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53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管理人，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路仁和苑C9栋1层。负责人：李学芬。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禁，贵州与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恒聚和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新蒲新区礼仪社区管理服务中心礼仪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90670728738R。法定代表人：王少波，总经理。第三人：王少波，男，1966年11月27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奡，男，1992年7月21日生，苗族，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系公司员工。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珊珊，女，1965年9月9日生，汉族，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系公司员工。上诉人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管理人（以下简称华玮公司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遵义恒聚和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聚和公司）、第三人王少波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2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玮公司管理人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29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华玮公司管理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恒聚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华玮公司为清偿欠付恒聚和公司2016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5533410元及违约金而与其达成《协议书》，与该协议签订后的供货行为无关，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其后的供货行为不能作为不予撤销《协议书》的理由。第二，《协议书》签订后恒聚和公司向华玮公司供货总额为7001706.50元，华玮公司已向其支付6500789元，现仅欠500917.50元。若以此认定《协议书》个别清偿的货款500917.50元及违约金150万元系使华玮公司受益的行为，不能达到债权人公平受偿的目的，对华玮公司广大债权人不公。第三，根据《协议书》，华玮公司仅欠付恒聚和公司货款500917.50元及违约金150万元，而第三人王少波网签的房屋价值为11873640元，华玮公司用前述应付货款及违约金7033410元冲抵王少波应付的购房款，违背《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该抵偿行为属于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进行交易，管理人有权要求予以撤销。第五，华玮公司抵偿给恒聚和公司的房屋实是用于拆迁安置的房屋，政府征收时用来与被征收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所用的图纸在2014年办理房屋预售许可时，改用了新图纸，华玮公司为恒聚和公司办理网签时亦用的该新图纸。华玮公司对此无法举证证明，只作为事实予以说明。综上，华玮公司管理人认为一审法院不予撤销华玮公司与恒聚和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恒聚和公司辩称：华玮公司在修建时代天街项目过程中，无力支付大量欠付的工程款，为该工程供应混凝土的供应商丰城建安公司因此退出。在无其他供应商愿为华玮公司继续供应混凝土、该工程面临停工的情况下，因该工程是红花岗区人民政府重点工程，北京办环城路片区棚户改造项目部的领导及时任北京路街道办事处的张书记多次出面与恒聚和公司协调，请恒聚和公司顾全大局继续为华玮公司供应混凝土，当时华玮公司已欠下恒聚和公司5578540元。恒聚和公司为保障材料款，华玮公司为使时代天街项目B地块工程建设顺利进行，双方遂签订了《协议书》。其中明确王少波购买华玮公司的26套住房，总价为11873640元（每套房子有具体标价），用供给相同金额的混凝土款及违约金冲抵，并约定在2018年4月30日前华玮公司有权以同等价格回购出售。在网签时实际仅签了24套住房，购房金额实为10406141元。其后华玮公司根据协议约定，经恒聚和公司同意解除了所签的24套房中2套房子的网签，以房款943229元偿还其对恒聚和公司的欠款，该金额已由管理人计算至华玮公司B地款的支付款中。故实际购房款，也即实际抵偿的金额现应认定为9462912元，与协议所差金额为2410728元。二、2017年8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延续和完善，是该合同的一部分和其中的一个时间结算点，而非管理人所认为的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它足以证明恒聚和公司在华玮公司差欠5578540元的巨额款项，且无其他混凝土公司愿为其供货的情况下，冒巨大风险为其供货7001706.5元，虽然在此期间华玮公司支付了6500789元，但这绝非管理人所称的仅差50余万元的差额。若单独计算我公司为华玮公司B地块所做的贡献，则恒聚和公司向其供应混凝土应为11152495.5元，尚欠1901406.5元。三、华玮公司管理人所称的网签的房子系安置房不属实，恒聚和公司是在华玮公司向其提供了相关未售房表格的前提下完成的房屋网签。网签住房中有2套系华玮公司经恒聚和公司同意解除了网签，该2套房的销售款以943229元冲抵恒聚和公司的欠款，足以证明恒聚和公司的善意与公平，不存在不合理价格的问题。根据《协议书》，华玮公司A地块欠恒聚和公司货款以及违约金共计7033410元，加上B地块欠款1901706.5元，其尚欠恒聚和公司8935116.5元。正是由于恒聚和公司整个不可分割的供货行为，时代天街项目才得以顺利建设、主体工程及时封顶。《协议书》约定以房抵债并经过遵义市住建局办理网签手续确认，将22套住房登记在王少波名下，实是为时代天街项目顺利建设奠定了基础，整个项目才得以增值。时至今日华玮公司差欠恒聚和公司混凝土款7480246.5元。一审法院对本案作出的判决正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立法本意，切实保护了债权人的合法利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华玮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恒聚和公司、王少波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判令王少波协助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办理遵义时代天街A区B栋、C栋中的B-5-3、B-5-4、B-6-3、B-7-3、B-10-9、B-10-10、B-10-11、B-13-3、B-14-3、B-14-11、B-16-3、B-19-3、B-20-3、B-20-7、B-25-2、B-25-3、C-8-9、C-11-5、C-15-5、C-18-5、C-19-3、C-29-5号共计22套房屋的网签备案登记撤销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聚和公司（乙方）、王少波（丙方）与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甲乙双方与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时代天街项目部于2016年9月25日达成的三方债务承担协议，甲方自愿承担原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时代天街项目部债务，债务金额为肆佰玖拾壹万肆仟霖贰拾元整（4914020元）。后甲方在接受时代天街A地块工程施工中继续使用乙方混凝土，截止2016年12月31日，甲方欠乙方（包括前期款项）共计伍佰伍拾叁万叁仟肆佰壹拾元整（5533410元），现甲方B地块项目仍然继续使用乙方混凝土，为使B地块工程建设顺利进行，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对A地块2016年12月31日前应付乙方货款伍佰伍拾叁万叁仟肆佰壹拾元镇（5533410元）及A地块拖欠货款违约金（计算至2017年10月30日）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元）予以认可；2.2017年9月1日前B地块产生的应付货款甲方于2017年9月8日前全部支付乙方；3.乙方对甲方B地块于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10日进行限总量（限4000方混凝土）供应，此笔货款于2018年4月30日前支付。2017年10月10日之后B地块产生的货款按合同支付；4.乙方法人代表王少波（丙方）现向甲方购买B栋12套、C栋14套成套住宅房，建筑面积约2273平方米，甲方按均价5223元/平方米出售给王少波，购房总价款约11873640元；5.丙方向甲方购买房屋的价款，乙方同意甲方用应付或以后应付给乙方相同金额的商品混凝土货款及违约金进行冲抵，乙方与丙方之间的账目自行结算，甲方与丙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甲方应向丙方出具购房款收据，并到不动产登记机关办理该合同的网签登记；6.乙方与丙方承诺：自《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8年4月30日前不得将甲方出售的住宅方进行任何处置（包括但不限于装修、使用等）。甲方在2018年4月30日前有权以同等价格回购出售给丙方的全部或部分住宅房，也有权按自己的定价向其他人销售丙方购买的房屋，但应将销售房屋的价款全部支付给乙方或丙方。在前述两种情况下，丙方均应无条件配合甲方到不动产登记机关办理注销所购住宅的网签手续；7.如甲方因为其他原因造成丙方所购资产被冻结或者查封，丙方有权要求甲方用同等价值的资产进行抵偿。协议签订后，遵义时代天街A区B栋、C栋中的B-5-3、B-5-4、B-6-3、B-7-3、B-10-9、B-10-10、B-10-11、B-13-3、B-14-3、B-14-11、B-16-3、B-19-3、B-20-3、B-20-7、B-25-2、B-25-3、C-8-9、C-11-5、C-15-5、C-18-5、C-19-3、C-29-5号共计22套住房已经网签备案登记于王少波名下。2018年元月7日，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有明显丧失履行债务可能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整，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2018）黔030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又于2018年1月11日作出（2018）黔0302破1号《决定书》，指定贵州与之律师事务所担任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另查明，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遵义时代天街B地块工程项目部（甲方）与恒聚和公司（乙方）、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约定自2017年4月1日起，恒聚和公司向时代天街项目部B地块供应混凝土，直至2018年5月。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10日受理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的规定，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恒聚和公司、王少波签订的《协议书》发生在一审法院受理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内，但基于该份《协议书》，恒聚和公司在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拖欠500万余元货款的前提下，继续向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供应混凝土完成工程项目，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个别清偿行为属使债务人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受益的例外情形，且华玮公司管理人亦未举证《协议书》中约定的住宅房出售价格明显损害了债务人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华玮公司管理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计30元，由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管理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华玮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1、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华玮公司在第二阶段支付给恒聚和公司的货款金额为6500789元。被上诉人恒聚和公司质证意见如下：1、恒聚和公司认可收到货款6500789元，但整个合同具有连贯性，不应当区分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诉人华玮公司管理人提交的1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采信。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1、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华玮公司破产重审后，恒聚和公司向华玮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申报金额为11180408.46元；华玮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8月23日对恒聚和公司作出《债权核定书》，核定恒聚和公司债权金额为7545836.5元，债权性质为普通破产债权。恒聚和公司至今未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2、华玮公司与恒聚和公司签订《协议书》后，恒聚和公司向华玮公司供应了价值7001706.5元的商品混凝土，华玮公司向恒聚和公司支付了6500789元货款。3、在华玮公司与恒聚和公司签订《协议书》前，恒聚和公司曾停止向华玮公司开发的案涉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华玮公司与恒聚和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是指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企业法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对个别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实施的清偿行为。破产程序的价值在于确保债权人公平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及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之规定，判断管理人是否有权撤销债务人的清偿行为，应当结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时间及破产企业在清偿时是否出现破产原因、个别清偿是否对债务人财产有利进行判断。本案中，华玮公司与恒聚和公司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为2017年8月31日，而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华玮公司破产重整时间为2018年1月10日，华玮公司管理人系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与恒聚和公司签订《协议书》，华玮公司系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根据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30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华玮公司确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至于个别清偿行为是否对债务人财产有利的问题。本案中，恒聚和公司系为华玮公司开发的建设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的材料供应商，在华玮公司与恒聚和公司签订《协议书》前，华玮公司已欠付恒聚和公司货款5533410元及150万元违约金，且恒聚和公司曾停止向华玮公司开发的案涉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华玮公司作为房地产项目的开发商，商品混凝土的供应直接影响到华玮公司能否维系基本的生产经营秩序，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首部亦载明“现甲方B地块项目仍然继续使用乙方混凝土，为使B地块工程建设顺利进行，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据此可知《协议书》的签订是为了保证双方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在双方签订《协议书》后，恒聚和公司继续为案涉项目供应了价值7001706.5元的商品混凝土，该《协议书》的签订对于华玮公司继续项目建设有利。故对于华玮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该《协议书》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华玮公司管理人提出华玮公司以11873640元的房屋抵偿恒聚和公司7033410元债务，属于以明显不合理价格进行交易，应当予以撤销的上诉意见。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5条“丙方向甲方购买房屋的价款，乙方同意甲方用应付或以后应付给乙方相同金额的商品混凝土货款及违约金进行冲抵，乙方与丙方之间的账目自行结算”之约定，该《协议书》约定的抵偿金额是同等金额，并不存在以不合理价格进行交易的情形，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华玮公司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遵义市华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管理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马天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聂敏杰书记员钟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