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1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新港路75号。法定代表人：孙显庆，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蓉，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超，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南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延陵中路668号。法定代表人：张建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波，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南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租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4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蓉、被上诉人江南租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关于中建公司支付利息的内容，并改判为自2018年1月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用由江南租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售后回租赁合同》并未约定利息及利率，江南租赁公司出具的两份收据、发票及律师函中所载利率分别为8.015%、8.88%、8.736%，每期利率各不相同，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对利率并未作出约定。2.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0条的规定，认定本案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售后回租赁合同》并未约定逾期利息，且违约金标准为年利率18%，尚未达到24%。3.案涉《售后回租赁合同》第11.1约定，如迟延支付租金，只需支付违约金，无需支付其他款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实质就是逾期利息。现江南租赁公司同时主张违约金和利息，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超过了江南租赁公司遭受的实际资金占用损失。4.2017年11月21日并非合同约定的应当支付全部剩余本金的日期，且江南租赁公司在起诉前从未要求中建公司支付剩余借款本金，故应从江南租赁公司起诉之日（2018年1月2日）起计算违约金。江南租赁公司辩称：1.对于中建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同意不再单独计算利息，仅要求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2.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同意从2018年1月2日起算。江南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租金1880万元及加速到期租金16920万元，租金共计18800万元，扣除风险金200万元后为18600万元，留购价款100元，以上合计18600.01万元；2.判令中建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的违约金；3.判令中建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8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公司负担。一审中，江南租赁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中建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6040万元，并按月息0.76%支付自2017年11月21日至付清全部本息之日的利息；2.判令中建公司支付违约金962400元（按每日万分之五，自2017年11月21日开始暂算至2018年11月21日，主张至中建公司付清全部本息之日）；3.判令中建公司支付律师费28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2日，江南租赁公司与中建公司签订《售后回租赁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1.双方确认租赁物价款为2亿元。2.风险金为200万元，由中建公司向江南租赁公司支付；为减少付款节奏，方便支付，双方确定，该风险金在江南租赁公司支付下述协议价款中直接扣除。3.江南租赁公司在合同生效并在下述支付前提条件满足后10个工作日内向中建公司支付2亿元，扣除风险金200万元后，江南租赁公司支付1.98亿元。4.江南租赁公司支付租赁物协议价款的当日为起租日，租赁期间为36个月，自2017年5月25日起至2020年5月20日。5.租金由中建公司分12期支付，每期租金为1880万元。6.租赁利率为固定利率。当中建公司未按约支付到期应付租金，应向江南租赁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每超过一天为延迟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五计算。7.中建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任一期租金的，江南租赁公司有权宣布租金加速到期。8.合同签署后3个工作日内，中建公司将购买租赁物的发票等权属文件、相关票据及江南租赁公司认为必要的各种批准或者许可证明，交江南租赁公司持有至本合同项下合同有效期届满。中建公司应在租赁物上附设江南租赁公司作为所有者的标志，以防租赁物被扣押或者查封。2017年5月25日，江南租赁公司向中建公司汇付19800万元。同日，江南租赁公司向中建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中建公司风险金200万元。2017年7月20日，中建公司向江南租赁公司汇付1880万元,江南租赁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取本金16128379.3元；2017年9月20日，中建公司向江南租赁公司汇付1880万元，江南租赁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取本金16078723.82元。2017年5月22日，江南租赁公司与中建公司签订《经济咨询服务协议》1份，约定由江南租赁公司向中建公司提供有关融资租赁方面的咨询服务，咨询服务期限为2017年5月25日至2020年5月20日，中建公司向江南租赁公司支付咨询费100万元。2017年5月25日，中建公司向江南租赁公司汇付100万元。江南租赁公司与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指派曹波、王霞明律师作为江南租赁公司与中建公司的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的代理人。一审争议焦点为：1.江南租赁公司与中建公司签订的《售后回租赁合同》的性质和效力如何确定？2.中建公司的还款责任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有关“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的规定，租赁物客观存在且所有权由出卖人转移给出租人系融资租赁合同区别于借款合同的重要特征。作为所有权的标的物，租赁物应当客观存在，并且为特定物。没有确定的、客观存在的租赁物，亦无租赁物的所有权转移，仅有资金的融通，不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首先，江南租赁公司与中建公司于2017年5月22日签订的《售后回租赁合同》，虽就租赁物及租金等问题作出了明确约定，且附有《租赁物接收证明》及《租赁物清单》，但《租赁物接收证明》仅载明租赁物所有权转移而未载明具体的租赁物名称及型号。《租赁物清单》仅列明了租赁物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账面净值。而账面净值系财务记账方式，设备名称及数量尚不足以使得租赁物特定化。其次，案涉《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合同签署后3个工作日内，中建公司将购买租赁物的发票等权属文件、相关票据及江南租赁公司认为必要的各种批准或者许可证明，交江南租赁公司持有至本合同项下合同有效期届满。根据该条约定，江南租赁公司亦可通过提供上述书面文件来证明合同所约定的租赁物真实存在。但江南租赁公司仅提供了增值税发票及5张设备照片来证明租赁物的真实存在。江南租赁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并无购买合同、付款凭证以及设备合格证明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而5张设备照片更无法说明系案涉合同项下的设备。故江南租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租赁物真实存在。最后，根据《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中建公司应在租赁物上附设江南租赁公司作为所有者的标志，以防租赁物被扣押或者查封。江南租赁公司在本案中也未提供租赁物附有江南租赁公司标志的证据以及江南租赁公司取得租赁物所有权时对租赁物进行过实物检视、租赁物的现状及存放地点以及其他能够证明特定租赁物真实存在且已实际交付的证据。综上，仅凭《租赁物接收证明》及《租赁物清单》尚不足以证明存在能与《租赁物清单》所列租赁物一一对应的特定租赁物，也不足以证明案涉《售后回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租赁物的所有权转移，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江南租赁公司与中建公司之间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因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案涉当事人之间有资金的出借与返还关系，而不足以证明存在实际的租赁物并转移了租赁物的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有关“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的规定，应当认定江南租赁公司与中建公司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而非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中建公司虽以江南租赁公司违规放贷，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无效，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范依据。故其有关案涉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该合同有关资金出借和到期还款的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因江南租赁公司与中建公司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有关借款本金及还款本金应按民间借贷确定。虽然，江南租赁公司主张本金为2亿元，但是案涉《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了风险金200万元；《经济咨询服务协议》约定咨询费100万元。而200万元风险金由江南租赁公司在中建公司交付资金时预先扣除，100万元咨询费由中建公司于江南租赁公司出借款项当天汇付江南租赁公司。故江南租赁公司与中建公司之间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97亿元。中建公司向江南租赁公司归还款项合计3760万元，江南租赁公司确认中建公司还结欠借款本金为19800万元-3760万元=16040万元，可见江南租赁公司认可中建公司归还的3760万元全部为归还的本金，故中建公司还结欠江南租赁公司借款本金15940万元。案涉《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租赁利率为固定利率，同时，中建公司2017年7月20日汇付1880万元后，江南租赁公司出具的收条中载明收取本金为16128379.3元，可见当事人双方对借款是约定了利息。同时，《售后回租赁合同》还约定中建公司未能按期足额支付租金的，江南租赁公司有权宣布合同加速到期，中建公司应按日万分之五标准向江南租赁公司支付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有关“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江南租赁公司同时主张利息和违约金，应当以年利率24%为限，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因《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江南租赁公司实现债权所需律师费由中建公司承担，而本案系中建公司未能按期还款所引起的纠纷，江南租赁公司为实现债权与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等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所产生律师费用285万元按约应由中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南租赁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594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中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南租赁公司支付律师费285万元；三、驳回江南租赁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76800元，由中建公司负担；中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976800元迳付江南租赁公司。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过程中，中建公司提出的案涉借款应以日万分之五标准从2018年1月2日起算违约金的诉讼主张，江南租赁公司明确予以认可，并同意不再另行主张利息。本院亦就此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但各方当事人请求法院出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江南租赁公司与中建公司签订的《售后回租赁合同》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有效正确。鉴于双方当事人就本案纠纷达成一致意见，江南租赁公司放弃自身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采信中建公司的上诉主张。综上，中建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4民初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诉讼费部分；二、变更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4民初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南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5940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为“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南金融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5940万元及违约金（以159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96.4元，由江南金融租赁有限公司负担59198.2元，由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9198.2元。江南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59198.2元迳付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杰审判员 管 波审判员 赵 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闻方惠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