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202民初5302号 原告：黄蓉珍，女，1967年11月23日出生。 原告：黄元珍，女，1972年8月3日出生，汉族。 原告：郭昌惠，女，汉族，1939年11月22日出生。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桂东，湖南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该公司职工。 原告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与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银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蓉珍、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桂东、被告怀化农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共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存款本金4,488,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176,962.50元（利息暂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请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直接经济损失407,557.06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三原告系母女关系（郭昌惠系黄蓉珍、黄元珍的母亲）。三原告系鹤城区圣元钢材经营部经营者，亦是被告的舞水路支行储户，原告在被告处开设了多个银行账户，与被告有长期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从2015年3月起，被告的工作人员多次采取非法冒用签名、套用密码、更改账目流水等方式挪用三原告储蓄存款，2016年案发后，三原告的债权均以原告黄蓉珍一个人名义进行申报，经政府组建专项调查组委托的湖南泰信会计师事务所与禹子英、原告黄蓉珍核对，2015年3月至2016年1月期间，被告挪用三原告存款共计1,311万元，仅归还了563万元。被告于2015年3月20日从原告黄元珍92011*****3925900011账户中挪用的400万元，系被告当日才发放给黄元珍的贷款，原告黄元珍尚未占用该笔款项即被被告挪用，原告黄元珍未能享受该贷款，反而额外承担了403,557.06元贷款利息，给原告造成严重侵害，被告应当予以赔偿。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判决认定被告的舞水路支行行长禹子英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客户资金数额巨大，被判处刑罚，判决认定原告黄蓉珍被挪用的存款本金为748万元，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应返还原告上述存款本金748万元，且原告因存款受到非法挪用，无法正常支取使用，被告应从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截至2019年8月31日，被告应支付原告利息1,176,962.50元。 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构成存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有义务保证客户的存款安全、并及时提供取款服务。被告挪用原告存款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除支付挪用的存款本金外，还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及直接损失，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农村商业银行辩称：一、原告主张禹子英非法挪用其存款账户资金1,131万元，仅归还563万元，被告已垫付资金2,999,200元，余额4,488,000元，与事实不符，真实情况是禹子英挪用原告的存款账户资金1,311万元，已偿还863万元，被告已垫付原告2,999,200元，债权余额仅为1,480,800元。被告经过进一步核查发现，2015年8月2日至2015年9月1日，原告与禹子英有10笔资金往来没有纳入公安机关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范围，一是禹子英于2015年8月2日借入原告黄蓉珍两笔资金合计200万元，二是禹子英于2015年8月21日偿还原告黄蓉珍5笔合计200万元，三是禹子英于2019年9月1日转账至原告黄蓉珍账户三笔合计300万元。上述十笔资金未纳入司法鉴定范围，导致禹子英已偿还的300万元资金未抵减原告黄蓉珍债权余额，原告实际的债权余额为448万元（包括原告已垫付的2,999,200元）。二、原告主张债权余额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费，要求被告支付其截至2019年8月31日的资金占用费1,176,962元，因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利息损失407557．6元的诉求依法不能成立。原告主张因禹子英于2015年3月20日挪用其贷款400万元，导致其承担了贷款利息403,557.06元，因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与借款合同是不同性质的合同，原告已自动履行完毕金融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本付息义务，被告获取贷款利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根据双方自2013年3月至2015年发生的贷款关系反映，原告四次向被告借款的大部分资金实际用款人为禹子英，还款资金也来源禹子英挪用其他存款客户资金，原告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禹子英挪用资金行为的完成，原告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四、原告实际收到禹子英支付的利息511,397元，原告获得高于银行存款的利息应予返还给被告，并直接抵扣被告应赔付原告的债权本金。五、原告在起诉状中确认被告已垫付原告的2,999,200元直接抵销其债权，被告予以认可。六、原告提供于2015年4月25日转给被告的职工欧阳坤建行账户500万元的流水，不能作为禹子英挪用原告资金的事实，公安机关在禹子英案侦查阶段没有将该笔资金纳入侦查范围，公安机关委托的司法鉴定所也没有将该笔资金纳入鉴定范围，根据原告提供的委托代办打款协议书约定，原告存在委托被告为自己客户打款的可能性，另外原告提供的第17组证据证明原告黄元珍于2014年3月11日在被告的舞水路支行贷款400万元，2015年3月13日贷款到期，原告黄元珍于2015年3月10日偿还该贷款时有2,918,637元还贷资金来源于禹子英挪用第三人资金存入原告黄蓉珍的账户，用于偿还贷款，原告黄蓉珍转入欧阳坤建行账户的500万元资金存在偿还禹子英先其垫付的贷款资金及原告黄蓉珍拆借禹子英资金的可能性。 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被告请求依法认定原告被禹子英挪用的存款债权余额为1,480,800元，并驳回原告要求赔偿损失407,557.06元的诉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被告提交会计工作底稿一份、禹子英案债权明细表一份，银行凭证二十三份，以证明原告与禹子英有十笔资金往来没有纳入公安机关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范围，鉴定遗漏了禹子英已偿还原告的300万元资金，原告的存款债权余额是448万元，而不是748万元；原告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反驳，认为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是正确的，原告的债权余额是748万元。经审查，根据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原告的质证意见，可以认定被告主张的十笔资金没有纳入司法鉴定范围，即禹子英已付原告的300万元资金没有在原告的债权总额中抵扣。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2015年4月25日从原告黄蓉珍的建设银行账户转入欧阳坤的账户500万元也没有纳入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而根据原告提交本院已生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欧阳坤系被告的舞水路支行从事代办打款、跨行转账业务的工作人员，欧阳坤以个人名义开设账户，用来操作将储户在不同金融机构的存款揽储到舞水路支行；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该500万元系欧阳坤个人行为的情况下，应认定该500万元系被告的揽储资金。由于双方均有资金没有纳入司法鉴定的鉴定范围，而且禹子英、鉴定机构、刑事判决均确认原告的存款债权余额是748万元，故本院确认原告的债权余额是748万元。被告认为原告的债权余额是448万元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主管部门为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原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银行，舞水路分社改名为舞水路支行，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从2003年起担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分社改为舞水路支行后，禹子英被怀化农商银行任命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创办了一项为了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因代办业务的需要，舞水路支行掌握了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曾经发现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违规，但仍然同意该分社继续经营代办业务。从2003年开始，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在上门收款、代办转账基础上，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增加了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的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根据主任的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禹子英接任舞水路分社主任后，继续开展代办业务，并大力发展资金拆借业务，直到2016年4月案发。舞水路分社、舞水路支行设立了3号柜台专门从事上述代办业务和资金拆借业务，全部的资金拆借业务，只有禹子英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了明细账。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增加资金拆借业务后，呆账、滞账甚至坏账的出现，资金拆借业务产生了巨大亏损。截止2016年4月21日案发时，禹子英共计挪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278名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其中包括挪用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的存款。禹子英陆续以借款名义从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的舞水路分社、舞水路支行的活期存款账户取款1000余万元，双方约定按照年利率9.96%支付借款利息，禹子英于2015年3月至2015年12月31日调剂资金已累计支付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利息511,397元，后禹子英调剂资金归还了部分本金，尚欠本金748万元未归还。禹子英挪用的上述存款包括黄元珍从舞水路分社获得的贷款400万元，黄元珍于2014年3月11日向舞水路分社借款400万元，该款到账的次日，禹子英就将该400万元转走用于舞水路分社的资金调剂业务，后禹子英安排工作人员按照年利率9.96%从黄元珍的账户扣收利息407557.06元；该贷款到期后，禹子英挪用其他储户资金偿还了该400万元贷款本金。 本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违法发放贷款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三年六个月。2017年1月12日，经怀化市鹤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怀化农商银行与黄蓉珍签订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银行先行给黄蓉珍垫付2,992,000元，双方的债权债务以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等等。协议签订后，怀化农商银行于2017年1月12日将垫付款2,992,000元支付给了黄蓉珍。 本院认为：三原告在舞水路分社、舞水路支行开设了活期存款账户，并储存了款项，双方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存款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取款得以实现，并有义务保障储户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舞水路分社、舞水路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舞水路分社、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三原告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基于舞水路分社、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三原告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三原告在存款被挪用过程中没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不能证明三原告存在过错，对于其资金被挪用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舞水路支行应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民事责任由舞水路支行承担，舞水路支行系被告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依法由被告承担；故被告应当对三原告被禹子英挪用的活期存款本息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407,557.06元贷款的利息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黄元珍向舞水路分社借款400万元，该款转入黄元珍账户仅一天即被禹子英挪用，并用于舞水路分社的资金调剂业务，黄元珍未实际支配该笔贷款，而且该笔贷款本金亦由禹子英调剂资金予以归还，故该笔贷款实质上是禹子英因资金调剂需要、以原告黄元珍的名义贷款，三原告没有支付该笔贷款利息的义务。禹子英对所挪用的资金按年利率9.96%支付三原告利息511,497元，但禹子英又安排工作人员按年利率9.96%从原告黄元珍账户中扣走利息407557．6元，三原告实际只得到利息103,939.94元（511,497元－407,557.06元）。鉴于上述禹子英从原告黄元珍账户中扣取的407557．6元利息已从禹子英支付三原告的利息中抵扣；故本院对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407557．6元的诉求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应支付原告存款本息的数额问题。本院认为，禹子英向三原告借款，并约定按年利率9.96%支付利息，该协议系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违法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协议无效，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由于三原告与舞水路支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而且系活期存款，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计算利息为宜。三原告实际获得的利息103,939.94元，扣除三原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所应当获得的利息3,652.45元（0.35%÷9.96%×103,939.94元），其余100,287.49元利息系不当得利，被告请求将该100,287.49元利息从三原告的债权本金中予以抵销的主张成立，予以采纳。被告应支付三原告的存款本金748万元，扣除上述应抵销本金的利息100,287.49元及被告已垫付给原告的2,992,000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的存款本金为4,387,712.51元。后续利息应当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三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4,387,712.51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4,308元，减半收取27,154元，由黄蓉珍、黄元珍、郭昌惠负担7,154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向和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茜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三条商业银行应当保证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支付，不得拖延、拒绝支付存款本金和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 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