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1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晓剑，男，197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芳，女，197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仁，男，194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雨，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梁，男，197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辉，河北新易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晓剑、田芳、康仁因与被上诉人刘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4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康晓剑、田芳、康仁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02民初4524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康晓剑尚欠刘梁借款本金378万元与客观实际不符，康晓剑尚欠刘梁的借款本金不足378万元。刘梁和康晓剑之间的借贷往来开始于2016年5月18日，截止到2018年7月5日。刘梁通过自己或其他人银行账户及现金方式共向康晓剑支付了448.69万元，截止到2019年5月底，康晓剑通过自己或他人银行账户共偿还刘梁借款本金111.812万元，因此，康晓剑欠刘梁的借款本金为336.878万元。刘梁持有的借条中虽记载的借款本金为378万元，但该金额与双方之间银行流水不符，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应当根据双方的资金往来确定，不应只凭借条中记载的金额确定。因此，请求法院仔细核查双方的借款本金的具体金额。二、一审法院判决康晓剑一次性偿还刘梁借款本金378万违背了《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书》的约定，刘梁不具备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条件。2018年3月2日，刘梁和康晓剑达成《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书》，约定自2019年3月起，康晓剑每月偿还刘梁50万元，直至全部还清。该计划书是借贷双方对具体还款方式及还款期限的具体约定，双方均应遵守。2019年3月底，康晓剑找到刘梁偿还第一期50万元，但由于刘梁的原因导致未能偿还，因此第一期还款逾期的原因在于刘梁，而非康晓剑。2019年4月2日，刘梁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当时康晓剑只有50万尚未偿还。在《计划书》中没有约定提起全部还款且《计划书》尚未解除的情况下，刘梁要求康晓剑一次性偿还全部借款本金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康晓剑一次性偿还378万元不符合双方约定，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康晓剑向刘梁支付截止到2019年4月2日的利息192039元及2019年4月3日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书》是刘梁和康晓剑对清偿双方债务的重新约定，该《计划书》中只写明了借款本金的偿还方式，未提及借款利息的内容。根据双方当时签订计划书时的约定即康晓剑已经支付刘梁大额利息的情况，刘梁已经放弃了2019年3月2日之后的借款利息，故其无权再向康晓剑主张借款利息。一审法院无视《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书》的具体约定，判决康晓剑继续支付签订《计划书》之后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四、本案中，田芳和康仁不应再对康晓剑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田芳为康晓剑的前妻，康仁为康晓剑的父亲，该二人没有法定义务对康晓剑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该二人之所以在《计划书》中签字并非自愿，刘梁及其家人凌晨三点在康仁家中吵闹威胁近6个小时，被迫签字。签字时只提出一个目的是以按计划还钱的方式换取刘梁不再到康晓剑单位闹事的保证，因此《计划书》第5条明确写明“如借款按期偿还，刘梁及家人保证不去单位讨要借款，否则按违约处理”。根据该约定，田芳、康仁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是刘梁不再到康晓剑单位讨要借款，但是刘梁在签订该《计划书》第二天再次到康晓剑单位闹事并最终导致康晓剑被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刘梁的闹事行为违背了双方的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田芳、康仁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也不复存在。一审法院不顾上述客观事实，径行判决田芳、康仁对康晓剑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五、一审法院判决康晓剑支付原告律师费10万元、保全保险费35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刘梁和康晓剑的所有书面及口头约定中，均没有约定由康晓剑承担刘梁通过诉讼方式主张债权所花费的律师费，而且我国现行法律也没有民间借贷案件中需要借款人支付出借人律师费的规定。虽然《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书》写明“如到期未还清，愿承担刘梁通过诉讼等方式追讨借款产生的一切费用”但该约定并未明确约定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的承担，因此上述约定属于约定不明，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在本案当事人未对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等费用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该费用由上诉人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恳请二审法院在详细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进行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梁答辩称，上诉人前四项理由在一审过程中经过详细的举证、质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上诉人的第五个理由在《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书》第三条违约责任中有明确约定，因诉讼产生的费用均应由借款人及担保人承担，综上所述，我们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康晓剑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78万元、利息294840元（按照月利率1.5%自2018年11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24日止）及自2019年5月2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律师费100000元、担保费25000元；2、判令被告康仁、田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225万元的借条，被告承认在2017年10月11日向原告借到现金，但所借现金金额为115000元，原告主张现金金额为278200元。对此，根据原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可看出被告康晓剑自2017年11月10日每月定期向原告付息33750元，一直付息至2018年7月10日。按照原被告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借款本金正好为225万元。故对该笔借条225万元本院予以确认。2、关于2018年11月26日的汇总借条，被告对借条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记载的本金数额428万元不准确。对此，本院认为，该借条是双方经过对账后确认的数据，并且附有各笔银行转款明细，故该借条应作为认定双方债务数额的依据。故本院对该份证据及被告康晓剑欠原告本金428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3、关于利息，双方的每笔借条和汇总借条均约定月利率1.5%,且被告康晓剑也按此利率多次向原告支付利息,本院对原被告之间约定的1.5%的月利率予以确认。4、关于被告主张的还款，2018年11月26日向原告出具汇总借条，在此之前双方的往来转款应视为已经在对账时双方核对清楚并确认，故本院仅对该借条之后的还款进行审查。被告康晓剑主张于2018年12月12日至2019年5月31日共计向原告转款15笔：2018年12月12日3万元，12月21日1万元，12月24日两笔共1万元，12月26日4500元，2019年1月1日2万元，1月3日9720元，1月4日3万元，1月5日3万元，1月7日两笔共2万元，2月3日两笔共10万元，2月28日40万元，3月1日1.5万，4月30日2000元，5月31日1000元。其中2019年2月3日两笔10万元和2月28日40万元，计50万元原告已在本金中扣除。其余还款18222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据此，该部分还款182220元应先冲抵所欠利息。5.关于《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书》，被告康仁、田芳作为担保人签字捺印，并约定二人负连带清偿责任，故应认定康仁、田芳同意对康晓剑的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该计划书中仅约定了借款本金的数额及相关费用，故康仁、田芳仅对所欠本金及相关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中第三条约定“如到期未还清，愿承担刘梁通过诉讼等方式追讨借款产生的一切费用。”该约定可以作为原告主张律师费等费用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欠款的数额，根据双方签订的汇总借条、还款计划书，双方经对账两次确认欠款本金数额为428万元，已还本金50万元，故应认定被告尚欠借款本金378万元。双方争议的焦点二是被告是否应支付利息，根据汇总借条的内容，双方约定利率为月1.5%，每月20日结息，同时约定了分期偿还本息的期限。该约定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被告应按此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但该汇总借条中并未记载在此之前被告是否欠原告利息，且庭审中被告亦称在此之前利息已结清，在原告无证据证明此前尚欠利息的情况下，应认定出具该借条前被告不欠原告相应利息。故利息应自出具该借条时起算。在该借条出具后，被告还款182220元，应先核减所欠相应利息，核减后，截止到原告起诉时2019年4月2日，被告尚欠原告利息192093元。还款计划书是双方针对被告所欠本金约定的还款计划及保证人的担保责任，不能因此认定原告放弃利息。双方争议的焦点三是被告康仁、田芳应否承担担保责任，根据还款计划书，明确约定被告康仁、田芳负连带清偿责任，并在落款的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应认定原告与被告康仁、田芳之间成立担保关系。计划书第五条虽约定“刘梁及家人保证不去康晓剑单位讨要借款，否则按违约处理”，但并无免除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故被告康仁、田芳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计划书未约定利息的具体数额，故担保人对所欠利息部分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双方争议的焦点四是律师费应否得到支持，被告对原告委托律师并支付律师费的事实无争议，根据还款计划书约定，被告“如到期未还清，愿承担刘梁通过诉讼等方式追讨借款产生的一切费用”，该约定合法有效，且有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保险单等证据予以证实，据此，原告为此支付的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等，属于原告通过诉讼方式产生的相关费用。根据发票和保险单显示律师费10万元，保险费3500元，应由被告承担。被告康晓剑在2018年11月26日出具的汇总借条中，约定了最后还款时间为2019年2月20日，康晓剑未按约定还款。之后，双方又于2019年3月2日与原告签订《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书》，约定了还款期限为2019年3月和10月。被告康晓剑在约定的首次还款期限3月份即发生逾期，原告有理由预期被告会全部违约，故行使不安抗辩权，终止各被告的期限利益，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康晓剑偿还借款本息、律师费、担保费，以及被告康仁、田芳对康晓剑所欠借款本金、律师费、担保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规定，该院判决为：一、被告康晓剑偿还原告刘梁借款本金3780000元、截止到2019年4月2日的利息192093元以及2019年4月3日至履行完毕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并支付原告律师费100000元、保全保险费3500元。二、被告康仁、田芳对上述借款本金3780000元、律师费100000原、担保费35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被告康仁、田芳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责任范围内向被告康晓剑追偿。以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40399元，由原告刘梁负担1960元，由被告康晓剑负担38439元（被告康仁、田芳在37362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保全费5000元，由三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及上诉人康晓剑尚欠借款未还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借款人康晓剑尚欠借款本金数额、是否应当偿还利息、律师费及上诉人康仁、田芳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 首先，关于上诉人康晓剑尚欠借款本金具体数额的问题。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借条》，显示双方确认康晓剑截止该日尚欠本金共计428万元。康晓剑对该《借条》真实性并无异议，故该借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该借条出具后，上诉人康晓剑偿还本金5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康晓剑尚欠借款本金数额为378万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其次，关于康晓剑是否应承担借款利息及律师费问题。双方签订的《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书》，是双方对借款本金的还款日期和金额的相关约定，其中并未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刘梁已放弃对借款利息的主张。因此，该还款计划书并不足以证明刘梁已放弃主张利息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偿还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刘梁主张的律师费，根据《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书》约定：“如到期未还清，愿承担刘梁通过诉讼等方式追讨借款产生的一切费用”，而律师费、保全保险费属于债权人为追索债权所支付的合理的必要的支出，且被上诉人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保险单等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上述费用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第三，关于上诉人康仁和田芳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上诉人康仁和田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书》中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并按手印，应认定担保关系成立，并在《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书》中约定的借款本金及索要债权产生的费用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上诉人康仁、田芳称因被上诉人刘梁违反约定去康晓剑单位闹事而应免除其担保责任问题，上诉人既无证据证明《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书》中约定其承担保证责任是以刘梁不再去单位主张权利为前提，以及如刘梁违反约定则其免除担保责任，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康晓剑存在违反该计划书约定的违约行为，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康仁、田芳应按双方约定承担保证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维持。 对于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其一次性还款违背了《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书》约定问题，上诉人称其逾期还款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刘梁，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故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刘梁在康晓剑逾期还款事实存在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主张剩余全部欠款，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未判决解除《借款本金偿还计划书》，存在瑕疵，因现该计划书约定的还款日期业已到期并过期，本院亦不再予以判决解除。 综上所述，康晓剑、康仁、田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439元，由上诉人康晓剑、康仁、田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秀华 审判员  张国顺 审判员  史亚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谷云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