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27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州人和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州市通达路赵位立交桥西侧。 法定代表人：徐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业、黄景辉，河北德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玉藏，女，195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晋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占房，男，199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晋州市。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慧，河北九州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晋州人和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玉藏、陈占房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3民初2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晋州人和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晋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3民初207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全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属于对整个案件事实的断章取义，作出的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2018年1月，上诉人刚开始在晋州市开展环卫项目时，死者陈振泽当时已经是蛾管部门的环卫工人。死者陈振泽根据城管部门安排，到上诉人公司工作，上诉人受城管部门委托为其发放了2018年1月至2018年7月的工资。2018年8月份开始，因晋州市城管部门违反中标合同约定，不再向上诉人结算中标项目款和环卫工人工资，上诉人与城管部门的合作项目实际已经不再履行，上诉人不再支付包括死者陈振泽在内的环卫工人工资，中标项目实际已移交由城管委继续负责。自2018年8月份至死者陈振泽发生交通事故，死者陈振泽继续由城管委管理并发放工资，已经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原审法院仅依靠死者陈振泽死亡时使用的环卫工具上标注有“人和环境”及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6月份死者陈振泽的工资确认单认定死者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对被上诉人的主张未做任何调查、核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即使认定死者陈振泽与上诉人存在关系，也应当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死者陈振泽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中：“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体年龄的务工衣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但该答复并不包括对劳动关系的确认。目前，我国法律没有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务工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作出明确规定。我国现行《劳动法》虽未明确规定劳动者的年龄上限，但《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暂行办法》规定的男性法定退休年龄为年满60周岁，可以认定国务院以行政法规的形式确认了劳动者的年龄上限，这是对《劳动法》的补充。《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制定的《因工死亡职工供养头发范围的规定》第三条将男满60周岁，女满55周岁的被供养亲属视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人，所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在法律意义上丧失了劳动能力，不再是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劳动者。虽然法律未禁止超龄人员再就业，但其与用人单位之问下形成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更符合立法精神，也能起到鼓励用人单位招用此类人员为其提供发挥余热的作用。因此，本案中即使认定上诉人与死者陈振泽存在关系，也应当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死者陈振泽属于工伤属于超越职权范围判决。工伤认定属于各级人力资源及社会保障部门的行政行为范畴，人民法院没有认定劳动者是否属于工伤的权力。《河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所在地设区的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或者其委托的县（市、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作认定申请。因职工发生交通事故、失踪、因工外出期间发生事故伤害以及受其他条件限制暂时不能按规定时限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经设区的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的时间不得超过3个月。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设区的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或者其委托的县（市、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工伤的主体应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而非人民法院。工伤认定是劳动者及其亲属要求工伤损害赔偿的前置程序，本案在未进行工伤确认的情况下法院直接判决陈振泽死亡属于工伤，上诉人应按照工伤赔偿待遇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属于违法法定程序，超越职权范围判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纠正一审判决中的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韩玉藏、陈占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按照工伤标准赔偿原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843281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韩玉藏与陈振泽系夫妻关系，原告陈占房系韩玉藏与陈振泽的儿子。陈振泽原系晋州市城管部门的环卫工人，负责海德花园附近道路清扫保洁工作。 2017年，为破解影响城市环卫事业发展的根本性问题，晋州市政府对环卫作业实施市场化改革，将原来由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承担的城区252万平方米道路清扫保洁、垃圾清运、道路洒水等职责，交由外包企业—河北人和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2017年12月20日，被告公司成立。该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根据网上查询被告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该公司股东为河北人和环境科技有限公司。 被告公司负责晋州市城乡生活垃圾的收集和运输、道路清扫等项目。 根据晋州市城管部门的安排，被告公司接收了包括陈振泽在内的环卫工人共计245人，并于2018年1月13日在中信保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投保团体保险。同时按月发放工人工资。 根据被告公司所提交的工资表显示，陈振泽基本工资为1400元。 2018年12月8日10时30分许，郭五发驾驶冀Ａ×××××小型轿车在朝阳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海德花园道口时，与由南向北陈振泽无证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经鉴定三轮车属机动车范畴）相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陈振泽受伤住院，经治疗无效于2019年1月3日死亡的交通事故。 晋州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1301831201800000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五发、陈振泽承担本起事故同等责任。 根据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陈振泽所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属机动车范畴。该电动三轮车系被告公司所有。 2019年5月14日，原告向晋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公司给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817653元。 2019年5月15日，晋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晋劳人仲不字[2019]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经审查，不符合受理条件，本委决定不予受理。主要理由：陈振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主体不适格。 原告据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按照工伤标准赔偿原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843281元。 审理中，原告陈述，根据最高院司法解释，陈振泽系工伤，适用工伤管理条例认定。因此：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39251元×20年=785020元；丧葬补偿金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71633元÷2=3586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00元×40%=560元×20年=11200元。上述合计843281元。 审理中，被告公司陈述，一，我公司对于原告在未进行劳动关系认定、工伤认定的前提下要求赔偿，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因此，我公司不予赔偿。二、原告的计算标准不正确。对于原告请求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认可。对于丧葬费计算标准应按照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6个月月平均工资计算；2018年河北省城镇全口径就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56724元，河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1633元；原告按照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是错误的。按照全口径城镇单位就业人员6个月平均工资为28362元。供养亲属抚恤金，法律规定标准是按照职工每月工资的40%发放，但死者死亡时已年满70周岁，原告韩玉藏未提供证据证实有死者提供主要生活来源；也未进行劳动能力鉴定确认无劳动能力；原告陈占房年满25周岁，考虑死者年龄、工作能力等家庭因素，原告不属于应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范畴。即使应当支付，原告陈占房对韩玉藏也有赡养义务，应当按照低于法定标准1/2计算。原告诉求中并未主张丧葬补助金；而是主张的丧葬费，该费用不属于工伤赔偿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原告诉求被告公司赔偿各项损失的事实及法律依据。 审理中，被告公司辩称，因死者陈振泽与被告公司之间自2018年8月份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陈振泽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尚未确认，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公司赔偿各项损失，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 首先，死者陈振泽与被告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其死亡是否属于工伤。 根据原被告所提交的证据分析： 原告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中所显示的死者在工作场所所使用的清洁车为被告公司所有。 被告公司提交了工资表、团体保险单证实死者陈振泽生前系被告公司环卫工人。 被告公司辩称在2018年8月份以后，晋州环卫工作已由城管部门接手，并由城管部门支付死者陈振泽的工资。但对此辩称理由，被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 因此，根据现有证据，能够确认死者陈振泽与被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根据事发现场情况，陈振泽系工作期间在所负责的工作地点发生交通事故并死亡，因此，陈振泽的死亡属于工伤。 其次，原告的起诉是否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 本案中，原告韩玉藏、陈占房因陈振泽伤亡赔偿争议，已向晋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晋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以“陈振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了晋劳人仲不字[2019]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因原告韩玉藏、陈占房不服仲裁裁决，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劳动者因为工伤、职业病，请求用人单位依法承担给予工伤保险待遇的争议，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依法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因此，原告的起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公司赔偿依据、范围及计算标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 据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原告要求被告公司赔偿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丧葬补助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上述赔偿的计算标准。 《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直系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48个月至60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具体标准由统筹地区的人民政府根据当地经济、社会发展状况规定，报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备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陈振泽于2018年12月8日因工死亡，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计算标准为上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 2018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39251元。因此，陈振泽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39251元×20年=785020元。 供养亲属抚恤金：原告韩玉藏出生于1959年11月15日，系农民。原告陈占房出生于1994年1月7日，系农民。 原告韩玉藏未提交证据证实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原告陈占房已年满24周岁。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公司赔偿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丧葬补助金：被告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河北省城镇全口径就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56724元。因此，丧葬补助金为56724元÷2=28362元。 被告公司辩称原告诉求丧葬费，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赔偿范围，不应予以支持。 原告的诉讼请求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赔偿范围而来。因此，原告的诉求丧葬费实为要求被告公司赔偿丧葬补助金。因此，对于被告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 基此，原审判决为：一、被告晋州人和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韩玉藏、陈占房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共计813382元。二、驳回原告韩玉藏、陈占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晋州人和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死者陈振泽生前系上诉人公司环卫工人，事故发生时陈振泽处于工作场并且其使用的清洁车为上诉人公司所有，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死者陈振泽与上诉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合法有据。上诉人主张自2018年8月后由晋州市城管部门支付环卫工人工资，与其公司已无任何关系，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上诉人还主张与死者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本院认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死者陈振泽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故，对于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不服晋州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规定，认定死者陈振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死者陈振泽工伤超越职权范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晋州人和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晋州人和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审判员  寻 亚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谈梦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