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11民终21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向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9）晋1181民初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被上诉人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8）晋1181民初5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遗漏了煤炭买卖中实质的贸易主体孝义煤运、涛鑫煤业，导致贸易的真实履行情况未能查清，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错误。2.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在被上诉人未提出解除相关合同却直接诉求上诉人退还预付款的情况下，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请求错误。3.被上诉人主张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均明确约定了履行期限，最迟的也于2011年12月31日届满。被上诉人庭审中主张上诉人自2011年11月16日后再未履行供货义务，故诉求于2011年11月21日起支付利息，可得知即使上诉人应退还预付款，应于2011年11月21日后退还，故该笔债权已于2013年11月20日诉讼时效届满。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煤炭采购合同中，均未约定承担退还煤款的利息，被上诉人无权主张。综上，一审法院遗漏本案重要一方主体，对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事实未予查清，认定涉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并判决上诉人退还预付款、承担利息完全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辩称，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于本案双方之间，付款是由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发货也是由煤运统一安排，煤运向中钢提供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是煤运。至于上诉人与孝义煤运等的关系与本案无关，煤运履行政府职能也是承担民事责任的义务主体，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实际并未严格履行，中钢并未按合同约定向煤运支付相应的货款，煤运也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吨数质量数量等向中钢发送相应的货物及发票，该买卖合同仅为确定双方合作关系之用并未实际履行，不存在解除问题，双方的关系应以煤运欠付中钢的货款确定；关于诉讼时效，2011年至今双方从未对应返还货款的时间进行约定，中钢履行债务的时间不确定不存在诉讼时效起算的问题；吕梁煤运占用中钢的资金从2011年10月至今未向中钢返还，给中钢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煤炭预付款19975747.90元，并支付以煤炭预付款19975747.90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2月2日的利息为6447200.4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为买受人与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为出卖人分别于2011年4月1日、7月21日、10月8日签订了3份《工矿业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为主焦煤，并就质量标准、煤炭价格、交付地点、运输方式及验收标准等进行了约定。以上3份合同的价款总价为92178000元。第三份合同约定的有效期限为2011年10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原告依据以上合同以交付被告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被告交付18份银行承兑汇票，累计支付煤炭预付款8512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10份相应的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铁路经销专用收款收据，收到了原告的以上预付款。原告针对以上预付款也向被告全额出具了9份山西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负担了应由其承担的运费4898128.40元。被告从2011年6月23日至11月16日共向原告发运了价值60246123.70元的精煤。2014年6月3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了1份往来询证函载明，1.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止2014年6月30日，被告公司欠原告20001907.06；2.其他事项：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被告公司在信息证明无误栏盖章确认，未注明日期。此后，原告向被告又出具了两份往来询证函。2017年6月12日，原告以同样的方式又向被告出具了第4份往来征询函，载明2017年5月31日，贵公司欠19975747.90元。被告同样在信息证明无误栏盖章确认，未注明日期。2018年3月22日，原告为申请人向孝义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依法冻结被申请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26422948.30元，或查封、扣押其他相应的等值财产，并提供保单担保。2018年3月29日，孝义法院作出（2018）晋1181民初502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被申请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26422948.30元，或查封、冻结其同等价值的财产。依据以上裁定，孝义法院冻结被申请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在交通银行山西省分行营业部、兴业银行太原分行营业部等6个金融机构的9个银行账户，共冻结银行存款41176.88元。另外冻结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孝义市支行账号为×××的银行存款2372779.53元。被申请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该公司工会委员会申请对以上账户的银行存款予以解除。孝义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对以上账户的银行存款裁定予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工矿业产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明确、形式合法，属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从2011年6月23日至11月16日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此后，双方再未履行合同义务。被告辩称，被告系吕梁市境内铁路煤炭全面经销的主体单位，系铁路煤炭统一经销的计划、管理、结算平台，本案真正的贸易主体系原告与孝义市涛鑫煤业有限公司、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孝义有限公司，应追加以上公司参加诉讼。原告在与被告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前，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孝义有限公司、孝义市涛鑫煤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利用各方优势进行合作供销。被告仅是履行管理、结算职责，真正的买卖合同主体系孝义市涛鑫煤业有限公司，本案的涉案债权应由孝义市涛鑫煤业有限公司承担。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工矿业产品买卖合同》，被告作为合同相对方，即出卖人，其既有依政府授权履行地方煤炭统一经营、统一管理之职能，又有依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进行煤炭运销的资格，属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故被告既有履行监管职责，又有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资格。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约束的仅限于合同当事人，因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也仅发生在合同当事人之间。至于原告与案外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孝义有限公司、孝义市涛鑫煤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原告与案外人孝义市涛鑫煤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孝义有限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购销）》，案外人孝义市涛鑫煤业有限公司与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孝义有限公司签订的《上站煤买卖合同（精煤）》，分别约定的是以上合同当事人。该合同当事人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各自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故被告的以上辩称，不予支持。其次，被告辩称原告在未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直接起诉被告返还预付款，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工矿业产品买卖合同》中违约责任的约定仅就标的物质量、供货进行了约定，其他方面未作约定。2011年11月16日之后，原、被告双方未再履行合同义务，从2014年6月至2017年6月，原告先后4次向被告出具往来询证函证实双方的债务金额为19975474.90元，应视为双方对合同履行情况进行了结算。最终，经双方确认，被告欠原告预付款19975747.90元，在被告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被告应当返还原告以上剩余煤炭预付款。被告的以上辩称，亦不予支持。再次，被告辩称，原、被告所有的合同均签订于2011年，所涉合同的履行期限最迟也于2011年12月31日届满，该笔债权已于2013年12月30日届满。原告向被告出具企业询证函，该函载明仅是作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可以认定原告未就涉案债权作出催收的意思表示，被告在询证函上盖章，是根据该函的要求对债务金额进行确认，并没有愿意继续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原告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终止履行合同以后，原告先后多次向被告出具征询函就双方的债务关系进行确认，到2017年6月12日，双方确认被告欠原告预付款19975747.90元。原告的诉讼时效应从此开始计算，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且作为合同当事人本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协商处理合同的未尽事宜。被告的以上辩称，亦不予支持。另外，被告辩称原、被告签订的所有合同中均未有逾期退还预付款应承担利息的相关约定，原告无权主张利息。即使被告需要承担利息，也不应自原告诉求的2011年11月21日起算，也应自最后一次询证函的日期即2017年6月12日的次日起算。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及起算时间，原、被告双方在《工矿业产品买卖合同》中对此未作约定，但被告至今占用原告的预付款，原告要求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利息，依法应予支持，但利息的起算日应以原告最后一次出具询证函且由被告确认之日的次日起算，即从2017年6月13日起算。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返还原告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预付款19975747.90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以19975747.9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该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编号为B0286号采购合同一份，拟证明实际贸易发生在中钢与涛鑫之间，煤运履行管理职能。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但该证据合同内容体现的合同主体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体现上诉人所述的第三方主体孝义煤运等，该证据无法证明其所要证明的事实，故不予采纳。庭后，本院就案涉合同是否请求解除的法律后果，依法向双方当事人进行释明，被上诉人称双方合作至2011年11月21日，之后双方业务关系一直处于中止状态，期间双方经多次对账，对预付款余额均予确认，并无异议。至起诉之日，其请求对方返还预付款的同时，即表明其已表示不再与对方进行业务合作，合同应当解除。上诉人称，合同解除后，预付款逾期返还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以对方认可解除的时间为起算点。除一审查明事实，本院根据上诉人二审审理时提交的证据，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除签订3份《工矿业产品买卖合同》外，还于2011年10月11日签订1份《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为洗精煤，合同价款为11200000元，交货期为2011年11月10日，除此之外，合同对运输方式、费用负担、验收标准及方法、付款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均进行了约定。但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未遵照合同约定执行，而是以交易习惯进行。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情况，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诉称本案遗漏了买卖合同中实质的贸易主体，经查，案涉合同主体均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是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付款与发货交易，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预付款余额无争议，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预付款，上诉人应交付相应货物，现上诉人未交付货物，则应返还被上诉人预付款，故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关于返还预付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案涉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不应退还预付款的主张，本院认为，2011年11月21日，上诉人再未履行供货义务，2017年6月12日，双方对案涉债务进行确认，但直到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均未就继续履行合同作出意思表示，应视为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合同自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请求返还预付款之日解除，且二审审理中，经本院向被上诉人释明，被上诉人表示其请求返还预付款的同时，请求解除双方合同，故上诉人关于合同未解除，不应返还预付款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案证据可证实双方签订合同后，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条款履行各自义务，而是以双方均认可的交易方式执行合同内容，故可以认定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履行期限不应受合同条款的约束，故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合同于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即2018年3月12日解除，上诉人应从解除之日起返还被上诉预付款，并承担逾期返还预付款的损失，因双方未就逾期返还预付款所要承担的利息损失作约定，故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上诉人利息依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利息起算时间应从被上诉人请求合同解除之日的次日起算，一审法院认定以被上诉人最后一次出具询证函且由上诉人确认之日的次日起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8）晋1181民初5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返还原告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预付款19975747.9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第三项，即“驳回原告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18）晋1181民初5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以19975747.9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该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为“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以19975747.90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1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该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1739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8915元，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6244元，由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负担150000元，由中钢集团山西有限公司负担62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吕唤梅审判员 李智玲审判员 雷园园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蔡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