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472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魏峰，男，196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马捷飞，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建利，男，197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山东贞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峰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2民初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借款合同关系，涉案款项系被上诉人代替烟台圣丰食品有限公司（简称“圣丰公司”）支付给上诉人任职的青岛前程环球海空通运有限公司（简称“前程公司”）海运费、港杂费等费用，一审对此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双方不存在任何借款合同关系，且被上诉人根本不具备出借的能力。一审中上诉人已多次明确表述与被上诉人互不相识，更未就所谓借款达成合意。尽管被上诉人称其通过案外人林殿科认识了上诉人，并经林殿科介绍向上诉人出借了涉案款项，但对此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银行水单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上诉人是前程公司的总经理，林殿科是圣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是圣丰公司的关联人员。从被上诉人提供的2016年1月29日的交易明细中可以看出，其与圣丰公司在一天之内就发生了三笔共计超过120万元的交易。圣丰公司多年来一直通过前程公司办理其出口货物的海运订舱、报关、报检等海上货运代理业务，双方存在大量业务往来。在业务往来过程中，前程公司完成代理义务后，圣丰公司应当向前程公司支付海运费、港杂费等费用。2016年1月前，由于圣丰公司拖欠了大量运杂费，经双方协商，圣丰公司同意向前程公司支付部分欠款。随后，圣丰公司指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直接支付了40万元。上诉人收到该款项后，前程公司将该笔款项对应的金额从圣丰公司的欠款中扣除。需要注意的是，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本案款项之前，其银行账户余额仅为人民币190.84元。之后，圣丰公司分两笔向被上诉人账户转入了人民币503000元。然后，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支付了本案的400000元。换言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均来源于圣丰公司，被上诉人不具备出借能力。显然，这些费用就是被上诉人代圣丰公司支付的海运费、港杂费。而在实践中，公司通过第三方私人账户对外支付相应的公司费用也是非常常见的，本案款项的资金流向也完全符合这一常见的做法。2.被上诉人根本不具备出借能力，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且被上诉人无其他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系借款，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根据该规定，在被上诉人根本不具备出借能力的情况下，其主张的所谓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本案款项并非借款，被上诉人仍然应当承担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二、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证据没有原件，或未经质证，证明力存在严重瑕疵，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从一审判决主文来看，认定事实的证据是被上诉人提交的汇款水单及交易明细，但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均存在严重瑕疵。1.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付款水单没有原件且不完整。被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仅有复印件，且仅复印了水单的上半部分。而对于正常银行水单均应体现出的“付款用途”、“备注”或“附言”部分均未复印出来。这些内容对查明本案款项的性质十分重要，缺乏该部分内容的银行水单显然不能证明借贷关系成立。被上诉人至今也没能提供该证据的原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该复印件作为证据，不能据此认定案件事实。2.被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1月29日银行交易明细未经质证，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一审期间，一审法院明确要求被上诉人提交付款水单的原件，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直到2019年4月20日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提供这份与立案时提交的付款水单不同的当日交易明细。由于当天已经是周五，上诉人尚未来得及对该份证据进行质证，一审法院就在2019年4月23日作出了本案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存在严重瑕疵，且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违反法定程序，对关键证据未予质证，依法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李建利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建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40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查明，2016年1月份，被告魏峰的朋友林殿科找到原告，说被告魏峰因资金困难需要介绍个朋友借钱，林殿科就找到原告说明被告魏峰想借钱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下，原告基于与林殿科的朋友关系，同意借款40万元给被告魏峰，双方口头承诺一个月之内偿还。2016年1月29日，原告李建利通过转账方式向被告魏峰的银行账户汇款40万元。审理中，被告魏峰主张借款过程不属实，被告魏峰与原告李建利之间并不相识，也没有任何借款合同关系，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买卖关系等等。被告魏峰也确实收到了这40万元，但该笔款项不是借款关系而形成的资金来往。2016年1月份，烟台圣丰食品有限公司与被告魏峰所供职的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烟台圣丰食品有限公司欠该公司的海运费、打杂费等未付，后烟台圣丰食品有限公司的林殿科与魏峰协商暂时支付40万元，并告知被告魏峰通过案外人支付，本案所涉及的40万元就是烟台圣丰食品有限公司通过原告李建利支付的海运费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李建利主张其与被告魏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则原告李建利作为债权人应当对借贷金额、期限、利率、款项的交付等借贷合意及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原告李建利虽无法就借贷合意进行充分的举证，但其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汇款凭证可以充分体现出原告李建利在2016年1月29日向被告魏峰的银行账户中汇款400000元，原告李建利已初步完成举证责任。被告魏峰对转账事实没有异议，仅抗辩称双方之间不认识，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买卖合同关系等等，这400000元是案外人烟台圣丰食品有限公司通过原告支付的海运费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的依据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至此，本案的举证责任应转移至被告魏峰，即被告魏峰应当对双方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系其他法律关系的事实进行举证，但庭审中被告魏峰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依法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之间、自然人与非金融机构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之间产生的借款合同关系，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时间偿还借款本息。本案中，被告魏峰向原告李建利借款人民币4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李建利据此向被告魏峰索要借款本金40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4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合理合法，依法予以支持。原告李建利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3日判决：被告魏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建利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0元，并负担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本金4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被告魏峰负担。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魏峰向本院提交证据一，莱阳市人民法院（2014）莱阳民一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1.圣丰公司在该案中出具证明，证明被上诉人李建利系该公司员工。2.圣丰公司在证明中明确，被上诉人的日平均工资仅为人民币109元；证据二，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用于证明：1.根据劳动合同社会保障部制定的规定，每月计薪天数即21.75天。2.结合证据1中有关被上诉人日平均工资的数据计算被上诉人月工资仅为109×21.75=2370.75元。据此计算，40万人民币需要被上诉人不吃不喝存168.7个月，即14年的时间才能存够。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能力向上诉人出借涉案的40万元大额款项；证据三，国际集装箱货物运输代理协议书三份。用于证明：2015年至2017年，上诉人任职的前程公司与被上诉人任职的圣丰公司每年均签署货运代理协议，约定由前程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为圣丰公司办理货代业务，圣丰公司向前程公司支付货代费用。证据四，付款情况说明一份。用于证明：在圣丰公司与前程公司合作期间，圣丰公司一直存在欠费情况，仅2016年12月至2018年3月就欠费1489587.48元；证据五，协议书一份。用于证明：因圣丰公司持续欠费，前程公司无奈向青岛海事法院起诉要求圣丰公司还款。后经协商，圣丰公司承诺向前程公司支付和解款人民币1324177.48元，协议除有两公司盖章外，还有林殿科及上诉人的签名。证据六，银行存根。用于证明：1.上述和解费1324177.48元用由林殿科直接以现金方式交付给上诉人，存入上诉人账户。2.圣丰公司知道上诉人有权代表前程公司收取款项，并同意以向上诉人账户支付圣丰公司应付前程公司的款项。经质证，被上诉人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被上诉人李建利是烟台圣誉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该公司的大股东，持股比例80%，李建利是圣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殿科的姐夫，被上诉人有自己公司外，平时也帮圣丰公司处理部分公司事务。对于证据三、四、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通过这些证据，可以证实圣丰公司从没有通过公司或法定代表人之外的任何人向前程公司和魏峰支付过运费，通过该份协议也可以看出圣丰公司与前程公司所有款项已全部结清，而不包含涉案的40万元，一审中上诉人主张40万元是支付运费，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关于证据六，圣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殿科与本案上诉人就运费达成协议书，当时圣丰公司是携带100多万现金到魏峰处进行结算。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是，涉案40万元是否借款。被上诉人李建利于2016年1月29日向上诉人魏峰银行账户转款40万元，对于该事实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判决根据各方的陈述结合李建利提供的汇款凭证等证据对此予以认定正确，不存在程序严重违法。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该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魏峰主张该款项系李建利代案外人圣丰公司向前程公司支付的海运费、港杂费等费用，但提交的证据均不能直接、充分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圣丰公司并未授权李建利代为支付，前程公司也并未授权魏峰代为收款。魏峰与李建利也未提交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证据。双方均对现有证据作了对己方有利的解释，关于李建利为何要借给魏峰钱，李建利的庭审陈述尚无明显的不合理之处。魏峰认可收到了40万元但主张40万元是支付海运费等，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在无充分证据证实涉案40万元系圣丰公司支付前程公司的业务款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的陈述、举证情况认定该款项系借款，并无不当。综上，魏峰主张该款项系圣丰公司支付给前程公司的欠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魏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吕冠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