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3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陇上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联圩镇路司口村村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2MA35MP785C。 法定代表人：章潇友，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孟珍、苏婷，江西启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长市义林芡实水产品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天长市杨村镇小关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41181MA2N6X0UXU。 法定代表人：崇建芬，系该合作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安徽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陇上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陇上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长市义林芡实水产品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义林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9）赣011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陇上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孟珍、苏婷，义林合作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陇上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赣011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第三项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00000元；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但合作协议书仅约定被告入股的资金为一切与种植芡实有关的资金，未明确被告入股资金的数额，被告又未采摘芡实，无法计算芡实价值；且自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起至原告起诉之日止，期间为一年多，综合考虑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为由判决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00000元，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应当撤销（2019）赣0112民初1283号判决书中第二项、第三项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000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联营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将其承包的新建区联圩镇路司口村分别为352.62亩、168.68亩，共计521.3亩的农户承包地交付于被上诉人，流转单价800元/亩/年，流转土地金共计417040元。按照协议书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出资股份各占50%，就以上诉人所投入土地租金计算，被上诉人的费用成本也应是417040元，并非是一审法院认为未明确义林合作社入股资金的数额。被上诉人未履行应尽义务，导致芡实颗粒无收，土地荒置，此行为不属于市场经济风险范畴。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了因被上诉人未履行协议书中的义务所产生的损失证据与损失清单，且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与预期损失远远超过了上诉人所主张的违约金金额，因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事实的认定有明显错误，造成了判决的违约金明显过低，与上诉人的损失不相符。2、上诉人的损失远远超过其主张的违约金金额，上诉人的主张应得到法院的支持。通过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所举的证据，参照上诉人提交的损失清单，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违约已产生的损失（土地租金、除油草费用、电费）共计为570722.47元；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2019年度无法对案涉土地进行计划投产，目前只能尽量止损，对此造成的损失及恢复土地原貌需要的费用（土地闲置期间的租金、剩余油草处理费用）为493161.34元，两者共计全部损失为1063883.81元。双方约定的违约金50万元并不高，因此上诉人的主张应得到法院的支持。 陇上行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签订的土地合作合同约定面积为1000亩，而由于上诉人陇上行公司实际交付土地300亩，另该合同约定的期限是14年，上诉人在不到一年期限就单方面解除合同将该案涉土地另行承包给他人，上诉人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2、被上诉人没有采摘芡实的行为并不存在过错，也并没有违约。由于所承包土地干旱导致芡实田地里的杂草屡除不尽，加之后期芡实价格暴跌，采摘费用超过芡实的价值，故未采摘芡实行为是正常的经营行为。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以土地入股，该合同实际上是合伙协议。双方合伙期间并没有产生效益，双方均要承担经营风险。案涉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按赚取红利为甲方52%，乙方48%分享，该合同名为联营实际为合伙性质。4、违约金约定数额过高，其上诉理由所称实际损失系上诉人故意扩大或者本案的无关的损失。 陇上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陇上行公司与义林合作社签订的《土地联营合作协议书》；2、请求判令义林合作社向陇上行公司支付合同违约金5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义林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2月15日，陇上行公司与新建区联圩镇路司口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一份《南昌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出租）合同》，约定由陇上行公司承租新建区联圩镇路司口村共计352.62亩农户承包地，流转价款4231440元，流转单价800元/亩/年，支付方式按年支付，出租期限为15年，自2017年2月15日至2032年2月15日止。2018年3月6日，陇上行公司向新建区联圩镇路司口村民委员会交纳了土地流转款282096元。2018年3月10日，陇上行公司（乙方）与义林合作社（甲方）签订了一份《土地联营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以芡实生态种植套养、经营管理，承担收购与销售等与种植经营有关的资金作为入股的方式，一切与种植芡实有关的资金均由甲方负责，乙方以土地作为有价货币等形式入股，土地租金由乙方依法承担；自2018年3月10日起至2032年3月10日止，合作期限共14年；乙方入股土地位于新建区联圩镇路司口村，暂估面积1000亩（以实际核定面积为准），土地四抵界址以乡政府、村委会最终确定的红线为准；双方有权按照占股比例收取各自红利，甲方占比50%股份，乙方占比50%股份，赚取红利按照比例为甲方52%，乙方48%。每批芡实卖出回款后，甲方应在2日内将销售单及红利及时给付乙方，并将红利汇入乙方指定账户，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合同的约定交付入股土地并要求乙方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甲方应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使其荒芜、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否则，乙方有权收回土地；在合作期内，甲乙双方必须遵守合同条款，任何乙方不得无故解除协议，如有违约行为，违约方应赔偿违约金500000元，约定的违约金低于由此给对方代来的损失的，应按实际损失赔偿。双方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等条款。2018年3月26日，陇上行公司与新建区联圩镇路司口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一份《南昌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出租）合同》，约定由陇上行公司承租新建区联圩镇路司口村共计168.68亩农户承包地，流转价款269888元，流转单价800元/亩/年，支付方式为按年支付，出租期限为15年，自2018年3月25日至2033年3月25日止。后在南昌市农村综合产权交易中心办理了《产权流转交易鉴证书》。2018年10月11日新建区联圩镇路司口村民委员会开具了数额为282096元和134944元的增值税发票二张。2019年3月19日，陇上行公司交纳了533.2亩的土地流转租金436080元。合同签订后，陇上行公司将其承包的新建区联圩镇路司口村352.62亩的农户承包地交付于义林合作社，义林合作社于2018年3月10日开始进行芡实的种植，在种植期间履行了经营管理义务。2018年8月，义林合作社的管理人员离场，其种殖的芡实无人进行管理。至2019年9、10月份，芡实成熟，陇上行公司催促义林合作社处理油草、打捞芡实。义林合作社因发现承包地上的油草多，难以下河采摘芡实，且芡实价格暴跌，采收芡实的费用超过芡实的价值，为损失过大而放弃采收芡实。后陇上行公司法定代表人章潇友多次通过微信与管义林联系，要求义林合作社采摘芡实，管义林微信以没时间为由未到现场采摘芡实。2019年2月20日，陇上行告知义林合作社会采取法律手段进行诉讼，义林合作社才回复下二月去，那1000地打算养龙虾。后义林合作社一直未到现场采摘芡实，陇上行公司故诉至法院。2018年12月，陇上行公司与江西百纳金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江西百纳金机械工程有限将陇上行公司基地土地改造，平整改良面积为200亩，含税价32700元，工期为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1月，陇上行公司对其中80亩农户承包地的油草进行了清除，并在承包地投放了鱼。另查明，2019年3月11日，义林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由管义林变更为崇建芬，管义林为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陇上行公司与义林合作社签订的《土地联营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陇上行公司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联营合作协议书》，经查，陇上行公司、义林合作社签订的《土地联营合作协议书》约定，义林合作社以芡实生态种植套养、经营管理，承担收购与销售等与种植经营有关的资金作为入股的方式，一切与种植芡实有关的资金均由义林合作社负责。根据协议书约定，义林合作社应履行种植芡实有关的一切义务，虽义林合作社在2018年8月之前对种植的的芡实进行管理，但在此之后，义林合作社对种植的芡实未进行管理，在芡实成熟之后一直未采摘，违反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义林合作社怠于履行采摘成熟芡实的义务，经陇上行公司催告一直未采摘芡实，致使合作目的无法实现，故陇上行公司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陇上行公司主张义林合作社向陇上行公司支付合同违约金500000元，义林合作社辩称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义林合作社种植芡实未产生利润，陇上行公司、义林合作社双方均应承担风险。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时间为14年，陇上行公司、义林合作社各占股50%，卖出芡实赚取红利陇上行公司占48%，义林合作社占52%，陇上行公司为履行合作协议书，入股土地352.62亩，按流转单价800元/亩/年计算，陇上行公司入股土地为282096元/年，支出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的电费16722.47元，又因义林合作社未采摘芡实而没有分配红利，因此，义林合作社的违约导致陇上行公司未达到合作预期目的，预期利益损失较大。但合作协议书仅约定义林合作社入股的资金为一切与种植芡实有关的资金，未明确义林合作社入股资金的数额，义林合作社又未采摘芡实，无法计算芡实价值；同时陇上行公司为防止损失扩大，于2018年12月对承包地进行了土地改造和修复工程；且自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起至陇上行公司起诉之日止，期间为一年多，综合考虑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义林合作社应向陇上行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18年3月10日江西陇上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天长市义林芡实水产品专业合作社签订的《土地联营合作协议书》解除；二、天长市义林芡实水产品专业合作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西陇上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违约金100000元；三、驳回江西陇上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江西陇上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080元，天长市义林芡实水产品专业合作社负担17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0万元违约金是否过低，是否应予调整。现阐述如下：《土地联营合作协议书》系义林合作社与陇上行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协议书的相关约定，陇上行公司在合同项下应履行交付种植芡实土地的相关义务，义林合作社在合同项下应履行与种植芡实有关的一切义务。首先，关于陇上行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义务。陇上行公司主张其实际交付的土地为521.3亩，本院经审理查明，陇上行公司分别于2017年2月15日、2018年3月26日与南昌市新建区联圩镇路司口村民委员会签订《南昌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出租）合同》承租了352.63亩、168.68亩土地，共计521.3亩土地。但陇上行公司与义林合作社之间的《土地联营合作协议书》签订于2018年3月10日，义林公司也自认其于2018年3月10日进场种植芡实，早于第二份《南昌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出租）合同》的签订时间（2018年3月26日），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也显示案涉土地约为300亩，故一审法院认定陇上行公司交付于义林合作社的土地为352.62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义林合作社所称陇上行公司实际交付土地300亩，与合同约定面积1000亩不符以及陇上行公司将案涉土地另行承包给他人存在明显的违约。经查明，《土地联营合作协议书》约定陇上行公司入股土地是暂估面积1000亩（以实际核定面积为准），并没有约定实际面积为1000亩，另外，义林合作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陇上行公司将案涉土地另行承包给他人。故义林合作社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义林合作社是否违约。义林合作社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于2018年3月10日开始入场经营，2018年8月份离场。自此之后，义林合作社从未管理种植的芡实也并未对芡实进行采摘，无论是否为减少损失的扩大，其在合作期间对种植的芡实不管不顾并非是正常的经营行为，违反了《土地联营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最后，关于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0万元违约金是否过低，是否应予调整。由于义林合作社违约，导致陇上行公司未达到合作的预期目的，损失较大。陇上行公司为履行合作协议书中的交付土地义务，入股土地352.62亩，按流转单价800元/亩/年（即每亩每月66.67元），从义林合作社入场之日（2018年3月10日）计算至陇上行公司一审起诉之日（2019年4月22日），约13个月，陇上行公司土地租金损失约为305604元。义林合作社从2018年3月10日入场种植芡实，2018年8月离场，陇上行公司主张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的电费损失存在不当，本院予以调整，其电费损失计算从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较为恰当，经统计，在此期间其电费损失为7313.5元。陇上行公司为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与江西百纳金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对土地进行改造，共花费32700元。上述实际发生的损失共计345617.5元。对于义林合作社所称违约金约定数额过高的问题，案涉《土地联营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为50万元，超过了陇上行公司因义林合作社的违约已产生的实际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本院认为违约金以实际损失为限较为妥当，即义林合作社应向陇上行公司支付违约金345617.5元。 综上所述，陇上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新建县人民法院（2019）赣011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江西省新建县人民法院（2019）赣011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第第三项； 三、变更江西省新建县人民法院（2019）赣011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天长市义林芡实水产品专业合作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西陇上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违约金345617.5元； 四、驳回江西陇上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江西陇上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270元，天长市义林芡实水产品专业合作社负担5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江西陇上行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270元，天长市义林芡实水产品专业合作社负担55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审 判 员 欧阳晓明 审 判 员 谢  芸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时 君 晔 书 记 员 陈 佳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