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81民初6876号 原告：蔡东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 被告：海宁众一服饰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彦昭。 原告蔡东阳与被告海宁众一服饰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蔡东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彦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东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8000元（计算方式：12000元/月*6.5个月=78000元）；二、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4000元（计算方式：12000元*2=24000元）。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还须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000元，其余诉讼请求不变。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1日，原告经被告股东卫云明的再三邀请，辞掉原本稳定的工作，到被告处从事服装CAD制版工作，原告入职后直至2019年6月15日被违法辞退前，被告一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口头约定，工作岗位为CAD制版工作，月薪12000元。被告也未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但对其进行货币补贴。原告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申请劳动仲裁。海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裁决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支持原告二倍工资差额48440元，驳回支付赔偿金的请求。对此，原告认为仲裁委的裁决存在明显错误：一是二倍工资差额应以原告应得工资为计算基数；二是原告在仲裁庭审中从没有认可是协商一致解除。根据法律规定，应得工资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原告的工资不存在难以区分工资、奖金、物贴等项目的情形，原告的应得工资就是12000元，遂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海宁众一服饰有限公司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仲裁委的裁决支持原告二倍工资差额48440元，以及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故应当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原告在仲裁时已提交的证据，被告的质证意见与仲裁时一致。同时被告在本案诉讼中质证意见如下：原告提供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没有原件，同时微信聊天记录中包括邀请原告面试的地点也根本不是被告所在地，微信的使用主体也不明确，且聊天记录中没有提到过被告的名称，银行转账记录也没有一项显示是被告发放的，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应当相互结合，综合认定。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被告无异议，应当予以认定，至于关联性，本院分析如下：第一笔转账记录26000元与2018年12月25日微信聊天记录中“阿扎乖乖”说：“蔡师傅，社保2018年11月到2019年10月，整年的社保都打给你了12*1200”、与“青鸟飞鱼”微信聊天记录中的截图内容为“付款账户：62×××97，付款账户名：徐利利，币种：人民币，交易金额：26000.00，付款用途：往来款，交易日期：2018-12-25，收款账户：62×××75，收款账户名称：蔡东阳，收款账户开户行行号：103100000026，收款账户开户行名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交易时间：19：18：13，交易状态：交易成功”和截图内容为：“费用报销单，报销项目蔡东阳2018年11月份工资11600元、2018年11月1日-2019年10月1日社保14400元，合计26000元，农行62×××75，复核：程卫萍”及《费用报销单》复印件相互印证；第二笔12400元、第三笔7600元转账记录与微信聊天记录中2019年1月26日“青鸟飞鱼”发送两张徐利利向蔡东阳转账汇款截图数额分别为12400元、7600元，并说“12月和1月的工资都发了”相互印证；最后一笔36000元的转账记录与“阿扎乖乖”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内容为：“蔡东阳，2019年5月份工资12000元、2019年6月份考勤半个月公司发12000元（含补偿）、2019年半年社保（补偿）、2018年年终奖12000元，一共付36000元”结算截图、微信群“海宁众一服饰有限公司”聊天内容、《结算单》相互印证；原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获得的劳动报酬与微信群“海宁众一服饰有限公司”聊天记录照片中有蔡东阳、《考勤表》中有蔡东阳3月份考勤记录相互印证；原告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称呼对方为“卫总”、“程总”，对方并未否认与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登记信息相互印证；蔡东阳在2018年10月1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说：“卫总，你好，知道你是很忙的，昨天我申请的辞职报告才批下来，到这个月底，1号就来你那上班…”与2018年12月25日蔡东阳收到徐利利转账的2018年11月工资11600元相互印证。综上分析，原告仲裁时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故本院对原告仲裁时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均予以确认。 原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新提供的仲裁裁决书，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被告提交的《情况说明》、《工资发放表》，原告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情况说明》不能证明程卫萍没有签署过报销单，如果没有签署，应当由程卫萍本人签字确认；《工资发放表》明显比较新，且没有财务负责人、批准人、制表人签字，员工的工资条上通常不会写员工身份证号，故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是否签署过报销单应当由程卫萍本人确认，被告出具的《情况说明》仅有公司盖章并没有程卫萍本人签字，不能代表程卫萍的真实意思，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至于《工资发放表》，系复印件加盖公司公章，没有提供原件予以比对，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 通过认定的以上证据，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有效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8年11月1日，原告入职被告处，从事CAD制版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但每月给予1200元社保补贴。2019年6月15日，被告提出，原告同意解除劳动关系。 2019年7月15日，原告作为申请人，被告作为被申请人，以追索二倍工资差额等争议为由，向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1.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8000元（计算方式：12000元/月*6.5个月=78000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4000元（计算方式：12000元*2=24000元）。2019年8月23日，仲裁委作出浙海宁劳人仲案（2019）35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应当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申请人支付二倍工资差额48440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书中明确告知当事人如不服本裁决，可于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有管辖权的基层人民法院起诉；逾期未起诉的，本裁决书即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对仲裁裁决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被告通过徐利利、张世葵个人账户发放给原告的工资、社保补贴、补偿款如下表： 项目 发放日期 金额 付款人 2018年11月工资、2018年11月-2019年10月社保补贴 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26000元（2018年11月工资11600元+社保补贴14400元） 徐利利 2018年12月工资 2019年1月26日 12400元 徐利利 2019年1月工资 2019年1月26日 7600元 徐利利 2019年2月工资 2019年3月25日 6000元 徐利利 2019年3月工资 2019年4月25日 13200元 徐利利 2019年4月工资 2019年5月25日 12000元 张世葵 2019年5月、6月工资、半个月补偿、跳槽年终奖补偿 2019年6月18日 36000元（5月份工资12000元+6月份工资6000元+半个月补偿6000元+跳槽年终奖补偿12000元） 张世葵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是如果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应当支付的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是多少；三是被告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以及如果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则应当赔偿的金额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认为与卫云明、程卫萍的微信聊天记录、员工群里合影的照片、费用报销单以及徐利利、张世葵转账给原告的工资记录等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没有一份是指向被告的，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一、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否认，显然理由不充分。原告已在庭审中指明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微信号“wym8341”，绑定手机号“138××××4163”是被告股东卫云明，微信号“ywsjm867860387”，绑定手机号“159××××3995”是被告法定代表人程卫萍，被告仅是否认，并未积极举证反证，在法庭询问卫云明、程卫萍的微信号、手机号时表示不知情，明显不合情理，有明显规避之嫌。二、从微信聊天内容看，原告作为符合劳动年龄条件，且具有劳动权利和劳动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由符合法定条件的用人单位即被告的股东卫云明招录、管理，从事卫云明及被告法定代表人程卫萍安排的属于被告业务组成部分的劳动，并取得相应的劳动报酬，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被告聘请专业律师作为代理人参与仲裁审理，仲裁裁决结果已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裁决被告须支付原告二倍工资差额48440元，仲裁裁决书中也明确告知不服仲裁结果应当提起诉讼，但被告仅凭主观臆断认为原告肯定会因不服仲裁结果而提起诉讼，就放弃对裁定由其承担重大不利后果的仲裁进行诉讼的权利，有违常理。如果被告坚持认为原、被告之间真的不存在劳动关系，按照正常思维，即使没有专业律师作为代理人参与仲裁审理，被告也应当在收到裁决书后在规定的时间内积极主动地向本院提起诉讼。四、假设原告服从仲裁结果，不提起本案诉讼或者主动撤回本案诉讼，那么仲裁结果将会生效，被告须向原告支付二倍工资差额48440元，在此情形下，被告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又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两者自相矛盾。五、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系因仲裁裁决仅支持被告须向原告支付二倍工资差额48440元的结果与申请裁决被告支付原告二倍工资差额78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000元的仲裁请求之间差距过大，在被告未对仲裁裁决结果提起诉讼的情况下，本案受理的前提是原、被告之间已经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认为应当按照每月12000元的标准，计算6.5个月的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即78000元。被告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就不存在所谓的二倍工资问题。本院认为，在论述争议焦点一时，本院已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被告之间超过一个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清楚。《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6月15日止的二倍工资差额。至于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数，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被告认可原告每月标准工资是12000元，原告实得工资中又无工资分项，无法区分工资、奖金、物价补贴等项目，故本院按照原告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15日期间实得工资的70%为基数，计算被告应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为48440元【（12400元+7600元+6000元+13200元+12000元+12000元+6000元）*70%】。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告认为被告虽然支付了一个月的经济补偿，但其行为依然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再支付一个月的赔偿金。被告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需要支付赔偿金。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理由如下：一、仲裁庭审时，原告在举证说明2019年6月18日张世葵转账的36000元如何组成时，陈述：“发放2019年5月工资12000元、6月份半个月工资6000元，辞退的补偿6000元（另应扣回的2019年7月-10月社保补偿不予扣回作为补偿）、承诺补偿上家公司的2018年年终奖12000元，合计36000元”。在仲裁员询问“劳动关系有无解除？由谁提出？解除理由？”时，原告陈述：“2019年6月15日，公司提出，双方协商解除。刚开始是老板口头让我走的，后来程卫萍与我协商时，让我自己决定是走是留，我觉得老板已经让我走了，我不可能再留下来，就要求结清工资。后协商被申请人支付了经济补偿，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在仲裁笔录上签字确认上述内容，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在签笔录时存在过失、疏忽大意、没看清等的情形，即原告在仲裁时自认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被告已支付经济补偿。二、对于本院关于违法解除或者协商解除是怎么商谈的发问，原告的回答更符合被告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一定的经济补偿，原告同意解除劳动合同，但对经济补偿金额不予认同的情形。本院认为支付经济补偿只是劳动合同解除的后果，并不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条件。三、从微信聊天记录看，原告也没有提及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被告也没有违法解除与原告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被告已支付原告经济补偿12000元，原告再要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000元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宁众一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蔡东阳二倍工资差额48440元； 二、驳回原告蔡东阳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海宁众一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王宗强 二○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郭坚鸿 书记员张佳 附页 1.如当事人不服本判决提起上诉的，需按照本院送达的《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费用缴纳通知书》规定的收款单位、银行、帐号、金额及期限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 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3.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将款项支付至本院账户。开户行：华夏银行海宁支行；开户名：海宁市人民法院；账号：4250200001819900001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