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38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安莉（ANLIHE），女，1977年6月24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公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燚，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秀，女，195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天雨，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安莉（ANLIHE）（以下称何安莉）为与被上诉人周秀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2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安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1）解除何安莉和周秀间于2015年12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周秀返还其持有的杭州凌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感公司）股权给何安莉，并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周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何安莉律师通过《律师函》的形式向周秀身份证所示地址邮寄催告信，要求周秀尽快支付股权转让款，已经履行催告程序。1.《律师函》寄送的地址不仅是周秀身份证上所示地址，同时是周秀作为凌感公司股东办理工商登记时所示的地址。2.何安莉一审已提交邮寄《律师函》信件的EMS快递记录，显示已妥投。3.何安莉主张没有收到快递是因面单上记载的电话为国外电话，但经查该电话是国内手机号码，何安莉以面单上的手机号码不是其手机号而不认可邮件已被妥投，不能成立。4.以邮寄方式向周秀送达《催款函》是何安莉主张权利的一种方式。日常生活中，邮件非本人签收的情况非常正常。何安莉已按周秀身份证上的地址暨周秀作为凌感公司股东于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地址寄送了《律师函》，一审法院却以该邮件非周秀本人签收而认定周秀不知晓何安莉的催告内容，加重何安莉作为债权人行使权利的负担，增加交易成本，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利于公平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权益。5.虽然周秀以快递非其本人签收而否认收到《律师函》，但不能否认何安莉已向其主张权利、进行催告的事实，且何安莉邮寄函件的地址为周秀的身份证地址和其作为公司股东的工商登记住址，即便信件不是其本人签收，亦是由与其有极亲密关系的人员签收，周秀以信件非其本人签收为由否认相应事实不能成立。二、周秀长期不支付股权转让款已构成根本违约。何安莉和周秀系于2015年12月31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何安莉将其持有的凌感公司1.24%股权转让给周秀，周秀向何安莉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7200元。截止2018年5月22日何安莉提起一审诉讼，已过去近两年半。在此期间，周秀均未支付股权转让款，远超合理、必要的履行期限。即使是在本案诉讼中，周秀亦从未找到何安莉提出要向其支付转让款。一审庭审时，周秀通过一审证据已知晓《律师函》中载明的何安莉收款账户，其虽同意支付股权转让款，但至今未付。故周秀系以实际行动表明其不愿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要合同义务，何安莉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和第三项的规定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三、当周秀违反合同主要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时，何安莉有权选择要求周秀继续履行合同或解除合同，一审判决强制认为由周秀支付股权转让款才是对何安莉的权利救济，未尊重何安莉的选择，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周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何安莉于2015年12月31日与周秀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将部分凌感公司股权转让给周秀及其儿子时驰系为引进周秀的儿子时驰作为凌感公司股东，该股权转让为无偿转让，故未约定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在上述协议签订后，何安莉已将股权转让给了周秀，并办理了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在何安莉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前，其从未向周秀催要过股权转让款，周秀亦未收到何安莉寄送的案涉《律师函》。因此，何安莉诉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何安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何安莉和周秀间于2015年12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周秀返还其持有的凌感公司股权给何安莉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3.诉讼费用由周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31日，何安莉作为出让方、周秀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出让方将拥有凌感公司1.24%的人民币37200元股权转让给受让方；本次股权转让的价格为1:1，转让价款为人民币37200元，转让价款的交割方式为货币；本次股权转让的基准日为2015年12月31日；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何安莉依约将股权转让给周秀，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现因周秀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何安莉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庭审中，周秀明确表示其愿意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7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因合同未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因此周秀可以随时履行，何安莉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周秀必要的准备时间。虽何安莉主张其已于起诉前发函催告，但未举证证明周秀已收到该通知；而在何安莉起诉后，因何安莉诉请解除案涉合同，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何安莉未在收到诉状后支付股权转让款亦有合理理由。周秀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愿意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何安莉应给予周秀必要的准备时间。现案涉股权已经完成变更登记，若周秀再未在合理期间内支付款项，何安莉得请求周秀支付该款项即实现权利之救济，而不必诉诸合同解除。综上，何安莉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返还股权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请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何安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元，由何安莉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周秀没有提交证据。上诉人何安莉为证明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周秀户籍信息打印件、杭州市站点打印的邮件全程跟踪查询结果及照片，拟共同证明周秀的户籍地址、身份证地址、作为凌感公司股东于工商管理部门中登记的住址及诉讼信息地址均为重庆市渝北区，何安莉已向该地址寄送了《律师函》催要股权转让款，相应信件已被签收，本案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经质证，周秀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上载明的与周秀有关的地址有两个，无法区分周秀具体是从哪个地址迁至哪个地址；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与一审就该封邮件的网上查询记录不一致，且邮件面单上的电话不是周秀的电话，周秀没有收到该封邮件。经审查，本院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证据2，本院至杭州市站点进行了核查，确认其真实、合法，该份证据可以证明何安莉所邮寄《律师函》信件的在途信息，与本案相关，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周秀目前的户籍地址为重庆市渝北区，该地址同时为周秀担任股东的凌感公司章程载明的周秀家庭住址。2018年4月25日，何安莉向上述地址寄送了《律师函》，该封信件于2018年4月27日被签收。该《律师函》中载明：“经委托人（何安莉）多次催促，阁下（周秀）至今仍未支付此款项（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如继续怠于履行，则应承担违约责任。有鉴于此，委托人提出如下要求：请阁下在收到本律师函后7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7200元至委托人以下收款账户……，如阁下在7日内仍未支付，则委托人将通过法律手段与阁下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收回已变更到阁下名下的凌感公司股权。”二审中，于限定的合理期限内，周秀未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 本院认为，因上诉人何安莉为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本案为涉外合同纠纷，应当确定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没有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目标公司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且该协议项下负有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周秀亦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何安莉和周秀于2015年12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周秀应向何安莉支付受让凌感公司1.24%股权的对价人民币37200元。周秀称该次股权转让为无偿转让，与上述合同约定不符，且周秀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周秀应按约向何安莉支付股权转让款。虽然《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期限，但在何安莉向周秀寄送的《律师函》中已限定了该履行期限。因该《律师函》系寄送至周秀的户籍地址暨其作为凌感公司股东于该公司章程中登记的家庭住址，相应邮件显示已被签收，故周秀称其未收到对应邮件不能成立。在上述《律师函》的限定期限内，周秀并未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二审期间，于限定的期限内周秀并未支付对应款项，其亦明确表示不再支付该笔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周秀迟延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要债务，经何安莉催告后，周秀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何安莉据此诉请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何安莉要求恢复原状，将登记于周秀名下的凌感公司1.24%股权回转登记至何安莉名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案二审依据查明的新的事实进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267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何安莉（ANLIHE）和周秀于2015年12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三、周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持有的杭州凌感科技有限公司1.24%股权返还给何安莉（ANLIHE），并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元，均由周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洁瑜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