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6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金福圣礼仪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机场路42-17-101号。法定代表人：张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芳，北京炜衡（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文，北京炜衡（烟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美玲，女，198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骏，山东君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俊，女，198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上诉人烟台金福圣礼仪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美玲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称，1、请求依法撤销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第一条，依法改判：驳回刘美玲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判决中对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结果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关于判决中对事实认定错误部分。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最终是因金福圣公司的其他股东不同意，导致双方未签订相关合伙协议，缺乏事实依据。关于在订立合同过程中违背诚信原则，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是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首先，一审的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对此已经举证：（1）2016年3月30日通过QQ邮箱发送给被上诉人合伙协议截屏打印件，可以证明并非上诉人的股东不同意被上诉人入股，而是被上诉人到店管理财务过程中渐渐发现该项目没有她想象中盈利，而自己拒绝加入。（2）张俊在一审中也提交了被上诉人与其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两张，分别可以证明，①被上诉人提出离开自述理由是：“觉得自己不适合这个行业”主动辞离，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股东不同意其入股。②未能签署协议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被上诉人违背诚信，起初跟张俊说投资100000元，后来又反悔说投资50000元，最后发现项目不赚钱，便自行悔约（最初提出投资的口头约定也是被上诉人）离去。其次，由于被上诉人刘美玲强烈要求入伙，主动提出到店协助经营管理，上诉人为接纳其加入，进行了实质性的成本投入（不限于扩店租赁费、店铺转让费、设备购置费等），故才支付了5000元的店铺转让费，并签订了芝罘区机场路42-16-101号一年的租赁合同（年租金45000元），用于扩店，交由刘美玲负责经营管理，上述费用均由上诉人支付。而被上诉人刘美玲只参与经营一个月发现不盈利就违背诚信拒签协议并离开，导致上诉人不得不另行出资招聘人员接替被上诉人工作，直至项目严重亏损租赁期未满与房东协商解约，又支付了违约赔偿。由于被上诉人刘美玲违背诚信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损失才是事实。只因张俊始终念及多年友谊，才至今未予追究其赔偿责任。2、上诉人知情的只是被上诉人来公司协助经营管理，并自费改善自己的办公环境，故才未提出异议，并不认可这是投资行为。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投资洗车店并经营的行为知情”缺乏事实依据，若按此逻辑，只要自行请个人来装修一下自己的办公场所就成为公司“投资者”了，离职时还可以向公司提出退还“投资款”的要求，这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系为表达入伙诚意，才主动提出来参与经营管理，不要工资只要分红。并且，为了满足其个人需求，被上诉人找柳本东来对机场路42-16-101房屋进行了暖气安装。（2）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过装修投资的要求。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审批装修预算，也未上报过装修清单及结算情况，且被上诉人请人安装的暖气并非项目经营必备设施，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32000元系投资款。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装修人员支付了涉案洗车店的装修款32000元的证据不足。仅凭转账记录无法认可装修费用真实性、关联性及装修价值的合理性。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仅提供了给柳本东32000元打款记录，并未举证证明实际装修项目及装修地点，故不足以证实该32000元均用于案涉洗车店的装修。无法排除原告与柳本东之间其他装修款项往来的可能性；无法审查原告主张装修费用的合理和真实性；无法排除其与柳本东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可能性。上诉人对该装修价值提出严重质疑。二、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认定，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32000元均缺乏法律依据。即使从公平、诚信的原则出发，也应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首先，本案32000元不是投资款。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32000元作为投资款打给上诉人，或者已经过上诉人指示认可交付第三方。明显缺乏必要的“合意”，不可将其个人消费行为认定为投资行为。若认定32000元为投资款,则根据法律规定，投资者也不得任意抽回出资。其次，本案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的缔约过失行为，被上诉人拒绝继续签约的理由是自认为其不适合这个行业。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也没有义务为其一时冲动的个人消费行为埋单。最后，被上诉人曾就同一事实，同一标的，先后以不同案由，在不同法院进行了多次诉讼。每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事实、性质的陈述均相互矛盾。被上诉人先后以借款纠纷为由起诉要求还款，称系张俊个人借款，莱山区法院（2016）鲁0613民初18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后又诉至烟台中院，烟台中院作出(2017）鲁06民终206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向芝罘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还款，芝罘区法院（2017）鲁0602民初98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然后，被上诉人又以返还合伙投资款为由提起了本次诉讼。可见，被上诉人为达目的，不惜扭曲事实，作虚假陈述，重复诉讼，导致不同法院对同一事实在判决书中出现了不同认定。如此这般违背诚信的行为方式及动机均不应当获得法律支持，也不值得被社会提倡。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公平正义，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庭审补充称，首先，如果是投资行为的话，那么就应当风险与盈亏共担，而不应任意撤资。并未经过任何清算和审计，那么其他投资人的利益如何保障。其次，如果是投资款的话，那么装修费的价值认定是未经过合意的。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仅提供了给装修师傅柳本东32000元打款记录，既未证明实际装修的项目及地点，故不足以证实该32000元就是给洗车店装修的装修款，更不能证明这32000元是投资款。因为没有经过合伙人的确认和同意。在装修之前没有任何预算，装修后也没有装修明细和结算，装修过程中没有经过被上诉人的认可。因此，上诉人不认可该装修款32000元是投资款，也不认可转账记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同时认为装修价值是不合理的。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状本身就自相矛盾，被上诉人的投资在一审已查明是基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俊初步达成合伙意向而引起的投资行为。上诉人所称的不是投资行为是自费改善自己的办公环境，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相符。一审查明有转账记录及莱山法院和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共同查明了投资的事实。如上诉人不认为是投资行为，应该按照不当得利或者民间借贷予以发还被上诉人的出资，但该两种出资理由均被原判决予以否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当，事实与理由部分自相矛盾，如没有其他新证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上诉人所称的部分事实在原四次起诉过程中都已查明，所以上诉人再次对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是没有根据的。上诉人所称如认定合伙应共同经营、风险共同承担，但本案双方纠纷是发生在双方在进行合伙磋商过程中，并未形成书面合伙协议，也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上诉事实。另外，上诉人所称的风险共担及装修价值的认定，其应该在一审的诉讼过程中作为抗辩的理由或提起反诉，但上诉人放弃了自身的抗辩及反诉的权利，二审其主张超出了二审审查的范围，所以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主张应该驳回。原审被告无陈述意见。原审原告刘美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二被告返还投资款38393元及利息（以3839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6年8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原告与被告张俊合伙投资被告金福圣公司下属的狂潮养车店，原告投资合计为38393元用于店面装修及购买灯具、洗手盆、家具等，但原告支付投资款后，被告张俊一直不与原告签订合伙协议，原告无奈只好终止与被告张俊关于合伙的协商，因双方未达成合伙协议，二被告应返还原告投资款，故状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金福圣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为被告张俊及案外人张阿翔，被告张俊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狂潮洗车店系被告金福圣公司的下设部门，该洗车店经营场所由被告金福圣公司承租。原告与被告张俊原系朋友关系。2016年原告与被告张俊口头商定由原告合伙入股狂潮洗车店的经营，但未具体明确各自权利义务。后原告于2016年3月至4月间到该洗车店工作，负责日常管理，并基于合伙入股的意思表示出资对洗车店进行装修，其中原告于2016年4月份多次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洗车店的装修人员柳本东名下银行账户转账付款32000元。因被告金福圣公司的其他股东不同意，原告与被告张俊一直未能就合伙入股洗车店达成书面合伙协议。2016年4月底、5月初，原告离开该洗车店。关于纠纷产生的经过。原告述称，2016年2月前后，原告与被告张俊口头商定由原告合伙入股被告金福圣公司下属的狂潮洗车店，当时双方只是口头有合伙的意向，并没有达成书面的协议，也没有就合伙中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过具体的洽谈，被告张俊承诺待她与被告金福圣公司的其他股东商议后再确定书面合伙协议，并以书面合伙协议作为双方正式的合伙事项的依据；2016年3月至4月底，原告陆续投资38393元用于洗车店店面的装修及购置洗车用具，被告张俊对此是知情的，亦未提出异议；因被告张俊与其他股东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原、被告之间一直未能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原告遂于2016年4月底5月初终止了与被告之间的合伙事宜，离开狂潮洗车店，该洗车店一直由二被告经营至今。被告金福圣公司述称，其公司仅知道原告有要求合伙的意向，并到洗车店参与经营，但洽谈合伙事项未果，双方没有签订过合伙协议，其公司亦没有收到过原告投资款，对原告所述花费的具体费用及购置的物品，其公司不清楚。被告张俊述称，2015年12月底，原告先提出要投资狂潮洗车店，其当时没有同意，原告于2016年年初再次提出要投资狂潮洗车店，并明确讲不要工资，只要分红，当时其与被告金福圣公司的其他股东协商过原告合伙投资狂潮洗车店事宜，并草拟了书面的合伙协议，于2016年3月30日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发送给原告，因原告不同意合伙协议的内容，故双方一直没有签订相关协议；原告为了表示有合伙入股的诚意，在双方未签订合伙协议前到洗车店来帮忙管理，同时也是因为其与原告是多年好友，对原告非常信任，也很希望原告能够加入，其同意原告先到狂潮洗车店管理财务及日常经营，原告到店后认为店内设施不好，怕冬天冷，称自己装暖气，并自行出资，故其未阻止，但原告并没有与其明确约定该出资就是合伙出资款，也没有约定出资的具体数额，其认为原告出资装修和安装设施是为自己使用，该费用不应由二被告承担；原告于2016年4月底离开狂潮洗车店，现该洗车店已经不再经营。庭审中，原告述称，柳本东系涉案洗车店的装修人员，其向柳本东支付的该32000元款项是用于洗车店的装修，除上述费用，原告还支付了请风水大师的费用1000元及其他装修费用5393元（购买洗手盆、办公桌椅、灯具、壁纸、卷帘门及施工费等费用）。原告对其关于其他装修费用5393元的主张不能举证。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民事判决书、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原告与被告张俊的微信聊天截屏打印件、通话录音等证据为证，还有庭审笔录中记载的原、被告的陈述在案为凭。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与被告金福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被告张俊商定由原告合伙入股狂潮洗车店，虽双方对具体合伙事宜未进行有效的协商，但原告基于合伙入股的意愿已对该洗车店进行了相关投资，并进行了经营管理行为。虽最终因被告金福圣公司的其他股东不同意，导致双方未签订相关合伙协议，原告离开洗车店，但考虑到二被告对原告投资洗车店并经营的行为是知情的，且一直未提出异议，故按照诚实信用原则，被告应返还原告的投资款。关于返还投资款的责任主体。本案虽系原告与被告张俊二人协商，但考虑到被告张俊系被告金福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股东，涉案洗车店经营场所由被告金福圣公司承租，且根据被告张俊的陈述其就原告合伙入股事宜与被告金福圣公司的其他股东进行过协商，故法院认定被告张俊是代表被告金福圣公司与原告进行协商，故应由被告金福圣公司承担返还投资款的义务，原告关于请求判令被告张俊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支付的投资款。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原告的陈述，法院能够认定原告向装修人员支付了涉案洗车店的装修款32000元。原告关于请求返还的请风水大师的费用1000元并不属于投资款范畴，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关于其他装修费用5393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对此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原告在双方未确定合伙权利义务的情况下盲目进行投资，其主观上亦存有一定的过错，故对原告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烟台金福圣礼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美玲投资款32000元。二、驳回原告刘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元，由原告刘美玲负担127元，由被告烟台金福圣礼仪有限公司负担63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本案所涉32000元款项，在生效莱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3民初1824号一审民事判决中认定为并非借款；在生效芝罘区人民法院（2017）鲁0602民初9854号民事判决中认定不属于不当得利范畴，且该判决认定“原告刘美玲与被告张俊就原告合伙入股狂潮洗车店经营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虽双方未签订相关的书面协议，但原告基于合伙入股的意思表示为洗车店的装修等事宜进行投资，并在洗车店负责日常管理工作，被告对此没有反对”；在该案审理中上诉人也明确自认“原告刘美玲根据合伙的意愿出资进行了部分装修”。本案中上诉人上诉称32000元款项不是投资，与上述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相矛盾，也与此前的自认相矛盾，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的投资款，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在订立合同过程中违背诚信原则，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是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对此未提交确凿充分证据证明。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元，由上诉人烟台金福圣礼仪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鹏亮审判员  慈勤哲审判员  曹红岩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郭春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