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8民终31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毅，男，汉族，住佛冈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龙丽燕，女，汉族，住佛冈县。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广东韶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冈县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刘群锋，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杰，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广东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国毅、龙丽燕与上诉人佛冈县人民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6）粤1821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国毅、龙丽燕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徐国毅、龙丽燕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佛冈县人民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徐国毅、龙丽燕在一审阶段多次提出医护人员的执业证和上岗证存在重大瑕疵，但一审法院未认真回应。二、鉴定结论有重大瑕疵，鉴定机构的复函未经质证，该鉴定结论不应采纳。三、一审法院认定医院的过错比例过低，各项赔偿数额严重偏低。医院未经徐国毅、龙丽燕同意擅自处理了胎儿遗体，严重侵犯了患者的知情权，给家属造成了严重的精神创伤。因此医院应当承担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侵权责任。上诉人佛冈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佛冈县人民医院不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二、全部诉讼费用由徐国毅、龙丽燕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认定佛冈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责任比例为15%，但没有按比例判决医疗费、鉴定费的分担，而是判决全部由佛冈县人民医院负担，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二、流产胎儿不享有法律上的生命权，一审法院采“独立呼吸说”认定龙丽燕所产下的胎儿是法律意义上的人，但事实上流产胎儿生理机能发育不全，无法独立呼吸，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人，因此赔偿项目中不应计算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三、一审法院认定佛冈县人民医院侵害流产胎儿的生命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鉴定意见只认定医院的过错行为与龙丽燕流产胎儿死亡的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没有指出医院有对难免流产胎儿进行救治的义务。徐国毅、龙丽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佛冈县人民医院赔偿徐国毅、龙丽燕损失共计600000元；二、佛冈县人民医院以书面形式向徐国毅、龙丽燕赔礼道歉；三、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由佛冈县人民医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丽燕和徐国毅系夫妻关系，两人均居住在佛冈县城石角镇。2016年5月21日3时许，龙丽燕因“停经27周+4天，下腹阵痛1天”到佛冈县人民医院就诊，并于当天3时30分办理住院手续。佛冈县人民医院在龙丽燕住院治疗后作出的治疗活动如下：4时02分超声检查报告检查所见:一般胎儿超声检查（I级），宫颈管长度32mm，2D：宫内见一胎儿图象，胎位：LOA，双顶径：66mm，股骨长：49mm，胎心率：153次/分；羊水深度：68mm，内透声好；胎盘后壁厚27mm，脊柱可见：CDFI：胎儿内可见红蓝彩色血流信号显示；超声提示：宫内妊娠27周左右，单活胎。2016年5月21日4:20，佛冈县人民医院向龙丽燕发出病情与治疗知情同意书，内容为入院诊断：难免流产、中孕。患者停经约27周+4天，“发现宫口扩张”入院，查宫口已开大5cm，水囊胀于阴道内，向患者及家属交代病情：现宫口已开大，诊断难免流产，安胎无意义，胎儿孕周不足28周，流产后存活几率小，并由患者龙丽燕签名。专科检查情况为：孕腹，宫底脐上3指，扪及规律宫缩。妇检情况为：外阴发育正常，前庭大腺及尿道口无红肿，阴道畅，粘膜无充血，阴道内见水囊，宫口开5cm，子宫增大与孕周大致相符。辅助检查：2016年5月21日4:02我院B超（检查号467590）提示：宫内妊娠27周+4天单胎难免流产。入院后诊疗计划：1.尽快完善各项相关辅助检查；2.注意阴道留血及腹痛情况，向患者及家属交代病情，宫口已开大，安胎无意义，属难免流产，流产儿无法存活，表示理解，做好接产准备；3.注意生命体征情况。2016年5月21日5:30流产记录：患者产程进展顺利，5:30自娩出一死胎，男性，外观无畸形，出生后10分钟死亡，产时出血约100ml，5:45胎盘胎膜娩出，基本完整。产后安返病房，予预防感染、加强宫缩治疗。注意阴道出血情况。出院前建议行B超检查和清宫术。继观。2016年5月22日8:59记录：患者诉阴道流血不多，偶有下腹胀痛。查体心肺无异常，腹部稍膨隆，无压痛及反跳痛，子宫收缩良好；继续予抗炎、加强宫缩及对症支持治疗，注意阴道出血情况。2016年5月23日11:30记录：患者精神饮食睡眠好，未诉恶心呕吐、腹痛腹胀、畏寒等不适，阴道出血不多。体格检查：生命体征平稳，心肺腹未见明显异常，子宫收缩好。今日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向其说明，建议复查B超，患者拒绝。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禁同房及盆浴1月；3.阴道出血10天未净返院复查B超；4.不适随诊。2016年5月23日,龙丽燕从被告处出院，出院诊断：孕2产1宫内妊娠27周+4天单胎难免流产。一审过程中，根据龙丽燕、徐国毅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佛冈县人民医院在本次对诊疗活动中存在的医疗损害责任进行鉴定，提交鉴定的证据材料为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确认由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封存在佛冈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卫生监督所的龙丽燕在佛冈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病案资料一套、2016年5月21日3：25和3：37.06分别开具的“佛冈县人民医院处方笺”电子病历各一份和医疗机构执行许可证、相关医护人员的执业资格证。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接受本起医疗纠纷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并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8]医鉴字第Y***3号《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就佛冈县人民医院对龙丽燕诊疗行为的诊断认为：根据病史、主诉（腹痛为主），结合临床检查（宫口开5CM，阴道内见水囊）以及B超检查，被鉴定人龙丽燕符合难免流产诊断，临床考虑为宫颈机能不全致难免流产；关于被鉴定人龙丽燕的治疗，医方在确诊难免流产后的处理及治疗基本符合规范；关于医方诊疗行为及不足过错分析为：第一、医方与患方的沟通欠充分，知情同意书不完善。本案情况若在出现难免流产的情形之前，有条件的大型医院可考虑紧急行宫颈环扎术保胎。根据所提供的资料显示，医方知情同意书仅有诊断、病情及风险告知，并未有治疗方案、替代方案、转院保胎方案及各方案利弊等内容。故医方存在告知不充分的过错行为。第二、对于流产后胎儿的处理欠佳。根据送检资料显示，医方在被鉴定人排出胎儿后，仅予以观察胎儿外观，未予以对胎儿/早产儿进行身长、体重等的测量，因被鉴定人已孕27+周，介于胎儿/早产儿之间，如医方对胎儿进行相关测量，更有利于明确胎儿的孕龄，利于向孕妇及家属提供明确的诊断依据。第三、医方病历书写等管理不完善。根据庭审笔录、听证会现场调查，医院临时医嘱有“中期妊娠引产术（催产素滴注引产）”此项目，因被鉴定人是难免流产，非人为引产，因此存在争议。医方解释称，因医方为电子病历，电脑系统上无“难免流产”此项，故选择了近似的“引产”项目,这种解释过于牵强;关于医方医疗行为与被鉴定人流产后果的因果关系分析认为：被鉴定人龙丽燕孕27周+4天，尚不足28周，入院时检查见其宫口已开5cm，阴道内见水囊，医方诊断流产依据明确。因胎儿不足28周，即便是在出现难免流产的情形之前有条件及时行宫颈环扎术保胎，依据现今医疗水平，也难以确保胎儿存活，且存在其他风险及并发症。故胎儿难免流产死亡主要因母胎自身原因及难免流产的急迫性、就医条件的限制等原因所形成。医方佛冈县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龙丽燕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告知不充分及对流产后胎儿后续处理欠佳的过错行为。医方的过错行为使患方丧失转院治疗等选择权，降低了可能被保胎成功的机会，与难免流产胎儿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综合考虑医方为基层二甲医院、难免流产救治的急迫性以及当今医学科学的局限性、高风险性，依据因果关系判定原则，分析认为医方的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流产胎儿死亡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十七（五），原因力为轻微因素的过错参与度为1%-20%，中间值拟为10%（仅供法庭参考）。鉴定意见：佛冈县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龙丽燕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医疗行为过错与被鉴定人流产胎儿死亡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医疗行为过错在流产胎儿死亡后果中的参与度1%-20%，参与度中间值为10%（仅供法庭使用）。龙丽燕、徐国毅因此支付鉴定费14200元。对上述《鉴定意见书》，龙丽燕、徐国毅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报告所采取的鉴定资料以及所回应的鉴定结论、鉴定过程以及事实描述以及遗漏了其要求鉴定的几个事项，未全部解决所有待证事实的专门性问题，鉴定意见不够明确，程序违法、鉴定结论依据不足，涉案的主治医生张某，佛冈县人民医院方并没有提供其本人的资格证书，仅提供了其职业证，不符合涉案诊治过程中的上岗条件，鉴定机构没有对所有经治人员的职业证书以及从业资格证书进行合理的审查，该鉴定书严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理应不予采信；鉴定事项存有遗漏，需要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且在鉴定报告中的第二页将本案受害人住院时间的描述表述有误，因此可以证明该鉴定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存在重大瑕疵。我方对鉴定申请的鉴定事项明确提出了书面说明，法院在委托鉴定时应当采取概括加列举方式对外委托，不应笼统的以被鉴定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或有无责任对外委托鉴定，司法鉴定书中没有包含我方提出的鉴定事项，而采用佛冈县人民医院要求单纯列举的方式对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委托，该委托事项严重侵害了龙丽燕、徐国毅原告的诉讼权利，鉴定机构仅单纯根据临床病例资料及相关文证材料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以及鉴定的过程均无法满足，以及彻底解决待证事实的有关专门性问题，遗漏了我方的鉴定请求，根据民事证据规则，该鉴定报告依据不足，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不应当予以采纳。佛冈县人民医院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已经对龙丽燕、徐国毅所提出的一些医学上的观点进行了分析及论证，并无不当，鉴定意见已经认定胎儿未满28周，当时对产妇诊断难免流产诊断正确，同时表明本案的损害后果并非新生儿的死亡而应当是难免流产胎儿的死亡，因此，也表明胎儿不享有民事权利；关于过错参与度，鉴定机构只是取了中间值为10%，但从其论述来看，佛冈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已经难以逆转产妇难免流产的结果，过错参与度为5%为宜；目前并无其他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针对龙丽燕、徐国毅在庭审中对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中提出鉴定申请的鉴定事项应当采取概括加列举方式对外委托，不应笼统的以被鉴定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或有无责任对外委托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没有包含其提出的鉴定事项，遗漏了其鉴定请求的意见，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2日向该中心发函要求在《鉴定意见书》的基础上，对龙丽燕、徐国毅提出的8项具体鉴定内容按“概括+列举”的方式作补充鉴定。4月30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向一审法院作出《答复函》，答复意见中明确：对龙丽燕、徐国毅提出的鉴定事项已在鉴定报告中详细阐述，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鉴定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可申请鉴定人出庭或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无证据证明鉴定程序违法或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存在，故向龙丽燕、徐国毅发出《通知书》，告知因其对《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有异议，依法可在收到通知之日起7天内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人出庭，就鉴定人作出的鉴定意见或者专业问题提出意见,逾期未提出申请则视为放弃申请鉴定人出庭的权利；如需申请鉴定人出庭，产生的相关费用依法需由其先行垫付，如不同意垫付视为放弃申请鉴定人出庭的权利。龙丽燕、徐国毅在收到《通知书》后逾期未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人出庭的申请。一审最后一次开庭时，龙丽燕、徐国毅确认其具体诉讼请求项目包括：1、受害人龙丽燕2016年6月1日住院三天支出的相关医疗费用1509元；2、新生儿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和新生儿死亡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498491元。1、2项赔偿金额共计60万元。3、要求判令佛冈县人民医院以书面形式向龙丽燕、徐国毅赔礼道歉。其中对第三项诉讼请求，龙丽燕、徐国毅在庭上补充主张理由为：本案龙丽燕在佛冈县人民医院处诊断，因佛冈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过程及诊疗的途径、诊疗的结果均存在一定的过错，佛冈县人民医院至今为止未向其及人民法院提交在诊疗过程中所有参与诊治的医师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以及龙丽燕、徐国毅认可的事实；佛冈县人民医院在没有明确书面征求龙丽燕、徐国毅及亲属是否做尸检就将龙丽燕所产儿的遗骸当作离体残肢作处理，并记录在临时医嘱中，该行为违反了侵权责任法及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以致本案的龙丽燕、徐国毅及家属无法对所产儿的遗骸进行合理、合法及体面的安置与人道的人文关怀。佛冈县人民医院的行为对患者及所有家属造成了严重的精神创伤，侵犯了龙丽燕、徐国毅的知情权，佛冈县人民医院方于法、理、情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向龙丽燕、徐国毅方书面赔偿道歉。对龙丽燕、徐国毅的上述各项诉讼请求，佛冈县人民医院辩称认为：1、医疗费1509元，应有相关的医疗票据证明；2、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不予认可，本案的涉及的并非早产儿，而是流产儿，且流产时是死胎，依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流产儿并不具备民事权利能力，因此，无相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龙丽燕、徐国毅诉请的金额过高，应以不超过1万元为宜。3、龙丽燕、徐国毅诉请要求书面赔礼道歉不符合本案的事实，本案中的现有证据已清晰明确指出本案是因母胎自身因素及难免流产的自身因素而导致流产，佛冈县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并无违反相关诊疗护理规范和常规，仅在与患方知情告知等方面存在医疗不足，其过错的参与度仅为轻微因素，本案中医护人员并无任何故意的主观因素，主观过失程度也只是轻微。如支持龙丽燕、徐国毅的该项诉请，将会产生非常大的社会负面效应，将使广大的医护人员心寒，也会为社会产生不良的引导示范作用，本案不存在无法认定过错，不存在死亡原因无法查明的情形，龙丽燕、徐国毅的该项诉请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佛冈县人民医院接受作为患者的龙丽燕进行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佛冈县人民医院应当对龙丽燕进行积极妥善积极地治疗。判定佛冈县人民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佛冈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应具有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是由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和符合鉴定要求的专家根据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的真实、完整、充分的鉴定材料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充分论证了佛冈县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龙丽燕的诊断、治疗、医疗行为基本符合规范，诊疗中存在的不足及过错分析、医疗行为与被鉴定人流产后果的因果关系并得出明确结论，具有医学专业证明力。龙丽燕、徐国毅对该鉴定结论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反驳鉴定意见；虽在鉴定报告中的第二页将龙丽燕住院时间的表述为“2015年2月23日”有误，但从《鉴定意见书》第二页至第五页内容所作叙，均明确表述了正确的时间，不影响鉴定意见结论，对此应认定为笔误。而且《鉴定意见书》内容已对需鉴定事项作出详细分析及论证，该鉴定结论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不需进行重新鉴定。因此，龙丽燕、徐国毅的异议意见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已全面客观考虑了原告的疾病情况，佛冈县人民医院的诊疗措施、佛冈县人民医院的过错，鉴定意见客观、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并作为定案依据。结合《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确定佛冈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过错在龙丽燕的流产胎儿死亡后果中的参与度，酌定由佛冈县人民医院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15%的医疗过错责任。根据佛冈县人民医院的过错责任和结合查明的事实，对龙丽燕、徐国毅主张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医疗费1509元：龙丽燕在佛冈县人民医院处住院治疗三天，并提交医疗费发票证明支出1509元医疗费用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二、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元，流产胎儿的死亡赔偿金50000元、丧葬费5000元。结合查明的事实，龙丽燕于2016年5月21日因怀孕27周+4天发生先兆流产而至佛冈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与佛冈县人民医院间形成了医患关系，后因保胎失败，龙丽燕于当天以流产（分娩）的方式产下27周+4天尚有一定呼吸的胎儿（我国将怀孕满28周至37周间的分娩定义为早产），佛冈县人民医院依流产的操作程序对该胎儿未采取抢救措施，该胎儿在出生后10分钟便死亡，上述事实为佛冈县人民医院在龙丽燕的住院病档有明确记载，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佛冈县人民医院对龙丽燕的治疗行为符合医疗常规，没有过错，但佛冈县人民医院存在告知不充分及对流产后胎儿后续处理欠佳的过错行为。医方的过错行为使患方丧失转院治疗等选择权，降低了可能被保胎成功的机会，未告知孕期为27周+4天的流产儿生理机能发育尚不完全，现有医疗条件下其存活率极低，且抢救费用极高，抢救成活后可能因孕期不足，部分器官发育尚不完全而导致的残疾等情况，使龙丽燕充分了解流产与早产、分娩的区别，从而对孕期未满而产下的胎儿给予抢救在事前作出恰当的选择。胎儿出生后，因孕期不足和未能得到相应的救治而死亡。但需要指出的是，结合孕期未满28周的胎儿器官发育尚不完全，出生后存活率极低，系目前医学界公认的定论，因此通常情况下，对孕期未满28周的胎儿即使采取医救措施，但根据目前的医疗水平，该胎儿的生存机率仍然极低。但佛冈县人民医院在龙丽燕方对流产胎儿是否采取相应救治措施未作出明确选择的情况下，自行选择放弃救治该流产胎儿，且未书面征求龙丽燕的意见将流产胎儿的遗骸作离体残肢处理，一方面侵害了龙丽燕的知情权，另一方面也侵害了流产胎儿的生命权。故佛冈县人民医院存在过错，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关于龙丽燕、徐国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因流产胎儿出生后不久即死亡，且佛冈县人民医院在未向龙丽燕、徐国毅告知的情形下处理了流产胎儿的遗体，给作为父母的龙丽燕、徐国毅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但其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请求数额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结合佛冈县人民医院在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对龙丽燕、徐国毅侵害的程度，对龙丽燕、徐国毅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为宜。（二）关于龙丽燕、徐国毅主张胎儿死亡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共498491元的问题。对龙丽燕、徐国毅主张流产胎儿死亡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得到支持，首先应确认流产胎儿是否具有民事权利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自然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始于出生，终于死亡。”因此，自然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始于出生，终于死亡。出生是民事权利能力的始期，出生须具备“出”与“生”两个要件，“出”指胎儿与母体分离而成为独立个体，至于出的原因（分娩或是流产等）、方式（自然流产或人工）均在所不问，“生”是胎儿与母体分离后须保持生命，但时间长短在所不问，如果未脱离母体则未出生，如离开母体前或离开时未存活则为死胎，这两种情况均不享有民事权利能力；而只要其离开母体存活，则不问时间长短均为“出生”，即享有民事权利。简言之，胎儿完全脱离母体，独立存在且能独立呼吸就算出生。根据佛冈县人民医院提交证据中的“病程记录”和临时医嘱记录，患者产程进展顺利，5:30自娩出一死胎，出生后10分钟死亡。由此可知龙丽燕于2016年5月21日因流产产下的胎儿，在脱离母体时尚有一定的生机，能够独立呼吸，其符合“出生”的两个要件，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其当然享有公民的民事权利能力。佛冈县人民医院以“不属于早产儿，属于流产儿”为由主张胎儿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与法律规定相悖，对佛冈县人民医院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龙丽燕、徐国毅作为该胎儿的亲生父母，有权利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对流产胎儿死亡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确定，首先，关于流产胎儿的死亡赔偿金问题，考虑到流产胎儿孕期仅为27周+4天，生理机能发育尚不完全，现有医疗条件下即使进行救治但存活率极低的情况，对其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酌定为5万元；其次，关于丧葬费的问题，丧葬费是法定的赔偿项目，现龙丽燕、徐国毅主张该胎儿的丧葬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考虑到胎儿遗体已由佛冈县人民医院代为处理，一审法院对龙丽燕、徐国毅该项请求费用酌情支持5000元为宜。三、鉴定费14200元。本案为鉴定佛冈县人民医院在本次医院纠纷中的过错责任，由龙丽燕、徐国毅向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垫付鉴定费14200元，佛冈县人民医院对此无异议，全部鉴定费由佛冈县人民医院负担。对龙丽燕、徐国毅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佛冈县人民医院应赔偿龙丽燕、徐国毅医疗费15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流产胎儿的死亡赔偿金50000元、丧葬费5000元，负担鉴定费14200元。上述各项合计80709元。对龙丽燕、徐国毅主张要求佛冈县人民医院以书面形式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从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可知，佛冈县人民医院对龙丽燕的治疗行为符合医疗常规，龙丽燕、徐国毅的胎儿难免流产死亡主要因母胎自身原因及难免流产的急迫性、就医条件的限制等原因所形成，医方佛冈县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龙丽燕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告知不充分及对流产后胎儿后续处理欠佳的过错行为。且从《鉴定意见书》对“关于医方医疗行为与被鉴定人流产后果的因果关系分析”中可知，佛冈县人民医院作为基层二甲医院，因难免流产救治的急迫性以及当今医学科学的局限性、高风险性，依据因果关系判定原则，分析认为医方的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流产胎儿死亡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鉴定意见认定佛冈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过错与被鉴定人流产胎儿死亡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医疗行为过错在流产胎儿死亡后果中的参与度1%-20%，参与度中间值为10%，由此可知，佛冈县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在对龙丽燕进行诊疗活动时，并不存在故意放任不良后果发生的主观因素和行为，过失程度仅为轻微，龙丽燕、徐国毅请求由佛冈县人民医院向其书面道歉的请求，事实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佛冈县人民医院辩称认为龙丽燕、徐国毅损害后果的发生与其行为仅存在轻微因果关系，且不存在无法认定过错和不存在死亡原因无法查明的情形，龙丽燕、徐国毅的该项诉请应当予以驳回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作出判决：一、佛冈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国毅、龙丽燕医疗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鉴定费共80709元；二、驳回徐国毅、龙丽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9800元，由徐国毅、龙丽燕负担8330元，佛冈县人民医院负担147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正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是否应予采纳为定案依据；二、一审法院对各项赔偿金额及赔偿责任的确定是否妥当。第一点，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及其鉴定人具有鉴定资质，该中心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的真实、完整、充分的鉴定材料进行鉴定，出具了专业的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一审过程中该中心因接受鉴定委托数量过多而要求对该案的鉴定委托退案处理，龙丽燕、徐国毅出于对该中心鉴定质量的信任，向一审法院申请继续委托该中心进行鉴定，表明该中心的鉴定水平是得到龙丽燕、徐国毅肯定的。龙丽燕、徐国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意见违反法定程序或明显依据不足，仅因鉴定结论不足以支持其全部诉求而否定鉴定结论效力的依据不足。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作为定案依据，确定佛冈县人民医院的过错责任为15%，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鉴定意见对佛冈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作出了综合认定，鉴定材料中已包含医务人员的资格证书、执业证书，未反映医务人员资质有问题，因此龙丽燕、徐国毅关于不应采信鉴定意见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二点，关于各项赔偿项目一审法院没有严格按照15%的责任比例确定佛冈县人民医院的赔偿金额，但已综合考虑该医院在医疗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对龙丽燕、徐国毅造成的伤害程度予以酌情确定各项损失，该赔偿责任及数额的认定符合本案客观情况，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徐国毅、龙丽燕以及佛冈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0元，由上诉人徐国毅、龙丽燕负担9800元，佛冈县人民医院负担9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永术审判员  钟莹莹审判员  成振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潘丽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