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458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宗福，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升，青海汇元（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雪，青海汇元（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君，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冯国新，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万禄，男。 一审被告：李军邦，男。 再审申请人李宗福与被申请人马君、冯国新、李万禄（以下简称马君等三人），一审被告李军邦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青民终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宗福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请求：1.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01民初249号民事判决和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青民终24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再审；2.裁定中止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青01民初249号民事判决和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青民终245号民事判决的执行；3.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审查。事实与理由：1.一审、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收到三被申请人890万元缺乏证据证明。（1）一审、二审判决错将37张借条复制件认定为39张，进而认定再审申请人收到三被申请人890万元，明显缺乏证据证明。一审中，三被申请人提交了累计金额为802万元的37张借条复制件，一审判决未对上述借条复制件的基本数量、金额进行核对，仅依据三被申请人的陈述，错误的认定其提交了39张借条复制件，同样错误的认定再审申请人收到其房款890万元。二审中，虽然再审申请人提出上述证据缺失问题，但合议庭不顾双方录音材料中多次认可超额退还款项的基本事实，以再审申请人一审中未提出为由，推定再审申请人“承认”了上述无证据的事实，维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明显错误。（2）借条复制件真实性未查明的情况下，据此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在一审、二审过程中，均对借条复制件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并且于二审中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证，鉴定人明确回答笔迹鉴定不对借条复制件的真伪做出判断。据此，一审、二审判决均未查明借条复制件的真实性，却认定了再审申请人收款的基本事实，明显错误。（3）《交房承诺书》不能证实款项的支付情况。一审、二审判决通过《交房承诺书》记载的房屋数量、面积以及“乙方只付当时甲方出售给乙方的价格每平方米1760元支付”的表述，计算得出房屋买卖总价款为8905600元，从而得出再审申请人收到890万元房款的事实，明显错误。《交房承诺书》中“乙方只付当时甲方出售给乙方的价格每平方米1760元支付”的表述，以及每个人名下的付款金额能够证实47套房屋的房款并未付清。并且三被申请人提交的名称为ＶＩＤ20170830000148的视频资料，能够清晰的证明《交房承诺书》系购房失败后的补救协议，还能够清晰的证明各方约定的购房时的房屋价格为每平方米1240元、1400元不等，无法据此计算得出房屋总价款的金额，更无法证实收到房款890万元的事实。一审、二审判决忽视了《交房承诺书》形成的时间和背景，错误的依据《交房承诺书》记载面积和单价得出总房款和收房款的事实。（4）司法鉴定意见违反鉴定规范，鉴定结论明显错误。本案检材系复制件，并且司法鉴定意见书也明确表述涉案检材为复印件，根据《笔迹鉴定规范》第3部分笔迹鉴定结论的种类及判断依据第4条4.4和4.4.1如检材是复制件的且送检时明确表明为复制件，并经鉴定检材字迹确实复制形成的，鉴定结论应表述为“检材字迹……是或者不是（或非确定性）出自某人的笔迹”或“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是或不是（非确定性）出自同一人的笔迹”之规定。鉴定人在没有对涉案的检材是否系复制件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无法得出签名笔迹或借条内容笔迹是“李宗福本人亲笔所写”的鉴定结论，更不能作“李宗福本人亲笔所写”的表述，因此，“（一）落款日期分别为“2012年5.15日”的借条、“2012.8.7日”的标题为“今借到”的借条中“李宗福”签名笔迹是李宗福本人亲笔所写。（二）落款日期为“2012.8.10”的标题为“今借到”的借条上的书写内容笔迹是李宗福本人亲笔所写”的鉴定结论违反该鉴定规范，鉴定结论必然错误。2.二审判决推定再审申请人承认并以禁止反言原则作为处理案件的依据，显属混淆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1）再审申请人在一审、二审程序中始终没有承认过借条复制件的真实性。一审、二审程序中，再审申请人仅认可收到房款564万元，并且双方共同出示的音频资料不但证实了再审申请人还清了该564万元，还证实了再审申请人多偿还了60万元，即三被申请人收到了再审申请人款项624万元，对此，三被申请人当庭确认无疑。再审申请人没有对借条复制件进行认可和承认，还在一审中明确提出了对借条复制件真实性的质疑，当然不存在对三被申请人未提供的借条进行承认的事实，一审、二审判决认为再审申请人认可收到564万元，即是对金额为564万元借条复制件中的承认，明显混淆事实。（2）一审、二审判决推定再审申请人承认564万元借条的真实存在明显错误。一审中，再审申请人对三被申请人提交的借条复制件中的三张进行笔迹鉴定，不能得出再审申请人对其他借条复制件承认的结论，更不能得出再审申请人对不存在的借条承认的结论，再审申请人认可收到三被申请人转付的564万元房款并不是对564万元对应借条复制件的认可，一审、二审判决仅依据再审申请人认可收款事实，无视款项已还清并超付的事实，推定再审申请人承认明显错误。（3）一审、二审判决推定再审申请人承认并适用禁止反言原则认定案件事实，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无论一审、二审判决推定的事实是否正确，作为定案依据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该条所称的“承认”是“明示”承认，而非“默示”承认或者“推定”承认，并且本案中还存在足以推翻的上述推定承认的证据——音频资料，一审、二审判决无视双方共同作为证据的音频资料中多次一致认可房款已还清并多付60万元的事实和房屋单价不是1760元的事实，错误的推定再审申请人承认的事实，错误的适用禁止反言原则认定上述推定的事实，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适用法律明显错误。3.一审、二审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诉讼主体资格错误并遗漏必要的案件当事人。本案中，三被申请人提交的37份借条复制件中，有部分借条是向李小萍、张积福、汪生娟、马明辉、卖秀兰、冶二卜等人出具，证实再审申请人收到的款项为案外人的款项；另外，还有部分借条中注明了实际购房人的姓名，如马兰花、鲜珍、马富、马梅花、马仲夏、顾锡君等19人，上述事实经法庭询问，三被申请人明确承认上述人员为实际购房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三被申请人为购房代表人或购房代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规定，三被申请人无权就上述人员依据买卖合同行使诉讼权利。一审、二审案件诉讼主体资格错误，遗漏了必要的案件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4.三被申请人涉嫌虚假诉讼罪，应当移交公安机关审查。通过诉讼双方共同提交的录音证据，均能够清晰的证实再审申请人已经全额退还了已收取的购房款，还超付了60万元，三被申请人明知购房款已全额退还，但依据借条复制件进行起诉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涉嫌虚假诉讼罪，应当移交公安机关审查。综上所述，三被申请人隐瞒购房款已超额退还的事实，以借条复制件为证据提起诉讼，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依法再审。 被申请人马君等三人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申请人提出的再审申请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此外，再审申请人提出被申请人涉嫌虚假诉讼罪亦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事实与理由：1.一审、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收到三被申请人890万元购房款的结论正确。（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金额为890万元是依据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出具的交房承诺书（承诺给其三人出售房屋47套，共计房屋面积5060平方米，房屋每平方米1760元，据此计算总房款应为8905600元）以及由再审申请人书写的收款凭证复印件（总计房款为890万元），并结合相关视听资料所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抗辩的先后向马君等三人退还了部分房款624万元,也予以认定并进行了扣减，二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并非再审申请人所称的一审法院仅凭交房承诺书而单纯认定涉案金额为890万元。（2）一审庭审中，被申请人提交的借条复印件总金额为890万元，再审申请人自认收到其中的564万元，即包括6份他人署名的借条及缺少的“2013年4月19日40万元借条”。对“2012年5月15日、2012年8月7日、2012年8月10日共计326万元”的三张借条复印件以不是其本人书写为由不予认可并申请司法鉴定。青海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为借条中的笔迹是再审申请人本人亲笔所写，且该收款凭证能够与再审申请人出具的交房承诺书相印证，故足以认定被申请人已付购房款890万元。再审申请人只认可收到被申请人的购房款564万元，并不认可其收到了被申请人主张的890万元购房款，但双方均认可再审申请人归还了624万元的购房款。在这种情况下，再审申请人认为不但还清了564万元的购房款，还多支付了60万元，这是在再审申请人只认可收到购房款564万元的前提下得出的结论。二审法院查明再审申请人收到了被申请人的购房款890万元的事实结论正确。（3）青海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所涉及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所依据的规范正确，其作出的鉴定结论客观真实，检材提取程序和鉴定方法符合专业规范，该意见书应当作为本案审理和裁判的参考依据。再审申请人认为司法鉴定意见违反鉴定规范，鉴定结论明显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2.一审、二审法院并不存在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的情形，本案被申请人主体适格，再审申请人提出的此项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再审申请人认为，在被申请人出示的借条中有许多借条的被借款人不是本案的被申请人，被申请人不能代理其他当事人主张权利，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方当事人实为购房代表人或购房代理人，无权就上述人员依据买卖合同行使诉讼权利，因此，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错误，并且遗漏了必要的案件当事人。被申请人认为，案涉房屋交易是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直接进行的，且在一审中再审申请人从未提出过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二审法院也对此进行了充分合法的说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被申请人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一审、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存在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的情形，本案被申请人主体适格的结论正确。案发至今被申请人已通过本案负债累累，倾家荡产，目前生活已经陷入极其窘迫的境地，再审申请人的欺诈行为给被申请人造成了巨额损失，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支付的大部分购房款均系亲朋好友转交，由于再审申请人的欺诈行为，这些购房款已经转化为借款，虽然被申请人已将这些所谓的借款在约定的期限内部分偿还，但是至今尚有不能偿还的剩余购房款，再审申请人不但不履行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反诬被申请人涉嫌虚假诉讼并频频制造障碍以达到拖延履行义务的目的。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维护被申请人合法权益。 一审被告李军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判决和李宗福再审申请的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二审判决认定李宗福应返还马君等三人购房款的数额是否正确；2.马君等三人是否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本案是否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 关于二审法院认定李宗福应返还马君等三人购房款的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马君等三人主张共向李宗福交付890万元，其提交的借条复印件载明的总金额能够与交房承诺书相互印证。马君等三人称，应李宗福的要求，在签订交房承诺书时，将借条原件交回李宗福，李宗福将所有的借条原件销毁。一审庭审中，李宗福认可收到马君一方564万元，双方一致认可李宗福已还款624万元。马君等三人主张数额与李宗福认可数额的差距体现在2012年5月15日、2012年8月7日和2012年8月10日三张借条上。李宗福主张2012年5月15日和2012年8月7日借条中其签名系伪造，2012年8月10日借条中无其签名，与本案无关。李宗福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青海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落款日期为2012.5.15的借条、“2012.8.7”的标题为“今借到”的借条上“李宗福”签名笔迹以及落款日期为“2012.8.10”的标题为“今借到”的借条上书写内容笔迹是否是李宗福本人亲笔所写，进行鉴定。青海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为：“（一）落款日期为2012.5.15的借条、“2012.8.7”的标题为“今借到”的借条中“李宗福”签名笔迹是李宗福亲笔所写；（二）落款日期为“2012.8.10”的标题为“今借到”的借条上书写内容笔迹是李宗福本人亲笔所写。”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进行了质证，二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和事实，二审认定李宗福收到马君等三人购房款890万元，扣除李宗福已还款项后，认定的李宗福应返还马君等三人的购房款数额，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马君等三人是否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本案是否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的问题。认定当事人适格与否，须判断当事人与诉讼标的是否有直接关系。认定是否构成必要的共同诉讼，须判断诉讼标的是否具有同一性。本案是因房屋买卖产生的给付之诉，诉讼标的是与李宗福之间的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与李宗福进行房屋买卖的只有马君等三人，“房款”即借条中的款项均通过马君等三人直接向李宗福交付，马君等三人与本案诉讼标的有直接关系，其他实际购房人均未直接与李宗福进行交易，与本案不是同一诉讼标的。本案一审中，李宗福亦未主张马君等三人主体资格不适格和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据此，二审法院认定马君、冯国新、李万禄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本案未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李宗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宗福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骆 电 审判员 任雪峰 审判员 曾朝晖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乔月霞 书记员冯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