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5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美玲，女，1953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罗庄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新民，男，194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罗庄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相宏，山东兰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成花，女，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罗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杰，山东晨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美玲、周新民因与被上诉人李成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4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美玲、周新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4813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肖美玲已明确拒绝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被上诉人应对于其受伤自行承担责任，与上诉人无关。二、因被上诉人在干活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肖美玲、周新民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在被上诉人受伤事发前，被上诉人是给肖美玲、周新民从事临时雇佣工作，按小时发放薪酬，肖美玲、周新民只安排原告从事对电焊配件磨毛刺的工作，根本用不到机械，而被上诉人受伤是在剪刀机内受伤，剪刀机的用途是剪接钢板的，与被上诉人的工作磨毛刺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的工作根本不用剪刀机，是被上诉人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受伤，是自身的过错导致受伤，应自行承担责任。所以本案不应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是义务帮工者纠纷。四、被上诉人受伤后送到临沂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医院医生建议截肢，但是被上诉人不同意在临沂医院接受治疗，强烈要求转院至济南，从临沂市人民医院转至山东省省立医院，再转院至济南骨科医院，再转院至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多次转院没有医疗机构的转院意见。而且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与临沂市骨科医院都是三级甲等医院，级别相同。被上诉人私自多次转院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增加了治疗费用。应自行承担因转院导致最佳治疗时间的治疗费用增加的部分。 李成花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皆系个人臆测，完全不符合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 李成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人身伤害带来的经济损失30万元；2.本案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共同经营水泵架、旋耕刀、汽油机架等加工业务。自2017年6月份开始，原告在被告处工作，主要工作是零活（磨毛刺、刷漆、上螺丝、打砂、喷塑、弯管、冲床、磨刀、锯床等），每小时报酬10元，一般每天工作9-10小时。2018年1月26日，二被告经营的工厂中的剪板机因出现误差，操作工将防护罩拆开进行了矫正，但未及时将防护罩装回，致使传动齿轮外露。当日下午三时左右，李成花经过剪板机时，被剪板机的齿轮咬住了工作服，李成花被拖倒在地，右臂被齿轮挤伤。当日，二被告即安排其子女送李成花到临沂市人民医院救治，次日又转院至济南数家医院，后在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住院治疗。原告损伤被诊断为右上肢挤压毁损伤，后行上臂离断术。原告因此在千佛山医院住院11天，于2018年2月7日出院，出院医嘱要求原告定期换药，加强营养，每月复查一次。原告住院期间的治疗、交通、伙食等费用共计39944元均由被告垫付。原告出院后，因换药等后续治疗又支出费用969元。2018年3月1日，原告就其损伤到山东医专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次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原告损伤构成五级伤残，误工期为180天，护理期为90天，营养期为90天。原告支出鉴定费2220元。关于受伤经过，原告称其当天上班后，被告首先让她去弯管和老刘一起干，干完之后停好机子，肖美玲又安排原告磨毛刺，原告就在炉子边上磨毛刺。王某在剪板机上工作，肖美玲要求原告去把剪下来的板子抱到冲床上，等肖美玲冲压完后再磨。原告在抱板子时，被剪板机齿轮缠了工作服，接着就把原告拽倒，右臂被挤伤。肖美玲则称当天开始是弯管，是原告与老刘一起干。弯管后肖美玲让老刘去了冲床。原告从弯管机下来后就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间，原告过来说冷，之后问肖美玲干什么？肖美玲说你把炉子弄旺点去磨毛刺，因原告将磨毛刺扔的满地都是，肖美玲生气，之后没和原告说话。下午，原告仍然在那磨毛刺。肖美玲称王某剪完的板由王某送到冲床由肖美玲冲压，再由原告抱走磨毛刺。另查明，原告要求的赔偿损失明细为：医疗费969元，误工费21600元（120元/天×180天），护理费9071.1元（100.79元/天×90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30元/天×12天），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伤残赔偿金441468元（36789元/年×20年×60%），被扶养人生活费5171元（1936年生，有6个子女，51710×60%÷6），鉴定费442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65329.75元（假肢装配费31000元/次×7次=217000元，假肢维修费31000元×6%/年×21年，初次使用假肢训练费、食宿费、误工费：25天×（120+30+120）=6750元，初次训练护理费：25天×100.79元/天=2519.75元），以上合计761888.85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二被告经营的工厂中被未安防护罩的剪板机齿轮挤伤的事实，二被告对此并无异议，予以确认。二被告在答辩意见中称“原告在受伤前是在肖美玲、周新民处临时雇佣帮工”，系对自己权利的合法处分，予以确认。二被告称其已拒绝原告在其处继续工作，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原告亦不予认可，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由此，原告与二被告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同时被告抗辩本案应是义务帮工纠纷，亦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被告在答辩意见中称“因原告在干活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关于该点，根据被告的陈述，自原告受伤时其至少已在被告处工作了半年之久，且从事的工作是零活，其应当对其工作环境及厂内的机器比较了解。对于剪板机不安装防护罩的危险性，亦应有相应的认识。因此，其被剪板机齿轮咬住工作服拖倒进而受伤，存在疏忽大意，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在本次事故中有重大过失，应当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因此，二被告应当对原告因工作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剪板机防护罩是王某打开的，本案有可能存在侵权责任纠纷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竞合，但原告在这种情况下受伤，其有权选择被告。故二被告要求追加王某为被告的请求，不予准许。二被告主张原告系故意，原告未予认可，二被告亦未能就此提交证据证实，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合考量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二被告承担责任的比例为80%。关于原告是否存在故意拖延就医的问题，原告在就医初期多次转院，目的是要求保住右臂，应认定系出于本能，符合常理。被告主张原告延迟就医多支出了医疗费，但未能举证证实，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原告是否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因原告已于多年前迁入罗庄区盛庄街道办事处黄家对河村居住，街道办事处属于城镇规划区，故对于原告的损失，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分析如下：对于原告要求的医疗费969元，因确系后续治疗支出，亦有临沂市人民医院的发票予以证实，予以认定。对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21600元，自其受伤至定残前一天，共计35天，以原告当时的平均收入每天90元计算，其实际误工费为315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9071.1元，因原告出院后所受伤害并未痊愈，且伤情严重，其出院后需护理90天，有鉴定意见书为证，予以认定。对于原告主张的营养费2700元，有治疗单位的医嘱证明，予以认定。对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在其住院期间所有费用均系被告支出，其再次要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其仅有六次特大换药记录，参照其住址与医院的实际距离，酌情认定3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因原告受伤严重，且造成重大伤残，酌情支持6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441468元，其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对于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法律规定，应为8618.33元（10342元/人.年×5年÷6人），原告仅主张5171元，未超出被告负担范围，予以认定。对于原告主张的鉴定费，仅有2220元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原告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参照山东省人均寿命78岁，根据山东省正邦假肢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原告现56岁，四年更换一次，需配假肢六次，每次31000元，假肢费用共计186000元，维修费为31000元×21年×6%/年=39060元，训练费3000元。原告在其中要求的食宿费，因尚未发生，不予认定。对于其中的误工费，因一审法院已判决被告赔偿其残疾赔偿金，不再支持。对于被告已经支付的39944元，原告应当承担20%的责任。综上，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其因伤应得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552498.48元（已扣除被告垫付费用中原告应当负担的7988.8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新民、肖美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成花因伤应得的医疗费775.2元；二、被告周新民、肖美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成花因伤应得的误工费2520元；三、被告周新民、肖美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成花因伤应得的护理费7256.88元；四、被告周新民、肖美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成花因伤应得的营养费2160元；五、被告周新民、肖美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成花因伤应得的交通费240元；六、被告周新民、肖美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成花因伤应得的残疾赔偿金357311.2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4136.8元）；七、被告周新民、肖美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成花因伤支出的鉴定费1776元；八、被告周新民、肖美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成花因伤应得的残疾辅助器具费182448元（含训练费、维修费）；九、被告周新民、肖美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成花因伤应得的精神损害赔偿金6000元；十、上述九项共计560487.28元，扣除原告应当负担的7988.8元，二被告应当负担的金额为552498.48元；十一、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二被告负担9406元，由原告负担189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临沂市兰山区公证处出具的（2019）鲁临沂兰山证民字第2872号公证书一份，证明事发当日，被上诉人磨毛刺的工位与导致其受伤的剪板机工位不在一个区域。2、证人王某、姜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李成花受伤是其自身的原因造成的。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1、对公证书的三性均有异议，根据公证书显示保全的日期是2019年8月8日，只能证实保全当日现场情况，而被上诉人受伤是在2018年1月26日，该公证书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受伤时的情形。另外该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从公证书的照片内容来看，涉案车间现场一直是凌乱不堪，不符合安全生产标准。2、证人的证言不能证实李成花受伤系李成花故意所为。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8月8日的公证书只能证实车间当日的情形，虽然磨毛刺与剪板机的工位不在同一区域，但不能证实该两区域不能自由通行。对于证人证言，二人对于李成花如何到剪机机区域、怎么受的伤均未看见。因此，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成花在上诉人肖美玲、周新民的厂子里工作时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作为雇主的上诉人对于李成花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李成花系成年人，在工作中对于自身安全应尽到注意义务，由于其疏忽大意的过失，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对此应当适当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系自残的主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支持。 综上所述，肖美玲、周新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肖美玲、周新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树东 审判员  马凤霞 审判员  邵 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徐丽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