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6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笑春，女，196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风光，莱阳龙旺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晓琳，女，197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祺，山东霁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一真，男，199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原审被告：黄秀勃，男，196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原审被告：烟台盛悦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海河路东天目路2号。法定代表人：黄秀勃，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黄笑春因与被上诉人孙晓琳、黄一真、原审被告黄秀勃、烟台盛悦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民初3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笑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孙晓琳在借款本金40万元及其利息范围内与黄秀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上诉人黄一真在莱阳市房屋价值范围内对黄秀勃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9月14日借款40万元属于一审被告烟台盛悦食品有限公司借款”是错误的，该笔借款属于被上诉人孙晓琳与黄秀勃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孙晓琳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1、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黄秀勃农行卡2013年9月1日至30日交易明细清单证实，该笔4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为黄秀勃，不是盛悦公司；2、2017年12月20日上诉人与黄秀勃、盛悦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也确认该笔借款系黄秀勃个人借款；3、借款最终使用人不能等同于借款人，且黄秀勃虽称款项用于该公司经营，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2013年9月29日，连同涉案40万元在内的75万元被黄秀勃以消费名义转账；4、借款发生于2013年9月14日黄秀勃与孙晓琳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时盛悦食品公司股东为黄秀勃和孙晓琳，且两人名下尚有价值300余万元资产，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黄秀勃将该笔40万元借款用于上述公司经营及夫妻共同生活中，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法院没有认定“黄秀勃、孙晓琳、黄一真三人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黄一真应承担还款责任。黄秀勃与孙晓琳2014年3月10日的离婚协议能够证明，双方离婚时将价值上百万的财产及股权转让给黄一真，其上述赠与行为损害了上诉人合法利益，被上诉人黄一真应在其接受赠与财产的价值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损害了上诉人合法利益，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并裁判，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孙晓琳二审庭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理由如下：一、借条载明借贷主体为盛悦公司与黄一，40万元债务属于企业债务；二、黄秀勃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的行为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此时黄秀勃已经离婚，故不属于与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黄一真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原审被告黄秀勃、烟台盛悦食品有限公司未书面答辩，亦未出庭答辩。黄笑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黄秀勃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20万元以及自2013年9月15日起至2018年6月14日止的借款利息211682.2元，合计1371682.2（扣除已归还4万元），并按照年利率8%支付自2018年6月15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2、被告盛悦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被告孙晓琳在借款本金40万元及其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被告黄一真在莱阳市房屋价值范围内与被告黄秀勃承担连带责任；5、保全担保费3000元、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四被告负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117709.5元，并承担自2018年12月7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告黄秀勃与孙晓琳原系夫妻关系，被告黄一真系黄秀勃、孙晓琳之子，两人于2014年3月10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双方自愿将金山小区0004-1-202号房屋（黄秀勃和孙晓琳于2000年共同购买）赠与黄一真，该房屋已于2014年5月办理过户手续。被告盛悦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法定代表人是被告黄秀勃，黄秀勃占该公司80%的股份，孙晓琳占20%的股份。二、2013年9月14日，被告盛悦公司向黄一借款40万元，黄秀勃当日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烟台盛悦食品有限公司借黄一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年息8%，烟台盛悦食品有限公司黄秀勃2013.9.14”。黄秀勃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并加盖盛悦公司的印章。该笔借款黄一以现金方式交付给黄秀勃，黄秀勃将款项存入其农业银行卡中，三、2014年4月14日，黄秀勃向黄秀强借款15万元，约定年息8%，黄秀勃于2014年4月18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黄秀勃2014年4月14日借黄秀强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年息8%（通过网上银行转入黄秀勃农行卡号62×××10，此借条转入2017.4.18借黄秀强写新欠条中黄秀勃2014.4.18”。因黄秀勃未偿还上述借款本息，2017年4月18日，黄秀勃出具欠条两份，欠条分别载明：“黄秀勃借黄秀强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年息8%”、“黄秀勃借黄笑春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年息8%”。黄秀勃在欠条上签名，还加盖盛悦公司的印章。黄秀强与黄笑春系夫妻关系。四、2017年8月4日，黄秀勃向山东大易化工有限公司借款60万元，盛悦公司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黄秀勃2017年8月4日借山东大易化工有限公司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借款期限4个月，到期一次付清。烟台盛悦食品有限公司”。借条上加盖盛悦公司的印章。五、2017年12月20日，原告黄笑春（甲方）与被告黄秀勃（乙方）、盛悦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借黄一、黄笑春、黄秀强、山东大易化工有限公司款项120万元，年息8%，经黄一、黄秀强、山东大易化工有限公司通知丙方，上述债权转让给甲方，乙方承诺于2017年12月28日前还清借款本息。因乙方将上述借款都用于公司的经营，丙方自愿为乙方的上述借款本息提供担保，并同意向甲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2017年11月1日，被告黄秀勃向原告黄笑春还款1万元，2018年2月1日，黄秀勃还款2万元，2018年4月30日，黄秀勃还款1万元，2018年12月5日、12月6日，黄秀勃各向黄笑春偿还款项15万元，共计34万元。上述事实当事人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有争议：一、对2013年9月14日的40万元借款本息，原告主张系黄秀勃、孙晓琳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黄秀勃、孙晓琳共同偿还；被告孙晓琳主张40万元债务系盛悦公司的债务，不是黄秀勃与孙晓琳的共同债务。二、被告黄秀勃、孙晓琳将金山小区房屋赠予黄一真是否属于恶意逃避债务行为，黄一真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针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法院认定：一、首先，从原告提交的证据看，借条上列明借贷双方为盛悦公司与黄一，因此，2013年9月14日的借条本质上是盛悦公司与黄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借条所列40万元借款属于盛悦公司的企业债务。原告以法定代表人黄秀勃在借条落款处签名为由主张借款是黄秀勃的个人借款，该主张不能成立，企业不同于自然人，其为法律拟制的人，企业的一切活动均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来实施，在借条上明列借款人为盛悦公司的情况下，黄秀勃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字，属于法定代表人以企业名义对借条上所列债务的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40万元借款用于法定代表人黄秀勃个人使用，不宜认定为被告黄秀勃与孙晓琳的夫妻共同债务。此外，原告在起诉状及庭审中多次表示该40万元借款已用于盛悦公司的生产经营，因此本案不存在司法解释中规定的可以追加法定代表人共同偿还企业债务的法定情形，故2013年9月14日借条上的40万元借款应当属于盛悦公司的企业债务。其次，黄秀勃在2017年12月20日的协议书中，将该40万元企业债务与其个人所负的80万元债务混同并承诺由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该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在原债务人盛悦公司并未脱离原先的债务关系的情形下，该行为性质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至此，盛悦公司40万元的企业债务因黄秀勃的债务承担行为而同时成为黄秀勃的个人债务，因协议书签订时黄秀勃与孙晓琳已离婚，因此并不构成黄秀勃与孙晓琳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告主张孙晓琳对该4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二、被告黄秀勃与孙晓琳离婚时，将两人的共同财产位于金山小区的房屋一套赠与黄一真，并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该赠予行为已经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恶意串通，通常表现为利用合同形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以及与相对人之代理人串通损害相对人利益等，其行为本身即具有违法性，因此法律规定此类合同无效。从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看，既需证明主观上存在加害故意，又需证明客观上存在串通行为。本案中，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黄秀勃、孙晓琳与黄一真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离婚协议书系黄秀勃与孙晓琳两人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2017年12月20日案外人将债权转让给原告之前，涉案120万元借款包括盛悦公司的40万元借款以及黄秀勃个人所负的80万元借款，黄秀勃个人所负的80万元债务均发生在2014年4月14日之后，离婚协议书签订时间（2014年3月10日)在先，黄秀勃个人债务产生时间(2014年4月14日后)在后，因此，在黄秀勃、孙晓琳将金山小区0004-1-202号房屋赠与给黄一真时，双方并不存在夫妻共同债务，自然也不存在黄秀勃与孙晓琳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据此，黄秀勃与孙晓琳在离婚协议书中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亦属有效。原告认为黄秀勃与孙晓琳恶意逃避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所涉被告盛悦公司出具给黄一签订的借条，以及被告黄秀勃出具给黄秀强、黄笑春、山东大易化工有限公司的借条、欠条等，均系各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所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黄秀勃亦明确表示认可，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债权人黄一、黄秀强、山东大易化工有限公司自愿将其债权转让给原告，并依法履行了在对债务人的通知义务，被告自愿承担盛悦公司与黄一之间的企业债务，盛悦公司自愿为黄秀勃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依约要求被告黄秀勃、盛悦公司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孙晓琳在涉案4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主张黄一真在莱阳市房屋价值范围内与黄秀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保全担保费3000元系原告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应由被告承担。关于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经法院审查，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117709.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诉述，原告要求被告黄秀勃、盛悦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孙晓琳、黄一真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及其他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秀勃应偿还原告黄笑春借款本金1117709.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并承担自2018年12月7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8%计算的利息;二、被告烟台盛悦食品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45元，减半收取计8573元，保全担保费3000元，由被告黄秀勃、烟台盛悦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黄秀勃农业银行卡号为62×××10银行交易明细一份，证实黄秀勃在收到上诉人借款后通过该银行卡进行家庭生活消费，缴纳家庭保险支付房屋贷款，被上诉人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且与证据及陈述相矛盾为由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孙晓琳提交盛悦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实40万元借款属于企业债务，上诉人对于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情况说明的说明人与被上诉人孙晓琳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不能证实其所要证实的内容；被上诉人另提交被上诉人孙晓琳与黄灵芝的通话录音一份，黄灵芝系涉案60万元借款出借人，同时系上诉人黄笑春及原债权人黄秀强的亲姐姐，证明上诉人明知涉案40万元借款与被上诉人无关，但因黄秀勃无法偿还债务故起诉被上诉人孙晓琳，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录音证据不能推翻40万元的借款人为黄秀勃。本院认为，2013年9月14日，原审被告黄秀勃签字、盛悦公司加盖公章，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向案外人黄一借款40万元，年息8%；2014年4月18日原审被告黄秀勃向案外人黄秀强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15万元，年息8%，针对此借款原审被告黄秀勃签字，盛悦公司加盖公章出具借条两份，载明分别向黄秀强、黄笑春借款各10万元，年息8%；2017年8月4日，原审被告黄秀勃以盛悦公司名义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向山东大易化工有限公司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4个月，该借条加盖盛悦公司公章；2017年12月20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黄秀勃、盛悦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上诉人受让黄一、黄秀强、山东大易化工有限公司款项，结合自身借款，享有债权120万元，年息8%，原审被告黄秀勃承诺于2017年12月28日前还清本息，盛悦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原审被告黄秀勃于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2月6日共偿还借款34万元。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上诉人提起上诉的理由有二，一是2013年9月14日40万元借款属于孙晓琳与黄秀勃夫妻共同债务，两人离婚存在恶意逃避债务行为，孙晓琳应当承担40万元借款的连带偿还责任；二是黄一真受赠房屋一套应在受赠财产范围内承担偿还借款责任。关于理由一，4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3年9月14日，系在被上诉人孙晓琳、黄秀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40万元借款原审被告黄秀勃虽签字，但同时加盖盛悦公司的印章，且明确用于盛悦公司经营，孙晓琳在离婚协议中转让盛悦公司股份给黄一真，且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故上诉人仅以借款时间及受让协议中黄秀勃、盛悦公司的承诺主张该40万元系黄秀勃个人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孙晓琳承担40万元借款的偿还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理由二，被上诉人黄一真受让房屋财产并不存在恶意，故上诉人要求其在受赠房屋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理由不当。但离婚协议中还明确黄一真受让孙晓琳在盛悦公司的股权，其应在受让股权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是本案中盛悦公司系独立的法人主体，并未注销、吊销经营资格，未达到股东承担法定清算责任的条件，故上诉人要求黄一真在本案中直接承担盛悦公司的债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45元，由上诉人黄笑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红岩审判员  慈勤哲审判员  尹鹏亮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译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