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初123号 公益诉讼人：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仁皇山街道祥和路1号。 法定代表人：孙颖，该院检察长。 出庭检察人员：孙颖，该院检察长。 出庭检察人员：陈逸，该院检察员。 出庭检察人员：王程丽，该院检察员助理。 被告：张国斌，男，197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祥，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益诉讼人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因被告张国斌名誉权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七人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长孙颖、检察员陈逸、检察员助理王程丽出庭参加诉讼，被告张国斌及经安吉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并经被告张国斌同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祥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张国斌通过省级以上媒体就侵害吕挺烈士名誉权的行为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事实与理由：2019年8月14日，浙江省湖州市消防救援支队安吉中队中队长吕挺在执行水域救援任务过程中，为营救落水群众被急流冲走，壮烈牺牲。2019年8月1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应急管理部批准吕挺同志为烈士。2019年8月19日，张国斌就吕挺烈士牺牲一事在“中海石化加油1群”微信群公然发布“死个人和死条狗有什么区别”“现在隔壁死个人，多没人知道”等带有侮辱性的不当言论，诋毁吕挺烈士的品德和形象。该微信群共有成员495人，群内多人阅见张国斌发表侮辱英烈的言论并对其行为予以谴责。上述事实由证人戴某、温某的证言，张国斌的陈述，“中海石化加油1群”聊天记录截图，检查笔录和照片，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拘留执行回执，中华人民共和国应急管理部官微《应急管理部批准吕挺同志为烈士》的截图及文件各一份等证据证实。张国斌的上述行为亵渎了吕挺烈士英勇牺牲的精神，丑化了英雄形象，已经超过了言论自由的范围，且其言论被多名网友阅见，造成了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第二十二条“禁止歪曲、丑化、亵渎、否定英雄烈士事迹和精神。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在公共场所、互联网或者利用广播电视、电影、出版物等，以侮辱、诽谤或者其他方式侵害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之规定，张国斌的行为依法应当认定为侵害吕挺烈士的名誉权。烈士的人格利益不仅是个人权益的重要内容，更是全社会全民族的精神遗产，蕴含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中华民族的共同情感，值得全社会崇尚、学习和捍卫。张国斌的行为侵害了吕挺烈士的名誉权，同时侵害了社会公众对烈士的情感，是对公序良俗的严重挑战，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张国斌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检察机关发现张国斌违法行为后，征求了吕挺烈士近亲属的意见，吕挺烈士近亲属均表示放弃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并支持检察机关提起民事公益诉讼。为加强对英雄烈士的保护，传承和弘扬英雄烈士精神，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维护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 张国斌辩称，2019年8月19日11时左右，其吃完中饭喝完酒打算睡午觉，当时“中海石化加油1群”有多人在发吕挺烈士现场追悼会的视频，其觉得太吵，未加考虑就发了不当言论。其文化程度不高，法律意识淡薄，且对于吕挺同志被批准为烈士并不知晓，主观上并没有歪曲、亵渎英雄烈士的想法，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造成如此严重的社会影响。其当日被公安机关采取拘留措施前即自行删除了相关原始言论，积极配合调查，深刻认识到自己行为性质的严重性与违法性，并承认自己的错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非常后悔，其因此行为也受到了相应的处罚。其由于无知和法律意识淡薄，实施了侵害烈士名誉权的违法行为，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恳请烈士家属及社会公众给予谅解，其承诺今后一定加强学习法律，做一个遵法守纪的公民，积极弘扬英雄精神。其同意起诉书上所列的诉讼请求，愿意当面向烈士家属赔礼道歉，并愿意通过媒体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张国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吕挺烈士的事迹和精神是我们崇尚和学习的榜样，同时值得我们捍卫。对因张国斌不当行为造成的后果，向家属表示慰问。但本案客观上张国斌当时不知道吕挺同志是烈士，也不是为了侮辱吕挺同志而发布不当言论，更多的是为了跟群友争吵、辩论。且张国斌仅是在涉案微信群发布了不当言论，没有扩散与转发，且持续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不到，造成的社会影响及范围相对来说不大，没有达到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程度，其行为影响范围仅在涉案微信群里，或者说在安吉县范围内，后续是因媒体扩散将影响范围扩大，故张国斌应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即通过安吉县媒体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吕挺烈士近亲属父亲、母亲、外祖母出具的书面声明一份；2.中华人民共和国应急管理部2019年8月17日“官微”《应急管理部批准吕挺同志为烈士》的截图一份及应急管理部政治部文件一份。 该组证据拟证明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征询了吕挺烈士近亲属对张国斌侵害吕挺烈士名誉权的行为是否提起民事诉讼的意见，其近亲属均声明不提起民事诉讼，并支持检察机关提起民事公益诉讼，因此，检察机关针对张国斌侵害吕挺烈士名誉权，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依法提起了本案民事公益诉讼；2019年8月1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应急管理部批准营救落水群众英勇牺牲的浙江省湖州市消防救援支队安吉中队中队长吕挺同志为烈士的事实。 第二组证据：1.张国斌的询问笔录；2.证人戴某、温某的询问笔录；3.“中海石化加油1群”聊天记录截图；4.检查笔录、现场照片、传唤证、抓获经过、情况说明;5.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拘留执行回执。 该组证据拟证明2019年8月19日，张国斌就吕挺烈士牺牲一事在“中海石化加油1群”微信群公然发布“死个人和死条狗有什么区别”“现在隔壁死个人，多没人知道”等带有侮辱性的不当言论，诋毁吕挺烈士的品德和形象。该微信群共有成员495人，群内多人阅见张国斌发表侮辱英烈的言论并对其行为予以谴责。张国斌的上述行为亵渎了吕挺烈士英勇牺牲的精神，丑化了英雄形象，已经超出了言论自由的范围，且其言论被多名网友阅见，造成了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 经质证，张国斌对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均依法予以确认。 张国斌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根据认定的证据及双方陈述，查明事实如下： 2019年8月14日，浙江省湖州市消防救援支队安吉中队中队长吕挺在执行水域救援任务过程中，为营救落水群众被急流冲走，壮烈牺牲。2019年8月1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应急管理部批准吕挺同志为烈士。2019年8月19日上午11时左右，“中海石化加油1群”中有多人转发吕挺烈士追悼会现场视频，张国斌在该微信群发布“死个人和死条狗有什么区别”“现在隔壁死个人，多（都）没人知道”等言论。该微信群共有成员495人，群内多人阅见张国斌发表的上述言论并对其行为予以谴责。 2019年8月19日中午12时左右，安吉县公安局对“张国斌在微信群内发表侮辱牺牲英雄言论”一事进行调查。同日安吉县公安局对张国斌处以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张国斌在安吉县公安局对其采取行政处罚措施之前，已自行在其手机上删除了上述原始言论。 检察机关发现张国斌违法行为后，征求了吕挺烈士近亲属的意见，吕挺烈士近亲属均表示放弃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并支持检察机关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遂向本院提起民事公益诉讼。 庭审中，张国斌对其违法行为表示悔过。 本院认为，我国宪法规定公民享有言论自由，但言论自由不得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社会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无论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在网络虚拟空间里，任何公民都负有不得超过自由界限的法定义务，这是法治国家和法治社会对公民的基本要求，是我国宪法所确立的关于言论自由的一般原则。浙江省湖州市消防救援支队安吉中队中队长吕挺在执行水域救援任务过程中，为营救落水群众被急流冲走，壮烈牺牲，他的事迹和精神，是中华民族的共同历史记忆，是时代的正能量，全社会都应崇尚和学习，其名誉权神圣不可侵犯。张国斌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对英雄烈士所体现的民族精神和公众情感，应当具有通常成年人所具有的认知和觉悟。张国斌在人数众多的微信群发布不当言论亵渎英雄烈士的事迹和精神，丑化英雄烈士形象，贬损英雄烈士名誉，超出了言论自由的范围，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且其言论被多名网友阅见，造成了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张国斌对英雄烈士的事迹和精神进行污蔑、贬损的行为属于丑化、亵渎、否定英雄烈士事迹和精神的行为，该行为不仅侵害了英雄烈士的个人人格尊严，而且伤害了社会公众的感情，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张国斌以其“文化程度低，法律意识淡薄，无主观恶意”为由进行辩解，否认其主观故意，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张国斌代理人所持张国斌的侵害行为客观上仅在安吉县范围内造成影响的意见，因涉案“中海石化加油1群”人数众多，且群内人员身份、地域具有不定向性，结合网络传播速度快、范围广的特点，张国斌侵害行为对社会的不良影响已然超出其所在安吉县范围，故对该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鉴于吕挺烈士近亲属未提起民事诉讼，为引导社会尊崇、敬仰烈士，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维护社会公共利益，浙江省湖州市人民检察院依法提起本案民事公益诉讼，要求判令张国斌在省级以上媒体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张国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浙江省省级媒体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公告刊登媒体及内容需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浙江省省级媒体刊登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张国斌承担。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告张国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两份，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章军 审 判 员  程 烨 审 判 员  徐 晶 人民陪审员  宋慧峰 人民陪审员  高 炯 人民陪审员  张连娣 人民陪审员  郑 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张美琴 书记员沈燕 法官寄语： 2018年5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开始实施，明确了侵害英雄烈士的行为方式、责任承担以及追责主体等，根据该法规定，英雄烈士没有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提起诉讼的，检察机关依法对侵害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侵害英雄烈士的行为被纳入民事公益诉讼范畴，侵害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的行为，将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英雄烈士是我们中华民族精神的体现，是我们中华民族的脊梁，敬重英雄烈士，崇尚英雄精神，是凝聚民族力量、促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重要精神动力，全社会均应树立崇尚英雄烈士和英雄精神的风尚，学习、传承英雄精神，捍卫英雄荣光，不管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是网络虚拟空间里，每位公民均不得超越言论自由的边界，更不能以不当的言论和行为侵害英雄烈士的人格利益，亵渎英雄精神。 互联网日益发展和普及，微信等成为公众日常沟通联系和参与社会活动的重要工具，国家对网络安全、信息传播等方面的立法也越来越完善。任何个人和组织在使用网络时均应当遵守宪法法律，遵守公共秩序，尊重社会公德，不得危害网络安全，不得利用网络侵害他人名誉、隐私、知识产权和其他合法权益，否则将可能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八十五条侵害英雄烈士等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 第二十二条禁止歪曲、丑化、亵渎、否定英雄烈士事迹和精神。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在公共场所、互联网或者利用广播电视、电影、出版物等，以侮辱、诽谤或者其他方式侵害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将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用于或者变相用于商标、商业广告，损害英雄烈士的名誉、荣誉。公安、文化、新闻出版、广播电视、电影、网信、市场监督管理、负责英雄烈士保护工作的部门发现前款规定行为的，应当依法及时处理。 第二十五条对侵害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的行为，英雄烈士的近亲属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英雄烈士没有近亲属或者近亲属不提起诉讼的，检察机关依法对侵害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第二十六条以侮辱、诽谤或者其他方式侵害英雄烈士的姓名、肖像、名誉、荣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由公安机关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五条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在没有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或者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不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规定的机关或者组织提起诉讼的，人民检察院可以支持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