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3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召全，男，196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四川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秋英，女，197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四川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帅勇，男，198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元荣，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耿相祥，男，197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东县。 再审申请人陈召全、孙秋英因与被申请人帅勇、耿相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1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9）川民申19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召全及陈召全、孙秋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被申请人帅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元荣，被申请人耿相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召全、孙秋英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1605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3401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驳回帅勇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帅勇仅提交了转账凭证，在长达四年时间里从未要求申请人出具借条，也从未进行催收。一审法院只对耿相祥进行了询问，并没有对耿相祥陈述的内容进行核实，且耿相祥的陈述与帅勇在庭审阶段的陈述明显矛盾。一、二审法院认定耿相祥在2014年5月1日前已支付完全部股权转让款错误。（二）二审法院庭审时未合法传唤耿相祥就缺席判决，程序违法。（三）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帅勇主张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与客观事实不符。陈召全、孙秋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十项规定申请再审。 帅勇辩称，一、二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帅勇与陈召全基于双方的信任达成口头借款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帅勇在出借200万元给陈召全、孙秋英后，时常催促还款，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一、二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符合法律规定，耿相祥与陈召全之间的股东权纠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耿相祥辩称，对陈召全、孙秋英与帅勇是否有借款事实不清楚。 帅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孙秋英、陈召全共同归还原告借款200万元，并从2014年5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年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审理中，孙秋英、陈召全申请追加耿相祥为被告。 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3日作出（2018）川3401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认定：2014年4月15日，陈召全与耿相祥签订《个人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耿相祥应在2014年4月30日前向陈召全付清1700万元。孙秋英与陈召全系夫妻关系。2014年5月26日，帅勇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会理县支行向孙秋英的个人账户转款200万元，后帅勇向二被告要求偿还200万元款项时，二被告以200万元系帅勇代耿相祥支付给陈召全的股权转让款为由拒绝向帅勇归还该笔款项。2018年6月6日，一审法院依法传唤并询问了耿相祥，耿相祥明确表示其与陈召全确实在2014年4月15日签订了《个人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5月1日还签订过一份补充协议，但其与陈召全在协议中约定的应付款项已在2014年5月1日前就已全部支付完毕，并明确表示其从未委托帅勇帮忙转款给陈召全以支付股权转让款，2014年5月26日帅勇转款给孙秋英200万不是帮其转的股权转让款，与其没有任何关系，其并不知道是什么款。一审法院认为，孙秋英、陈召全对帅勇通过农行转款200万元到孙秋英个人账户的事实并无异议，同时孙秋英、陈召全主张该200万元系帅勇代耿相祥支付给陈召全的股权转让款，但在孙秋英、陈召全递交的陈召全与耿相祥签订的《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耿相祥付清款项的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而帅勇转款200万元至孙秋英账户时间为2014年5月26日，且耿相祥明确表示其从未委托帅勇帮忙转款给陈召全以支付股权转让款，2014年5月26日帅勇转款给孙秋英200万元不是帮其转的股权转让款，与其没有任何关系，其并不知道是什么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孙秋英、陈召全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案涉200万元系帅勇代耿相祥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本案根据帅勇向孙秋英个人银行账户转款200万元的事实认定案涉200万元系帅勇支付给孙秋英的借款，故孙秋英应对该笔借款承担偿还义务。帅勇称在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但帅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借款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帅勇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变更为从起诉之日（2017年7月3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孙秋英、陈召全系夫妻关系，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已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故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陈召全应与孙秋英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秋英、陈召全归还帅勇借款200万元，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耿相祥在本案中不承担以上款项的给付义务；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孙秋英、陈召全承担。 陈召全、孙秋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召全、孙秋英与帅勇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驳回帅勇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帅勇、耿相祥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7年9月5日，陈召全与帅勇的电话通话中，帅勇主张自己系向陈召全出借借款，而陈召全主张帅勇系向耿相祥出借借款，陈召全同意以自己公司的门市折价偿还借款，但要帅勇归还耿相祥出具的借条。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召全、孙秋英是否与帅勇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即帅勇出借的200万元本息应由谁承担归还责任？帅勇依据向孙秋英转款的200万元转款凭证主张陈召全、孙秋英为实际借款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款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陈召全、孙秋英应就帅勇转账的200万元系耿相祥给付的股权转让金承担举证责任。而陈召全、孙秋英在诉讼中提供的《个人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9月5日与帅勇、2017年9月5日、6日、7日与耿相祥的电话录音的内容、证人杨某由、王华的证词均不足以证明耿相祥向帅勇借款交纳股权转让金的事实；陈召全在一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孙某的证词与耿相祥在一审中的陈述相互间明显矛盾；因此在耿相祥直接否认自己曾委托帅勇代为支付股权转让金给陈召全，并主张股权转让金在2014年5月1日就已全部支付完毕，而陈召全未能详细提供耿相祥缴纳股权转让金明细的情形下，陈召全、孙秋英在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均不能有力证明耿相祥系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陈召全、孙秋英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陈召全、孙秋英系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具有高度盖然性，其主张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陈召全、孙秋英共同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陈召全、孙秋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耿相祥向陈召全支付股价款的转账凭证和银行流水；2.公安机关对耿相祥和耿云昌的询问笔录。上述证据拟证明耿相祥未在合同约定时间内付清股权转让款，帅勇转账系代耿相祥支付股权转让款，陈召全、孙耿英与帅勇之间未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帅勇质证认为，陈召全、孙耿英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转款凭证和银行流水只能证明耿相祥与陈召全之间是股权转让关系，与本案无关，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耿相祥质证认为，对转款凭证和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帅勇和耿相祥对转款凭证和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转款性质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认为该证据足以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支付时间2014年4月30日之后，耿相祥仍在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2.公安机关对耿相祥和耿云昌的询问笔录，与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耿相祥与陈召全、帅勇均存在较为频繁的经济往来。陈召全与耿相祥之间因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形成了股权转让关系，耿相祥支付的股权款系从多人账户转帐支付。其中，在2014年4月30日后的5月7日、5月26日、8月12日、11月1日，耿相祥通过其本人或者他人（包括帅勇）账户向陈召全或者孙秋英等人的账户分别转账支付200万元、200万元、105万元、400万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主要争议焦点问题为陈召全、孙秋英与帅勇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帅勇为证明其向陈召全、孙秋英出借200万元借款的事实，仅提交了转款凭证，帅勇辨称系基于信任陈召全的实力而与之达成口头借款合同，但其辨称理由与生活常理明显不符。首先，帅勇与陈召全在案涉转款发生前，双方并不熟识也无正常经济往来，200万元的大额借款无借条或借款合同等书证不合常理。其次，帅勇辨称双方约定了利息，但双方对利息的支付时间和方式均无确凿证据证明，不合常理。第三，本案审理中，帅勇对借款本息的催收事实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帅勇在转款后数年间对较大金额的借款本息无催收记录极不合常理。第四，帅勇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 与此相反，陈召全、孙秋英主张案涉200万元转款系帅勇代耿相祥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提交了陈召全与耿相祥签订的《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陈召全与帅勇等人的通话录音、证明耿相祥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系通过多个案外人银行账户支付的银行流水、证人杨某友的证言、证明耿相祥在超过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之后仍在继续支付款项的银行流水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相互佐证，已形成证据锁链，与耿相祥分别同陈召全、帅勇之间均存在较为频繁经济往来的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陈召全、孙秋英的抗辩意见成立，本院据此认为陈召全、孙秋英与帅勇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陈召全、孙秋英已初步完成否认与帅勇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予以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在陈召全、孙秋英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帅勇仍应继续就双方借款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帅勇在本案审理中并未完成其进一步举证的证明责任，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行为，故应由其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帅勇起诉主张陈召全、孙秋英偿还借款及利息所依据的证据不足，陈召全、孙秋英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分配举证责任和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陈召全、孙秋英在本案一、二审中未及时举证证明其主张，导致本案二审及再审纠纷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诉讼义务，即应分担相应诉讼费用，本院据此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义务依法予以平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十六条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1605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3401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帅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帅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陈召全、孙秋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 涛 审 判 员  何 华 审 判 员  杜 晋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雯宇 书 记 员  吴忠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