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行终17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素芹，女，1962年12月24日，汉族，市民，住山东省兖州市。 委托代理人王卫洲，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以荣，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武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成武县文亭街143号。 法定代表人黄福常，县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武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山东省成武县先农坛街36号。 法定代表人周长会，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武县公路管理局，住所地山东省成武县永昌路。 法定代表人王照国，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武县九女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成武县九女集镇九女大街。 法定代表人孙德震，镇长。 万素芹因诉成武县人民政府、成武县交通运输局、成武县公路管理局、成武县九女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九女集镇政府）强制拆除房屋及赔偿一案，不服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的（2018）鲁17行初6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诉称，原告系成武县九女集镇青堌集行政村青堌集村民，被告成武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S242临商线巨野至成武改建工程项目土地房屋征收，成武县公路管理局、成武县交通运输局、成武县九女集镇人民政府负责具体实施工作，因征收补偿标准较低，原告拒绝与被告签订征收补偿协议，2018年6月29日，四被告组织人员强行拆除原告房屋，并将土地用于道路建设。被告未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作出责令交地的决定，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程序不合法，补偿标准低于正常房屋价值，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请求：1.判决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房屋价值损失202939元，装修损失16021.5元，附属物损失42958.2元，旧材料损失5340.5元，被砸物品损失68500元，搬迁过渡费13885.3元，院落内空白土地373190元，共计722834.5元，或者被告按照安置价格提供安置房53.405平方米并与原告所得赔偿金额进行结算，且被告从原告房屋被强制拆除之日起至安置房交付之日止按照每月534.05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租房费用；3.判决被告返还占用的土地。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原告原系万广福，原告系成武县九女集镇青堌集行政村青堌集村村民，在该村拥有房屋院落一处。2016年4月22日，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鲁发改交通（2016）379号《核准关于S242临商线巨野至成武改建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S242公路成武改道穿越成武县九女集镇青堌集村，该村20户村民需搬迁，原告宅基及院落亦在改建工程范围内。原告房屋坐落的土地未实施征收。九女集镇政府表明其经与原告协商，原告自愿搬出该房屋，并于2018年6月份由九女集镇政府组织人员拆除原告房屋，并将补偿款支付至原告账户内，原告对自愿搬出房屋及支付补偿款之事均不予认可。房屋被拆除后，原告要求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补偿价格予以赔偿。 另查明，原、被告对涉案被拆除房屋的建筑面积53.405平方米均无异议。在诉讼过程中，万广福及妻子万张氏均于2018年11月去世，其继承人万占强、万占胜、万占林放弃参加诉讼，由继承人万素芹继续参加诉讼，故，本案原告变更为万素芹。 还查明，青堌集村需搬迁的20余户村民中，除原告在内的6户外，其余均签订协议拆除房屋，九女集镇政府及该村村委会也已在S242道路西侧建好安置房。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九女集镇政府向本院提交关于原告宅基位置的安置说明，将原告宅基安置在青堌集村S242道路西侧。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告房屋是否由四被告拆除？如由被告拆除，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二、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赔偿能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涉案房屋是否由四被告共同拆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判行政案件，应当以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本案中，因修建S242临商线巨野至成武改建工程项目，出于用地需要，需对原告房屋进行拆除，被告九女集镇政府认可原告房屋由其负责拆除，故，本院对原告主张九女集镇政府拆除其房屋的诉求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其余三被告共同参与了房屋拆除的行为，但未能提供证据充分证明，交通运输局和公路局表明仅是参与了道路修建工程项目的建设和管理，九女集镇政府亦未受到成武县政府的委托或指示实施拆除行为，故，对原告主张确认被告成武县政府、交通运输局和公路局拆除其房屋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九女集镇政府拆除原告房屋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书面催告当事人，并要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当事人有进行陈述和申辩的权利。涉案房屋具有合法的产权证书，房屋所占土地亦是批准拨用的宅基地，被告九女集镇政府在未与原告就房屋搬迁事项达成一致，也未向本院提交拆除房屋履行了催告、听取原告陈述和申辩权利的情况下，强制拆除原告的合法房产，其行为违法，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主张被告九女集镇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原告主张的经济赔偿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之规定，被告因违法实施的强拆行为造成原告的财产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关于赔偿标准，原告主张涉案房屋位于城市规划区，要求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的标准进行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有关“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以支持”的相关规定，其适用前提是农村集体土地已被征收，而本案并未涉及征收，且已对其余拆除房屋的村民实施了补偿，仅对原告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标准赔偿依据不足，因此，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但出于对违法行政行为的惩戒和对受害者合法权益的充分保护，在确定赔偿标准与额度的过程中，除赔偿被拆除房屋的重置成本价值损失外，还应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给予原告应享有的装饰装修损失、附属物损失、旧材料损失、被砸物品损失、搬迁过渡费，但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误工费和院内空白土地费用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房屋价值的损失计算问题。本案因修路占用原告宅基地，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现该房屋已灭失，不具备评估条件。被告也未发布征地公告，未作出征地补偿方案，故，本院认为，对于原告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价值可采取房屋重置价的计算方法，结合今年当地建筑材料、人工成本等上浮因素，参考《菏泽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中关于承包地内看护用房和临时建筑的补偿标准，酌情认定每平米房屋重置价为800元。原告房屋建筑面积为53.405平方米，因此，原告房屋赔偿价值损失为42724元。 对于临时安置费的赔偿问题，参照其他被搬迁村民的补助标准，按照合法建筑面积每平方米8元的标准计算自房屋拆除之日起18个月，共计7690.32元。 关于附属物及被砸物品、旧材料损失、装饰装修的赔偿价值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被告九女集镇政府应当对原告损失情况举证，无法举证的，法院应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被告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原告的附属物情况及装饰情况，原告虽书写室内物品清单，但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因此，本院依据生活经验并结合当地普遍的装饰装修情况、房屋存在年限、面积等，酌定附属物及被砸物品、旧材料损失、装饰装修的赔偿价值为2万元。 鉴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原告放弃要求提供安置房，原审法院已支持被告支付原告自房屋拆除之日起18个月的临时安置费，故，对原告主张要求支付租赁房屋的费用不予支持。现被拆除房屋后的土地已修建公路，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占用的土地不具有现实意义，对原告的该项诉求亦不予支持。为保障原告的居住权益，安抚民生，被告九女集镇政府在庭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为原告规划宅基的位置情况说明，原告可依据该规划，重新建造房院。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第三十二条（一）项、第三十六条（四）项、（八）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成武县九女集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万素芹房屋的行为违法；判决被告成武县九女集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万素芹强制拆除房屋赔偿金共计70414.32元（如已支付部分款项，在赔偿时应据实扣除）；驳回原告万素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成武县九女集镇人民政府负担。 万素芹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确认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依法判令赔偿上诉人房屋价值损失202939元，装修损失16021.5元，附属物损失42958.2元，旧材料损失5340.5元，被砸物品损失68500元，搬迁过渡费13885.3元，院落内空白土地373190元，共计722834.5元，或者提供安置房53.405平方米，同时补赔偿款差价，并按照每月534.05元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从房屋被强拆之日至安置房交付之日的租房费用；将强行占用的土地返还上诉人。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其房屋是由各被上诉人共同拆除，原审判决仅确认九女集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主张各项赔偿于法有据，原审判决适用的房屋损失补偿标准错误，应当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依照承包地内看护用房和临时建筑的补偿标准认定房屋重置价为800元标准过低，对上诉人诉求补偿的附属物、旧材料损失、装饰装修损失酌情认定的赔偿价值低于实际情况且未列明具体赔偿项目和数额，上诉人拒绝被上诉人提供的违法建筑作为临时安置房所产生的租赁费用损失系强拆房屋直接损失，应当得到赔偿；3.原审判决赔偿款过低，不能保障上诉人选购合理居住水平的房屋；4.涉案土地至今未取得征地审批文件，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依法享有使用权的土地。 被上诉人成武县人民政府、成武县交通运输局、成武县公路管理局、成武县九女集镇人民政府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中已经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和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屋是否由四被告共同拆除以及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标准、赔偿范围及赔偿额度是否适当的问题。 关于涉案房屋是否由四被告共同拆除的问题。经查明，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成武县九女集镇人民政府当庭认可，出于修建S242临商线巨野至成武改建工程项目需要，九女集镇政府对上诉人位于改建工程范围内宅基地上的房屋实施了拆除。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关于实施房屋拆迁行为主体的证据，或指向不明，不能证实上诉人诉求，或系个人推断，不能代表行政行为，或与本案强制拆除行为无直接关联，均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上诉人不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余三上诉人参与了房屋拆除的行为。对于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标准、赔偿范围及赔偿额度是否适当的问题。原审判决已经确认九女集镇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系违法，且造成上诉人财产损失，应当对其予以赔偿。关于赔偿标准，上诉人以涉案房屋位于菏泽市城市规划区为由，要求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的标准对其进行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以支持”的规定，对土地权利人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前提是农村集体土地已被征收。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所在集体土地已被征收，对上诉人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标准赔偿的前提不存在，在前期已对其余拆除房屋的村民进行补偿完毕后，仅对上诉人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标准赔偿依据不足。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赔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八）项关于“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直接损失范围包括既得利益的损失或现有财产的减少，还应包括被拆迁人可能享有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原审法院出于充分保护违法行政行为侵权受害者合法权益的考虑，除赔偿被拆除房屋的重置成本价值损失外，对上诉人的装饰装修损失、附属物损失、旧材料损失、被砸物品损失、临时安置费均予以考虑，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上诉人请求的误工费和院内空白土地费用于法无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房屋价值损失的赔偿额度，本案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无法再行评估，涉案房屋上的土地并未实施征收，亦无相应征地补偿方案，在房屋价值没有评估、征收补偿参考依据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参考《菏泽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中关于承包地内看护用房和临时建筑的补偿标准，采取房屋重置价的方法计算上诉人房屋价值，考虑今年当地建筑材料、人工成本等上浮因素，就高认定涉案房屋价值并无不当。 关于附属物及被砸物品、旧材料损失、装饰装修的赔偿额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相关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一审中，被上诉人九女集镇政府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房屋附属物及相关装饰情况，上诉人虽提交室内物品清单，但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致使上诉人的相关损失无法鉴定。在该种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酌情确定附属物及被砸物品、旧材料损失、装饰装修的赔偿价值为2万元，价值认定并无不当。 鉴于一审法院已支持九女集镇政府支付上诉人自房屋拆除之日起18个月的临时安置费，对上诉人要求支付租赁房屋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涉案房屋所在土地已用于修建公路，上诉人要求返还占用土地的主张无法实现，对上诉人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为保障上诉人的居住权益，安抚民生，一审过程中，九女集镇政府已经提交了为上诉人规划宅基的位置情况说明，上诉人可依据该规划，重新建造房院。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高于上诉人原应得的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能够弥补上诉人因被强拆房屋所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符合赔偿基本原则。因此上诉人的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万素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平 审判员 杨殿韬 审判员 杨福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