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63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昱敏，男，200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法定代理人：殷某，女，197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系上诉人李昱敏母亲。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刚，男，197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200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7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系上诉人王某1母亲。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超，男，197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杰，男，200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法定代理人：王某2，男，1975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系上诉人王世杰父亲。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75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之毅，男，200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法定代理人：丁某，男，197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男，197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系上诉人丁之毅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龙宇，男，200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法定代理人：于某，男，197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系被上诉人于龙宇父亲。上诉人李昱敏、李志刚、王某1、王超、王世杰、王某2、丁之毅、丁某因与被上诉人于龙宇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1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昱敏、李志刚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侵权损害赔偿4053元或发回重审；三、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起诉状及李昱敏在学校的书面陈述可以确定被上诉人进入一审被告的宿舍后，上诉人李昱敏已经关门离开宿舍去上课，若被上诉人被他人推倒摔伤，应由其他三位一审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与上诉人李昱敏无关，其不在加害现场。一审法院认定事发后第一时间陈述记忆更为清晰，但并未采纳上诉人李昱敏事发后第一时间陈述，还判决上诉人李昱敏承担10%赔偿责任，对上诉人不公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判决上诉人承担人身损害赔偿，但因上诉人事发时并不在侵权现场，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让不该承担责任的人承担了责任，失去了公平正义。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特向贵院提出上诉，恳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王某1、王超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侵权责任或发回重审；三、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被上诉人事发后第一时间书写的书面材料及第三方龙口一中校长证词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系自己滑倒，且被上诉人陈述事发经过时不能自圆其说，是在撒谎。（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与事发之初书写的书面材料中的陈述存在出入，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以被上诉人书面材料中陈述为准。书面材料中能够看出王某1只是目击证人，未参与嬉闹，其他上诉人材料中也没有证言证明王某1参与嬉闹或有嬉闹的合意，故一审通过臆想推断认定事实，损害上诉人王某1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宿舍自己滑倒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没有嬉闹的合意及行为，被上诉人摔倒与上诉人无关，故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规定，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侵权过错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有失公平正义，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纠正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于龙宇二审庭审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调查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案程序合法，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龙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共计39803.04元，其中医疗费6958.24元（8697.8元×80%）、交通费844.8元（1056×80%）、后续治疗费32000元（40000×80%）；2.鉴定费624元（780元×80%）及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龙宇与被告王某1、王世杰、丁之毅、李昱敏在2017年9月30日事发之时均为龙口市第一中学高一同班同学。被告王某1、王世杰、丁之毅、李昱敏同住514宿舍，李昱敏为该宿舍舍长。于龙宇的宿舍在514宿舍隔壁。2017年9月30日上午6时许，先是丁之毅来到于龙宇的宿舍，于龙宇起床洗漱后又来到514宿舍并在该宿舍摔倒致上前牙折断。事发时被告王某1、王世杰、丁之毅与原告同在宿舍内，被告李昱敏在宿舍门外。事发后被告丁之毅将原告扶起并送其到学校医务室。对上述事实，原被告均予以认可，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原告受伤后为治疗其断齿先后到龙口市人民医院、烟台市口腔医院进行治疗。2017年9月30日事发当日于龙宇在龙口市人民医院诊断为11牙、21牙外伤折断。原告在龙口市人民医院治疗两次，又到烟台市口腔医院治疗七次，共计花费医疗费用8697.8元。因牙齿损坏后辅助医疗材料的使用寿命局限，原告牙齿后续还需要相应的治疗过程，原告为明确其后续牙齿治疗所需费用，自行委托了烟台北海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断齿进行鉴定，花费鉴定费780元。该鉴定机构结合我国男性人口74岁平均寿命及根管治疗平均10年的使用寿命，考虑原告为少年男孩，对容貌诉求较高，结合本地区同类治疗的一般收费情况，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于龙宇预计每次治疗的费用为人民币6000元至8000元左右（仅供参考）。根管治疗的平均使用寿命为10年（仅供参考）。被告对于于龙宇在龙口市人民医院及烟台市口腔医院治疗的合理性以及鉴定意见中于龙宇的后续治疗费用均不认可，申请对原告在龙口市人民医院和烟台口腔医院治疗合理性以及后期牙齿治疗的合理费用进行鉴定，法院予以准许。但被告未在限期内预交鉴定费用并实际进行鉴定。法院对原告提交的龙口市人民医院及烟台市口腔医院的相关医疗凭证依法予以采信。审理中双方对于原告受伤的经过和原因争议较大。原告为证明该部分事实，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被告质证后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1）龙口第一中学证明一份。“证明”中载明，原告系与四被告疯闹过程中致牙齿脱落损伤，至2017年12月20日学校曾组织多次协商未果。四被告及其法定代理人对该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无学校负责人及证明人签名，为空白章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对此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原告提交的龙口市第一中学出具的该份证明材料缺乏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的签名，不具备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有效要件。该证明材料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事发当天，被告王某1、王世杰、丁之毅在学校书写的关于事发经过的书面材料。其中，王某1书写的书面材料中载明：“他在其宿舍门口跟我们开玩笑，他们三个把他推进来了，我们把门关上了，我站在东边柜子边拿着拖把在旁边看，王世杰与李昱敏站在我旁边，丁之毅在跟他闹，从我的角度丁之毅把于龙宇都挡住了，只能看见丁之毅在跟他闹，然后听到他摔倒的声音，丁之毅虽然推了他，但是他应该是自己滑倒的，我刚拖的地可能比较滑，当时摔倒的声音大，而且没有防备，地也硬，应该才摔得重。从我角度看不清，只知道丁之毅和原告一起往窗边跑，究竟推没推，我不确定，但一直是丁之毅和他在一起”。王世杰书写的书面材料载明：“当时早上我和舍长正要走，在门口，王某1在门旁边，他就进来了，在我那和舍长中间位置，当时都是在嘴上开玩笑，然后舍长把门闭上，他经过我，到丁之毅旁边，然后又经过丁之毅在靠窗位置摔倒，因为丁之毅挡着，所以原告怎么摔倒的我没有看见，当时正要走，然后他就摔倒了”。丁之毅书写的书面材料中载明：“当时于龙宇刚洗完头，边擦头边进我们宿舍，李昱敏和王世杰把门关上，于龙宇往里走，地面刚被王某1擦过，于龙宇脚上有水，走到窗台边上，转身的时候突然滑倒了，然后喊牙碎了，我扶他起来，后来我和他一起去了医务室”。对于该三份书面材料中陈述的内容三被告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被告王某1否认其在书面材料中陈述的事实，称自己当时才十五岁，思维混乱，现在头脑清楚了想起来丁之毅没有和原告一起往床边跑，没有推原告。被告王世杰对于其书写的书面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没有推过原告。被告丁之毅对于其书写的书面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称其在于龙宇到被告宿舍前确实去过于龙宇的宿舍，但是没有嬉闹于龙宇，于龙宇进到他们宿舍后，丁之毅一直坐在床上穿袜子，没有推于龙宇。被告为证明案件的事实提交了事发当天于龙宇本人书写的书面材料一份。该书面材料中载明：“在514宿舍一共四人，有王世杰、王某1、丁之毅，由于脚滑加地滑在闹着闹着倒了，不知道是谁推了，还是没人推，一瞬间就倒了，牙就断了。然后丁之毅就领我去找老师了。”对于该书面材料于龙宇认可系其当日书写。本案在庭审过程中，于龙宇又重新陈述了事发经过。庭审中原告称事发当天早上，丁之毅先到原告宿舍，掀原告的被子，扒原告的内裤与原告玩闹。原告起床后到公共卫生间洗漱，看到李昱敏，原告边擦头边与李昱敏说话，李昱敏推着原告，加上原告本来就想到514宿舍找丁之毅闹，于是原告来到了514宿舍。这时李昱敏说了一声“于龙宇来了”，李昱敏把原告推进了宿舍，并把宿舍门关上了。当时王世杰在收拾东西，王某1在拖地，丁之毅在王世杰附近。原告进入后，王某1、王世杰、丁之毅开始推原告。原告与其三人一直面对面，丁之毅在中间，王某1、王世杰分在两侧。原告被推倒时并未看清是谁推的。事发时原告鞋底是湿的，514宿舍内刚拖完地，地面也是湿的。据原告陈述，事发后王世杰曾单独找到原告想给原告几百元让其不要找家长。庭审中，原告进一步阐述原告在书面材料中陈述的“不知道是谁推了还是没推”，是因为原告当时认为赔钱会影响同学感情，所以当时没有咬定是谁推的。实际上原告确定有人推，只是当时认为没有必要这样说。被告王世杰否认其事后曾找到原告想给原告几百元解决问题，称其没有找过原告；被告李昱敏称其在洗漱间遇到原告只是言语上的交流，没有推原告进宿舍，没有说过“于龙宇来了”这句话，李昱敏把门带上只是因为他想去教室了才随手把门带上了。对于双方上述争议的事实，法院认为，原告与四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与其在事发之初书写的书面材料中的陈述存在一定的出入。而事发后第一时间的陈述记忆应更为清晰，干扰其表达真实意思的因素少，因此往往能更为客观地反映事实真相。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与其在学校书面材料中的陈述不一致的，应当以原被告在学校书面材料中的陈述为准。原被告在事发之时是十五岁的高中生，心智健全，具备对于本案事件事发经过的认识能力与判断能力，其在学校书写的书面材料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结合原告与四被告书写的事发经过报告，原被告均陈述有“把门关上”“把门闭上”，于龙宇主张是李昱敏将其推进宿舍喊了一声“于龙宇来了”之后李昱敏故意把门关上，王世杰陈述“我和舍长正要走，在门口……然后舍长把门闭上”，王某1陈述“他们三个把他推进来了，我们把门关上了”，丁之毅则陈述“李昱敏和王世杰把门关上”。事发之时是早晨六点多学生上早自习之前，在宿舍内尚有其他舍友和于龙宇这一其他宿舍的同学以及王世杰“和舍长正要走”的情况下，被告主张将门关上的行为仅因李昱敏要离开宿舍与常理不符。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其他陈述，王世杰陈述当时嘴上开玩笑，王某1陈述“丁之毅在跟他闹”，“丁之毅和于龙宇一起往床边跑”等，可以看出四被告之间形成了与原告嬉闹的合意，且实施了一定的玩闹行为。而于龙宇在第一时间书写的受伤的原因与当庭的陈述也不相符。他在第一时间的陈述中并不确定其摔倒是否系有人推他所致。其他被告在书面陈述中亦未明确陈述于龙宇摔倒是因为有人推他所致。因此应当认为，被告王某1、王世杰、丁之毅、李昱敏之间存在与原告嬉闹的合意且实施了一定的嬉闹行为，但于龙宇在庭审中主张其倒地是有人推他所致并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一方因过错侵害他人的身体，应当赔偿对方相关损失。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主观上有主动想去514宿舍耍闹的故意；原告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对事情经过的陈述中认可“脚滑加地滑”，对其倒地是否系自己滑倒还是他人推倒无法确定，本案中又无确实证据证实原告摔倒系他人推倒所致，综合以上，原告应对其自身伤害承担主要责任。同时，被告王某1、王世杰、丁之毅、李昱敏之间存在与原告嬉闹的合意，且实际实施了一定的嬉闹行为，对造成原告的身体伤害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本案案情，法院认为由原告对其牙齿损伤承担60%的责任，被告王某1、王世杰、丁之毅、李昱敏各承担10%责任为宜。因被告王某1、王世杰、丁之毅、李昱敏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原告损害应当由其各自的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医疗费8697.8元、鉴定费780元，证据清楚。交通费原告主张1056元，结合原告在龙口市人民医院和烟台市口腔医院的治疗经过，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属合理数额，法院酌情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40000元（8000元×5次），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根管治疗平均使用寿命为10年，每次费用为6000元至8000元之间，至男性平均寿命74岁，原告尚需治疗5次。对于该鉴定意见，被告虽不认可，但未重新进行鉴定，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因原告系青少年，牙齿损伤根管治疗寿命有限，一生时间内需经历多个治疗周期，在原告已经评估出后续治疗费用、被告未明确提出其他抗辩意见的情况下，对于原告的后期治疗费用本案一并予以处理。根据鉴定意见，后续治疗费用每次为6000元至8000元之间，法院酌情支持6000元，五次共30000元。上述原告的医疗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共计40534元，被告王超、王某2、丁某、李志刚各承担4053元。综上，鉴于本案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超、王某2、丁某、李志刚每人各赔偿原告于龙宇医疗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等各项费用4053元。二、驳回原告于龙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5元，原告于龙宇承担471元，被告王超、王某2、丁某、李志刚每人承担8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上诉人王世杰、王某2、丁之毅、丁某于二审庭审前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予以准许。本院认为，2017年9月30日，被上诉人到上诉人所在宿舍过程中，摔倒致伤，就被上诉人治疗损失及后续治疗损失，双方协商不成，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致伤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主张损失赔偿。上诉人王某1、王超、李昱敏、李志刚提起上诉的理由是：上诉人方未致伤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被上诉人受伤后，所在学校进行的调查、五位当事者的陈述、一审法院的调查、损害结果实际存在的事实，一审法院综合判断双方当事人的嬉闹行为均是造成被上诉人受伤的原因，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对于其主张未提交证据证实，仅以分析证据的严格证明效力，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昱敏、李志刚、王某1、王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红岩审判员  慈勤哲审判员  尹鹏亮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译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