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81民初10422号 原告：陈悉化，男，197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原告：袁万帆，女，198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积南，男，195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系原告陈悉化的父亲。 被告：瑞安市安阳街道双岙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瑞安市安阳街道双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1679597949G。 法定代表人：葛长贵，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海飞，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悉化、袁万帆与被告瑞安市安阳街道双岙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积南，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补发宏祥锦园商铺平方计划指标原告大女儿陈如欣的独生子女父母奖励份额0.72平方米（每个基分0.09平方米×8个基分=0.72平方米）；2、判令被告返还被扣的原告大女儿独生子女父母奖励份额款6746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陈悉化、袁万帆于2005年11月24日登记结婚，2007年7月16日生育女儿陈如欣，并于2009年8月14日领取了《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依照当年国家对领取《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父母奖励政策，被告在返回地建筑面积分配时，给原告8个基分的建筑面积奖励。随后，被告用事先打印好的承诺书要原告陈悉化签字，承诺今后不再生育第二胎。如再生育，按以前己经享受奖励的二倍予以退还村里。国家全面放开二孩生育政策后，2016年10月4日原告生育第二个女儿陈星晴。2017年11月，瑞安市安阳街道双岙村（以下简称双岙村）分配宏祥锦园E5、E7商铺平方计划指标。被告声称商铺平方计划指标的分配按照2009年8月17日制定的《瑞安市莘塍镇双岙村返回地占地容积率建筑面积分配方案》（以下简称《返回地分配方案》）执行。该《返回地分配方案》第8条规定：独生子女分配，凭独生子女光荣证另加8个基分的父母奖励。第26条规定：本分配方案确定截止时间为2009年8月31日，既2009年8月31日以前的户口在册人员均有权参与分配，2009年8月31日以后出生的孩子不予分配。结果，被告没有给原告2009年8月14日己领取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大女儿陈如欣享受独生子女父母8个基分奖励份额0.72平方米的商铺平方计划指标。2019年7月29日，双岙村发放土地拍卖所得款，被告又以原告违反《双岙村村规民约》第六条为由，从原告应该分得的土地拍卖所得款总额中直接扣除原来8个基分的独生子女父母奖励份额：6.24平方米×10811=67460元。原告认为，既然2017年11月分配的E5、E7商铺平方计划指标是按照2009年8月17日制定的老方案执行，截止时间为2009年8月31日，那就应当给原告2009年8月14日己经领取《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大女儿陈如欣独生子女父母奖励份额。被告擅自取消奖励待遇，显然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相关规定。被告擅自扣除以前对原告己发放的独生子女父母奖励更没有道理。以前的《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国家提倡一对夫妇生育一个子女。2015年修正后的《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国家提倡一对夫妇生育两个子女。实施全面两孩政策是国家基于我国人口与经济社会发展的形势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有利于优化人口结构、保持经济社会发展活力、促进家庭幸福与社会和谐，有利于中华民族长远发展和“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原告作为守法公民，自觉做到国家提倡生一个就生一个，国家提倡生两个就生两个，不但没有违反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相反，是国家计划生育政策的积极响应者和践行者。当年享受政策性的奖励是国家对原告的激励和肯定。而这种奖励在原告没有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情况下是长期有效、不可退回的。被告现在退还当年的奖励，就是否定当年国家奖励政策的正确性、合法性和长期有效性；就是否定现在国家实施全面两孩政策的英明决策；就是对原告生育第二个孩子的合法性的惩罚。因此，被告退还奖励的做法违背现行法律法规和政策，于法无据。 被告辩称：一、身份关系应举证证明。原告诉称，两原告于2005年11月24日登记结婚，2007年7月16日生育长女陈如欣，2016年10月4日生育次女陈星晴。《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虽然答辩人出具的证明表明答辩人承认以上事实，但因涉及身份关系，原告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次，婚姻关系由婚姻登记机关登记，出生由医院的出生证或户籍档案证明。原告提供的证明由双岙村经济合作社出具，加盖安阳办事处印章，系无权机关出具的文书，不具有证明力。就本案而言，原告主张次女陈星晴在2016年1月1日后出生，证据不足。二、《分配方案》关于独生子女奖罚规定合法。《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浙江省计划生育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已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和照顾，符合本条例规定条件，要求再生育一个子女的，经批准后，收回《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和已领取的奖励费。对已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和照顾，又计划外生育的，收回《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和已领取奖励费，并按本条例有关规定处理。《双岙村返回地占地容积率建筑面积分配方案》（以下简称《分配方案》）经双岙村全体村民三分之二以上表决通过。第8条规定，凭独生子女光荣证另加8基分，按下一代独生子女证为准，独生子女户必须与村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签订后如果再生育，按独生子女多享受部分二倍予以退还，如拒不退还，村委会可在本村今后所分配各项福利中扣回，直到扣完为止。《分配方案》规定的独生子女奖罚规定与《浙江省计划生育条例》第43条规定相符，经过双岙村三分之二以上村民表决通过，《分配方案》合法有效。三、原告依据分配方案享有独生子女奖励。原告根据《分配方案》第8条规定和原告向答辩人出具承诺书以后，答辩人给予原告独生子女奖励8基分；而不是根据国家政策奖励。根据《浙江省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根据国家政策奖励的内容有每年不低于100元的独生子女父母奖励费，六个月的哺乳假，本案根据《分配方案》给予原告奖励，而不是根据国家政策给予奖励。四、原告自主选择，应当信守承诺。《分配方案》关于独生子女奖罚规定由原告自主选择，原告有权选择，也有权不选择。即双方之间系合同关系。1、要约：被告根据《分配方案》第8条规定向全村发出要约。2、承诺：原告向被告作出承诺并递交承诺书，原告与被告之间的独生子女奖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3、履行：被告根据合同约定给予原告8基分奖励。4、违约：原告在领取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后再生育。5、违约责任：根据《分配方案》第8条、承诺书约定，原告应双倍退还，并由答辩人直接扣回。因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调整，答辩人在执行过程中亦作相应调整，不是按合同约定“按独生子女多享受部分二倍予以退还”，仅扣回奖励部分。原告既然作出承诺，应当信守诺言。答辩人在执行《分配方案》与承诺书时已经根据计划生育政策进行了调整，有利于原告。原告该退不退，还起诉，不守信用。请求返回被收回独生子女奖励67,460元违反合同约定，应予驳回。在张国友、闫艳荣等与南张庄居民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豫1702民初7245号民事判决，认为三原告作为独生子女家庭户，在享受独生子女优惠和奖励政策待遇后，原告张国友、闫艳荣应秉持自愿终身只生育一个子女的承诺。其在享受独生子女优惠和奖励政策待遇后，如依照现有的计划生育政策生育二孩，则应当将对其依据独生子女优惠政策多分得的13000元补偿款返还给被告驻马南张庄居民组。如果原告的诉讼请求获得支持，那么，对于那些至今只生育一个女儿、当时没有获得奖励的社员，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五、关于E5、E7商铺0.72㎡问题。双岙村没有制订E5、E7返回地分配方案，而是参照A-17返回地分配方案处理。住宅部分已经于2010年分配到户，商铺于2017年分配到户，此时原告已经生育第二个女儿。根据《分配方案》第8条、原告出具的承诺书、《浙江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原告不再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六、返回地分配属于村民自治范围。《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其次，最高法院认为，集体经济组织综合考虑本组织的实际情况，经由民主议定而确定的，属于村民自治的事项，并未超出村民自治的合理界限。对此，司法权无须也无权进行评价乃至审查，否则即属于对村民自治的过度干预。每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分配权应当是均等的。因此，对特定人群实行差别待遇没有法律和法理依据。虽然方案系经民主议定，但对权利受到侵害的特定人群来说，显然构成“多数人的暴政”。村民自治决议并不是绝对不容任何司法审查和评价，其效力应受法律保护的前提是决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不存在“分配方案实行差别待遇侵害特定人群合法权益”的情形，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在上诉人谢青云、陈培缎、谢青云与双岙村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中，温州中院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的（2018）浙03民终281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为对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服，不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裁定撤销原判，驳回上诉人谢青云、陈培缎、谢青云的起诉。参照该案，应驳回原告起诉。综上，请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告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1.原告陈悉化、袁万帆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 证据2.《证明》一份，证明原告夫妻二人的结婚日期，第一个女儿、第二个女儿的出生日期等； 证据3.《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生育大女儿后，于2009年8月14日领取《独生子女证》的事实； 证据4.《原告陈悉化户宏祥锦园E5、E7商铺平方计划指标数》一份，证明被告分配的25个总基分中没有原告大女儿独生子女父母奖励的8个基分的待遇； 证据5.《返回地分配方案》一份，证明E5、E7商铺平方计划指标分配截止时间为2009年8月31日，原告大女儿应当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待遇； 证据6.《告知书》一份，证明被告要原告退出原来的奖励份额的事实； 证据7.《双岙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收回奖励说明书》一份，证明被告擅自在分配土地拍卖款时扣除原告以前己发放的独生子女父母奖励待遇的事实。 被告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8.陈悉化于2009年10月1日出具的承诺书，证明针对A17地块，原告陈悉化出具承诺不再生育第二个子女，否则发放的奖励将被扣回； 证据9.陈悉化于2010年4月13日出具的承诺书，证明针对E5、E7地块，原告陈悉化出具承诺不再生育第二个子女，否则发放的奖励将被扣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2、3，质证方虽表示异议，但未提出充分的反驳证据，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证据8、9，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对证据5、7，质证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没有证明力，本院对上述证据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陈悉化、袁万帆于2005年11月24日登记结婚（现均系双岙村社员），2007年7月16日生育女儿陈如欣，于2009年8月14日领取了《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2016年10月4日，原告生育次女陈星晴。 双岙村因土地被征收而享有政府给予的返回地。2009年8月17日，被告经双岙村全体村民多数意见通过了《返回地分配方案》。其中规定：A-17地块，建筑面积72709平方米；以农业一个基本户主按下代儿子为户数，进行分摊占地面积容积率，其中户头60%、人口20%、基分20%；独生子女分配，凭独生子女光荣证另加8基分；本分配方案确定截止时间为2009年8月31日等内容。为此，被告按上述方案给予原告户安置面积（包括给予原告户独生子女父母8个基分奖励份额，即6.24平方米）。2019年3月，上述地块挂牌出让。同年7月27日，双岙村按照原确定的安置面积分配土地转让款时，扣减了原告67460元（即扣除了独生子女父母奖励的安置面积6.24平方米的土地转让款，6.24平方米×10811元/平方米=67460.64元）。 本院认为，2009年8月17日经双岙村全体村民多数意见通过的《返回地分配方案》程序合法，且未违背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有效，该份分配方案对被告全体社员均具有约束力。被告按上述分配方案给予原告A-17地块的安置面积（包括给予原告户独生子女父母8个基分奖励份额，即6.24平方米），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此后，该地块于2019年3月挂牌出让，其所得转让款应按原确定的安置面积分配（每平方米为10811元）。被告无故扣留原告其中安置面积6.24平方米的转让款67460元，没有法律依据。至于被告提出其依据原告陈悉化于2009年10月向被告出具的《承诺书》，本院根据2016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十八条第一款“国家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两个子女。”第二十三条“国家对实行计划生育的夫妻，按照规定给予奖励。”之规定，该《承诺书》现对原告无约束力。综上，原告请求被告返还上述扣留款6746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瑞安市安阳街道双岙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悉化、袁万帆67460元，款交本院转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86元，减半收取计743元，由瑞安市安阳街道双岙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董学认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李佳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