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903民初4819号 原告:程琳,女,196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忠华，盐城市盐都区秦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江苏海洋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镇江市长江路158号1幢第1至3层101室。 法定代表人：陈建军，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陈金楼,男,195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被告:陈建军,男,197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所地在北京市海淀区。 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龙，江苏江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程琳与被告江苏海洋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大酒店）、陈金楼、陈建军保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苏0903民初3368号民事判决，判决海洋大酒店、陈金楼、陈建军共同偿还程琳4393666.66元及按本金330万元自2014年2月10日起至还款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陈金楼不服上诉，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9）苏09民终8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8）苏0903民初3368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程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忠华和被告海洋大酒店、陈金楼、陈建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程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三被告共同偿还借款4393666.66元，并承担本金330万元从2014年2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程琳与江苏海洋航务打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海洋）于2013年元月10日签订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总金额1000万元，期限自2013年元月10日起至2015年11月10日，海洋大酒店、陈金楼、陈建军为该合同履行提供担保。2014年2月10日，江苏海洋向程琳借款4913980元，定于2015年2月10日前还清，到期不还，则由借款人或保证人偿还本金，并自愿承担逾期利息和违约金（按本金日万分之十二计算）。借款到期后，经多次催要未果，现江苏海洋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故诉至法院。 程琳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1、2013年1月10日程琳与江苏海洋等签订的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一份。 2、2014年2月10日江苏海洋以及担保人向程琳出具的借条一份。 3、江苏海洋出具给程琳的收据一份。 4、程琳出借给江苏海洋的借款明细一组。 ①2012年6月16日出借现金50万元，江苏海洋向程琳出具收据一份、江苏海洋记账凭证以及入账单两份； ②2012年8月22日程琳出借现金45万元，江苏海洋向程琳出具收据一份以及2012年11月19日江苏海洋记账凭证及入账单各一份； ③程琳于2012年9月1日通过盐城农村商业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向江苏海洋会计陈汛各汇款45万元、5万元，江苏海洋向程琳出具的收据两份； ④2012年11月19日程琳向江苏海洋财务副总经理沈立群汇款20万元，江苏海洋于2012年10月20日向程琳出具收据一份，以及记账凭证及入账单各一份； ⑤程琳于2012年10月22日向陈汛转账65万元，江苏海洋于2012年11月23日出具给程琳收据一份； ⑥江苏海洋出具给程琳100万元收据一份（江苏海洋欠程琳之弟程伟70万元本金及利息，2012年11月28日双方通过债务转让方式，由程琳向程伟代偿江苏海洋债务100万元）； ⑦三被告在原审庭审中出具的与程琳发生借款往来说明表一份（反映向程琳借款本金330万元）。 5、本院（2018）苏0903民初3368号民事判决书及江苏海洋破产债权审核表各一份（江苏海洋破产管理人审核确认出借330万元，至2014年2月10日债权本息为4893666.66元。），本院（2015）都民初字第0093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确认本金50万元）。 6、2017年12月28日陈金楼与程琳、沈立群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以及2017年1月5日案外人提供的证明各一份。 7、证人证言一份。 被告海洋大酒店、陈金楼、陈建军共同辩称：对程琳诉请的事实与理由均不予认可。首先，对程琳诉请的借款金额不予认可，根据相关法律以及司法解释规定，如此大额借款，应当提供相应的银行汇款凭证佐证实际交付了所借款项，但通过本案之前的一审以及二审，程琳至今未提供真实的汇款凭证，无法证明其已经履行资金出借义务。其次，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根据程琳提供的证据，在2014年2月10日已经变更了担保主体，由三被告变成由陈金楼担保，程琳与债务人之间已经就实际借款和担保事项进行变更，陈建军和海洋大酒店不应当再作为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且程琳向担保人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保证期间，担保人应当免责。最后，在2015年6月30日和2017年12月28日，债务人江苏海洋与程琳签订两份船舶租赁协议，以租金抵偿债务。从租赁协议履行情况来看，债务人已经用租金抵偿借款370万元，已经远远超过程琳出借给债务人的借款金额，程琳和债务人之间已经不存在实际的债权债务关系，程琳已无权再向担保人主张债权。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程琳的全部诉请。 海洋大酒店、陈金楼、陈建军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1、2015年6月30日江苏海洋与朱向秋（程琳已故丈夫）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一份以及朱向秋、沈立群向江苏海洋出具的承诺书一份； 2、2017年12月28日江苏海洋与沈立群、程琳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一份。 本院组织当事人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进行了质证，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存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元月10日,程琳与江苏海洋签订了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江苏海洋向程琳借款总金额不超过10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元月10日起至2015年11月10日止，分次发放；海洋大酒店、陈金楼、陈建军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据凭证为本合同组成部分，发放借款时无需逐笔办理担保手续；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借款、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等。上述借款合同由程琳及陈金楼、陈建军签字并加盖江苏海洋和海洋大酒店公章确认。 2014年2月10日，江苏海洋向程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程琳4913980元整，定于2015年2月10日前还清，到期不还，则由借款人或保证人偿还本金，并自愿承担按本金日万分之十二计算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借款人、保证人自愿承担诉讼费、权利人诉讼代理费等费用。担保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约定实现期限后两年。江苏海洋法定代表人陈金楼在借款人及担保人处签名确认。同日，江苏海洋向程琳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现金4913980元，收款事由为借款，月息3%（300万元+34.2万元+利息157.198万元）。 2015年10月15日，陈金楼、陈建军向程琳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同意借款延期叁年，从2015年11月至2018年10月止。 嗣后，程琳要求保证人还款未果，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5年7月15日，经江苏海洋申请，本院作出（2015）都商破字第0000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苏海洋（含分支机构）破产清算申请。 又查明：江苏海洋破产管理人对程琳破产债权审核确认：2012年6月16日借款50万元、8月22日借款45万元、9月21日借款50万元、10月20日借款20万元、10月23日借款65万元、11月28日借款100万元，以上合计借款330万元。本院（2015）都民初字第0093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借款本金50万元，最终确认程琳债权本息4893666.66元。 又查明：程琳与朱向秋原系夫妻关系，朱向秋于2017年病故。2015年6月30日，江苏海洋作为出租人（甲方）与朱向秋作为承租人（乙方）签订船舶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3艘工程船及6艘泥驳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自2015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30日；3艘工程船年租金150万元，租金用于甲方偿还乙方债务；等等。该合同对其他事项亦作了约定。 2017年12月28日，陈金楼以江苏海洋名义（甲方）与程琳、沈立群（乙方）签订船舶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1艘盐工抓10号工程船和2艘泥驳401号、402号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18年元月28日至2019年元月28日；租金20万元，用于甲方偿还乙方债务，租金自船舶实际交付之日起计算；甲方必须在本合同签订之日5日内将船舶交付给乙方；等等。该合同由陈金楼代表出租方签名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偿还债务，当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债权人亦有权要求保证人对保证债务承担约定的保证责任。 一、关于程琳与江苏海洋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行为是否有效以及保证的效力和保证人责任范围问题。程琳自2014年起至2018年期间，在本院有20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涉嫌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且出借行为具有经常性、反复性特点，其放贷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的不得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业务活动的情形，故程琳与江苏海洋签订借款合同无效，借款人应返还借款本金，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付资金占用使用费。 保证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程琳与借款人江苏海洋的借款合同无效，担保人海洋大酒店、陈金楼、陈建军的保证行为当然无效，故依照担保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海洋大酒店、陈金楼、陈建军应当承担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责任。 二、对程琳向江苏海洋出借资金数额如何确定问题。2014年2月10日，江苏海洋向程琳出具借条和收款收据各一份，上述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并非是双方之间一次性借款形成，而是双方对之前借款和债务转移等结账后形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程琳提供的一系列交付资金证据与江苏海洋提供的会计记账凭证相一致，亦与江苏海洋管理人对程琳破产债权确认的金额一致，故本院对程琳主张的借款金额4393666.66元予以认定。海洋大酒店、陈金楼、陈建军现对程琳主张的借款数额提出异议，陈金楼与陈建军系父子关系，陈金楼、陈建军亦分别是江苏海洋和海洋大酒店的法定代表人，对向程琳的每笔借款江苏海洋均出具了相应的借据，现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而不予认可，有违民事行为禁止反言原则。 三、海洋大酒店、陈金楼、陈建军是否承担江苏海洋破产后的借款利息问题。江苏海洋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按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其作为债务人应当停止向所有债权人支付利息，故程琳作为债权人自江苏海洋清算破产后已不能再要求江苏海洋偿付利息。 债务人破产后债务人停止向债权人支付利息，但保证人是否应当继续承担利息。对此本院认为，除非特别约定，保证人应当对债务人的全部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换言之，一般情况下，保证人应当对债务人的债务本息、违约损失等承担保证责任。因此，无论是债务人是否止付利息，要求保证人继续支付利息，均未加重保证人的债务负担。债务人破产而向所有债权人止付利息，是基于对破产债务人的全体债权人的特别保护，而此时债权人的利息债权在实体法上并未消灭，仅是不能归入破产债权、无法在破产程序中受偿，保证人仍应当根据保证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如果保证合同约定应当承担利息的，保证人仍不能免除对利息的偿付责任。故本案中的保证人海洋大酒店、陈金楼、陈建军仍然应当向程琳偿付江苏海洋破产申请后所产生的借款利息。 四、关于2015年6月30日程琳之夫朱向秋、沈立群与江苏海洋签订租船合同效力以及可否以租金抵还本案借款本金问题。2015年7月15日本院已裁定受理江苏海洋破产申请，朱向秋与江苏海洋之间租船合同签订于破产申请之前，但是根据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故该份合同虽然有效但属于应当自然解除的合同。 因履行该份合同（交付船舶）均发生的江苏海洋破产之后，且对实际交付船舶数量争议较大，但如果认定该份合同可以抵偿案涉债务本金，可能导致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而与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的规定相冲突，因此即便存在租金亦应当由江苏海洋管理人向程琳、沈立群另行主张，租金应当作为江苏海洋的破产财产，而不应当抵还所欠程琳之债务。 五、关于本案保证主体是否变更、保证期间是否超过问题。因海洋大酒店、陈金楼、陈建军与程琳签订的是最高额担保借款合同，只要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最高额借款限额内，保证人均应当对江苏海洋向程琳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因此，虽然在2014年2月10日陈金楼向程琳出具借条上没有陈建军和海洋大酒店签名确认，也不能视为保证主体的变更，更不能就此免除陈建军和海洋大酒店应承担的保证责任。海洋大酒店、陈金楼、陈建军另辩称，程琳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保证期间问题，因保证合同无效，海洋大酒店、陈金楼、陈建军承担的是因缔约过失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而非保证责任，在此情形下，保证责任不应适用担保法有关保证期间的规定，只要程琳债权请求权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保证人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本院对程琳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付。海洋大酒店、陈金楼、陈建军辩称理由于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海洋大酒店有限公司、陈金楼、陈建军对江苏海洋航务打捞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原告程琳4393666.66元及资金占有使用费（以330万元为本金基数，自2014年2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程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78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2888元，原告程琳负担38592元，被告江苏海洋大酒店有限公司、陈金楼、陈建军负担2429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姚德祥 审判员  辅绍贵 审判员  安 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吴 帆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八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3、《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二条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 4、《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 第一百二十四条破产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对债权人依照破产清算程序未受清偿的债权，依法继续承担清偿责任。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