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6民初4497号 原告：杨小刚，男，198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波，四川德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上海市青浦区青湖路1023号808室。 法定代表人：黄郑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继荣，上海艾帝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成都市双流县西航港街道口岸路136号2栋1层1号库A区。 负责人：邵培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继荣，上海艾帝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小刚与被告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明公司）、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郑某都分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变更本案案由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原告杨小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波，被告郑明公司和郑某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继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小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立即支付劳务费64050元及利息3843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至2018年3月底，杨小刚在成都市双流区通过郑某都分公司向郑明公司提供了大量的运输劳务，杨小刚如约完全适当地履行了运输劳务义务，但郑明公司及郑某都分公司只支付了部分运输劳务费，尚有64050元劳务费未向杨小刚支付，欠款金额经郑某都分公司的主管人员和财务人员签字确认。杨小刚经多次催要，郑明公司及郑某都分公司仍拒绝支付。杨小刚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郑明公司辩称，1.杨小刚在诉状中称是通过郑某都分公司向郑明公司提供劳务不是事实。杨小刚没有提供任何其与两被告之间签订的运输合同或劳务合同，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称的完全适当地履行了哪些劳务，具体是完成哪些时间段、哪些客户、哪些线路。杨小刚称被告向其支付了部分劳务费用，但也没有提供谁向其支付劳务费的依据。如杨小刚诉状中主张的其提供的是运输服务，故其应当具有运输和经营资质并开具相应的运输服务发票，但杨小刚也未对上述事实进行举证证明。杨小刚称欠款金额得到郑某都分公司主管和财务人员的签字确认，实际情况是郑某都分公司的业务人员陈某在提出离职前一周在两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签字的，签字人员刘丹系郑某都分公司的人事行政人员，对表格上的欠款细节不知情，只是因为陈某是其直接领导，要求她签名她才签的，答辩人会提供相应证据和情况说明来证明。陈某、刘丹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或者是否能够代表答辩人，应当依据证据来认定。杨小刚所主张的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的业务虽然不明确是针对哪些客户的具体业务，但答辩人经过初步统计可以向法院证明这个时间段的业务往来被告已经有具体供应商并开具票据和付款。因此，杨小刚没有完成举证义务证明其主张的劳务费所对应的劳务内容已经完成，不能仅凭刘丹签名的表格确认杨小刚的劳务费。2.杨小刚向答辩人主张劳务费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答辩人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的业务系与成都恒佳物流有限公司、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等六家供应商签订运输合同，并且完成了开票和付款。因此，即便案涉业务确由杨小刚以自有车辆完成，但其明知这些业务有其他公司作为签约主体与答辩人签约、收取答辩人支付的运费并向答辩人开具增值税发票。杨小刚所谓收到答辩人支付部分劳务费结算款也是由陈某个人账户支付，并非答辩人公司支付。在答辩人已证明将案涉时间段业务款项支付完毕的情况下，杨小刚无权直接向答辩人主张运费。陈某虽系答辩人成都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但其对外确认运费应当遵循商业管理和公司规定。像杨小刚这样所谓的自有车辆挂靠在其他物流公司名下，未与答辩人签订运输合同也无法开具发票的供应商，是不可能发生业务关系的。据答辩人了解，上述六家供应商接受答辩人委托后，为降低运输成本，往往通过陈某调度个体车辆，相关运费也会通过陈某个人账户结算。因此，即便杨小刚主张的业务运作真实存在，也是杨小刚与陈某之间口头约定及陈某私人账户结算完成，这些业务性质究竟是属于陈某个人私活、答辩人的供应商通过陈某介绍委托的业务还是为答辩人的客户提供服务，根本无法区分。综上，杨小刚未能证明其以自有车辆为答辩人的客户完成了其主张的劳务，在不开票不签合同的情况下，杨小刚明知无法获得答辩人的认可和运费支付，仍然与答辩人的业务人员私自进行交易，杨小刚应当知道其行为的违法性和运费可能无法获得支付的风险。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郑某都分公司辩称，与郑明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材料，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杨小刚系经营货车的个体户，其将数辆货车挂靠在安徽、湖北、重庆等地区的物流公司。2016年3月起，杨小刚经与郑某都分公司主管、项目经理陈某和郑某都分公司调度员梁鹏（音，下同）协商一致，开始为郑某都分公司提供运输服务，主要从事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在蒙牛乳业眉山工厂的运输业务。杨小刚本人及其挂靠的物流公司均未与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签订运输合同。杨小刚的运费实行滚动结算、滚动支付，每月由郑某都分公司财务人员屈妮妮（音，下同）对账，由陈某、梁鹏以及刘丹（郑某都分公司出纳兼人事行政人员）等人不定时以现金、微信转账、银行转账、付油卡（加油卡）、付承兑汇票等方式支付。 杨小刚向本院提交一份运费结算表格，显示杨小刚的车辆自2017年8月至2018年3月每月的运费金额、罚款、已付现金、付款人、已付油卡、应付余额等。从表格载明的内容可知，2017年8月至2018年3月期间，杨小刚运费总产值为172650元，罚款为200元，已付现金为20000元，已付油卡88400元，应付余额为64050元。刘丹在表格右下方签名，杨小刚亦签名。后杨小刚主张催欠款64050元未果，故于2019年6月11日起诉来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本院受理本案后，在送达过程中，本院工作人员于2019年7月2日在郑明公司办公场所内对该公司运营部总监韩敏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韩敏在询问中陈述：“通过与周长征电话沟通，确认周德明、杨小刚、邓青元、郑高华四人与我公司有运输业务往来。周长征是我公司冷链部门负责人，陈某离职后，成都分公司由周长征在分管。周德明主张的费用，经项目部明细显示多主张了5000元，但是具体金额还需要再核实。其他三人（杨小刚、邓青元、郑高华）主张的费用，经公司项目部明细显示，是一致的，但是作为总公司还需要再核实具体金额”。2019年7月2日，本院工作人员在郑明公司办公场所内对该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陈燕林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陈燕林在询问中陈述：“陈某是2008年8月28日入职我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离职，现知道2011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是项目经理。2017年7月1日后是大区经理，工作地点在成都。刘丹也是我公司派遣员工，在成都上班，负责财务和结算，刘丹现还在职。周德明、杨小刚、邓青元、郑高华四人的情况需要核实”。 庭审中，1.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客户的运输业务有些是用公司自己的车辆运，有些是找供应商；存在公司人员找外面车辆来运输的情况，也存在供应商来找人运输的，无法区分。陈某直接找的人和供应商找的人都会通过陈某，导致有混同。2.杨小刚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主要证实：证人自2012年起任郑某都分公司的项目经理，是运输业务的负责人。刘丹是郑某都分公司的财务人员、出纳，屈妮妮是统计运输业务表格的统计员、制单员，梁鹏是调度员。2018年10月25日证人提交离职报告后协助接替工作的周长征进行工作交接，到2019年1月中旬交接完毕离开郑某都分公司。在工作交接中证人告诉周长征供应商的钱还没有付清，基于工作交接需要，同时杨小刚等四人因证人要离职扭着证人不放，故证人与杨小刚等四人结算了运费，出具了证明欠款的书面材料。案涉的蒙牛乳业眉山工厂的运输业务由郑明公司整体统管，整合资源进行运输。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主要与成都恒佳物流有限公司、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等有合作关系，与上述公司的合同是证人代表郑某都分公司签订的。杨小刚等四人是梁鹏找来从事运输的，他们都自己有车，跟证人谈某，比较便宜，证人本着为公司创造利益的想法，觉得合适就让他们来运输。蒙牛乳业眉山工厂已经将运费支付完毕了，郑明公司是收到了运费的，郑明公司应当付杨小刚等四供应商的运费。证人离职时进行的结算显示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还应付287万元，其中就包含杨小刚等四人主张的运费。在郑明公司应付款287万元的对账单中载明的收款人是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因为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是要开票的，故直接付给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开票之后转出来由证人贴现再付给杨小刚等四原告，贴现的手续费通常都是杨小刚等人自己承担的。 另查明，1.据杨小刚提交的应付账款表格显示，2018年9月12日，郑某都分公司负责人陈某、郑明公司运营总监韩敏、郑明公司财务人员沈春晖对公司应收账款和应付账款进行核对，表格显示应付账款金额为3542496.32元；陈某、韩敏、沈春晖均在该对账单上签名，其中韩敏签名并备注“应收应付确认。付款计划待确认”。2018年10月26日的对账单和付款计划表显示，蒙牛乳业眉山工厂业务的运费收款人为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应付款项为1095053.37元；蒙牛乳业当阳工厂业务的运费收款人为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服务有限公司四川销售成品油分公司，应付款项为1783942.9元，上述两项应付款项总计为2878996.27元。韩敏和沈春晖在该表格右下方签名。 2.郑明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其分别与成都恒佳物流有限公司、成都森远物流有限公司、四川文发物流有限公司、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上述四份《货物运输协议》中均未明确约定四公司承运郑明公司在蒙牛乳业眉山公司的运输业务，仅与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附件一《价格协议表》中载明运输起始地点为眉山。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蒙牛乳业眉山工厂业务自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的运费收支情况，显示上述期间运费收入总计为14209628.84元，运费支出方为成都恒佳物流有限公司、成都森远物流有限公司、四川文发物流有限公司、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及中国石化，总计支出11105634.2元。 3.2019年1月28日，杨小刚的委托代理人彭波就拖欠运费一事与周长征通话，本院摘录部分如下。彭波：我彭律师。成都这边郑高华这些人的一个劳务费，当时不是有17年到18年3月底的一个专门运货的劳务费；周长征：他不是劳务费，他那个是运输费用，与劳务没有关系；彭波：他们有的几万，有的有几十万，现在过年了，能不能给他们解决一下嘛；周长征：我们公司正在处理，有人专门办理这个；……；彭波：能不能一次性给他们解决下；公司财务给他们打了一个欠条，但是一直没有付；周长征：我问下，他这个以前也不是我这一块的内容，他们好像是3月份以前的吧，我接手都12月份，我接手才一个月。上周收到你送的（律师函），收到后直接寄到总部这边，他们这边已经在处理了。……。 本院认为，本案在案证据、各方当事人陈述以及证人陈某的证言能够证明郑明公司系蒙牛乳业眉山工厂货运业务的总承包方，该运输业务由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整体统管，整合资源来完成。因自身运力有限，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将案涉的运输业务分包给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等公司；同时，也存在其分包的承运公司找来外部车辆进行运输和郑明公司自行找外部车辆运输的情况。如郑明公司陈述，上述情况无法区分，但都需通过郑某都分公司负责人陈某。陈某在本案中的证言能够证实，通过陈某和郑某都分公司调度员梁鹏的考察，陈某认为杨小刚等人运输价格更为便宜，本着为公司创造利益的想法，故让杨小刚等人以自有车辆参与运输。结合杨小刚提起的诉讼请求和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其并非单纯提供劳务，而是以自有车辆完成郑明公司和郑某都分公司分包、交办的运输业务，杨小刚与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之间应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本院据此变更本案案由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 杨小刚主张其完成了运输业务，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未足额支付相应合同价款，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否认杨小刚为公司完成了运输业务，并主张已将运费付清给供应商。本院认为，1.从杨小刚等人的陈述和陈某的证言可知，杨小刚等人以自有车辆为郑明公司完成蒙牛乳业眉山工厂的运输业务，杨小刚及其挂靠的物流公司均未与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签订相关书面合同。与杨小刚等人口头协商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是梁鹏、陈某，该二人均系郑某都分公司员工，且陈某系郑某都分公司负责人。本案中无证据显示梁鹏、陈某是代表郑明公司和郑某都分公司的供应商与杨小刚等人建立的合同关系，故该二人的行为应当系代表郑某都分公司而为的职务行为，杨小刚等人的运输合同相对方应当是郑明公司和郑某都分公司。2.杨小刚等人主张其运费由郑某都分公司人员制单员屈妮妮进行对账，由陈某、梁鹏以及财务人员刘丹等人以现金、微信转账、银行转账、付油卡（加油卡）、付承兑汇票等方式支付，上述陈述表明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以向杨小刚等人付加油卡的形式支付运费，该情形与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自行制作的运费支出情况表中含有中国石油的运费结算明细能够相互映证，同时亦能够证明杨小刚等人从未与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所主张的供应商成都恒佳物流有限公司、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等公司进行运费的对账和结算。3.本院对郑明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陈燕林的询问以及本案中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的陈述和陈某的证言能够证明，刘丹是郑某都分公司的财务人员、出纳，负责财务和结算，现仍在职。刘丹为杨小刚等人进行运费的对账和结算属于其工作内容，刘丹作为财务人员在运费结算单上签名应当系代表郑某都分公司而为的职务行为，其签名具有确认该结算结果的效力。同时，根据杨小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周长征的通话记录，周长征对尚欠杨小刚等人的运费一事是知情并认可的。本院向郑明公司运营部总监韩敏进行询问时韩敏对杨小刚等人与郑明公司有运输业务往来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杨小刚主张的欠款金额表示与公司项目部明细一致，该陈述与周长征在电话录音中的陈述一致，证明杨小刚等人主张的运费已由郑某都分公司向郑明公司上报，郑明公司对杨小刚等人从事了运输业务、对欠款的基本事实是认可的。韩敏、陈燕林、刘丹等人其后向本院提交的推翻其前述意见的书面材料，在无确切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本院对书面材料不予采信。4.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主张已将案涉时间段业务款项支付完毕，但经审查，郑明公司举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的运费是案涉时间段内蒙牛乳业眉山公司的业务产生的运费，亦不能证明该已支付的运费中包含杨小刚等人主张的运费，不能对抗杨小刚举出的郑某都分公司财务人员确认的运费结算凭证，因此，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杨小刚主张的运费64050元，本院予以支持。郑某都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由郑明公司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杨小刚主张利息3843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郑某都分公司财务人员刘丹与杨小刚结算运费后未对尚欠运费的支付时间进行约定，经杨小刚催收后，郑明公司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向杨小刚支付欠款，经催收未支付的，郑明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结合杨小刚的主张，本院支持杨小刚以64050元为本金、自起诉时（2019年6月1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 综上，对杨小刚要求郑明公司支付其运费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郑明公司、郑某都分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杨小刚运费6405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利息以64050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11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498元，减半收取计749元，由被告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艳飞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