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9民再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彭秀红，女，汉族，1965年12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立，广东富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诗惠，广东富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宇华，男，汉族，1970年1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化州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福娟，女，汉族，1968年7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化州市。上述二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莹，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彭秀红因与被申请人李宇华、罗福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9民终421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粤民申1119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彭秀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立，被申请人罗福娟，被申请人李宇华及罗福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秀红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判决认为申请人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且被申请人未承诺偿还借款，故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理由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涉案《借条》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借款后也没有签订任何关于还款期限的补充协议。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申请人有权随时主张被申请人履行还款义务，只需给被申请人必要的准备时间即可。因双方是要好朋友，申请人出于支持被申请人开办养殖场，并不是牟取利息，所以就没有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借款后也一直没有向其索还。直到2017年9月，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李宇华还款时却未予偿还。申请人便于同年11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被申请人还款。即被申请人在申请人第一次（2017年9月）向其主张权利之时不还款，其行为才表明不履行还款义务。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这时（2017年9月）起计算，至2017年11月14日申请人起诉时，只过了2个多月，不但没有超过法定3年的诉讼期间，而且远远没有超过20年的时效。2、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第2款的规定，申请人所诉借款因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借款后申请人在2017年9月前没有向被申请人主张还款，被申请人也没有明确表示不还。也就是说，在2017年9月前不存在被申请人侵害申请人权利的事实，那么就不存在申请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的情形。在2017年9月前就不存在诉讼时效期间的起始、终止的计算，原一、二审认为申请人的起诉超过了20年诉讼时效期间明显是缺乏事实依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申请人第一次向被申请人主张偿还借款之日（即2017年9月）起计算三年或20年，原一、二审从借款之日（1996年5月17日）计算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是错误的。综上，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第188条第2款的规定，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改判被申请人偿还借款130000元给申请人。被申请人李宇华、罗福娟答辩称，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被答辩人的债权已经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是完全正确的，请再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被答辩人称本案不存在权利被侵害的起止计算问题明显是错误的。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的规定，20年是权利保护的最长诉讼时效，应从权利成立时起计算，即使权利人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亦只在20年内获取法律保护。这不同于以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作为适用前提的其他诉讼时效。且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其次，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在中国司法案例网案例库中发布的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2016）湘0921民初1741号案例，若债权人若一直没有主张权利，则适用最长诉讼时效，从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之日起计算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再予以保护。本案中，被答辩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证明其在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内曾向答辩人主张过权利。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原则，被答辩人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一、二审判决均认定被答辩人的债权已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是完全正确的，请再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2、被答辩人称其于2017年9月第一次向答辩人李宇华主张权利明显不是事实。答辩人一直没有见过被答辩人，被答辩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在2017年9月的哪一天在哪里向答辩人追款。即使按照答辩人所讲，其曾在2017年9月第一次向答辩人李宇华追款，从时间上讲也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20年最长诉讼时效。3、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被答辩人称涉案《借条》是一份简要合同明显是错误的，适用《合同法》第62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从涉案《借条》的内容上看，是一方当事人写给另一方当事人的书面材料，是单方行为，并非双方行为。被答辩人称涉案《借条》是一份简要合同，具有合同的双务性质明显是错误的。其次，从《合同法》第62条的规定来看，该条款的适用前提是双方当事人签有书面合同，但从被答辩人提供给一审法院的证据来看，双方当事人并没有书面的借款合同约定，因此适用《合同法》明显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被答辩人的债权已经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是完全正确的，依法应予支持。二、被答辩人彭秀红曾在2016年以一张伪造的《借条》向化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被答辩人在二审开庭后提交该《借条》给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补充证据）。因此，被答辩人有伪造《借条》的历史，存在恶意或者虚假诉讼的行为。对于被答辩人曾经伪造《借条》的行为，答辩人亦在2016年12月22日向化州市人民法院提出《痕迹鉴定申请书》，当时化州法院已经通过摇珠方式确定了鉴定机构，但被答辩人害怕鉴定，向法院提出了撤诉申请，法院最终裁定允许被答辩人撤诉。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中被答辩人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出借能力，也存在伪造《借条》起诉的历史行为，且其在2016年11月起至2017年的时间内多次起诉答辩人的情况已经充分证明被答辩人提起的诉讼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三、涉案《借条》上载明的13万元债务不属于答辩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罗福娟承担责任明显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法院依法不应支持。涉案《借条》上根本没有答辩人罗福娟的签名，答辩人罗福娟对被答辩人彭秀红是否借款给李宇华一事毫不知情，而且《借条》的真假也无法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涉及的13万元金额在1996年那个年代来讲已经属于巨款，明显不在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范畴，且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笔款项明显不属夫妻共同债务，且已经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罗福娟承担债务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应支持。综上所述，被答辩人提出的再审申请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再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再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彭秀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130000元给原告；二、本案受理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李宇华是较好的朋友关系，被告李宇华因经营养殖场需资金周转，于1996年5月17日向原告借款130000元。有被告出具给原告的《借条》为证。基于是对朋友的帮助，所以原告没计收被告的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近来，原告需用款要求被告还款时，被告却拖延不还，致原告催收未果。被告李宇华和被告罗福娟是夫妻关系，该笔借款是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法，应由两被告共同偿还给原告。化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李宇华因需资金周转于1996年5月17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30000元，当天被告亲笔立下《借条》并在《借条》上签名给原告为凭。《借条》上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后经原告彭秀红多次要求还款无果，原告便于2017年11月14日向本院起诉。上述事实，有原告彭秀红身份证、《借条》、原告的陈述、被告的陈述及本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化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李宇华于1996年5月17日向原告彭秀红借款130000元并在借据上签名给原告彭秀红为凭。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但彭秀红的该项债权已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故对于彭秀红要求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粤0982民初259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彭秀红的全部诉讼请求。彭秀红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982民初2594号民事判决，改判李宇华、罗福娟共同偿还借款130000元给彭秀红；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宇华、罗福娟承担。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李宇华于1996年5月17日向彭秀红借款130000元，有借条为凭，且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关系成立，李宇华未提出上诉，本院对该借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借条中未约定借款期限，且彭秀红称其直至2017年9月才向李宇华追偿本案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彭秀红于2017年9月向李宇华主张权利时，本案债务已经超过二十年，且李宇华也未承诺偿还本案借款，故本院认为，彭秀红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保护。一审判决驳回彭秀红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彭秀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8年5月8日作出（2018）粤09民终42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确认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认为，李宇华对其向彭秀红出具的《借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涉案《借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李宇华向彭秀红出具《借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彭秀红在再审审理期间对借款的资金来源及交付的地点予以明确，且90年代现金交付符合当时的交易习惯，李宇华主张借款未实际交付，但其本人未出庭对未交付借款，却出具借据的原因等相关情况进行说明，对于本案李宇华向彭秀红借款130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2、案涉借款是否属于李宇华与罗福娟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涉案借款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涉案《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双方当事人也没有就还款期限达成补充协议，故本案借款属上述规定中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情形。本案中，彭秀红主张其系2017年9月第一次向李宇华追偿案涉借款，但李宇华并未偿还，李宇华对此亦未提交反证予以推翻，故本案借款的诉讼时效应从彭秀红主张其首次向李宇华追偿本案借款而李宇华未偿还之日起计算，即2017年9月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彭秀红于2017年11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再审申请人彭秀红主张案涉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有理，予以采纳。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彭秀红要求李宇华偿还借款1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李宇华与罗福娟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有两个，一是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是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再审申请人彭秀红主张案涉借款是李宇华用于家庭经营养殖场的，被申请人罗福娟则辩称李宇华一直在外地打工且案涉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不属夫妻共同债务。经查，案涉借款发生在李宇华与罗福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借款期间，罗福娟没有固定工作及收入，李宇华与罗福娟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本案一、二审及再审期间，李宇华与罗福娟均是委托共同的诉讼代理人，说明其夫妻关系良好，虽然罗福娟辩称李宇华一直在外地打工，其对案涉借款不知情，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案案涉借款应属李宇华与罗福娟的夫妻共同债务，罗福娟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罗福娟主张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彭秀红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理解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粤09民终421号民事判决和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2017）粤0982民初2594号民事判决；二、限被申请人李宇华、罗福娟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再审申请人彭秀红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3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申请人李宇华、罗福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耕海审 判 员  欧卫慧代理审判员  龙俊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 记 员  谭小红附：处理案件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