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3民终4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德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众兴镇北京西路（江淮农副产品市场3幢301号-393号商铺）。法定代表人：孙耀，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泗阳县卢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泗阳县江淮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众兴镇江淮农副产品市场3幢301号-393号商铺。法定代表人：刘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同余，江苏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江苏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婉霞，女，1954年3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江苏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耀，男，1966年12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泗阳县卢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陈正伦，男，1963年6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原审被告：周玉明，男，1964年3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发，男，1957年2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原审第三人：高开启，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泗阳县。上诉人宿迁市德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巍公司）、上诉人泗阳县江淮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裴婉霞，原审被告孙耀、陈正伦、周玉明以及原审第三人高开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3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1月20日、2019年3月11日、2019年5月6日三次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同余，被上诉人裴婉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原审被告周玉明参加了三次听证；上诉人德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耀，原审被告孙耀参加了第一次听证；上诉人德巍公司和原审被告孙耀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参加了第二次听证；原审被告周玉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发参加了第三次听证；原审第三人高开启参加了第一、二次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裴婉霞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85万元借款并未实际交付至德巍公司。裴婉霞和高开启先陈述是收据出具当天一次性转账支付85万元，后又改称是多次借款，一次性换取案涉借条。高开启和周玉明都曾陈述案涉85万元是收据出具当天转账至德巍公司银行账户，但经查询，德巍公司银行账户内并无该笔进账。85万元款项数额较大，不可能以现金方式交付。因德巍公司大量财务账册和记账凭证外泄，不能排除德巍公司内部人员与外部人员恶意串通，虚列账目，伪造借款，损害德巍公司利益的情况。江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裴婉霞对江淮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裴婉霞在2016年3月28日的民事起诉状中陈述“高开启于2009年6月4日将85万元现金存入德巍公司银行账户内，公司财务会计收到存款单”，而高开启在2016年11月20日情况说明中陈述：“裴永成陆续借85万元，我都拿到德巍公司。”一审法院2017年9月7日庭审中，高开启陈述：“款项不是我的卡转的，是从银行转的。条据是款项到德巍公司账户后，立马到公司打了收据，收据出具的日期和汇款是同一天，款项是打到公司账户的。”裴婉霞陈述：“裴永成是分几次提款的，最后收据是之前几张收条汇总形成的，条据是高开启经手的。”周玉明陈述：“款项是打到公司账户的，当时公司借的比较多，只能通过账面反映。”因此，关于案涉85万元借款款项交付情况，裴婉霞、高开启和周玉明多次陈述相互矛盾，德巍公司银行账户中也查不到该笔款项进账，故应当认定没有交付。另外，德巍公司财务账册和记账凭证大量非正常外泄，涉案85万元借款存在恶意串通，虚列会计账目的可能。（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债权人主张公司法人人格混同，提供初步证据以后，进一步的证明责任应当转移至关联公司及控制股东，由关联公司及控制股东承担举证责任以排除合理怀疑。本案中，德巍公司与江淮公司及其控制股东均应承担举证责任，而一审判决却将两公司是否构成法人人格混同的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江淮公司。另外，江淮公司一审中多次表示愿意提供自2008年成立以来的所有财务账册和记账凭证以供审查，江淮公司已经尽到举证责任。（三）德巍公司和江淮公司在2011年7月15日至2012年5月15日期间不构成法人人格混同。1.两公司财务独立。公司法人人格混同最根本的特征是财务混同，江淮公司制定独立的财务账册，其中明确记载与德巍公司往来账目情况。江淮公司历次股权变更的股权协议中也均明确约定股权比例、转让金额、违约救济办法等。特别是对同时兼任两公司的股东在两公司分红利益支配、经营风险承担更有明确载明。裴婉霞一审中所举证据能够证明两公司股东均分别依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股东义务。2.两公司财产独立。江淮公司最初由泗阳县民康农村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康公司）投资3000万元设立，其所有的32套商铺是2011年7月18日购买自德巍公司，并非股东个人财产的转让，房款支付情况在两公司的财务账册中均有体现。3.江淮公司向德巍公司购买案涉32套商铺后，其中1号楼17间商铺因德巍公司起诉，已经一审法院另案调解归还德巍公司，已被德巍公司自行处置。关于2号楼和3号楼商铺，江淮公司分别在2014年12月28日之前分56次向德巍公司转账支付了购房款7469021元，在2014年12月29日前以向业主支付十年返租租金的方式冲抵了购房款1316352元，至此，江淮公司欠付的购房款已经全部支付完毕，两公司不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4.2015年9月16日，德巍公司和江淮公司以及两公司全体股东签订协议一份，确认两公司自2014年12月28日起债权债务两清，因此两公司已不存在法人人格混同情形。（四）即便认定两公司构成阶段性混同，混同状态结束之后的独立法人不应对阶段性混同之前关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基础，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的表现在财产独立上。如果认定两公司仅在2011年7月15日至2012年5月15日期间构成法人人格混同，则两公司在2012年5月15日以后不再构成法人人格混同，财产相互独立，德巍公司于2009年6月4日所欠涉案借款应当由德巍公司独立的财产自行偿还。裴婉霞辩称，上诉人德巍公司和江淮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案涉85万元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德巍公司出具的收据、合同、补充协议和2009年6月30日的记账凭证及4张附件能够证明德巍公司收到高开启支付的85万元款项。德巍公司记账凭证显示高开启陆续出借三笔共计218万元借款，第一笔即为案涉85万元借款。从德巍公司的财务账册封面、记账凭证附件能够看出案涉85万元借款是现金支付，而且从德巍公司2011年度审计报告看，其持有现金占全部货币资金余额88%，故高开启现金交付85万元借款款项也符合德巍公司的经营和交易习惯。另外，德巍公司和孙耀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实际是借条，借到高开启现金85万元，帐20.4万元，实际上是预计的6个月的利息……对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实际是借贷的抵押，当时约定如果没有钱还的话，就把13间商铺给高开启……德巍公司承认这笔钱，愿意还钱……愿意返还高开启85万元本金，从其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利息。”（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正确。裴婉霞提供了两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财务账册和记账凭证、购房人和经营者的收付费原始凭证、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等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能够证明两公司法人人格混同，裴婉霞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裴婉霞多次申请查封两公司财务账册和记账凭证，但一审法院只查封了江淮公司2年的部分财务账册和记账凭证，德巍公司拒不配合，拒绝提供财务账册和记账凭证。（三）德巍公司三股东将公司名下的价值11685998元的32间商铺转移至江淮公司名下，作为三股东对江淮公司的出资，两公司之间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两公司同时由三股东陈正伦、周玉明和孙耀100%控股，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构成人员、财务、财产混同，故两公司法人人格混同，江淮公司应当对德巍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三股东为掩盖转移德巍公司资产入股江淮公司的事实，在德巍公司2011年资产负债表上将该笔款项记载为“其他应收款：江淮公司11685998元”。2.两公司均由陈正伦、周玉明和孙耀100%控股，三人各占两公司三分之一股权。孙耀担任德巍公司董事长、江淮公司总经理，周玉明担任德巍公司总经理、江淮公司董事长，陈正伦担任德巍公司监事和江淮公司监事。两公司财务人员混同，工商年审代理人是同一人，文件收发人员、卫生保洁人员、水电工、收费人员和财务审批人员相同。3.两公司财务混同。（1）江淮公司承担了德巍公司近440万元贷款利息，以确保德巍公司承建的江淮农贸市场顺利建成。（2）德巍公司自2012年开始开展商铺十年返租业务，本应当由德巍公司与业主签订返租协议并支付返租费，却由江淮公司签订协议并支付返租费，计算下来江淮公司十年要支付1000多万元返租费。2012年的返租协议显示江淮农贸市场是德巍公司开发，2015年返租协议直接改成江淮公司开发。返租费领款凭证的付款单位有的是德巍公司，有的是江淮公司。（3）江淮公司三股东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德巍公司的债权人，为德巍公司偿还债务，德巍公司的债权人成为江淮公司的股东。（4）江淮公司以其所有的2号楼大卖场为孙耀个人银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贷款由孙耀个人使用150万元，由江淮公司使用450万元，贷款本息由江淮公司偿还。4.两公司经营地址相同，办公室、会议室、卫生间混同，水电设备混同，电话号码相同。5.两公司经营业务范围相同，管理职能交叉混同。（四）裴婉霞所举证据能够证明两公司始终存在法人人格混同，并非阶段性混同，江淮公司依法应当对德巍公司的案涉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直到目前，江淮公司还在继续履行十年返租协议，至2022年方能结束，江淮公司要为此负担1000多万元债务。2014年12月29日之后，江淮公司的股东变卖江淮公司房产替德巍公司归还债务，截至2016年7月20日，江淮公司固定资产余额仅为7767166元。德巍公司以借款名义，随时从江淮公司提取款项，2011年至2016年借款86笔，总额6410031元。原审被告孙耀辩称，认可德巍公司和江淮公司的上诉意见。85万元大额款项不可能现金交付，裴婉霞关于如何交付该85万元的事实陈述存在诸多矛盾，德巍公司并未收到案涉借款款项。原审被告周玉明辩称，上诉人德巍公司和江淮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一）周玉明是德巍公司的总经理，高开启向德巍公司交付了85万元借款款项，德巍公司财务账册中有明确记载，在2009年6月1日至2009年6月30日的财务账册中载明高开启向德巍公司出借三笔借款，包含本案85万元借款，案涉借款真实存在且实际交付。（二）周玉明提供的德巍公司2009年6月份财务账册的8张照片显示高开启案涉借款已经由德巍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陈正伦签字确认，陈正伦也认可其签字的真实性，该照片能够证明案涉借款已经记入德巍公司财务账册。（三）德巍公司三股东将德巍公司所有的32套商铺变更登记至江淮公司名下，作为三股东对江淮公司的投资入股。其中1号楼17间商铺已被出售，售房款用于偿还德巍公司债务；2号楼大卖场为孙耀个人银行贷款6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后各方约定由江淮公司归还该贷款，因该笔贷款未能归还，经一审法院判决，2号楼大卖场正被执行拍卖以归还银行贷款；3号楼办公室一直为两公司共同使用，抵押在孙兴华、王江宁名下。（四）两公司截至目前仍存在人员、财务、债权债务混同的情形。江淮公司2015年至今为德巍公司还款高达几百万元。江淮公司仍在继续履行德巍公司与业主签订十年返租合同，继续为德巍公司还款。原审第三人高开启述称，德巍公司和江淮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德巍公司借款85万元是事实，应该是现金交付至德巍公司会计手中，会计向高开启出具了收据，因为时间太长，具体细节记不清楚。高开启是将85万元现金交给周玉明，由周玉明分多次交至德巍公司，周玉明同高开启到德巍公司会计处开具了案涉收据。裴婉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巍公司向裴婉霞偿还借款本金8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9年6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江淮公司、孙耀、陈正伦、周玉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由德巍公司、江淮公司、孙耀、陈正伦、周玉明共同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一）85万元借款由来2009年6月4日，德巍公司向高开启借款85万元，记入德巍公司会计账簿。同日，德巍公司与高开启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高开启购买德巍公司位于江淮农贸市场第四幢1-2层121、120、119、118、117、116、115、113、112、111、110、109、108，共计13间房屋。买受人一次性付清房款1054000元。约定于2009年6月30日前交付。德巍公司向高开启出具1054000元的收据，收款事由为购房款，注明“实收85万，账20.4万，2009.12.3”。2009年6月5日，德巍公司（甲方）与高开启（乙方）订立协议，主要内容：第一条，2009年12月3日前甲方以1054000元购买乙方位于江淮农副产品市场4#楼的108至121共计13间房屋，乙方不得在原购房合同价格外增加房屋价款，并不得设置其他购房条件。第二条，如果甲方不能在2009年12月3日下午5时前向乙方交付现金1054000元，视为甲方放弃回购乙方房屋，本协议对双方均无约束力并立即作废。第三条，本协议如果因第二条原因作废，则甲方应于十日内协助乙方办理于2009年6月4日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标的产权登记相关手续，并不得变更房屋价款。第四条，如果甲方具备本协议第一条的，双方应当另行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以便双方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二）债权转让事实2015年11月30日，高开启与裴婉霞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1.高开启与德巍公司于2009年6月4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高开启付款后，公司账务出具购房款收据。后来这13间商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德巍公司卖给他人；2.现高开启自愿将与德巍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全部债权转让给裴婉霞。同日，高开启与裴婉霞向德巍公司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三）两公司工商登记和股东变化情况德巍公司设立于2007年7月4日，经营范围：许可经营项目为房地产开发、经营；一般经营项目为物业管理。2008年9月27日，德巍公司股东变更为陈正伦、周玉明、孙耀。江淮公司设立于2008年8月8日，经营范围：许可经营项目为市场设施租赁，市场管理服务；散装食品、冷冻（藏）食品、粮油、保鲜食品、食用菌销售（有效期至2012年8月7日）。一般经营项目为无。股东为泗阳县民康农村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康公司），认缴出资和实缴出资3000万元。2011年6月23日，德巍公司向民康公司出具证明1份，内容：江淮农贸市场是由德巍公司股东陈正伦、周玉明、孙耀共同出资开发建设，三人出资比例分别为：陈正伦33.34%、周玉明33.33%、孙耀33.33%，目前该市场由三人组建的管理公司正常运作。2011年7月15日，经股权转让，江淮公司股东变更为陈正伦、周玉明、孙耀。2012年5月15日，江淮公司股东变更为周玉明、孙耀、县供销总社、刘五红、王长龙。2014年12月29日，江淮公司股东变更为孙耀、县供销总社、王长龙、孙兴华、王江宁，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江宁。（四）关于案涉32间商铺2011年6月29日，陈正伦、周玉明、孙耀共同出具3份欠据，在欠据上签“同意欠款开票”，主要内容：欠到德巍公司购房款，欠款人江淮公司。金额分别为3999696元、1303472元、6382830元。同日，德巍公司向江淮公司开具不动产销售发票3份，金额分别为3999696元、1303472元、6382830元，总额11685998元。所购房屋为德巍公司开发的32间商铺，所有权已登记在江淮公司名下。2012年2月22日，德巍公司资产审计报告表明，对江淮公司有应收款11685998元，对陈正伦、孙耀、周玉明有其他应付款分别为1109520元、9873200元、21580186元。江淮公司2011年12月资产负债表表明资产合计3000.3067万元，应收账款3000.1703万元。2012年12月资产负债表表明资产合计3085.0040万元，其中固定资产2539.9269万元，应收账款454.3227万元。（五）陈正伦、周玉明、孙耀实际控制两公司期间存在的混同情形一是人员存在混同。股东相同，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交叉任职，财务人员相同，后勤、水电人员相同，收费人员、财务审批人员相同。二是办公地点、经营场所存在混同。办公室、会议室、水电设施混合，电话号码相同。三是业务存在混同。德巍公司开展商铺销售包租活动，却由江淮公司订立返租协议，并支付租金。应当分属两公司收取的商铺租金和物业费用，收据背面都加盖相同的“江淮农贸批发市场管理办公室”章印。四是财务存在混同。两公司办公费用和各类人员工资支付混同。财务审批混同，审批人员、财务人员相同。收取和支付租金存在混同。五是财产存在混同。德巍公司所有的32间商铺转移至江淮公司，江淮公司未付购房款，裴婉霞和周玉明陈述，1号楼、2号楼已经用于德巍公司及其股东清偿债务，3号楼价值130.3472万元，一直由江淮公司、德巍公司共同使用至今。（六）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对两公司账务处理情况2014年12月29日，孙耀、周玉明、王长龙、刘五红（共同作为甲方）、王江宁（乙方）、江淮公司（丙方）、德巍公司（丁方）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经丙方公司全体股东讨论，甲方四人将所持丙方公司全部股权的40%转让给乙方。丁方公司如果亏损，刘五红、孙耀、周玉明、王长龙名下所持丙方公司股权不得个人对外转让，由丙方公司按丁方公司欠款比例增减对外债务的股权。周玉明、孙耀、刘五红、王长龙所持丁方公司股权在丁方公司债权债务未处理清楚之前，甲方四人所持有丙方公司股份盈利不得分红，优先用于偿还丁方公司的按揭贷款及下述规定的返租款项，乙方按股权比例享有丙方公司的盈利分红。丁方公司售出的房屋返租款由丁方公司负责偿还，售出的房屋租赁费由丁方收取，未售出或在丁方公司名下的房产租赁费由丁方收取，丙方公司名下的房屋租赁费由丙方公司收取，原丙方公司签订的房屋返租协议所产生一切债务及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全部由原丙方公司股东甲方四人及丁方公司承担。（七）本案原一、二审审理情况2016年3月28日，裴婉霞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原一审诉讼，一审法院受理后，通知高开启的其他继承人裴莉霞、裴鹏飞、裴燕飞、裴飞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对该案审理认为，高开启和裴婉霞向德巍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并不能发生商品房买卖合同权利义务变更的效果。虽然德巍公司认可向高开启借款85万元，此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借款的抵押，但裴婉霞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尚未提供证据证明高开启是否将此85万元的债权转让给裴婉霞。2016年8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1323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驳回裴婉霞、裴莉霞、裴鹏飞、裴燕飞、裴飞的诉讼请求。裴婉霞不服，提起上诉。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因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导致原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2016）苏13民终355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裁定裴莉霞、裴鹏飞、裴燕飞、裴飞退出诉讼。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和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如何确定；二、高开启与裴婉霞债权转让合同效力如何确定；三、德巍公司、江淮公司是否构成法人人格混同，德巍公司与陈正伦、孙耀、周玉明是否构成法人人格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德巍公司与高开启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德巍公司收到高开启“购房款”1054000元，记明实收85万元，204000元为欠账，但双方又约定，2009年12月3日前，德巍公司以1054000元回购房屋，如果德巍公司不能交付1054000元现金，则德巍公司不得回购房屋。由此可以判断出，双方实际上是民间借贷，而非商品房买卖，商品房买卖只是民间借贷的担保。所以，本案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85万元是借款本金，欠债204000元，应认定为利息。根据约定的2009年6月4日至2009年12月3日的期限计算，月利率为4%，超过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限制标准，应予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裴婉霞要求偿还借款本金85万元及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应当得到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高开启将债权转让给裴婉霞，双方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中写明的都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债权，但商品房买卖合同如果能够得到履行，民间借贷债权就能够得到清偿，高开启在案件审理中也明确表示转让的是因民间借贷而产生的全部债权，所以，应当认定高开启将民间借贷债权转让给了裴婉霞。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否则对债务人不生效力。裴婉霞通知了德巍公司，后又提起诉讼，诉讼通知也是通知方式。所以，应当认定债权转让对德巍公司、江淮公司都已生效。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债权人主张德巍公司与江淮公司构成法人人格混同，应当提供初步证据，以证明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合理怀疑，对方否认，对方应负举证责任。根据裴婉霞本案提供的证据以及周玉明的陈述，应当认定在陈正伦、周玉明、孙耀实际控制德巍公司、江淮公司期间，两公司人员、办公地点、经营场所、业务、财务、财产存在混同情形。江淮公司否认其与德巍公司构成法人人格混同，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进行反驳。但根据江淮公司提供的证据，两公司法人人格独立的事实并不能达到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江淮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所以，应当认定德巍公司、江淮公司在陈正伦、周玉明、孙耀控制期间存在法人人格混同。《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但是德巍公司、江淮公司在陈正伦、周玉明、孙耀控制期间，存在法人人格混同情形，并不能够独立承担责任。所以，裴婉霞要求德巍公司清偿债务，江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应当得到支持。《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本案只是德巍公司、江淮公司在一定时间内的阶段混同，并不能认定陈正伦、周玉明、孙耀存在滥用股东权利逃避债务情形，所以裴婉霞要求陈正伦、周玉明、孙耀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德巍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裴婉霞借款本金8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85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6月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江淮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裴婉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502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28022元，由德巍公司、江淮公司共同负担；公告费560元，由裴婉霞负担。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德巍公司、江淮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周玉明围绕其主张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德巍公司提供的4份银行账户流水虽然没有显示有85万元款项进账，但并不足以证明高开启未向德巍公司交付案涉85万元款项，故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对德巍公司提供的张青的证人证言，因张青系德巍公司员工，两者存在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又与收据内容相矛盾，不能证明德巍公司未收到高开启交付的案涉85万元款项。对德巍公司和江淮公司提供的25册财务账册，均系原件，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能够证明两公司在2011年7月15日至2012年5月15日期间的经营状况。对德巍公司和江淮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和电话费清单，均系当事人单方自行制作且对方不予认可，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对江淮公司提供的两公司及其全体股东于2015年9月16日签署的协议和周玉明提供的江淮公司于2015年9月16日向公司股东出具的调账说明，因均系原件，签署各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裴婉霞虽然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无合理理由，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予以确认。对周玉明提供的德巍公司2009年6月的财务账册照片8张，因该8张照片与德巍公司提供的其他财务账册内容、形制、笔迹高度一致，虽无原件予以核对，但鉴于财务账册在德巍公司控制之下，一审法院和本院多次责令其提交，但德巍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上述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一）德巍公司、江淮公司经营业务和人员情况张青系德巍公司现金会计，周玉美系德巍公司会计，但二人却均在江淮公司从事会计工作。宋震、吕培文、张昱二人均在德巍公司和江淮公司担任相关职务。2012年1月，德巍公司员工尹志功、周玉美、吕培文外出培训考察费用在江淮公司报销。2011年11月至12月，德巍公司出具《返租领款凭证》向任冉、赵宏伟、赵宏彬、王光俊、曹熙、曹闯等业主支付第一年返租金。2012年10月16日，江淮公司与胡茂良签订《市场商铺租赁合同》，租期2012年12月27日至2013年12月26日，实际履行至2016年，各年度租金出票人分别有张青、高凌云和宋震。2013年5月8日，江淮公司向张正贵出具《租金领取凭证》，向其支付返租金34420元。经办人是吕培文，审批人是孙耀。2013年9月20日，江淮公司与周琴瑶签订《租赁协议》。2013年12月8日，江淮公司出具《租金领款凭证》向刘霞支付第壹年度返租金40557元。2013年至2014，江淮公司出具《代租金领款凭证》，分别向付成虎、**春、姚雪锋、赵宏伟等人支付2013年度、2014年度代租金6368元。2014年12月8日，德巍公司向周琴瑶出具《返租金领款凭证》，向其支付返租金40827元。经办人是吕培文，审批人是周玉明、孙耀。（二）关于案涉32套商铺2011年6月28日，江淮公司与德巍公司就购买案涉32套商铺签订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所购房屋分别为第一幢合112990号房（以下简称1号楼17间商铺）、第二幢合112986号房（以下简称2号楼大卖场）和第三幢合112985号房（以下简称3号楼办公室）。次日，江淮公司向德巍公司出具欠条3张，所欠款项为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购房款，其上书写“同意欠款开票”，并由陈正伦、周玉明和孙耀签字。关于1号楼17间商铺。2015年11月5日，德巍公司以江淮公司未支付第1幢合112990号购房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要求江淮公司办理房产证和土地证注销手续。一审法院经调解于2015年12月13日出具（2015）泗民初第188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江淮公司协助德巍公司办理第1幢合112990号房屋买卖合同备案登记的注销登记手续和协助办理相应的房屋产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注销登记手续。该民事调解书已经履行完毕。德巍公司收回第1幢合112990号房屋后，出售或通过以房抵款的方式清偿了德巍公司的债务。关于2号楼大卖场。2014年4月15日，江淮公司与孙耀签订贷款协议书1份，内容为：江淮公司将其2号楼大卖场房产证号以孙耀名义向江苏泗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申请抵押贷款600万元，用于德巍公司处理相关事务。贷款下来之后以孙耀名义进到江淮公司账户以便监管。因孙耀个人有150万元信用贷款，经全体股东研究决定，600万元贷款下来之后将其中150万元交由孙耀个人使用，利息由孙耀偿还，江淮公司使用450万元，利息由江淮公司偿还。江淮公司由周玉明、王长龙签字。2014年4月29日，孙耀、陈玉珍作为借款人向江苏泗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600万元，王长龙、周玉明、泗阳县供销合作总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江淮公司以其所有的第2幢112986号房（2号楼大卖场）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因借款未能清偿，江苏泗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14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借款人归还借款、担保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确认对江淮公司提供抵押的第2幢112986号房（2号楼大卖场）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7）苏1323民初62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孙耀、陈玉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江苏泗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600万元及相应利息（略）；二、江苏泗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江淮公司所有的第2幢112986号房折价、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在60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三、王长龙、周玉明对本决主文第一项中确定的孙耀、陈玉珍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孙耀、陈玉珍追偿。四、泗阳县供销合作总社对判决主文第一项中确定的孙耀、陈玉珍的还款义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其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孙耀、陈玉珍追偿。五、驳回江苏泗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目前，该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关于3号楼办公室，目前是德巍公司和江淮公司的办公场所。（三）德巍公司和江淮公司股权转让和债权债务关系2014年12月28日，周玉明、孙耀、王长龙、刘五红（甲方），王江宁（乙方），江淮公司（丙方），德巍公司（丁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1份，内容为：截至2014年12月28日，甲方持有江淮公司100%股权，甲方将其持有的40%股权转让给王江宁，股权转让款760万元，经甲方四人协商一致同意王江宁用其所持有的德巍公司的部分债权760万元认购江淮公司的40%股权。……2.德巍公司如果亏损，甲方持有的江淮公司股权不得个人对外转让，由江淮公司按德巍公司欠款比例增减对外债务的股权。3.甲方持有的德巍公司股权在德巍公司债权债务未处理清楚之前，甲方所持有的江淮公司股份不得分红，优先用于偿还德巍公司按揭贷款及返租款项，王江宁按股权比例享有江淮公司的盈利分红。4.江淮公司银行贷款余额400万元，江淮公司名下房产为孙耀提供抵押担保向银行借款600万元，其中450万元由江淮公司使用，150万元由孙耀使用，所以江淮公司实际银行贷款余额为850万元，王江宁按所占江淮公司40%的股权得到贷款340万元，该款项由德巍公司原股东按比例承担债务340万元，考虑到甲方四人资金困难，其可继续使用该笔贷款，江淮公司如新增银行贷款或出售房产所得资金优先清偿该贷款，直至还清为止，王江宁按所得资金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息。……5.江淮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玉明变更为王江宁。6.德巍公司售出的房屋房租款由德巍公司负责偿还，售出的房屋租赁费由德巍公司负责收取。未售出或在德巍公司名下的房产租赁费由德巍公司收取，江淮公司名下的房屋租赁费由江淮公司收取，原江淮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所产生的一切债务及法律责任与王江宁无关，全部由甲方四人和德巍公司负担。7.江淮公司所有印章收回，原江淮公司如发生利用公司印章对外担保或借款皆由周玉明本人承担并负责偿还。8.甲方四人确认王江宁只需按所占江淮公司40%股权比例承担上述第4条所欠银行贷款，如江淮公司还存在其他债务与王江宁无关。上述第6条返租欠款和江淮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的对外借款由原江淮公司全体股东按股份比例承担债务，除此之外，如果出现其他江淮公司借款由周玉明个人承担。9.江淮公司房屋产权如下：江淮农贸市场1号楼17间商铺、2号楼大卖场和3号楼办公室。……该协议书尾部甲方、丙方和丁方处均由孙耀、周玉明、王长龙和刘五红签字，乙方由王江宁签字，丙方加盖江淮公司印章，丁方加盖的德巍公司印章。2015年9月16日，德巍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一份，内容为：为处理好石娟与周玉明之间的债务纠纷，经研究决定，从原江淮市场名下的1#17间房产其中的3间，购买3间房产按10万元一间交给孙兴华和王玉泉两人，三间计30万元，由孙兴华、王玉泉按持股比例分配，原股东60%的股份不再对30万元享有支配权。30万元到位后，孙兴华、王玉泉给予办理购房和退房手续。周玉明以股份作抵押，结清账目后办理解押。孙耀、周玉明、王长龙和刘五红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同日，江淮公司出具《调账说明》一份，内容为：江淮公司财务将其他应收款中的“德巍公司7112722.92元，周玉美（民乐）2167000元、民乐公司290000元和蒋鹭70000元”冲抵其他应付款中挂的“德巍公司11685998元（购房款）、民乐公司813000元。”孙兴华、王江宁、王长龙、刘五红、周玉明和孙耀签字。同日，江淮公司与德巍公司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双方经友好协商，并通过双方公司股东会研究一致通过，从2014年12月28日起双方公司债权债务两清，即各自不欠对方一分钱，永不追索。”两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印章，王江宁、王长龙、孙兴华、孙耀、周玉明在江淮公司股东处签字，孙耀、王长龙、周玉明、刘五红在德巍公司股东处签字。（四）本案其他案件事实2016年4月14日，本案第一次诉讼（2016）苏1323民初1842号案件的第一次庭审中，德巍公司、江淮公司和孙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强风、曹燕（特别授权）答辩称：“高开启借的现金是85万元，20.4万元是按照月息4分预计的利息，高开启当年并没有真正支付105.4万元现金。13间商铺虽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是借款的抵押，该笔借款仍应该由德巍公司承担。……德巍公司愿意返还高开启85万元本金，从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德巍公司承认这笔钱，愿意还钱，对于利息只约定半年的4分，后面没有约定……”2016年5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1323民初1842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德巍公司2009年6月至2015年9月的会计账册、财务账册和记账凭证、财务账册、财务审计报告、股东会议记录。因实施保全措施时德巍公司空无一人，一审法院查封、扣押未果，遂于2016年7月25日庭审中要求德巍公司提供财务账册，德巍公司承诺庭后七日内提供，但其并未提供。本院二审庭审中，要求德巍公司在限定期限内提供2009年度的财务账册和记账凭证，德巍公司同意后，经本院多次催促，其仍旧未能提供。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85万元借款款项有无实际交付；二、德巍公司和江淮公司是否构成法人人格混同，江淮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85万元借款款项有无实际交付的问题首先，德巍公司、江淮公司和孙耀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答辩时明确认可高开启向德巍公司实际出借了案涉85万元借款款项，德巍公司表示愿意归还借款本金85万元和相应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上述规定确定了我国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项下的禁反言原则，即在无法定例外情形下，当事人不得随意作出否定在先言词的言论或行为。本案中，德巍公司、江淮公司和孙耀承认高开启向德巍公司实际出借了案涉85万元借款款项的事实，系对己不利事实的自认，系对其自己权利作出的处分，亦不存在法定例外情形，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德巍公司在本案中又否认上述自认，辩称高开启并未实际向其交付案涉85万元借款款项，但其依据仅为裴婉霞、高开启和周玉明陈述的案涉85万元款项的交付细节存在矛盾。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发生于2009年，距离本案诉讼时间较长，裴婉霞、周玉明均非案涉借款事实的实际亲历者，高开启为后期方加入本案诉讼，故三人对于借款细节的陈述虽然存在矛盾，但该矛盾陈述尚不足以推翻德巍公司上述自认，亦不能推翻裴婉霞提供的德巍公司出具的购房款收据、德巍公司与高开启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以房抵款协议等双方无争议的证据原件，故德巍公司上述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裴婉霞主张德巍公司2009年度财务账册和记账凭证能够证明高开启已实际交付了借款85万元，故多次申请法院保全德巍公司2009年度财务账册和记账凭证。周玉明一审中提交了由德巍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陈正伦于2009年7月16日签字确认的借款统计表，其中包含本案借款，陈正伦对其签字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责令德巍公司提交2009年度财务账册和记账凭证，德巍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二审中，周玉明补充提交了德巍公司2009年6月财务账册照片8张，该组照片显示案涉85万元借款已经计入德巍公司财务账册，德巍公司否认该组照片真实性。但该组照片和德巍公司财务账册的形制、内容、笔迹相符，本院再次责令德巍公司提交2009年度会计账册和会计凭证，但其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因此，裴婉霞和周玉明所提交的德巍公司2009年6月份财务账册照片的内容应认定为真实，案涉85万元借款已经记入德巍公司财务账册，德巍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陈正伦亦已签字认可，案涉借款应当认定为已经实际交付。二、关于德巍公司和江淮公司是否构成法人人格混同的问题所谓关联公司法人人格混同，通常而言，是指关联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或特征高度混同的一种公司存在状态，一般表现为关联公司的组织机构、经营业务、财产、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且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关联公司相互之间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人人格混同主要表征为：一是组织机构的混同——股东、高管和雇员相互交叉一致；二是经营业务的混同——经营业务、经营行为、交易方式、价格确定等持续混同，外界与公司交易的对方无法分清其交易的对象是哪个公司；三是公司财产或财务的混同——关联公司各自财产无法进行明确的区分；四是公司住所的混同。其中，公司财产或财务混同从根本上违反了资本维持原则和资本不变原则，有可能严重影响关联公司偿债能力，因而也是认定公司法人人格混同最重要的依据，其他方面的混同只是财产或财务混同的补强，在认定人格混同时并不要求同时具备其他方面的混同。同时，公司的独立人格是现代公司法人制度的基石，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作为民法的原则，应当审慎适用。在我国现行《公司法》等相关法律规范中，对公司法人人格混同的概念、特征及法律责任等问题并无明确界定，因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导致公司人格否认更应谨慎适用。本案系非持股关系的关联公司之间是否构成法人人格混同问题的认定。而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对象仅限于公司股东，由此可见，我国目前立法尚未明确规定非持股关系的关联公司之间的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故而在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认定不存在持股与被持股关系的两公司之间构成公司法人人格混同时，应当充分考察两公司之间的组织机构、经营业务、财产和财务、住所地等方面是否交叉或混同，只有在有充分证据证明两公司存在上述交叉或混同，且上述情形持续、广泛存在，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从而导致市场交易相对人无法区分是与哪家公司进行交易，最终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才能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通过否定法人人格让非持股关系的公司之间相互承担连带责任。具体到本案，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德巍公司和江淮公司在2011年7月15日至2014年12月28日期间存在法人人格混同情形，但在2014年12月29日之后人格混同情形并不存在，两公司并不存在持续、广泛的混同，不宜认定两公司构成法人人格高度混同。根据裴婉霞所举证据，能够认定两公司在2011年7月15日至2014年12月28日期间存在以下混同情形：一是组织机构混同。除代持股股东外，两公司股东相同，前期由孙耀、周玉明和陈正伦三人各持两公司三分之一股权，三人在两公司交叉担任董事、总经理和监事职务；后期虽有王长龙，刘五红加入，但两公司股东保持一致，孙耀、周玉明二人是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二是经营业务混同。从登记经营范围看，德巍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物业管理与经营，江淮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为市场设施租赁、市场管理服务，即两公司均可从事物业服务经营管理业务。而从实际经营业务看，除德巍公司开发建成江淮农贸市场项目，江淮公司经营管理该项目外，两公司没有其他经营业务。两公司在江淮农贸市场项目十年返租业务中共同宣传、订立合同、收取或者支付返租费用，所使用的协议、收据等格式相同，有的以德巍公司名义进行，有的以江淮公司名义进行。三是财产混同。1.德巍公司将价值11685998元的房产出售给江淮公司，直到2014年12月28日，江淮公司仍未支付相应购房款。2.江淮农贸市场3幢301号-393号商铺登记在江淮公司名下，两公司作为经营场所共同使用，德巍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江淮公司实际支付了相应费用。3.德巍公司开展十年返租业务，由两公司同时与业主签订返租协议、收取租赁费用、支付返租款项。4.两公司员工一起外出培训，培训费用由江淮公司报销。5.因德巍公司欠付王江宁、孙兴华债务，孙耀、周玉明、王长龙将其持有的江淮公司股权变更给王江宁和孙兴华，用其个人股权为德巍公司归还债务。6.德巍公司股东孙耀向银行贷款，以江淮公司名下的2号楼大卖场房产作为抵押担保，所贷款项由江淮公司使用四分之三，孙耀使用四分之一。四是其他方面存在的混同表征。两公司的工商登记中的住所地、经营场所、电话号码、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变更手续人员相同。宋震同时担任两公司会计，吕培文、张昱、周玉美、张青等工作人员亦同时为两公司工作。但是，江淮公司辩称，即便两公司曾经在2011年7月15日至2014年12月28日期间构成法人人格混同，但在王江宁、孙兴华实际控制江淮公司之后，两公司已经不再构成法人人格混同。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江淮公司上述主张成立，理由为：1.组织机构相互独立。2014年12月29日之后，王江宁和孙兴华进入江淮公司，成为江淮公司实际控制人，而德巍公司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未变，两公司已经不再存在组织机构混同情况。2.经营业务不再高度混同。根据各方当事人于2014年12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可见，王江宁和孙兴华实际控制江淮公司后，两公司已就江淮农贸市场经营业务进行了切割和明确，两公司已不存在经营业务混同情况。裴婉霞辩称江淮公司在2014年12月29日之后代德巍公司履行了十年返租合同，本院认为，不能据此认定两公司经营业务混同。理由为：其一，德巍公司主要经营业务是房地产开发和销售，其签订十年返租合同是为销售房产，江淮公司接手江淮农贸市场管理服务业务后，代德巍公司继续履行十年返租合同具备合理性。其二，两公司就十年返租合同可以通过清算的方式明确双方债权债务。其三，王江宁和孙兴华实际控制江淮公司，德巍公司房地产开发业已完成，销售业务临近尾声，其在江淮农贸市场上已经不存在经营业务，此时仅以十年返租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为由认定两公司存在经营业务混同显然不能成立。3.财产不再构成高度混同。江淮公司一直将案涉32间商铺的购房款计入财务中“其他应付款”，并无不予支付之意思，虽然两公司2015年9月16日通过财务调账方式冲抵做平，但两公司对于江淮公司应当支付购房款这一事实并无争议，并非无偿转让或赠与。另外，该32间商铺中1号楼17间商铺已被德巍公司以未支付购房款为由起诉收回且被出售，用于清偿德巍公司所欠债务。对于其他商铺，江淮公司主张其通过代德巍公司支付返租款的方式已经付清了2号楼大卖场和3号楼办公室购房款。本院认为，江淮公司上述主张具备合理性，至于江淮公司是否全额付清了购房款，并不影响双方关于案涉32间商铺所涉债权债务明确的认定，亦不能据此认定两公司就该32间商铺存在财产混同。其次，本案不存在交易对象无法区分是与哪家公司进行交易的情况。其一，案涉借款发生于2009年6月4日，此时江淮公司与德巍公司尚不存在任何混同情况，高开启选择的交易对象是德巍公司，借款款项亦实际用于德巍公司，各方当事人均明知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是德巍公司。其二，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裴婉霞的父亲裴永成，而裴永成、裴婉霞与周玉明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案涉借款通过周玉明向德巍公司出借，周玉明作为两公司股东，曾参与两公司经营管理，对于两公司混同和清算状态是明知的，故应当认定本案的债权人并不属于不知情的交易相对人无法分清与哪家公司进行交易活动的情况。其三，本案高开启转让的债权是其对德巍公司的债权，对此裴婉霞亦是明确的，而且转让时间发生在德巍公司和江淮公司不具备法人人格混同情形之后。因此，无论是借款合同还是债权转让合同，交易对象都与江淮公司无关，合同签订时间也都不在德巍公司和江淮公司出现混同情形期间，故本案不存在交易对象无法区分的情形。最后，本案不存在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进行救济的情况。本案系裴婉霞与德巍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裴婉霞作为德巍公司的债权人，如认为江淮公司未向德巍公司支付购房款，或者德巍公司怠于向江淮公司主张其他债权，导致其债权无法实现，可以通过行使代位权等债的保全方式主张权利，故本案亦不存在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进行救济的情况。综合以上理由，本院认为，江淮公司2014年12月29日之后由王江宁和孙兴华实际控制，与德巍公司之间组织结构和决策机构相互独立，对经营业务、财产和财务已作了相应分割，不存在持续广泛的混同情形，另外，对于德巍公司债权人来说，亦不存在市场交易相对人无法区分是与哪家公司进行交易，德巍公司或江淮公司亦不存在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德巍公司债权人利益，导致德巍公司债权人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进行救济的情形，因此，不应当认定德巍公司与江淮公司构成法人人格混同。在德巍公司与江淮公司不构成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况下，江淮公司所要承担的责任应当限定在相应的范围之内，而非连带责任，故本院对于裴婉霞要求江淮公司对德巍公司的案涉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德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江淮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裁判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3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3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驳回裴婉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502元、保全费252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28582元，由宿迁市德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5502元，由裴婉霞负担3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24900元，由宿迁市德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600元，由裴婉霞负担1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治国审 判 员 赵振亚审 判 员 张 熠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爱萍书 记 员 刘 佳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