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86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轩，男，196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汇文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法定代表人：邰新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上海百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上海百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和平，男，196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审被告：王军，男，197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上诉人张轩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汇文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文公司)、原审被告赵和平、王军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9民初27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汇文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张轩作为公司股东，并不知晓上海安歌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歌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的情况。张轩也从未在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期间恶意处置公司财产，公司尚未开始清算，并不构成无法清算的事实，公司股东不应当承担责任。事实上，公司重要资产、账册、财务凭证都保存完好，公司完全可以清算。一审法院却认定安歌公司已经清算不能，进而判令作为股东的张轩、王军、赵和平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显属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汇文公司辩称，不同意张轩的上诉请求。张轩作为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了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严重损害了汇文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赵和平述称，同意张轩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王军未作陈述。被上诉人汇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军、张轩、赵和平共同对(2015)雨铁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案外人安歌公司应向汇文公司支付的货款50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831.11元(计算方式为：以175,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4年8月13日止)和以5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计14,895元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审理中，汇文公司鉴于收到执行款情况，变更诉请为：王军、张轩、赵和平共同对(2015)雨铁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案外人安歌公司应向汇文公司支付的货款478,37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831.11元(计算方式为：以175,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4年8月13日止)和以478,370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计14,895元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6日，汇文公司诉至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雨花台法院)要求判令安歌公司支付汇文公司货款50万元、违约金200,050元等。2016年5月25日，雨花台法院作出(2015)雨铁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60号判决)，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3月20日，汇文公司与安歌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安歌公司委托汇文公司加工、印刷书籍5万册、总价325,000元。汇文公司如约向安歌公司供货。2014年6月，安歌公司委托汇文公司加印5万册，汇文公司如约供货。安歌公司仅向汇文公司支付15万元，余款50万元未付。雨花台法院据此判决：一、安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汇文公司货款50万元及违约金(其中以175,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7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2014年8月13日止，以5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8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安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存放于汇文公司书籍取回；三、驳回汇文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安歌公司未按上述指定期限付款，应当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1元、保全费4,094元，由安歌公司负担。上述判决生效后，汇文公司向雨花台法院就上述案件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3月29日，雨花台法院出具(2016)苏0114执1628号执行裁定书，载明：该院依职权对安歌公司的财产调查，未发现其可供执行的财产，汇文公司亦未提供安歌公司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另查明，安歌公司于2012年7月4日设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该公司设立时股东为张轩和赵和平。2015年4月9日，安歌公司股东变更为王军、张轩、赵和平。2018年3月19日，上海市虹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沪监管虹处字【2018】第XX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安歌公司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2018年5月23日，安歌公司企业状态变更为吊销未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汇文公司起诉的依据为我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连带清偿责任的适用条件在于：第一，被告是适格的清算义务人且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不作为行为，包括怠于进行清算工作、怠于履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文件等义务；第二，公司已经产生无法清算的后果，包括清算义务人下落不明、公司账册等重要文件灭失、公司主要财产灭失等情形的出现，并由此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第三，怠于履行义务与无法清算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关于第一项条件，王军、张轩、赵和平系安歌公司股东，故王军、张轩、赵和平系安歌公司的清算义务人。现汇文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安歌公司处于吊销未注销的状态，但王军、张轩、赵和平作为清算义务人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履行清算义务，足以证明存在王军、张轩、赵和平怠于履行义务的事实。关于第二项条件，因安歌公司的财务账册及反映公司经营情况的其他财务资料等应均由王军、张轩、赵和平掌握，汇文公司作为安歌公司的债权人，无法掌握安歌公司财产、经营状况等相关证据，故应由王军、张轩、赵和平对安歌公司的财务、财产情况进行举证。然而，王军、张轩、赵和平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安歌公司具备从公司开业至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的完备账册、重要文件等可以进行清算，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责任。此外，根据张轩当庭陈述，安歌公司在设立时所购置的财物已予以变现，但对于变现后的资金去处等未能予以举证。关于第三项条件，在法律适用上应当采用因果关系推定及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正是由于王军、张轩、赵和平未尽其股东义务使得安歌公司无法清算，从而导致汇文公司无法收回债权，王军、张轩、赵和平亦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免责事由，故一审法院认为王军、张轩、赵和平怠于履行义务与安歌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王军、张轩、赵和平应当依法对安歌公司所欠汇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汇文公司要求根据60号判决内容并扣除其确认已经收到的执行款金额，向王军、张轩、赵和平主张权利，于法有据，故一审法院对汇文公司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王军、赵和平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一审法院判决：王军、张轩、赵和平共同对(2015)雨铁商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案外人上海安歌图书有限公司向南京汇文印刷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478,37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831.11元和以478,370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共计14,895元承担连带责任。如王军、张轩、赵和平未能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7.34元，公告费600元，共计13,807.34元，由王军、张轩、赵和平共同负担。二审中，张轩提供了安歌公司的财务账册及原始凭证，汇文公司对此表示，真实性不能确认，而且内容缺失较为严重。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汇文公司主张安歌公司的股东王军、张轩、赵和平对安歌公司负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所援引的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然而根据该条款，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承担责任的条件是，股东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行为，导致了财产、账册、文件灭失，最终造成无法清算的后果。故该责任的成立要件应为怠于清算的客观消极行为、财产账册文件灭失的现实状态、公司无法清算的最终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中，汇文公司和张轩的争议焦点在于安歌公司是否已经符合清算不能的状态。汇文公司作为权利的主张者，理应在诉讼中对此进行初步的举证。事实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已经赋予了债权人申请强制清算的权利，通过强制清算程序，债权人可以更为清晰地确认公司是否处于清算不能的状态。汇文公司未申请强制清算而径直提起股东清算责任之诉，则理应举证充分证明安歌公司已经无法清算。现安歌公司已经于审理中提供了公司账册及相关原始凭证，在未经深入审核的情况下，尚难以认定安歌公司已经处于清算不能的状态。因此，综观现有证据及已经查明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安歌公司无法清算，更无法认定安歌公司的此种状态与公司股东的怠于清算行为之间存在何种因果关系。于此情形下，汇文公司要求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安歌公司已经产生无法清算的后果，进而判令包括张轩在内的三名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9民初27267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被上诉人南京汇文印刷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7.34元，公告费600元，由被上诉人南京汇文印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7.34元，公告费300元，由被上诉人南京汇文印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龙平审判员  王 曦审判员  李非易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杜自强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