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8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通勤钣金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佘山镇沈砖公路3129弄7号353室。法定代表人：马凤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勇，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群，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和旭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丰茂路658号3幢B区一层、二层、三层。法定代表人：朱棋，总经理。上诉人上海通勤钣金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和旭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勤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和旭公司赔偿通勤公司厂房租金损失128,898元、违约金158,000元，共计286,898元。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如一方违约，则双方按《经济合同法》及有关规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虽然《经济合同法》已失效，但仍应认定双方具有约定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的合意，法律失效不影响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经济合同法》失效而不支持通勤公司的违约金诉请不当。二、通勤公司扩租厂房系因涉案《购销合同》引起，和旭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通勤公司厂房租金损失，此系通勤公司的直接损失，应由和旭公司赔偿。就租金损失，从通勤公司提供证据形成的时间、面积等可以合理推断出租赁厂房的用途，与涉案《购销合同》有直接关联。此外，由于通勤公司不可能在起诉前知晓和旭公司无法交付设备，故未解除与案外人的租赁合同并不存在与常理不相符之情形。和旭公司辩称，双方约定其应收到通勤公司预付款80,000元后合同生效，但通勤公司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仅支付20,000元预付款，后为保证涉案《购销合同》能顺利履行，故由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棋借款220,000元另加上通勤公司自有的30,000元共计250,000元作为预付款。因此通勤公司违约在先，且通勤公司未归还上述220,000元借款，故涉案《购销合同》无法生效。通勤公司未通知其租赁场地存在租金损失，故通勤公司主张的租金损失不能成立。综上，不同意通勤公司的上诉请求。通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通勤公司、和旭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19年3月6日解除；2.判令和旭公司返还预付款270,000元；3.判令和旭公司赔偿损失，其中包括厂房租金损失128,898元（558m2×1.1元/m2/天×180天+558m2×1.1元/m2/天×30天）、违约金158,000元（1,580,000元×10%）。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7月3日，通勤公司作为甲方，和旭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署《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通勤公司向和旭公司购买龙门加工中心，型号HMCV4028，总货款1,580,000元，设备技术指标参考技术文件。甲方应在一月内支付预付款80,000元，乙方应在收到预付款后90天内发货。双方均应遵守本合同各条规定，如一方违约，则双方按《经济合同法》及有关规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合同落款处，甲方一栏，由通勤公司盖章，并由蒋勇作为委托代表人签字；乙方一栏，由和旭公司盖章，案外人莫某在空白处签字。合同后附技术文件一份，对设备的主要技术参数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通勤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向和旭公司转账20,000元，转账凭证备注栏记载为“预付款”。2018年8月，双方签署《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将《购销合同》的预付款调整为300,000元，并按以下方式付款：1.2018年8月10日前，通勤公司分批支付270,000元；2.和旭公司完成设备基坑，通勤公司付款30,000元。同年8月10日，通勤公司分三笔向和旭公司转账累计250,000元，转账凭证备注栏记载为“货款”。一审法院证据交换中，一审法院给予和旭公司一周交货期，和旭公司表示若一周内无法履行供货义务，则同意解除合同并返还预付款。后和旭公司确认，因设备被查封，无法履行供货义务。一审法院审理中，通勤公司为证明厂房租金损失的产生是基于莫某告知讼争设备将于2018年10月底到货并要求通勤公司联系租赁场地以便和旭公司做基坑，通勤公司为此在原租厂房基础上多租赁558m2产生相应租金及押金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3月20日，通勤公司与案外人上海XX厂（以下简称“XX厂”）签署的《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通勤公司承租XX厂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号，包括900平方米厂房及72平方米办公用房；2.2018年12月6日，通勤公司与XX厂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租赁面积由原先的972平方米扩充为1530平方米，租期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3.打款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证明通勤公司支付租金160,000元。同时，通勤公司确认，承租厂房目前用于公司实际经营。和旭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通勤公司与和旭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通勤公司已经按约支付预付款，和旭公司最迟应当在2018年11月9日前交货。通勤公司未能提交任何催告的证据，故一审法院给予和旭公司一定的宽限期以交付讼争设备，然和旭公司在宽限期内仍未能履行供货义务，根据法律规定，通勤公司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故通勤公司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确认双方签订的该份合同自法庭给予的宽限期届满之日（2019年4月17日）解除。《购销合同》解除，补充协议随之一并解除。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通勤公司据此要求和旭公司返还预付款270,0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损失赔偿，通勤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两部分，一部分为租金损失，另一部分为违约金。就租金损失，第一，通勤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莫某代表和旭公司告知过设备到货时间；第二，多承租的厂房与原租厂房在同一地址，而通勤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目前厂房用于公司实际经营之用，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多租赁的厂房与摆放讼争设备之间的关联性；第三，新的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的租期为四年，通勤公司最迟在起诉时已经知悉和旭公司无法交付设备，然通勤公司未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减少损失，不符合常理。综上，对租金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违约金，合同约定的《经济合同法》已经于1999年废止，且违约金的本质是对损失的弥补，而通勤公司未能证明其实际遭受的损失，故通勤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通勤公司与和旭公司于2018年7月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于2019年4月17日解除；二、和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通勤公司预付款270,000元；三、驳回通勤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84.50元，由通勤公司负担2,009.50元（已付），由和旭公司负担2,6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一审法院）。本院二审期间，通勤公司为证明其存在厂房租金损失128,898元，向本院提交通勤公司于2019年1月4日至4月22日向案外人XX厂支付厂房租金的付款凭证。和旭公司未予质证。和旭公司为证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棋借款通勤公司220,000元用于支付合同预付款，向本院提交朱棋于2018年8月10日转款给通勤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凤娟220,000元的转款记录。通勤公司质证称，该220,000元是朱棋转给和旭公司员工蒋勇的其他款项，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通勤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可以证明其向XX厂支付厂房租金这一事实，但与本案争议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和旭公司提供的转款记录无法证明与本案系争款项的关系，且和旭公司对此的证明目的与其一审答辩意见相矛盾，故本院对转款记录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通勤公司与和旭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和旭公司未按约向通勤公司交付涉案合同项下货物，已经构成违约。现双方主要争议在于：通勤公司向和旭公司主张的损失及违约金有无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违约一方按《经济合同法》及有关规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但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具体的违约金数额或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故本案违约金应以通勤公司因和旭公司未交货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予以认定。二审中，通勤公司明确其因和旭公司未交货给其造成的损失如下：1、为新租厂房的租金损失；2、资金占用损失；3、新招聘的员工的劳动报酬损失。本院认为，通勤公司称和旭公司通知其涉案设备于2018年10月底前交付，但通勤公司对此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本院注意到，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和旭公司负责设备基坑，但通勤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告诉和旭公司已向案外人租赁了厂房，并催促和旭公司进行设备基坑施工，现无证据证明和旭公司知晓通勤公司因涉案设备向案外人多租赁了厂房，和旭公司无法预见到通勤公司可能存在厂房租金的损失，故通勤公司向和旭公司主张租金损失，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对于通勤公司主张的招聘新员工劳动报酬损失，通勤公司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通勤公司该项损失主张应不予支持。至于通勤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本院认为，通勤公司已于2018年8月10日前向和旭公司支付货款270,000元却未收到涉案设备，故通勤公司该项损失主张成立，和旭公司应予赔偿。本院结合本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和旭公司违约程度，酌定和旭公司向通勤公司支付违约金25,000元。通勤公司主张按合同总价10%计算违约金，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通勤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上海和旭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诉人上海通勤钣金制造有限公司违约金25,000元；四、驳回上诉人上海通勤钣金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余一审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69元，减半收取4,684.50元，由上诉人上海通勤钣金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203.12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和旭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81.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03元，由上诉人上海通勤钣金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114.98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和旭自动化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88.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朝炜审判员  王 峥审判员  赵 鹃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 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