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0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地福来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现代农业科技示范园东区。 法定代表人：秦小欧，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宏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邢西月，男，1963年月21日出生，汉族，住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大伟，北京市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地福来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地福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西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1民初2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地福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诉部分），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发回重审或。事实和理由：双方合同签订后，我方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以下义务1、为对方培训专业技术人员3人，时间2个月；2、委派专业技术人员到现场指导建厂和实验室的技术指导；3、为对方提供了完整配套等价500万元的专利设备并已提供价值950万元的藻种，我方提供的设备生产能力已超出年产300吨的产能，在我方的协助下对方的工厂建成并投产，据此我方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合同约定对方第三期付款应于2017年年底以5万箱水果抵200万元，现对方工厂已建成并投入使用，我方至今未收到此款，我方去函对方未答复，以上事实证明对方未按约定时间支付技术转让价款，已构成根本违约，对方应按照合同约定认缴出资2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5万元；合同约定我方作为联营体的一方享有知情权，但迄今为止我方对公司的名称、股东构成、公司章程、工商注册登记材料、公章营业执照、经营状况、财务统计、销售情况一无所知，我方提出此问题并建议召开股东会，但对方未回复，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对方在我们联营体的经营场所于2018年8月16日又注册一公司，经营范围同联营体，上述情况对方未向我方披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仍在存续中，对方未与其协商就通知解除合同，意在中途抽回资金，显系违约行为应支付违约金50万元。一审判令其给付对方150万元实属不公，对方应依法支付200万元价款及50万元违约金，还应返还我方投入的设备、材料及专利设备或对工厂评估安按质论价，进行清理清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8日邢西月与北京地福来公司签订加盟建厂合同，其中合同约定：本协议签署后，乙方（邢西月）分三期将设备款汇入甲方公司账户。第一期签订合同日付款合同生效，第二期于2017年10月20日承兑付款200万，第三期于2017年年底由5万箱水果抵200万，如付款日有困难，可提前一周通知甲方（北京地福来公司）做适当延期。合同签订后，邢西月通过银行转账汇款等方式向北京地福来公司支付设备款300万元，北京地福来公司向邢西月交付了相应设备。2017年11月21日双方申请成立地福来辛集微藻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辛集地福来公司）并取得营业执照。2018年1月29日辛集地福来公司召开第一次董事会，双方合作的公司进行生产准备。2018年2月27日辛集地福来公司与辛集市敖汉种子经销处签订大宗采购合同，对外开展业务。经营期间双方出现争议，至2018年6月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召开股东会议，双方合作实际停止。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交的加盟建厂合同书、银行转账记录、设备清单、营业执照、第一次董事会记录、采购合同、召开股东会回复函等证据证实，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关于本诉的争议焦点问题：1、是否应解除双方订立的加盟建厂合同。2、北京地福来公司是否应支付邢西月违约金50万元，返还设备款456.815万元，支付水果保管费36.6万元，支付空调新风设备款17.5万元，支付产品包装费24万元。双方对其主张举证、质证如下： 邢西月认为，北京地福来公司没有严格履行合同约定，属于违约，现在公司已经停止运营，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已经破裂，实现不了邢西月签订合同的目的，应解除合作合同并由北京地福来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证据：1、加盟合同书；北京地福来公司未向邢西月提供定单，辛集地福来和北京地福来只有一笔定单，证明邢西月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达到。依据合同第12条违约责任第2款北京地福来公司应支付违约责任50万元。2、设备款转帐记录、设备清单价格、定制专用设备合同及清单；转帐记录证明邢西月按照合同履约，设备清单价格证明北京地福来公司未提供等值的设备，扣除该设备价值，北京地福来公司应返还设备款456.815万元，定制专用设备合同及清单证明北京地福来公司未提供合同约定的专利设备。3、运营中的董事会纪要、来往函件、聊天记录等（邢西月证据目录5），证明双方合作困难，因北京地福来公司不能按时供货导致与辛集市敖汉种子经销处购销合同解除。4、冷风库租赁合同、会议纪要、辛集市南小陈冷风库，证明邢西月已经把价值200万元的水果备好，应由北京地福来公司提货，不存在违约，北京地福来公司应支付水果保管费36.6万元。5、辛集地福来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通知、北京地福来公司的回复，证明股东会无法召开，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僵局，股东合作关系破裂，无法实现合作目的。邢西月对支付空调新风设备款17.5万元、产品包装费24万元的主张无证据提交。北京地福来公司对邢西月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合同第4条约定的是专利技术的使用权转让，约定交款500万元，邢西月只交了300万元，200万没有到位，邢西月构成违约，应支付北京地福来公司违约金。北京地福来公司对人员进行了培训，没有违约。对证据2中价格清单、定制设备合同没有北京地福来公司签字和公章，对真实性有异议。关于邢西月要求返还设备款，合同中无此约定，也无法律依据，也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证据3、5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双方合作比较顺利以及合作出现问题后协商解决问题，实际公司没有停止营运，而是邢西月改名继续经营。对证据4北京地福来公司不予认可，邢西月无法证明准备好的水果是为北京地福来公司准备的。邢西月没有把水果给付北京地福来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邢西月应举证证明为北京地福来公司交付了水果。邢西月的水果没有交付，其水果保管费不应由北京地福来公司负担。没有证据的费用法庭不应确认。北京地福来公司认为，不同意解除合同，也不同意支付邢西月诉请的款项。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按照合同法规定一方不得单独、擅自解除合同。邢西月投资没有到位，邢西月除了应付200万元设备款及50万元违约金外,邢西月要求解除合同应返还北京地福来公司的专利技术和设备，并赔偿北京地福来公司损失210万元。 北京地福来公司对该请求未提起反诉。 北京地福来公司对其主张提供的证据有：证据1-5加盟建厂合同书、设备清单、定制专用设备合同及发货配送合同、物资发货单、对辛集人员培训材料，证明北京地福来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建厂协议的义务，提供设备到位，培训人员到位。证据6-11董事会纪要、运营问题答复、交涉水果函、主张违约金函、召开股东会通知复函、快递单及短信记录，证明合同一直在履行中，履行中出现问题双方一直在积极沟通。证据13微信和邮件记录，证明双方就合作的有关问题进行沟通，邢西月无故停止合同。邢西月对北京地福来公司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中设备清单可以证明北京地福来公司没有按照邢西月给付的款项购置专利设备用于辛集地福来公司的建设。关于耗材辛集地福来公司向北京地福来公司支付了对价，不能证明北京地福来公司履约了。对辛集人员培训材料可以证明北京地福来公司只培训了三人，不能证明北京地福来公司履行了培训人员的义务，北京地福来公司也没有常驻辛集公司的两名人员，证明北京地福来公司违约。沟通微信记录可以证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北京地福来公司怠于履行造成唯一的一张定单被取消。 关于反诉的争议焦点问题：邢西月主体是否适格，邢西月是否应给付北京地福来公司肥料款638.263万元及利息。 北京地福来公司认为，邢西月主体适格。反诉中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是地福来辛集微藻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邢西月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邢西月主体适格，北京地福来公司已经按照订单发货，邢西月应该给肥料款。证据1、2供货合同、定货清单证明北京地福来公司与辛集地福来公司存在供货合同关系。证据3货物问题会议记录证明供货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证据4、5、6发货单、货物签收单、送货司机证明，证明北京地福来公司已按定单发货了。证据7辛集公司发货肥料统计，证明肥料共27.542吨，价格总额638.263万元。 邢西月对北京地福来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中供货合同的真实性认可，合同双方当事人是地福来辛集公司和敖汉公司。北京地福来公司作为反诉原告主体不适格。合同是辛集地福来公司卖给敖汉公司相关产品，邢西月不是合同的相对人。关于订货清单，这个订单不是反诉状中的肥料，而是藻种原料。对会议纪要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不了北京地福来公司和邢西月有合同关系，会议纪要显示付款由辛集地福来支付，与邢西月没有关系。证据4-6均不予认可，证据7没有辛集地福来公司的签字，不予认可。邢西月认为，邢西月主体不适格，合同与邢西月个人没有关系，从合同上显示是560万，反诉要求支付638万，与事实相互矛盾。北京地福来公司的诉请从主体上、案件事实上、证据上均不符，且合同未履行，应驳回北京地福来公司的反诉请求。 以上事实有本案的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其中（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本案中，邢西月与北京地福来公司在加盟建厂合同履行中产生争议，均主张对方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合作双方自2018年6月无法召开股东会议，合作实际停止至今已有一年，建厂合作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邢西月要求解除该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北京地福来公司认为解除合同应赔偿其损失210万元等请求，但北京地福来公司对此并未提起反诉，本案不予处理，北京地福来公司可另案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关于合同履行中双方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依据加盟建厂合同第十条股东义务的约定，结合双方举证情况，地福来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履行了安排两位技术人员负责乙方生产、免费培训乙方四名技术人员、保证乙方设备及藻种的产能不低于300吨、年订单额不低于3000万等股东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认定合同履行中存在违约行为。同理，邢西月也应对其履行了合同约定2017年底由5万箱水果抵200万元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邢西月对其主张的事实举证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认定合同履行中也存在违约行为。鉴于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均存在违约行为，故邢西月要求北京地福来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如上所述，邢西月对履行交付5万箱水果的合同义务负举证责任，故其要求北京地福来公司支付水果保管费用36.6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邢西月另请求北京地福来公司支付空调新风设备款17.5万、产品包装费24万，但邢西月对该主张无证据提供，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邢西月要求北京地福来公司返还设备款456.815万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加盟建厂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的约定，结合本案中双方的诉辩及综合设备清单上物品的实际价值，可以认定虽然合同约定是以设备款的名义支付，但实质属于包含专利技术的使用费用及设备款的总价值，约定交款500万元。根据邢西月的银行转账记录，邢西月实际向北京地福来公司支付了30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从2018年1月29日召开第一次董事会进行生产准备，至2018年6月无法召开股东会议，合作时间较短，且合作期间也未生产完成相应订单，邢西月支付包含技术费用的设备款300万元，并未因合作取得利益，现双方合作合同解除，北京地福来公司不再提供技术支持，应适当返还相应费用。综合考虑双方合作的时间及专利技术费用的合同性质，根据权责一致的公平原则，该院酌定北京地福来公司返还邢西月款150万元为宜。邢西月诉请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反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辛集地福来公司已取得营业执照，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北京地福来公司认为其与辛集地福来公司存在供货合同关系，邢西月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邢西月个人对公司的供货合同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其反诉要求邢西月给付肥料款638.263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解除邢西月与北京地福来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加盟建厂合同书。二、北京地福来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邢西月款150万元整。三、驳回邢西月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地福来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2744元，减半收取计26372元由邢西月负担19515元，北京地福来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85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6744元，减半收取计28372元由北京地福来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在履行加盟建厂合同中产生争议，已无法继续合作且已实际停止合作，双方合作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的加盟建厂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一审认定双方在履行加盟建厂合同中均存在违约情形，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双方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邢西月支付包含技术费用在内的设备款300万元，因双方合作时间较短且未实际进行生产及产出产品，双方合同解除后，北京地福来公司不再提供技术上的支持。一审综合考虑双方合作的时间及专利技术费用的合同性质，根据权责一致的公平原则，酌定北京地福来公司返还邢西月款150万元适当，应予维持。北京地福来公司主张因邢西月解除合同应赔偿其损失210万元，一审认为北京地福来公司应另行主张，并无不妥应予认定。北京地福来公司要求邢西月给付肥料款638.263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亦应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北京地福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北京地福来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英 审判员 陈 路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高雅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