼房的业主办理按揭贷款，裕国公司与中行鸟兰浩特分行签订《房屋按揭贷款合作协议》，约定由中行乌兰浩特分行为住宅和商业用房分别办理最高不超过总房价70%、贷款期限最长不超过15年的个人住房按揭贷款和最高不超过总房价50%、贷款期限最长不超过10年的个人商业用房按揭贷款。合同还约定，房屋按揭贷款将以所购楼房抵押以及开发商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作为基本的首选贷款担保方式；2011年11月17日，裕国公司与中行乌兰浩特分行签订《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中行乌兰浩特分行将从裕国公司贷款本金里按一定比例扣留保证金，并将扣留的保证金存入保证金专用账户，但中行乌兰浩特分行实际开始扣留保证金的时间是2006年9月5日。同时还约定，质权效力及于保证金所生利息，质权人有权占有保证金所生利息，用于清偿主债权。另查明，裕国公司从中行乌兰浩特分行贷款时抵押的楼房均为现房，且由购买楼房的业主为购买的楼房投了楼房保险，并办理了公证手续。一审法院判决：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兰浩特分行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裕国公司返还保证金46081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460810元为本金按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兰浩特分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并按本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中被告扣留裕国公司保证金的数额和时间分别计算至给付完毕日止;驳回裕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中行乌兰浩特分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行乌兰浩特分行不承担保证金及利息的返还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裕国公司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中行乌兰浩特分行预先扣留裕国公司贷款本金的行为，属提高贷款利率、加重裕国公司负担的行为，该行为违反了双方正常的贷款利率约定，与双方的约定自相矛盾。因合同系中行乌兰浩特分行提供的格式条款，故应选择适用正常利率条款的约定，中行乌兰浩特分行预先扣留贷款本金作为保证金的约定无效，双方以该部分保证金作为动产质押的约定亦无效，中行乌兰浩特分行应负返还剩余保证金的责任。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认定本案《房屋按揭贷款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第七条第（六）项及《账户质押及特户保证金转移占有的授权声明》（以下简称《授权声明》）不具有法律效力是否正确。关于案涉《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首先，该合同的性质是将金钱以特户保证金的形式特定化后作为质物，由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担保的一种特殊的动产质押担保合同，该合同的签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其次，从该合同内容和实际履行来看，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的禁止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保证金也是裕国公司自愿提供，不存在银行强制裕国公司缴纳的问题（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从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来看，是为主合同的履行提供担保，而主合同的顺利签订和履行，不仅对银行，对房地产开发商来讲也是有益的，因此，案涉合同并不违背“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个人贷款保证金质押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关于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认定本案《合作协议》第七条第（六）项及《授权声明》不具有法律效力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该《合作协议》和《授权声明》中，对案涉质押财产（保证金）并未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保证金）归债权人所有。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中规定的是“所有”，与案涉《合作协议》和《授权声明》中约定的“占有”，具有本质区别，原审法院将“占有”认定为“所有”错误。第三，案涉《授权声明》系裕国公司自己向中行乌兰浩特分行作出的，声明中也明确了所依据的法律条文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这充分证明了该《授权声明》的作出和《合作协议》的签订，均系裕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因此，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认定该《合作协议》第七条第（六）项及《授权声明》不具有法律效力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兰浩特分行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22民终1033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扎赉特旗人民法院（2017）内2223民初51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扎赉特旗裕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226元，由扎赉特旗裕国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宏斌审 判 员 白海荣审 判 员 张 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杜思远书 记 员 杨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