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13行终29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负责人崔春晖，任该支队队长。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新华路166号。委托代理人邢立绪，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田新清，河南新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阳向前，男，汉族，1975年9月3日生，住湖北省沙洋县。委托代理人郭长海，湖北中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因与被上诉人阳向前不服行政处罚决定纠纷一案，不服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302行初1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委托代理人邢立绪、田新清，被上诉人阳向前及其委托代理人郭长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1月22日14时左右，原告阳向前驾驶鄂H032280065挂货车行至邓州市S249线359KM+100M处时，与邓州市张村人陈邓生驾驶的豫Ｒ×××××号机动正三轮相撞，造成陈邓生死亡，二人受伤的重大交通事故，阳向前肇事后弃车逃逸。2006年3月16日，邓州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制作了编号为“第049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阳向前驾驶车辆在道路上行驶违反右侧通行：肇事后弃车逃逸，是造成此事故的全部原因，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2006年11月2日，阳向前经邓州市人民法院（2006）邓刑初字第43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阳向前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2007年7月15日，被告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对阳向前上述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编号为公（交）决字（2007）第2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阳向前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证A证号420800750903331）。2016年4月29日，阳向前又获取驾驶证B2证号。2018年9月3日，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执法监督委员会作出宛公交执监（2018）第001号执法监督决定书，认为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所作出的公（交）决字（2007）第2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依据错误，依法予以撤销，并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重新作出行政处罚的决定书。2018年9月6日，被告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以邮寄送达的方式给阳向前送达了《公安行政处罚告知书》，向阳向前告知违法行为的基本事实、对其行政处罚的理由、依据、拟作出的行政处罚及其依法享有的合法权利。2018年9月18日，阳向前向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提出了听证申请。2018年9月28日，被告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组织了听证会。2019年6月5日，被告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办案民警电话告知原告阳向前宛公交执监（2018）第001号执法监督决定书及2018年9月28日听证结论。2019年6月6日，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了编号为宛公交决字[2019]第411300-2900748070号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吊销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证B2证号）的处罚，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被告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于2019年7月15日将该决定书邮寄送达给阳向前本人。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四条：“行政机关应当建立健全对行政处罚的监察监督制度。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加强对行政处罚的监督检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有权申诉或者检举；行政机关应当认真审查，发现行政处罚有错误的，应当主动改正。”本案中，被告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于2007年7月15日作出编号为公（交）决字（2007）第2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了阳向前的驾驶证A证，2018年9月3日，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执法监督委员会以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适用法律错误作出宛公交执监（2018）第001号执法监督决定书，撤销了上述决定书。被告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应在执法监督决定书作出后向阳向前告知决定书内容及权利，但被告是在向阳向前电话告知第二次行政处罚听证结果时才向其告知执法监督决定书内容，未向其告知权利。届时，在宛公交执监（2018）第001号执法监督决定书还未生效，即公（交）决字（2007）第2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仍然生效的情况下，被告以原告同一违法事实作出了宛公交决字[2019]第411300-2900748070号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了原告阳向前的B2驾驶证，且终生禁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款：“行政机关以同一事实和理由重新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处理”。被告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对阳向前以同一事实作出了两次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且第二次行政处罚在第一次行政处罚未发生被撤销的情况下又重新作出，存在程序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于2019年6月6日作出的编号为宛公交决字[2019]第411300-2900748070号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承担。南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上诉称，上诉人具备执法主体资格，作出的本案行政处罚决定有事实依据、法律依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撤销行政处罚决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阳向前的诉讼请求。阳向前辩称，本案行政处罚超过了法定追责时效；违反了一事不再罚的原则；被上诉人基于之前的行政行为已经获得了信赖利益；被上诉人持有的B2驾驶证系合法取得，不应吊销。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涉案行政处罚所依据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焦点是阳向前持有证号的B2机动车驾驶证是否应予吊销；涉案行政处罚是否系重复处罚；本案行政处罚行为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追责时效；阳向前能否基于上诉人之前的行政处罚行为具有行政法上的信赖利益。一、阳向前持有证号为的B2机动车驾驶证应予吊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可见，机动车驾驶人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构成犯罪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吊销机动车驾驶人机动车驾驶证，且该机动车驾驶人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本案中，阳向前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后逃逸，邓州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阳向前构成交通肇事罪，其违法情形符合上述规定，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在原处罚决定中虽没有将“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作为处罚内容，但并不影响上诉人因其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行为应当承担的被终生剥夺驾驶资格的法律后果，亦不意味着阳向前再次考取并持有驾驶证的行为合法化，其在具有“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违法情形之后又考取的驾驶证，应当吊销。二、本案行政处罚行为不构成重复处罚。一事不再罚是依法行政的基本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对当事人的同一个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罚款的行政处罚。本案中，阳向前交通肇事逃逸构成犯罪，被判处刑罚后，其考取并持有B2驾驶证属违法情形，上诉人在本案行政处罚决定中予以吊销并无不当。且上诉人在作出本案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已经撤销了原处罚决定并电话通知阳向前告知其权利义务，本质上是对前行政处罚决定中遗漏处罚事项进行补充，属行政机关自我纠错行为，不构成重复处罚。三、本案行政处罚未超过法定的追责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违法行为在2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上述规定不再给予行政处罚的前提是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而本案中阳向前违法行为发生后即被发现，上诉人启动了法律追责程序并对其进行行政处罚，本案行政处罚行为虽距阳向前违法行为发生时间十余年，但系对原行政处罚决定的自纠，并不适用“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的法律规定。四、阳向前不能基于上诉人的前处罚行为取得法律上的信赖利益。阳向前主张因上诉人在原行政处罚决定中无“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内容，故其后考取并持有B2驾驶证的行为合法。本院认为，信赖利益一般指行政相对人对行政机关所作出的授益性行政行为形成值得保护的信赖时，行政机关不得随意变更、撤销或废止该行为。本案行政处罚行为目的是为了对阳向前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罚，明显不属于授益性行政行为，阳向前因上诉人遗漏处罚而考取并持有驾驶证，即使该驾驶证的取得程序合法，也不能构成信赖利益的正当性基础，其持证行为不属于合法利益，且道路交通秩序是保护人身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安全及其他合法权益的最基本要求，属于公共利益，故对阳向前的该项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在被诉行政处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的情况下，撤销被诉处罚决定并无实际意义，且有悖行政效率原则，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302行初112号行政判决。二、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50元、二审诉讼费50元，共100元由被上诉人阳向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琳审判员 尹乐敬审判员 郭国旗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朱立波书记员高明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