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9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星，男，196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高芳婷，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加印，男，196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梅凤、丁永峰，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赛端，女，196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琰，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云星、林加印因与被上诉人毕赛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2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云星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林加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上诉人李云星借款本金人民币1800000元及利息1830484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被上诉人毕赛端对债务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加印、毕赛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遗漏判决自2011年9月10日起至2013年9月9日期间的借款债务利息。一审判决第7页显示，一审法院将林加印于2011年9月9日的还款250000元，抵扣2011年3月1日至2011年9月9日期间的利息188333元及本金61667元后，本应以抵扣后的借款本金2938333元为基数，自2011年9月10日起计算利息至2017年3月1日，但一审判决却自2013年9月10日起计算利息至2017年3月1日，遗漏计算2011年9月10日至2013年9月9日期间的债务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9月10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的借款利息合计为1930484元，扣除该期间林加印支付的利息100000元，尚欠利息金额为1830484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债务属于林加印与毕赛端的夫妻共同债务，林加印向李云星借款后，通过刷卡及转账的方式向毕赛端交付的资金共计600余万元，用于毕赛端购买世欧王庄商品房和生活开支，一审判决毕赛端不承担任何责任，明显偏袒毕赛端。依据已查明的事实，2012年5月至10月期间，林加印用其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6676和尾号为7314）的两个账户为毕赛端刷卡支付1112541元的购房款，以及2012年8月17日向毕赛端中国建设银行（尾号为7993）的账户转账支付了5000000元用于支付购房款和生活消费，仅上述账户的金额合计已达6112541元。林加印与毕赛端共同向世欧房地产公司购买商品房，且出资全部来源于林加印，林加印在拖欠上诉人债务多年且拒不归还的情况，却将巨额资金用于其夫妻二人购房和共同生活，本案债务不属于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因此，毕赛端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林加印不仅将巨额资金转移至毕赛端名下，其二人还通过离婚的方式协助毕赛端逃避债务，甚至林加印在《离婚协议书》中将名下唯一的房产约定归毕赛端所有，二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转移财产和恶意逃避债务。李云星与林加印系表兄弟关系，借款发生时，毕赛端作为林加印的配偶，对本案借款不仅明知，而且与林加印一同将所得款项用于生意、购买房产和家庭生活。后林加印为达到转移财产的非法目的，与毕赛端办理离婚手续，并在尚欠李云星巨额债务未还的情况下签订《离婚协议书》，欲将自己名下的唯一房产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光明路1号光明港新村2#楼401单元过户至毕赛端名下。由于李云星及时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林加印的非法转移财产之目的才未实现。因此，林加印、毕赛端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故意逃避共同债务，严重损害了李云星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林加印辩称：林加印从来都没有拒绝还款的意思表示，且款项支付也未到期，请求驳回李云星的上诉。 毕赛端辩称：李云星与林加印之间根本不存在借贷关系，二人系表兄弟，是合作投资关系，一起在外省投资房地产项目，并非借贷关系，本案讼争的款项属于投资款，并非借款。讼争债务于2016年退股时形成的，而林加印与毕赛端在2015年2月27日已经离婚，借条是倒签的，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林加印的陈述，讼争借款约定在2020年还清，约定付款的条件未成就，而且没有约定还了多少，且林加印不存在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形，李云星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不成立。李云星与林加印恶意串通损害毕赛端的利益。林加印已于2015年2月27日登记离婚。李云星与林加印恶意串通将投资款伪造成借款，损害毕赛端的利益。林加印名下有许多财产，李云星只将毕赛端名下的财产进行冻结，却未冻结林加印名下任何财产，明显属于恶意串通、损害毕赛端的利益。本案已涉及虚假诉讼，请求将该案件移送相关部门立案侦查。毕赛端用于购买福州市晋安区世欧王庄城C-a2地块二期3#3201单元房屋的款项，并非来源于本案借款，与本案债权债务案件没有任何关系。毕赛端与林加印因感情不和的原因，很早在经济方面就各自独立了，各自的银行卡都是各自在使用，虽然双方之间偶有发生款项往来，但是双方之间对款项的结算与其他外人相同，结算的清清楚楚，互不相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所作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加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云星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云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林加印预期违约，该认定错误。李云星与林加印之间的借款原本是投资款，后双方签订《投资借条》将投资款转为借款。借条约定，所有的款项于2020年之前五年内还清，并未约定分几次还清，每次还多少，每年还款多少，可以多还或少还，反正最终在2020年需要还清。一审法院已认定林加印有还款，且林加印从来没有拒绝还款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超期还款，不存在一审认定的预期违约情形，李云星诉请提前还款既不符合双方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情形，因此提前还款的条件未成就，李云星的诉请依法应予以驳回。二、至李云星起诉之日，林加印实际已经还给李云星450000元，而不是一审认定的350000元，450000元已还款项应当予以扣除。 李云星辩称：一审法院判令林加印向李云星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这个是正确的，但是一审法院计算利息有误。借条中约定的借款分5年还清本息，林加印借款之后仅于2011年9月和2013年8月还款25万元和10万元，之后再未还本付息。林加印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分5年还清借款本息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林加印预期违约是正确的，李云星有权收回全部债权本息。 李云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加印向李云星偿还借款本金1,8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2日起计算至2017年3月1日止，按每月1%的标准，按年累计复利，利息为2,921,468元）；以上本息合计4,721,468元。2.判令毕赛端对本案林加印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云星持林加印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1日的《投资借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林加印于2010年5月31日、2011年3月2日向其借款1000000元及2000000元。该《投资借条》载明：“兹向李云星借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累计月利1%，2020年前还清，分五年还清本金跟利息。此据：林加印2011.3.1”。另查明，李云星于2010年5月31日、2011年3月2日分别向林加印6228451940000142713账户转账存入1000000元及向林加印6228450060005310610账户转账存入2000000元。林加印于2011年9月9日向李云星账户转入250000元、于2013年8月21日向张玉云账户转入100000元。林加印、李云星均确认收到上述相应款项。还查明，林加印与毕赛端于1990年3月15日登记结婚，2015年2月27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分割约定为：1、住房：位于台江区，面积108.67㎡属私房，产权人林加印，归女方所有；2、家电、家俱等均归女方所有；3、无现金、存款、股票等分割；4、无共同债权、债务。诉讼过程中，李云星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向福州市不动产登记和交易中心调取毕赛端名下位于晋安区房屋（产权证号：ＹＲ××63）所有权登记信息、向福建世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调取毕赛端购买福州市晋安区房屋的付款记录和银行流水、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调取毕赛端名下62×××93银行账户流水（时间自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2月27日止）。根据上述部门反馈材料显示：2012年8月17日，林加印通过其6210804400001366账户向毕赛端上述账户转入4000000元以及通过62×××14账户向毕赛端上述账户两次各转入500000元。2012年10月5日，毕赛端与福建世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1235180124）购买福州市晋安区象园街道晋连路1号世欧王庄城Ｃ-ａ2地块二期3＃楼33层3201单元房屋，总价款为3479161元，毕赛端支付该房屋购房款记录如下：2012年5月18日20000元、2012年5月24日80000元、2012年5月26日220000元与798541元、2012年10月5日2000000元与360620元。其中2012年10月5日转账支付的2000000元、360620元系通过毕赛端名下的62×××93账户支付。诉讼过程中，毕赛端申请对案涉《投资借条》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摇号确定并先后委托福建省丽兴司法鉴定中心及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对毕赛端申请事项进行鉴定，但福建省丽兴司法鉴定中心回函表示由于文件形成时间的鉴定是国际性问题，故其中心目前无法作出鉴定结论，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回函表示鉴定条件不足而不受理鉴定委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林加印向李云星借款有其出具给李云星的《投资借条》加以证实，李云星亦已提供转账凭证证实已于2010年5月31日、2011年3月2日实际提供借款合计3,000,000元，双方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林加印应依约向李云星偿还借款3,000,000元。林加印辩称本案讼争借款原为投资款，2016年年初李云星要求退出投资后由其出具案涉《投资借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林加印就其辩解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对于林加印的还款数额。林加印辩称已实际还款合计45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而李云星仅确认林加印于2011年9月9日、2013年8月31日合计还款350,000元，故对林加印辩称的还款超出李云星确认的部分应不予确认。对于尚欠借款本息。《投资借条》中约定“累计月利1%”，应为双方约定月利率1%，予以确认。李云星提出按月利率1%计算复利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予采纳。《投资借条》出具后，林加印于2011年9月9日还款250,000元，已超过借款相应期限内的利息总和，而李云星主张超出部分系用于支付2010年5月31日1,000,000元转账之后的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林加印又予以否认，故林加印上述还款超出利息部分61,667元（还款250,000元-已产生利息188,333元，取整数)依法用于抵充本金，抵充后林加印尚欠借款本金2,938,333元。2013年9月10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的利息以本金2,938,333元为基数，共产生利息1,223,326元（取整数），扣除该期间已支付利息100,000元，尚欠利息1,123,326元。对于李云星主张林加印提前偿还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投资借条》中约定借款分五年还清本息，于2020年前还清，但直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前，林加印仅于2011年9月9日、2013年8月31日还款250,000元及100,000元，之后未再还本付息，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分五年还清借款本息的义务，其行为符合预期违约的情形，李云星要求林加印提前偿还部分借款1,800,000元及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以上述确认的数额1,123,326元为准，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讼争借款是否为林加印与毕赛端夫妻共同债务。讼争债务系林加印以个人名义所负且已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虽林加印于2012年8月17日向毕赛端账户转账存入合计5,000,000元，之后毕赛端亦用该账户中的款项支付购房款，但距李云星最后一次提供借款也已达17个月之久，且林加印向毕赛端转账账户亦非本案讼争债务的收款账户，李云星据此主张林加印借款用于购房等夫妻共同生活依据不足，其要求毕赛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林加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李云星借款本金1,800,000元及利息1,123,326元；二、驳回李云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71元，由李云星负担16,975元，由林加印负担27,596元。 二审中，上诉人李云星提交显示拍摄时间为2015年2月的案涉借条照片，及记录以手机打开该照片过程的视频，拟证明案涉借条并非于2016年倒签。本院就前述证明材料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并予审查如下：根据讼争借款转账交付于2010年5月31日、2011年3月2日，及案涉借条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1日的事实，足以认定讼争借款实际发生于2010年5月31日、2011年3月2日。上诉人李云星提交的证明材料不影响该事实认定，且上诉人林加印、原审被告毕赛端对相关证明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为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查有实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1日的案涉借条中约定讼争借款应于2020年之前分五年还清，对此应根据文本内容及诚信、公平原则，结合借款发生以来的时间跨度，作出合乎常理的解释，即：2015年至2019年，上诉人林加印每年均应偿还部分借款本息。上诉人林加印仅于2011年9月9日、2013年8月21日分别偿还25万元、10万元，已构成行为默示的预期违约。故上诉人林加印主张其不具有预期违约的情形，不予采纳。上诉人林加印另主张其实际还款45万元，但未能就此举证，该项主张不足为信。鉴于上诉人林加印预期违约，上诉人李云星有权主张上诉人林加印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其仅诉请上诉人林加印先行偿还部分借款180万元的本息，符合意思自治原则。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9月9日还款25万元优先充抵此前利息188333元后抵扣本金61667元，截至2011年9月9日结欠借款本金2938333元，上诉人李云星对此无异议。2013年8月21日还款10万元不足以充抵2011年9月10日至2013年8月21日的利息，该还款10万元全部充抵借款利息后，2011年9月10日至2017年3月1日期间的利息结欠（2938333元*1%*65.7个月-100000元=）1830485元。然一审判决仅认定利息结欠1123326元，故上诉人李云星主张一审判决遗漏部分利息，予以采纳；上诉人林加印应偿还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利息1830484元。讼争借款发生于上诉人林加印与被上诉人毕赛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讼争借款发生后，上诉人林加印向被上诉人毕赛端转款450万元，被上诉人毕赛端并有购置房产的行为。据此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毕赛端自讼争借款受益，讼争借款因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上诉人李云星主张被上诉人毕赛端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予以采纳。综上，李云星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林加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漏判部分利息，且对讼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定性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2294号民事判决； 二、林加印、毕赛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云星偿还借款1800000元及利息1830485元； 三、驳回李云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71元，由李云星负担10299元，由林加印、毕赛端负担342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571元，由李云星负担10299元，由林加印、毕赛端负担342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刘善治 审判员  张 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齐晓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