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8民初771号 原告：四川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民丰大道西段405号附25号1层。 法定代表人：徐万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燕，女，汉族，1991年7月24日出生，住成都市龙泉驿区，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帅，男，汉族，1988年12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都江堰市，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被告：成蓉，女，汉族，1963年4月20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被告：苏星梅，女，汉族，1990年1月10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伟，四川博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四川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与被告成蓉、苏星梅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代理人周成燕和胡帅、被告苏星梅代理人张永伟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成蓉经送达传票等法律文书，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链家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成蓉与苏星梅之间的财产转让行为；2、判令苏星梅立即向原告返还125万及利息。庭审中，原告陈述称，所诉利息为（2016）川0107民初4064号案件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即从2017年9月23日起按日万分之1.75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成蓉为出售其名下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向原告借款125万元用于结清按揭贷款，为此双方签订垫资协议，约定成蓉的还款源于该房屋售房尾款。但成蓉在收到售房尾款后，却恶意与其女儿苏星梅串通转移财产，将该款转至苏星梅，故苏星梅并非善意受让人。为维护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成蓉未到庭，未答辩，未举证，未质证。 被告苏星梅辩称，根据司法解释，原告提起撤销权诉讼应列债务人为被告，苏星梅不是原告的借款债务人，只应是第三人。苏星梅也是成蓉的借款债权人，且债权产生在原告之前，相关债权源于成蓉购房和经营服装店的借款，且该借款至今未还清。成蓉向苏星梅还款不是无偿转让，而是履行债务清偿义务，故原告提起撤销权诉讼并不符合无偿转让或低价处置的法定条件。银行交易明细仅能反映资金来往，转款不必然是无偿转让，事由可涉借款、还款、付款等多种法律关系。据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23日，成蓉与原告链家公司（前身为四川伊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购房人周启航签订《协议书》，约定因成蓉名下位于本区房屋欲出售给周启航，原告代成蓉垫资100万元偿还按揭贷款，成蓉按垫资额4%支付服务费4万元。2016年1月10日，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垫资款变更为125万元，垫资服务费变更为5万元。2016年1月13日，原告将125万元垫资款支付至本公司员工张伟账户，委托张伟将该款项支付至成蓉账户；同日，张伟向成蓉账户转款125万元；亦在同日，成蓉使用该款向其按揭贷款银行还本付息结按。2016年1月28日，上述房屋转移登记至购房人周启航名下。2016年2月17日，周启航的个贷银行向成蓉该账户放款160万元。2016年2月24日，成蓉将该账户160万元款转至苏星梅账户。 2016年，原告提起借款合同纠纷诉讼，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2016）川0107民初40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成蓉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25万元。成蓉不服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2日作出（2017）川01民终103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0月19日，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执行；该案执行中，苏星梅至法院调解，认可其系成蓉的女儿，主张成蓉固定收入仅有养老金，无力偿还该借款，其愿意代母偿还，每月归还5,000元，每年确保归还10万元，力争5年内还清；后因调解未果，该法院将成蓉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并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川0107执5782号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名下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庭审中，苏星梅依据所举商品房买卖合同、POS凭条、营业执照、银行交易明细、借条，主张成蓉于2013年12月20日购买本案所售房屋，总价257万元，其于2013年12月19日通过招商银行卡代付16.4万元和通过工商银行卡代付30万元，于2014年8月18日通过民生银行卡代付77.1万；成蓉因经营服装，其于2015年4月13日通过民生银行卡出借85万元，于2015年5月18日通过民生银行卡出借66万元；上述出借款合计274.5万元，截止至今仍欠35.5万元。原告对此质证称，鉴于二被告的母女关系，上述转款均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借款关系，且从交易明细判断，二被告相互转款频繁，存在名下款项混同情况，足以说明上述抗辩实为恶意串通对抗原告债权。 经审查苏星梅主张的上述出借款账户交易明细，转款的85万元和66万元，均系苏星梅从本人另一账号网银转入同等额款，在转入的4分钟时间内即转出至成蓉账户，转出后该账户余额均为0。对于代付购房款77.1万，此前同日该账户余额为2,000元，在苏星梅从本人另一账号网银转入104,000元，其他案外人转入500,000元，向房屋开发单位支付款后，该账户余额因透支为-165,000元。 经审查2018年7月5日本院调取的成蓉在招商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苏星梅于2016年1月12日转入15万元，成蓉当日还贷11,071.37元；原告的代付款人张伟于2016年1月12日转入125万元，成蓉当日偿还按揭贷款本息并支付提前还贷违约金；2016年1月29日一案外人转入100万元，成蓉当日连同余额100.99万元转出至苏星梅账户；2016年2月17日，周启航的个贷银行向该账户放款160万元，成蓉于2016年2月24日将160万元转出至苏星梅账户，转出后账户余额为79.77元。原告对此陈述称，在垫付款前已收取成蓉的该账户银行卡质押在原告处以保障交易安全，但成蓉却恶意挂失该银行卡，将售房尾款转至女儿苏星梅名下，明显有违诚信，以致原告在2018年7月5日后才知晓该转款行为，从该时间起算未超过行使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 经审查苏星梅庭后提交的尾数为“832”的民生银行账户2012年10月8日开户始至2014年8月24日期间交易明细（不完整），该账户往来款频繁，且款额不少为几十万，对方户名多样，标注多为货款，入账后均会较快转出，不时透支，共查见与成蓉的往来款六笔，其中转出至成蓉两笔合计2,800元，成蓉转入四笔合计426,652元。 经审查苏星梅庭后提交的尾数为“837”的光大银行账户2013年6月6日至2013年10月29日期间交易明细，该账户往来款亦频繁，且入账金额大多上十万，多为成都兴贵钻具有限公司以差旅费名义转入，转出附注多为“往来”和“工资”，两项事由的收款人存在一定重复，该账户均曾以“工资”名义向成蓉、苏星梅转款，共查见与成蓉的往来款六笔，其中转出至成蓉三笔合计119,424元，成蓉转入三笔合计203,815元。另未查见成蓉与苏星梅为成都兴贵钻具有限公司股东或者高管的信息。 经查询苏星梅、成蓉经营企业情况。查见苏星梅为成都彩妃商贸有限公司持股40%的股东，该公司成立于2011年9月20日，注册资本100万元，清算备案时间2015年1月30日，现为吊销未注销；查见苏星梅为成都云吉商贸有限公司持股40%的股东，该公司成立于2012年10月29日，注册资本100万元；查见苏星梅为青羊区星姿荣五金经营部的个体业主，该部成立于2013年10月21日。查见成蓉为金牛区品宴堂日用品商贸部的个体业主，该部成立于2015年4月13日；查见成蓉为成都贵纤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持股80%的股东，清算备案时间2017年5月18日，现已注销。上述苏星梅参营的三家企业与成蓉参营的两家企业，两方经营范围均包含机械设备、汽车零配件、服装鞋帽等。另查见苏星梅曾为成都科宁茂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10年2月26日，成立时注册资本100万元，成蓉曾在该公司任职，经营范围亦包含机械设备、汽车零配件等，此后经股权转让更名为成都科宁茂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原告举出的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执行询问笔录、账户交易明细，被告苏星梅举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POS凭条、账户交易明细、营业执照、摊位使用证、借款协议，以及到庭各方庭审陈述、询问陈述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原告链家公司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到庭双方分歧为成蓉向其女儿苏星梅转账包含应归还给原告的垫资款125万元在内的售房尾款160万元，是原告主张的恶意转移财产，还是苏星梅主张的合法归还借款。本案中，成蓉与原告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垫资125万元出借给成蓉用于偿还按揭贷款解押，原告如约履行了垫资义务，成蓉收到售房尾款后理应按约偿还原告的垫资款；但是成蓉却违背基本诚信，将约定本应归还给原告的售房尾款部分一并转款给自己的女儿苏星梅，苏星梅到庭抗驳称该转款属于合法偿还借款，鉴于成蓉前述严重不诚信和与苏星梅的亲母女关系，本院认为二人应当承担相较于普通民间借贷认定更严格的举证责任，在证明标准上不仅要证明存在款项支付，还要证明存在真实的借款合意且该合意为外人知晓，更要证明双方财产完全独立不存在混同，否则即应推定为无偿转让财产。 分析苏星梅提交的本案证据，其一，虽见苏星梅名下账户向成蓉账户存在转款或代付房款共计274.5万元，但未见其举证证明在转款或代付同期，存在第三方知晓的真实借款关系，故依据转款和2019年形成的借款协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合法的借款关系。其二，苏星梅主张向其母出借274.5万元，年龄仅23岁至25岁，从其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来看，反映不出该274.5万元系苏星梅劳动或经营一步步积累所得的过程。其三、从苏星梅庭后提交的两个不完整的账户交易明细及相关经营材料判断，令人合理怀疑该账户部分资金涉嫌为相关公司资产，并非全部为苏星梅的个人财产，且成蓉的进账款明显多于苏星梅的出账款，也无法反映出苏星梅具有优势于成蓉的经济实力。其四，从本案所涉账户判断，苏星梅具有各银行不同账户，有条件提供与本案相关联款项明细佐证资金来源及流向，但提交的账户明细的不完整性，令人合理怀疑是否经过筛选，宜作不利于苏星梅的推定。其五、从参营企业判断，苏星梅与成蓉二人参营企业虽成立日期有差异，但经营范围类同，且二人均同期在成都科宁茂商贸有限公司、成都兴贵钻具有限公司任职，综合苏星梅在该年龄通常具有的阅力和能力，本院难以相信二人资产各自独立且50岁的母亲购房、经营均是在23岁女儿单向巨资出借下维续。综上，本院认为苏星梅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个人账户向母亲成蓉账户转款系支付民间借贷的出借款，本案成蓉向苏星梅转账包含应归还给原告的垫资款125万元在内的售房尾款160万元，可以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由此导致原告债权受损，原告有权按照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请求撤销，故对原告所诉撤销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所诉要求苏星梅返还受让款12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规定，依法撤销后的无偿转让行为，应为自始无效，至于无效后是向成蓉返还，还是越过成蓉直接支付给原告，目前并无明确规定。本案综合成蓉与苏星梅的亲母女关系，特别是成蓉存在的前述严重不诚信行为，鉴于原告对成蓉已享有经民事判决的生效债权，且经询问苏星梅明确表示自己也无法向法院提供成蓉的现住所及联系方式，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宜判决苏星梅将应返还给成蓉的转让款直接支付给原告。 对于原告所诉要求苏星梅支付成蓉应负担的利息。因该利息债务产生于苏星梅受让转款之后，且经审查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7民初4064号民事判决书，本案所诉利息实为成蓉未履行该判决还款义务按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应支付的加倍延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并非原告对成蓉享有的撤销权范围，也非原告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成蓉于2016年2月24日对被告苏星梅转款1,250,000元的财产转让行为。 二、被告苏星梅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四川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返还本应由被告成蓉归还的垫资借款1,250,000元。 三、驳回原告四川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05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6,350元；均由被告成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晏 莉 人民陪审员  陈远发 人民陪审员  赵永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严 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