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2行初216号 原告张燕，女，195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 被告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宁波市江北区新马路61弄。 法定代表人傅贵荣，区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刘琼，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郑东雷（特别授权代理），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林骥（特别授权代理），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以被告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北区政府）违法腾空其坐落于宁波市江北区杨家巷16号202室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为由，于2019年8月2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腾空房屋行为违法。本院于同日受理后，向江北区政府发送了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燕，被告江北区政府的出庭应诉负责人刘琼、委托代理人郑东雷、林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5月20日，被告江北区政府对诉争房屋组织进行了强制腾空。 原告起诉称，原告系诉争房屋业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八条“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原告在2019年5月10日收到本院的申辩通知书、合议庭组成人员告知书、强制执行申请书，于5月10日、5月12日向本院寄出张燕5月10日至22日出国旅游告假书及机票附件和强制执行申辩状，上述事实说明承办法官知晓原告对强制执行裁决的异议，且原告无法在5月22日前收到本案的强制执行裁定书，后原告于5月27日收到，不存在拒绝接受及无法送达强制执行裁定书的情况，但被告却藐视法律，于5月20日对诉争房屋实施了强制腾空行为。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在执行过程中的违法行为予以认定。 张燕为证明其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 1、（2019）浙02行审52号《行政裁定书》，拟证明对诉争房屋予以强制腾空搬迁，通篇没有一个“拆”字。 2、诉争房屋5月21日损毁照片，拟证明2019年5月21日被告对诉争房屋的损毁情况。 3、张燕5月10日至22日出国旅游告假书及机票附件，支付宝付款清单复印件、强制执行申辩状、强制执行裁定书（2019浙02行审52号）EMS1025372358493快递追踪单、送达回证、中马街道拆迁办通知张燕该拆迁办已完成强制执行内容的电话录音记录，用以证明在原告外出旅游尚未收到（2019）浙02行审52号强制执行裁定书之前，中马街道拆迁办于2019年5月20日（9时35分）对诉争房屋进行强制执行，构成程序违法的事实。 被告江北区政府辩称，一、被诉强制腾空涉案房屋的行为属于司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拒绝履行判决、裁定、调解书的，行政机关或者第三人可以向第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由此可见，强制执行判决、裁定、调解书是人民法院的司法职权。人民法院作出准予强制执行裁定，要求行政机关组织实施，是人民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行使强制执行司法职权的一种方式。行政机关组织实施强制执行在性质上属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行为的延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司法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中，被告组织实施强制腾空诉争房屋是依照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行审52号行政裁定所实施的行为，故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二、被告强制腾空涉案房屋的范围、过程及行为方式，均在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行审52号行政裁定的授权范围之内，不属于超出司法授权的可诉的具体行政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下列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七）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被告在组织实施强制腾空涉案房屋前，发布公告要求原告张燕自行腾空。在实施强制腾空时，邀请公证处全程进行公证，在清点物品，制作笔录，拍照保全证据后，对涉案房屋强制予以腾空，行为范围、行为过程及行为方式完全符合强制腾空房屋的执行要求，并不存在“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的情形。因此，被告强制腾空原告房屋行为，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在实质上，均系司法执行行为，原告张燕无权对其提起行政诉讼。请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江北区政府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北区房征补[2017]第27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行初109号行政判决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浙行终424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位于江北区杨家巷16号202室的被征收房屋因原告张燕在签约期限内未与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签订房屋补偿安置协议，江北区政府依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该决定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判决驳回了张燕要求撤销该决定的诉讼请求。 第二组证据：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行审52号行政裁定书、中马街道槐树社区出具的张燕居住姜山的《情况说明》、快递查询单，拟证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江北区政府申请作出准予强制执行的裁定，并由江北区政府组织实施的事实。 第三组证据：江北区政府腾空房屋《公告》及张贴照片3张，拟证明江北区政府为组织实施准予强制执行裁定，于2019年5月15日在房屋征收地块张贴了房屋强制腾空《公告》，要求张燕在2019年5月18日之前自行腾空被征收房屋。 第四组证据：《录音（通知强制腾空相关事项）》及记录人身份证复印件、工作人员制作的“物品清点登记表”、现场保全证据照片12张、宁波市信业公证处（2019）浙甬业证民字第4044号公证书、光盘一张，拟证明因张燕在规定期限内未履行腾空义务，江北区政府在电话通知张燕到场而拒不到场情况下，清点屋内物品，拍照保全证据，并经公证处公证，强制腾空了被征收房屋的事实。 另补充提供（2019）浙02行初143号行政裁定书，拟证明原告已经向本院就拆除行为进行行政诉讼，本院已经裁定驳回起诉。 另提供强制腾空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三条、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条。拟证明被告组织实施强制腾空被征收房屋时，未超出司法授权的范围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执行过程有异议，认为在5月20日被告实施腾空房屋时其在外国旅游，尚未收到本案的强制执行裁定书，对于补充提交的（2019）浙02行初143号行政裁定书，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其本人尚未收到。对于原告的证据，被告质证认为，认可（2019）浙02行审52号行政裁定书和照片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证明的是拆除行为，并非本案被诉行政行为。认为机票证据看不清楚，无法确认三性。对于支付宝付款清单复印件认为不能证明其目的，因原告出国旅游未及时收（2019）浙02行审52号行政裁定书，是原告对自己权利的漠视和放弃。本院认为，原、被告证据的真实性均可认定。原告的相关证据能证实其外出旅游，直到2019年5月27日才实际收到（2019）浙02行审52号行政裁定书。 经审理查明，诉争房屋登记产权人为张燕，被列入北区政房征决字[2016]第12号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因就诉争房屋安置补偿事宜达不成协议，江北区政府根据江北区房屋征收办公室的报请作出北区房征补[2017]第27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张燕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案经本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一、二审审理，分别作出（2018）浙02行初109号行政判决书和（2019）浙行终42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张燕的诉讼请求。被告江北区政府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5月13日，本院作出（2019）浙02行审52号行政裁定书，准许江北区政府强制腾空搬迁诉争房屋的申请，并由江北区政府组织实施。江北区政府于2019年5月15日张贴公告，要求张燕于同年5月18日前自行搬迁并腾空涉案房屋，因原告未予履行相关义务，江北区政府在宁波市信业公证处的现场公证下，于2019年5月20日强制腾空搬迁诉争房屋，经公证，该房屋内只有高压锅和电饭锅各一个，被告工作人员郑东雷当日对原告进行了电话通知，并要求其到拆迁办来办理安置房移交手续，同年5月21日，诉争房屋被拆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准予执行的裁定，准予执行裁定确定的组织实施行政机关，在执行过程中根据自己的意志确定执行的方式、执行措施、执行程序及执行范围等，相对人或者利害关系人以执行超范围或执行措施等违法为由提起诉讼，符合起诉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立案。本案原告以被告实施强制腾空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提起诉讼，其起诉亦符合法定条件，应予受理。 本案原告和江北区房屋征收办公室就诉争房屋安置补偿事宜达不成协议，江北区政府根据后者的报请作出北区房征补[2017]第27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原告就此提出的诉讼，经本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一、二审审理，分别作出（2018）浙02行初109号行政判决书和（2019）浙行终42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张燕的诉讼请求。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根据该生效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5月27日，本院作出（2019）浙02行审52号行政裁定书并向申请执行双方进行送达，证据显示被告于2019年5月15日收到该裁定书，但原告张燕却因出国旅游的原因直到同年5月27日才实际收到。因其出国前已经向本院书面说明，故不应视为故意回避送达。因此，虽然被告于2019年5月20日实施被诉强制腾空行为具有职权依据，但因为准予执行的裁定尚未对原告张燕发生法律效力，故应认定此时尚不能对诉争房屋实施强制腾空。 被告在实施强制腾空之前，作出公告告知原告实施强制腾空的依据等内容并要求原告在指定期限内自行履行，逾期不自行搬迁腾空的将依法强制搬迁和腾空，原告在指定期限内未履行。被告严格按照（2019）浙02行审52号行政裁定确定的范围实施强制腾空，且在腾空时对被腾空房屋内的物品进行清点，制作物品清单由工作人员进行签字，并由宁波市信业公证处对上述屋内物品的清点、登记、搬运等过程进行公证，上述腾空各步骤、环节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被告实施被诉房屋强制腾空行为时，因据以执行的（2019）浙02行审52号《行政裁定书》尚未对原告生效，故不能对诉争房屋实施强制执行，但因该裁定书已于2019年5月27日实际送达原告，该裁定书已对原告发生法律效力。事后亦未经法定程序撤销该裁定书，在房屋已经实际腾空并拆除的情况下，应确认被告的强制腾空行为违法。原告要求确认该强制腾空行为违法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20日强制腾空原告张燕位于宁波市江北区杨家巷16号202室房屋的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时，应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汇款时应同时注明一审案件案号）。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7日内仍不预交并且未在上诉时依法申请司法救助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谭星光 审 判 员  秦 峰 人民陪审员  张志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静 ?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