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515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于春景，女，1976年3月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烟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豪杰，男，1969年10月17日出生，无业，住烟台市福山区。系上诉人丈夫。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燕青，女，198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创意美发店工作人员，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代理人：黄民，男，198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黄家名剪理发店工作人员，住烟台市芝罘区黄务村黄家名剪。系被上诉人弟弟。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烟台广播电视台。地址：烟台市莱山区观海路333号。法定代表人：许黎萍，台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钢，李浩，山东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春景因与被上诉人黄燕青、烟台广播电视台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3民初1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于春景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以改判。1、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黄燕青承担责任过轻，且未写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黄燕青违约在先且通过媒体播报不实内容，利用网络散布谣言恶意攻击上诉人，严重侵害上诉人名誉权。一审法院仅判决黄燕青在朋友圈向上诉人公开道歉而未让其承担赔偿责任过轻。2、被上诉人烟台电视台存在侵权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名誉权。烟台电视台2017年12月11日在社会广角栏目播放的视频严重失实，黄燕青在节目声称在毓璜顶医院被诊断为乳腺炎，而其并没有去毓璜顶医院诊断，烟台电视台未调查清楚便引用黄燕青捏造的事实，播放时间长、影响面大，至今仍在当地主要媒体提供源视频文件，且侵权视频仍在“胶东在线”上。“智慧烟台”手机客户端、《今日头条》、《胶东在线》等媒介机构的文件均源于烟台电视台的不实报道，侵害了上诉人的名誉权。被上诉人黄燕青答辩称，我所说的都是事实没有捏造伤害上诉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首先要看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事出有因查有事据，上诉人的营业执照拿不出来，首家催乳牌照也拿不出来，金牌催乳师也拿不出来，中华妇幼健康大会2011年妇幼健康行业特色项目奖，上诉人没有上交税务的单据，上诉人属无证营业，不受法律保护，构不成侵犯名誉权。被上诉人烟台广播电视台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烟台广播电视台的报道内容来源为黄燕青提供的素材，不存在恶意捏造事实，诋毁上诉人名誉的行为。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七中的规定，新闻报道构成侵犯名誉权的前提条件是新闻报道存在严重失实支出，但报道失实不等于侵权，因信息来源有限，媒体在报道的细节上出现与事实不符的情形是难以避免的，但只有新闻报道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才构成严重失实即侵权。烟台广播电视台的报道中对上诉人与黄燕青均有采访，如实报道了双方之间的纠纷，新闻来源及主要内容均属实，且基于涉案视频反映的事实所获评价并不包含侮辱内容和明显恶意，故不构成侵犯名誉权。三、法律规定，新闻单位对产品质量或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内容基本属实，没有侮辱内容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其名誉权，主要内容失实损害其名誉权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而侵犯名誉权是指侮辱和诽谤，烟台广播电视台不存在上述行为，而是履行新闻媒体舆论监督义务的行为。一审原告于春景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停止播放和消除侵权视频、微信上散布的虚假和侵权言论。2、消除不良影响，恢复因被告违法行为造成的名誉损害。3、被告公开向受害人赔礼道歉。4、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赔偿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6年1月25日，原告取得保健按摩师三级职业资格证书。原告常年从事催乳、推拿等工作。2017年9月12日上午10时许，被告黄燕青经朋友介绍联系原告并咨询催乳的相关事宜，双方通过微信沟通后，黄燕青将其住址发送给原告，原告至黄燕青家为其进行催乳服务，服务结束后，黄燕青于13时许通过微信向原告转款3500元办理了十次的催乳服务卡。9月13日6时许，黄燕青微信告知原告其乳房在孩子喝奶时疼痛，原告告知黄燕青别上火、用冷水敷一下就可以。9月17日7时许，黄燕青微信告知原告其乳房疼，双方沟通后，原告再次至黄燕青家中为其催乳。9月19日12时许，黄燕青微信告知原告又堵奶了，认为原告催乳没有效果，并要求原告按500元/次的价格扣除1000元后，退回其办理催乳服务卡的其他款项，原告不同意，并称可将相关款项转给别人。9月24日晚，黄燕青约原告为其催乳。9月25日，原告至黄燕青家中，黄燕青未要求原告提供催乳服务，要求原告退钱。10月7日，黄燕青微信询问原告是否帮其转卡，原告称没有转出去，且尽管9月25日上门未催乳，也要扣除100元，二人为此产生争执。11月25日11时许，黄燕青微信约原告上门催乳，原告因事未去。二、2017年12月19日，被告烟台广播电视台在其公共频道《社会广角》栏目播放了标题为“催乳师催奶效果不好，为什么不给退钱”的报道，节目开始主持人播报“王女士今年1月份生了宝宝，可是生完宝宝之后，她的奶水一直也不好，9月份王女士就辗转从朋友那儿联系上了一位催乳师，谈好价格交了钱，来给自己催奶，做了两次以后，王女士发现自己奶水不但没催下来，还得了乳腺炎，觉得催乳效果不好，就不想再请那位催乳师来服务了，于是要求把剩下的钱退回来，但是不管怎么协商，这位催乳师就是不愿意退钱”的引言，之后节目中播出记者采访被告黄燕青、原告等人的经过，节目中以“王女士”、“于姓催乳师”对被告黄燕青、原告进行了字幕介绍，在播放采访过程中穿插主持人的旁白，“在烟台海港医院，记者见到了王女士，王女士说开始的时候她经过朋友的介绍花钱请了一位催乳师给自己催奶，但是做了两次以后，她觉得效果不好。”、“王女士把给自己催奶的催乳师约到医院，想再次协商退钱的事，说到要退钱，这位姓于的催乳师不同意。”、“这位姓于的催乳师告诉记者，开始的时候她就跟王女士口头约定好，办卡只能转卡不能退钱。”、“至于王女士说的自己的催乳效果不好，这位姓于的催乳师并不承认。”、“这位催乳师的家人告诉记者，这位王女士想退钱的事，双方讨论过很多次，一直没有协商好，双方还起了争执。”、“一直协商不成，王女士报了警。”在该节目中，电视台对原告及其家人的画面进行了加黑处理、无法看清。2017年12月19日，“智慧烟台”手机客户端转发了“催乳师催奶效果不好，为什么不给退钱”的报道。12月21日，“智慧烟台”手机客户端发布标题为“烟台一催乳师没‘催’出奶反而‘催’出乳腺炎，要求退钱却不同意！”的报道，报道内容为：“王女士今年1月份生了宝宝，9月份，王女士就辗转从朋友那联系上了一位催乳师，作了两次以后，王女士发现自己的奶水不但没催下来，还得了乳腺炎。觉得催乳效果不好，王女士要求把剩下的钱退回来，但是不管怎么协商，这位催乳师就是不愿意退钱。王女士再次把自己催奶的催乳师约到医院，想再次协商退钱的事儿。这位姓于的催乳师告诉记者，开始的时候，她就跟王女士口头约定好，办卡只能转卡不能退钱。至于王女士说的自己催乳效果不好，这位姓于的催乳师并不承认。一直协商不成，杨女士报了警。”该报道中穿插了一些“催乳师催奶效果不好，为什么不给退钱”节目报道的视频截图。“智慧烟台”手机客户端的开发者系烟台中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庭审中，被告烟台广播电视台称，我单位与该手机客户端无任何书面合作及授权关系，也不清楚为何转发我台的相关新闻。2017年12月，被告黄燕青在其微信朋友圈连续多次发布原告的微信个人信息截图、其与原告微信聊天截图、涉案电视节目报道视频等内容，并配有“转起来大骗子，于春景催乳的，骗我3500，没有证据和合同，以后亲不要上她的当”、“够铁的帮我转发，谢谢亲们”、“够铁，帮我转发这个大骗子”、“请记住这个大骗子，于春景，骗钱逍遥法外，请亲切记于春景大骗子”、“骗我3500，于春景大骗子，希望以后的宝妈们不要让她给骗了，够铁的帮我转发”、“够铁的帮我转发，谢谢亲们了，骗我3500，于春景大骗子”等信息。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黄燕青已删除其发布在微信朋友圈的上述内容。三、庭审中，原告称，我从事催乳、推拿等工作具有合法性，我没有欺骗黄燕青，我对自己从事的工作进行了介绍，且没有夸大宣传，黄燕青是在我第一次服务后非常满意的情况下自愿选择缴纳10次费用，后来黄燕青提出退款的原因不是我服务不好，而是黄燕青心疼钱，后悔了。我认为烟台广播电视台的记者存在蓄意利用职务之便为黄燕青有倾向性地对我进行攻击和诬陷。烟台广播电视台播出相关节目前，我每月催乳收入25000元左右，每两个月左右有一个学员，但自节目播出后，我的业务量大幅下降，目前每月收入不足万元，学员一个没有，损失在20000元以上，所以我象征性的要求二被告各赔偿我经济损失10000元。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教育培训中心于2012年7月3日向其颁发的高级催乳师岗位合格证一份。二被告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认为不能据此认定原告具有催乳方面的职业资质，因在人社部关于职业目录里并没有催乳师这一职业。被告黄燕青还称，原告向我进行了虚假宣传，她是2012年取得的高级催乳师证，但她自己散发的宣传册上载明她于2011年获得一个催乳师行业奖，我认为原告是无证经营，所以我微信朋友圈所发内容并非捏造，而且，我在做过两次催乳后情况没有好转，我想去医院检查，原告也不让我去，所以我没有侵犯她的名誉。被告黄燕青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宣传册一份，包含内容有：“本市首家为广大孕产妇和新生儿提供：专业的产后催乳、开奶、回乳等服务。其服务模式获中华妇幼健康大会《2011妇幼健康行业十佳特色项目》奖。培训：催乳师、育婴师、小儿推拿师等。负责办理上述正规执业证件。我们的宗旨是：健康两代人，快乐三代人。……”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称我国是2012年2月25日才认可有催乳行业，我是在此之后考的证，且黄燕青也不是通过这个宣传册找的我，是通过朋友介绍的，所以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我也没有进行虚假宣传。被告烟台广播电视台对该证据无异议。四、2018年7月9日，被告黄燕青诉至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案号：（2018）鲁0602民初6259号】，要求：1、于春景退还催乳费3500元、赔偿经济损失171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2、于春景负担案件受理费50元。经该院主持调解，黄燕青与于春景于2018年8月7日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于春景当庭退还原告黄燕青催乳费2800元；2、黄燕青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元，由黄燕青负担（已交纳）。一审法院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黄燕青的行为是否侵害原告的名誉权。二、被告烟台广播电视台播出的“催乳师催奶效果不好，为什么不给退钱”节目是否侵害原告的名誉权。一、被告黄燕青的行为是否侵害原告的名誉权。本案因原告不同意向被告黄燕青退回未进行催乳服务的款项而引起，关于退款纠纷，黄燕青于2018年7月9日诉至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经该院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原告向黄燕青退款2800元的协议。黄燕青之前在与原告协商退款无果的情况下，本应尽早采取上述合法途径解决这一纠纷，但其却在微信朋友圈中连续几天、多次发布了带有“于春景大骗子”、“骗钱逍遥法外”等有贬损意义词语的内容，该行为实属不妥，确已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原告有权要求黄燕青赔礼道歉。考虑到黄燕青发布上述内容的影响范围，黄燕青应在其微信朋友圈内公开发布相关赔礼道歉的内容。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黄燕青已删除其发布在微信朋友圈的上述内容，故黄燕青现无删除该不当言论的事实基础，法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二、被告烟台广播电视台播出的“催乳师催奶效果不好，为什么不给退钱”节目是否侵害原告的名誉权。一审法院认为，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界定报道内容是否严重失实，应以其所报道的内容是否有可以合理相信为事实的消息来源为依据。本案中，烟台广播电视台根据黄燕青提供的素材，针对于春景与黄燕青因催乳退款产生的纠纷播出的标题为“催乳师催奶效果不好，为什么不给退钱”的节目，其报道的新闻来源及主要内容并不存在恶意捏造的情形。节目中出现的“催奶效果不好”等评价性用语是对黄燕青主张内容的复述和强调，不应界定为烟台广播电视台主观上针对涉案争议的恶意捏造，也不应界定为烟台广播电视台对原告的恶意诋毁，故烟台广播电视台并不存在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行为。经查，“智慧烟台”手机客户端并非烟台广播电视台所开发，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客户端与烟台广播电视台的关联性，故法院对原告关于“智慧烟台”转发、发布相关报道与烟台广播电视台有关联性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法院对原告要求烟台广播电视台停止播放和消除相关视频、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赔偿经济损失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法院对原告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判决：一、被告黄燕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微信朋友圈向原告于春景公开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且具体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未按前述判决内容履行，法院则采取公告或登报方式将本判决的主要内容和有关情况公布于众，相关费用由被告黄燕青负担。二、驳回原告于春景对被告烟台广播电视台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于春景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原告于春景负担225元，被告黄燕青负担2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黄燕青提供催乳服务过程中引发的纠纷，2018年7月9日，被上诉人黄燕青将上诉人诉至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要求上诉人退还催乳费并赔偿精神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经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和解协议，由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黄燕青催乳费2800元，至此双方纠纷解决完毕。而在此前被上诉人黄燕青在要求上诉人退款未果后，在微信朋友圈连续发布了“于景春大骗子”等言论，而非第一时间寻求合法救济途径，其行为实属不当，且微信朋友圈系社交平台，公开发布的信息可能被人转发而扩大影响范围，其言论内容已构成对上诉人的人格贬损，故其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名誉权，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黄燕青在其微信朋友圈对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黄燕青的名誉侵权行为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要求黄燕青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现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所遭受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烟台广播电视台侵害了其名誉权，对此本院认为，烟台广播电视台在新闻报道过程中依据的信息来源是被上诉人黄燕青提供的素材，在报道中出现的“催奶效果不好”等语句系引用被上诉人黄燕青的言论及评价，其在报道内容上并未进行歪曲或捏造，亦不存在对上诉人恶意诋毁的故意，故烟台广播电视台不存在新闻报道严重失实的情况，不构成对上诉人名誉权的侵权，现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实烟台广播电视台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其名誉受损，故其该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于春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忠霞审判员  刘 腾审判员  付景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