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5民终54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百汇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桂花路（百货大厦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027309433421。法定代表人：王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秋菊，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唐婷婷，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珍，女，194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毕节市七星关区。上诉人贵州省百汇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汇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张国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9）黔0502民初2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百汇超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并未实施侵权行为，其与被上诉人摔倒受伤之间不存在侵权责任法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摔倒受伤是因天气原因导致路面凝冻湿滑，属于不可抗力。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摔伤造成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其2018年12月29日受伤是因上诉人在户外安装空调外机导致路面结冰，进而导致其摔倒受伤。一审法院因此就认定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于法无据。首先，从逻辑关系上来看，上诉人安装的空调外机并不是直接导致被上诉人受伤的原因；其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之规则，上诉人虽将空调外机安装在户外，但只有上诉人使用空调时空调外机才可能吹冷风。因此，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在其受伤当天，上诉人使用了空调以及上诉人使用的空调外机所吹冷风能够导致湿滑的路面结冰，且路面结冰并不必然导致被上诉人受伤；再次，上诉人已经在空调外机外设置了保护框架，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最后，被上诉人受伤的地点属于人行道上，该场地并不属于上诉人所有，不属于上诉人可以控制和管理的范围，上诉人并无安全警示和提示义务。据此，上诉人并未实施侵权行为，其与被上诉人受伤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受伤是在2018年12月29日，当天天气为大雪，属于最为寒冷的冬天，不仅是上诉人空调外机所对应的路面结冰，连着其他无行人走过的路面也是结冰的（这从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中是能够明显看出来的），其受伤纯属是天气原因造成，属于不可抗力。二、一审法院不仅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还对被上诉人未实际产生和未因本次受伤产生的损失予以支持，实属判决错误。1.从庭审笔录来看，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对其诉讼请求进行明确，即残疾赔偿金50547.20元、后续治疗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护理费15849元、营养费18000元、鉴定费1900元、鉴定车旅费500元、加之医疗费24917.17元，共计123212.40元，其并未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然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将其纳入被上诉人的诉请予以支持，明显错误。2.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交通费，因其并未提交正式交通费发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之规定，该主张不应得到支持。而一审法院却以被上诉人到贵阳进行鉴定，确需支付交通费为由，酌定支持380元，明显违法。3.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病历中的疾病证明书显示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在入院时有高血压病，且属于三级高危组，该疾病并不是因为被上诉人本次受伤所致，却在本次治疗中一并予以治疗，其所产生的治疗费及用药费并不属于本次受伤所产生的损失，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人民法院将该费用在医药费当中予以剔除。然而，一审法院却未支持，实为不妥。4.被上诉人作为70周岁以上的老年人，无劳动能力，就不存在误工期，然而，被上诉人却对此申请鉴定，于法不符。因此，对于鉴定误工期部分产生的鉴定费，也应当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5.对于本案的诉讼费，因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全部费用由上诉人承担，而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的前提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全部得到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全部得到支持，故对于其未得到支持的诉讼请求所对应诉讼费应当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一审法院未对诉讼费进行分割，对上诉人而言也不公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程序违法。因此，二审法院应当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国珍辩称：我走的地方是人行横道，如果上诉人不安装空调是不会导致路面结冰的，我摔倒与上诉人有直接的关系。关于上诉人陈述误工期鉴定费的问题，我方申请鉴定时鉴定机构陈述需三期一起鉴定，但误工费我方实际也没有主张。关于交通费，患者在贵阳鉴定，产生380元的交通费是情理之中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原告张国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张国珍医药费24,917.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暂计27217.17元；2.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待鉴定后补充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29日，当天天气较冷，被告百汇超市的洪山路二店所安装空调压缩机外面人行道因该压缩机制冷导致路面凝冻。原告在该路段人行道路上正常行走时，因路面凝冻湿滑不慎滑倒摔伤，当时路过的行人将原告扶起并通知其家人。原告家人将原告送到毕节市人民医院治疗，主要诊断为右股骨骨折，其他诊断为高血压病3级高危组。住院23天，支付医疗费87328.88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62411.73元，原告自行支付了24917.17元。原告摔伤当天，经原告家人去现场查看，发现是被告百汇超市的洪山路二店在人行道旁安装大功率空调压缩机，导致人行道对应压缩机的路面凝冻，该压缩机吹冷空气导致凝冻的路面处没有任何安全隐患提示和采取任何防范措施，才导致原告摔倒致伤。原告家人当即报警并找到被告百汇超市的洪山路二店协商，但其认为系原告自身原因摔倒，不同意承担责任。为此，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张国珍医药费24917.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暂计27217.17元；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待鉴定后补充诉讼请求，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根据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贵州省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本次所受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为1500元或按实际发生为准，误工期365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80日，原告支付了鉴定费1900元。鉴定报告作出后，原告将其诉讼金额明确为医药费24917.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残疾赔偿金50547.20元、护理费15849元、营养费18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900元，共计123212.4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张国珍在道路上行走时因路面凝冻湿滑不慎摔伤，其作为七十多岁的老人，在当天天气比较寒冷的情况下，应当谨慎观察路面情况，谨慎行走，避免摔倒。但其因疏忽大意行走到凝冻湿滑路面上导致摔倒受伤，这主要是其自身的责任。但该路面出现凝冻情况不是气候寒冷原因造成，并非不可抗力，而是被告在人行道旁安装大功率空调压缩机，因天气寒冷，该压缩机所排除的冷空气导致人行道对应的路面凝冻，存在安全隐患，被告却未采取安全提示及防范措施，才导致原告摔倒致伤。故被告百汇超市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其承担30%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因此，对原告要求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等、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案赔偿项目包括：1.医疗费，原告受伤后到毕节市人民住院治疗，除医保统筹支付部分外，其自行支付的医疗费用据实计算为24917.1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在毕节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该费用计算为2300元（100元／天×23天）；3.营养费，经鉴定，营养期为180日，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计算为18000元（100元／天×180天）；4.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经鉴定，护理期为150日，按照1人护理，参照当地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原告要求赔偿15849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或者受害人经常居住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原告构成九级伤残，其定残时为72周岁，应计算8年，该费用为50547.20元（31592元／年×8年×20%）；6.交通费，原告到贵阳进行鉴定，确需支付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计算380元；7.后续治疗费，经鉴定，后续治疗费约为1500元或按实际发生为准，原告要求计算15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鉴定费1900元；9.精神抚慰金，原告因本次事故受伤致残，给原告及家人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结合本地区生活水平及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计算精神抚慰金6000元。以上共计121393.37元，应由被告贵州省百汇超市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36418.01元（121393.37元×30%）。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贵州省百汇超市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等、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36418.01元。限判决生效10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2元（已按照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被告贵州省百汇超市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百汇超市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张国珍因摔倒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各项损失赔偿金额应如何认定。关于上诉人百汇超市认为其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上诉人在人行道旁安装大功率空调压缩机，在天气寒冷的情况下，该压缩机所排的冷空气导致所对路面凝冻，会造成一定的安全隐患。上诉人未及时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导致被上诉人张国珍因路滑摔倒受伤，上诉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各项损失赔偿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除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医疗费及鉴定费之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损失赔偿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一审未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裁判的上诉理由。经查，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百汇超市赔偿医药费24917.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暂计赔偿27217.17元；2.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待鉴定后再行补充；3.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百汇超市承担。后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将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明确为：残疾赔偿金50547.2元、后续治疗费1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护理费15849元、营养费18000元、鉴定费1900元、车旅费500元。故一审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认为不应支持交通费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张国珍确到贵阳进行鉴定，需产生交通费用，一审根据本案鉴定的事实，酌定交通费为38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认为医疗费包括被上诉人医治高血压病的费用，应当予以扣除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住院病历及医药票据，按照被上诉人自行支付的医疗费用据实认定医疗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虽主张应当扣减被上诉人治疗高血压病的费用，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部分金额以及应当扣除的理由，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年满70周岁，无劳动能力，不存在误工期，对误工期鉴定产生的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国珍为确定实际损失申请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鉴定申请书亦仅申请对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虽鉴定意见书有对误工期的评价，但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主张误工费用。上诉人虽主张误工期部分的鉴定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但本案的鉴定意见书包括对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期、营养期、误工期的鉴定，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误工期部分的鉴定费用系单独计算以及该部分金额为多少等事实，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对一审认定的各项损失赔偿金额，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诉讼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二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之规定，诉讼费用由人民法院依据案件情况予以确定，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系根据被上诉人主张的诉讼请求金额予以收取，但该诉讼请求仅得到部分支持，一审认定由上诉人承担一审全部诉讼费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双方依法应承担的诉讼费用，本院依法在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予以明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2元，由上诉人贵州省百汇超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5元，由被上诉人张国珍负担10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0元，由上诉人贵州省百汇超市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多收取的2054元由上诉人贵州省百汇超市有限责任公司自行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世军审 判 员 徐 洪审 判 员 刘光全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园园书 记 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