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533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于毅，男，197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步华锋，山东小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丰先，男，195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龙口正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于毅因与被上诉人张丰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3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明显错误。双方发生借款合意的原因是为经营黑茶而借款，而一审被告陈述为从未提出过向一审原告借款，打条的行为仅仅是对邀请被上诉人一同从事黑茶生意利润预期的一种承诺。况且，双方在此之间并不熟悉，也无其他经营往来，按黑茶生意的限制额度和上诉人自己的收入状况，根本不需要向被上诉人借款，据此，可以明确双方缺少最基本的借款合意，并且对于上诉人出具借条的真实原因，二位到庭证人均予以证实。相反，被上诉人对借贷双方的关系程度及所述均与事实及常理相悖，且又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故借贷关系未成立。二、一审未对借款是否交付予以审查是导致错判的直接原因。一审虽认定被上诉人曾在三天时间内先后两次从银行取款20万元，但该20万元是否交付给了上诉人及交付的详细过程在一审判决中予以回避，一审法院认定交付的依据仅仅是被上诉人单方且矛盾重重、漏洞百出的单方陈述，而无任何证据加以支持，相反，被上诉人当庭陈述及公安机关笔录矛盾重重，一审法院未加审查，未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逐一详细地进行审查和评议分析而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三、一审审核认定证据的标准错误。民事案件及民间借贷案件证据的审核认定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一系列法律及司法解释中均有明确的认定标准，但一审法院未能依照上述严格细致的认定标准来审议本案是不符合民事案件认定标准的，一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以书面代理词形式结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认定标准逐一对本案的证据及借贷是否发生的事实进行了针对性分析及证据对比论证，但对关键证据取舍及认定在一审判决中未获体现及评判，故一审审核认定的标准错误是错判的主要原因。被上诉人张丰先辩称，1、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不是借贷关系，但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影印件及取款记录足以证实借款合同的成立。2、虽然上诉人提供了两个证人出庭作证，但两个证人之间的陈述矛盾，证人荆某两次证言之间矛盾。原审未采信相互矛盾的证人证言符合法律规定。3、原审中上诉人主张是为了让被上诉人一同从事黑茶生意才打的借条，但又多次陈述，被上诉人是荆某发展的下线，被上诉人从事黑茶生意他并没有利润。若果真如此，那为发展被上诉人而打借条的人就应该是荆某而不是上诉人。证人荆某证实上诉人为了发展被上诉人卖黑茶才打的借条，打完借条后第二、三天被上诉人上的单。原审已查明被上诉人在2016年12月13日之前上的单，而借条的形成时间是2016年12月23日，是被上诉人上单十天之后。上诉人和证人都某该事实无法自圆其说，仅凭该事实就可以证实上诉人和证人在原审做了虚假陈述。现实情况是发展被上诉人卖黑茶在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在后，根本不存在为了发展被上诉人而打借条的事实。4、原审中上诉人自认其为赵福梅垫付19920元黑茶款，证明上诉人存在为了发展业务为其他人垫付款项的行为。该事实足以证实其借款用途。5、原审还查明上诉人是龙口市公路局正式员工。仅从该事实就可以认定上诉人有足够的文化基础，有足够的社会经验。作为一个有文化基础有社会经验的正常人，能够理解向他人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在理解后果后仍然出具借条，足以说明该借款事实的真实性。同时也能够说明为什么上诉人要伙同他人到被上诉人处抢走借条，为什么一直躲避公安机关的调查。张丰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00元及自2017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年利率24%承担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查明，被告于毅、荆某从事黑茶销售，2016年12月13日，原告通过被告于毅报单购买19920元黑茶。2016年12月23日，被告于毅为原告张丰先出具借条交由原告张丰先收执，载明被告向原告累计借款200000元。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条时荆某在场。2018年1月31日上午，被告带孙建军、栾永国共同到原告位于西原告租赁的大院内，被告对原告称让其朋友转钱给原告，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将借条拿出后，被告于毅将借条抢走撕毁。原告呼喊家人将于毅、栾永国围住。与被告于毅同去的孙建军打电话报警称受到原告等人殴打，后原告也报警。在一审法院自公安机关调取的录像中，被告被围住后，原告多次要求其重新出具借条，被告均称让其妻子过来送钱。当天到公安机关后被告于毅以头疼需就医为由在东莱派出所待了一个多小时后离开，未做讯问笔录。当日，原告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陈述称“在办公室内我对于毅说你把借条抢走了，你得重新给我打一张借条。于毅说我让我老婆来送钱。我说不行，你先给我打借条，你老婆来送钱的时候我再把借条给你”。问“于毅为什么抢你手里的借条”答：“就是不想还我的钱”。之后公安机关多次传唤被告于毅，其均未到公安机关做笔录，直到2018年5月31日龙口市公安局东莱派出所找到被告于毅，将其戴上手铐带回派出所，被告于毅才在公安机关形成讯问笔录。2018年5月31日，原告张丰先在公安机关陈述称：2016年12月份（具体哪天记不清了），于毅对我说他要用钱，你能不能帮我透两个钱，你借我100000元钱，我给你打借条。当时我没同意，后来于毅一直找我借钱，我都没同意。12月20日上午于毅又给我打电话借钱，我同意了，并到农业银行提了100000元现金。当天上午，于毅就到了龙口市西我租的大院办公室找我，我说你先把借条给我写了。于毅就在我办公室内给我写了一张100000元钱的借条。写完后我就领着于毅到我的车上，我在车后备箱内拿出了100000元钱给于毅，于毅把借条给了我。12月23日下午（具体几点我不记得了）于毅给我打电话说再借100000元钱，我告诉他来拿吧。然后我去了招商银行取了100000元，放在车的后备箱。于毅来了，我把100000元钱给他，我对于毅说你这个借条得重新给我打。于毅就给我写了一张200000元的借条，于毅就把上次100000元的借条给撕了。于毅说怕别人知道找我借钱，不让我当着别人的面把钱给他，所以每次我给他钱的时候，我都是把他带到我的车上给的钱。被告于毅在公安机关陈述称：以前听说张丰先想干黑茶销售生意，2016年12月23日我和荆某、苏慧芳到龙口市，在那里和张丰先谈了一会儿，他说他想干黑茶销售生意，一年能挣多少钱？我说你关系多，一年最少挣十万、二十万的。他说你能有什么保证？你敢给我打借条吗？我说我敢打借条。后来他说我写，我给他打了一张二十万元的借条，我签了我的名字和当时的日期。后来张丰先一直没有做黑茶销售生意，直到2017年底张丰先打电话给我，让我把借他的二十万元钱还给他，如果不还，他就要拿借条起诉我。我越想越冤，我就想把借条给撕了，否则他会起诉我。关于原被告认识及借款经过，原告在庭审中陈述称：大约在2016年6、7月份，赵福梅带原告到被告店听黑茶传销的讲座。第二天开始，被告和荆某三天两头的去原告办公室讲述黑茶生意，总共去了不低于20次。2016年12月11日，被告和荆某下午两点多到原告办公室，还是讲黑茶生意的事，因为被告多次到原告处，原告认为被告是干事的人，且每次去都穿公路局的服装，原告答应帮忙上个单，并让赵福梅帮忙到农业银行取了20000元现金，交给被告或者荆某。当天晚上，被告请客吃饭，有原被告、赵福梅，后苏慧芳也去了。2016年12月25日，被告于毅自己掏19920元以赵福梅的名义上单。2016年12月16、17日左右，被告给原告打电话，核实原告一个人在办公室后，约十五六分钟被告到原告办公室，双方聊天时得知其父亲是公路局退休的，原告在1980年-1982年在公路局下属养路队上班，被告的父亲给养路队当技术员，人不错，与原告关系很好。后被告提出向原告借100000元钱，说现在黑茶做得挺好，这两天如果能上几个单，又能挣十几万，但借钱不想让老婆和荆某知道。原告当时没有同意，2016年12月18、19号被告又到原告办公室借钱，考虑到被告是公路局的正式员工又很有魄力，他爸人品很好，原告很同情他所以就答应借钱给他。并要求其第二天上午10点钟左右到原告办公室拿钱。2016年12月20日上午10点左右被告自己来到原告办公室，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张丰先人民币100000元整，期限12个月。并承诺违约按36%支付违约金。打完条以后，原告领被告到车上把钱拿给他，被告把打的100000元借条交给原告。2016年12月22日被告自己又来到原告办公室说还得借100000元急用，原告告诉其第二天下午4、5点钟到原告处来，2016年12月23日下午4点多钟被告自己到了原告办公室，当时原告自己在办公室，进门就问原告怎么样了，原告说提来了，他说你先给我，一会荆某能来，原告就到车上拿钱给被告，被告直接送到他车上，进办公室给原告打借条，原告要求其直接打200000元的借条，并把之前的100000元借条还给被告，被告还是按照上一次那个借条的打法，原告要求被告写：累计借张丰先人民币200000元整，违约每天还按照36%索赔被借款人。正在写借条时荆某自己来了，进门问被告写什么，被告说不关你的事，写完就按上手印，写上身份证号和手机号、日期，写完就交给原告。之后，被告和荆某各开各的车一起走了。被告称原告陈述不属实，从原告2016年6、7月份到了荆某办公室了解完黑茶后，双方连续几个月没见面，在2016年12月23日之前原被告仅仅见过两到三次面，被告从未单独和原告见过面。被告第一次庭审时陈述称，2016年12月23日下午两点左右被告和荆某、苏慧芳到了原告办公室，就是东莱街道车站北冯家桥头的位置，之前听荆某和苏慧芳说原告有意做黑茶生意，被告对黑茶比较了解，可以帮荆某、苏慧芳说一下，如果原告卖货的话，苏慧芳、荆某有利润，但是被告并没有利润。谈了一会儿，原告说有意做这个生意，他问被告一年能赚多少钱，被告说原告的关系网多，一年赚10万、20万没有问题，他问被告有什么保证，敢打借条给他吗，被告说敢。后来他说被告写，打完条被告签上字，写上日期。打借条过程中，荆某和苏慧芳一直在旁边看着，一分钟也没有离开。过了一会儿被告、苏慧芳、荆某三个人一起走了。第二次庭审时被告陈述称，那天中午吃完饭，大约1点来钟，被告开着被告的伊兰特拉着荆某、苏慧芳到了原告的办公室，因为黑茶的事所有人在场问能挣多少钱，被告说以原告的人脉一年挣200000元没问题，当天原告喝了酒，脸是红的。当时原告问被告敢打借条吗。被告说“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当时这个200000元的借条是当着荆某、赵福梅、苏慧芳的面打的，打完条后聊了会儿天，一个小时后被告、荆某、苏慧芳3人同时走的，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离开现场。当时大伙都认为原告喝酒了，是一个玩笑而已，而且在这一年的过程中原告从未跟被告提这件事。原告报单的过程基本属实，确实是他让赵福梅提的钱，也是被告和荆某去的原告办公室，苏慧芳应该也在。具体哪天收到钱被告不记得，一定是13日之前。被告的电脑记录他是12月13日订货，公司收到钱才能发货。原告是苏慧芳介绍在公司原告知道黑茶投资就投19920元，不可能借给被告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应当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原告提交的借条影印件结合原被告的陈述能够证实被告为原告出具过累计借原告200000元的借条的事实，原告陈述的两次借款事实结合原告提交的2016年12月20日上午9点10分取款100000元银行回单、2016年12月23日15点01取款100000元的取款回单，对原告的主张已经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被告虽抗辩称其系从事高速工作的事业编人员，且黑茶生意每人每单的投入只有19920元，从被告的收入状况和经营额度的限制，均不需向原告借款，但被告于毅自认其为赵福梅垫付19920元黑茶款，证明被告存在垫付款项的行为，而非仅限于投入19920元；被告于毅虽然抗辩称其系为了让原告做黑茶生意给原告出具的借条，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真正的借贷合意，原告并未实际向其交付款项，但被告于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认原告如果卖黑茶被告也并没有利润，被告为了让原告从事黑茶而为原告出具借条的该抗辩主张显然不符合常理，且被告提供的荆某、苏慧芳的证人证言存在明显瑕疵，被告于毅对其主张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200000元借贷关系存在。原告起诉被告要求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原告主张其提交的影印件不是最终被告为其出具的定稿，被告对本金和利息均不认可，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关于利息的约定，应视为未约定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规定，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有约定还款期限而借款人不按期偿还，或者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应当予以准许。关于利率，《最高人民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因此原告起诉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6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讼请求中超出的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判决：一、被告于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丰先借款本金200000元及自2018年6月5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张丰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由被告于毅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2016年12月23日，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讲述黑茶生意，随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20万元的借条，2018年1月31日，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拿走借条撕毁。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确认。上诉人主张不还款的原因有二，一是借贷关系不成立，收条仅是邀请被上诉人从事黑茶生意利润预期的承诺；二是上诉人未收到20万元借款。针对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供了借条影印件等证据证实借贷关系的存在，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行为带来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以借贷关系不成立等为由不还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理由二，借条影印件和银行回单，结合当事人陈述等，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借款的事实，上诉人主张未收到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其陈述和证人陈述多处不合理，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偿还欠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于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吕冠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