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南湖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江路888号捷顺大楼五楼部分。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064161591U。负责人：胡沈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祺，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春丽，女，1987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婷，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芳芳，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南湖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春丽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1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范春丽对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范春丽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范春丽与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人责任范围的条款约定，范春丽在本案主张的损失原因系机油箱碰撞磕破，造成机油泄露，且仍继续驾驶致使发动机爆缸损坏，不属于上述约定的赔偿范围。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认为，从发生碰撞到驾驶员停止驾驶之间至少有几分钟的过程，驾驶员完全有时间在警示灯亮起的第一时间紧急制动，整个过程并非一个不可切割的整体事件。如果，在发生磕碰的当时驾驶员即停止驾驶行为，也不会引发发动机因机油泄露而致爆缸损坏的结果。本案虽系电子投保，但投保人以按照法律规定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范春丽仅仅否认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却未提出鉴定请求，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清，判决结果错误。范春丽辩称，本次事故从发生碰撞到驾驶员停车报险，时间间隔仅有两分钟，这完全符合正常驾驶人员的反应时间，从发生碰撞到最终的损害结果发生，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是一个整体。保险人将同一电子签名在不同的保险文件页面上进行复制粘贴，这种随意放置的电子签名不能作为鉴定检材，况且投保当日保险人的影像系统中并无范春丽到场的影像资料，不能印证保单上的电子签名系范春丽本人所为，免责条款对范春丽无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范春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赔偿范春丽修理费51000元、公估费2500元，合计53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5日16时10分许，董辉辉驾驶车牌号为浙Ｆ×××××小型轿车，在浙江省平湖市行驶至平斜公路与沈海高速公路交叉口以南100米左右时，车底壳与路上异物碰撞。驾驶员董辉辉停到响声后，未停车查看，又继续向前行驶并右转驶入百寿村村道，在此靠边停车并向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报案。本起事故造成了浙Ｆ×××××车辆油底壳破损以及发动机损坏，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已经赔付了油底壳破损的维修费用。范春丽另支出了发动机部分的维修费51000元、公估费2500元，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拒绝赔付发动机部分的维修费，故范春丽诉至一审法院。经查，范春丽系车牌号为浙Ｆ×××××的小型轿车的车辆所有人，于2018年8月13日在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含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等在内的商业险种，并支付了保险费，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14日至2019年8月13日24时止。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碰撞、倾覆、坠落等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责任免除部分第九条第（三）项约定，遭受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后，未经必要修理并检验合格继续使用致使损失扩大的部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另，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提供的影像系统客户实时照片中的客户人脸识别和投保人持证照片两个栏目，其中留存的是范春丽的身份证照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范春丽在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含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等在内的商业险种，支付了相应保险费，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对于案涉车辆发动机系因碰撞导致机油箱破洞，机油泄露后发动机无润滑过热导致爆缸损坏的事实无异议，本次碰撞与机油泄露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碰撞发生后案涉车辆尚能继续行驶，该车辆驾驶人员作为普通驾驶人员，未充分认识到，也无法准确查勘到此次底盘碰撞已造成保险事故、车辆存在不能继续驾驶的情形，即不应视为车辆驾驶人存在扩大损失的过错。且从碰撞发生地至实际停车地之间约为两千多米路程，其继续行驶的行为并未明显持续过久，从碰撞到停止驾驶期间的损失应属于损坏原因到损坏结果发生的正常过程，不应被视为两次损失。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主张发动机损失与碰撞不具有因果关系或系扩大损失，但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予以证明，故该发动机损失应认定为系因本次碰撞所致的直接损失。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抗辩油底壳破裂后机油灯马上就会亮起，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驾驶人存在碰撞发生后明知警示灯亮仍行使过久导致发动机损坏的情形。退一步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根据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的陈述系采用电子投保的形式，即由投保人在手机上选择投保项目，阅读相应的投保单、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或勾选阅读后，在手机屏幕上签名确认并缴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三条的规定，电子签名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视为可靠的电子签名：（一）电子签名制作数据用于电子签名时，属于电子签名人专有；（二）签署时电子签名制作数据仅有电子签名人控制；（三）签署后对电子签名的任何改动能够被发现；（四）签署后对数据电文内容和形式的任何改动能够被发现。本案中，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提供了有“范春丽”电子签名字样的商业险投保单及免责告知确认页面据以证实范春丽本人到场办理投保事宜且知悉免责条款。根据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后台留存的资料可知，电子投保时有客户人脸识别和投保人持证照片两个栏目，但其中并无范春丽本人当时到场的照片，而系对范春丽身份证照片的识别，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考察该留存资料难以认定投保时范春丽本人在场，且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套电子投保流程中如何准确验证并锁定签字人员的身份，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提交的商业险投保单及免责告知确认页面中的“范春丽”签名不能视为可靠的电子签名，无法证实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已经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故即使本案发动机损失系扩大损失，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亦不能据此主张免除其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理应赔偿范春丽发动机损坏的维修费51000元。范春丽主张的公估费系确定发动机损失产生的合理费用，故其要求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承担该笔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范春丽车辆修理费51000元及公估费2500元。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9元，由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二审中，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提供验证报告一份，用以证明，案涉投保单以及免责告知声明上范春丽的签名均为其本人所签。范春丽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只能证明签名文件的形成时间，笔迹本身未作修改，但并不能证明签名系范春丽本人所签。本院认证为，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所举证据对本案讼争事实缺乏证明力，不予认定。范春丽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主张，根据双方订立的财产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有关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员在遭受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后，未经必要修理致使损失扩大，保险人对扩大后的损失免于赔偿的免责事由，本案中，范春丽所有的被保险车辆发动机损失符合该免责事由的约定，保险人可免责。对此，本院认为，讼争双方系采取电子投保的方式订立保险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保险人虽将保险免责条款以电子网页的形式列举出来，相关保险条款上也有“范春丽”字样的电子签名，但投保人范春丽主张该电子签名非其本人所留，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及当事人陈述，在保险人设置的电子投保系统中要求有投保人持身份证的现场照片，然而其自行保存的影像系统中却并不存在投保人范春丽的持证影像，故保险人仅以相关保险条款上有“范春丽”的电子签名即主张已向投保人范春丽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尚需进一步举证证明，本院对此难以认定。保险人主张免责系依据双方订立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九条第（三）项约定，即“遭受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后，未经必要修理并检验合格继续使用致使损失扩大的部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双方对发动机损失是否与免责事由相符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发动机损失系机油泄露后发动机无润滑过热导致爆缸造成的，但本案保险事故系单方事故，按照正常驾驶人员的反应判断，从意识到发生磕碰到制动报警或报险，确实需要一定的时间；即使该时间相当短暂，碰撞后机油箱受损机油亦可能迅速流失殆尽，如果泄露后仍有残存的机油，但这些油量对这段时间内车辆发动机的保护程度亦无法界定。换言之，即使当事驾驶员在所谓警示灯亮起后紧急制动，本案发动机的损害结果也并非必然不会发生；更何况，当事驾驶员也并未拖延了明显超出正常驾驶员作出反应的时间，或直至车辆因发动机故障无法行驶后才采取制动并报险，也无从论及驾驶员有阻止发动机受损的现实条件，故保险人主张的发动机的损失系碰撞发生后的扩大损失未经实证，本院无法采信。相反，本案事故中，投保人范春丽准许的驾驶人董辉辉并无明显不当的驾驶操作，被保险车辆发动机损失与碰撞的发生在时间和空间上均无法划分割裂，该损失可以视为因车辆受路面障碍物碰撞后产生的直接损失，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在本案中不能适用，对其免责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南湖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南湖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汪先才审判员  王 浩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谢蔚然书记员吴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