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9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康市巴芬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永康市芝英镇工业功能分区金铜路12号第二幢。法定代表人：程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通，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明明，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一农，男，1961年7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玉明，上海市欣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康市巴芬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一农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巴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通、被上诉人何一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玉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巴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何一农的全部起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何一农是在使用从巴芬公司处购买的梯子过程中、因梯子质量问题而受伤，不排除何一农是从楼梯上摔倒而导致受伤。（2）何一农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巴芬公司的梯子存在产品质量法规定的缺陷、该缺陷与何一农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巴芬公司的梯子上市前经检测合格，属于合格产品，底部滑轮的设计并无不合理之处。何一农是在受伤后才回过头看梯子上有无警示标志，故梯子上有无安全警示标志，并不影响何一农使用梯子。（3）即便何一农确系在使用梯子过程中而受伤，也是因何一农使用不当而造成，相应后果应由何一农自负，巴芬公司对此不负有任何法律责任。（4）一审法院支持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对于其他各项损失之认定及金额之计算，均无异议。何一农辩称：（1）案发时，何一农正在使用巴芬公司生产的存有瑕疵的梯子。摔倒后，是120医生上门救助，把何一农从六楼抬下的。何一农家中地板，现在还有梯子滑动造成的痕迹。一审中，何一农提供了购买记录及票据、120急救记录、病历记录、地板划痕照片等证据，足以说明何一农确系因巴芬公司的梯子摔倒受伤。（2）梯子存在两大缺陷，即滑轮设计和警示标志都有问题。（3）何一农自身确实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何一农自担30%，予以认可。故何一农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何一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巴芬公司因其生产销售的巴芬多功能伸缩梯子存在产品缺陷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巴芬公司赔偿何一农住院期间和门、急诊所发生的全部医疗费用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93,851.30元；3、赔偿何一农后续治疗费（一次性赔偿）30,000元；4、赔偿何一农误工费包括住院治疗期24天误工费2,400元，休息期180天误工费18,000元，固定拆除手术住院治疗期10天误工费1,000元，休息期45天误工费4,500元，误工费合计25,900元；5、赔偿何一农护理费包括住院治疗期24天护理费7,200元，护理期90天护理费18,000元，固定拆除手术住院治疗期10天护理费3,000元，护理期30天护理费6,000元，护理费合计34,200元;6、赔偿何一农营养费包括住院治疗期24天营养费2,400元，营养期90天营养费9,000元，固定拆除手术住院治疗期10天营养费1,000元，营养期30天营养费3,000元，营养费合计15,400元；7、承担何一农伤残鉴定费人民币2,850元；8、承担何一农4项10级伤残的伤残补偿金188,761.60元，根据2017年上海人均可支配收入58,988元/年计算：58,988元X20年X（10%X1项+2%X3项）=188,761.60元；9、赔偿何一农精神损失费10,000元；10、承担何一农律师费5,000元。一审庭审中，何一农当庭变更第八项诉请为判决巴芬公司承担何一农4项10级伤残的伤残补偿金176,886元，按照2018年上海人均可支配收入68,034元/年计算：68,034元X20年X（10%X1项+3%）=176,8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31日，何一农在巴芬公司经营的XX巴芬旗舰店购买了巴芬公司生产的涉案家用多功能伸缩折叠梯子，订单编号为83558674XXXXX9277，何一农支付货款985元，并由XX速运配送至何一农位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家中。2017年11月7日下午13时左右，何一农将涉案多功能折叠梯子当直梯靠墙使用准备修缮房屋，因梯脚滑轮未固定，何一农在攀爬梯子的过程中，梯子突然滑倒，导致何一农跌落受伤。事发当天下午13时40分，何一农经上海市闵行区医疗急救中心急救车辆送至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救治。经查体，神清，颈椎头部无压痛，左胸压痛，腹平软，无压痛，双侧手腕压痛，活动受限，双下肢活动可。右面肿胀，下颏部皮肤挫裂伤。诊断为损伤，面部损伤，肋骨骨折（多发）。经何一农要求，其于2017年11月8日转院至六院接受住院治疗。后何一农于2017年12月1日出院，共住院23天，个人现金支付医疗费用92,568.10元。据六院的出院小结记载，何一农于2017年11月13日行双尺桡骨远端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于2017年11月21日行全麻下下颌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出院诊断为下颌骨骨折、双侧尺骨桡骨远端骨折、左侧第五掌骨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高血压、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冠状动脉支架植入后状态。2017年11月8日至同年11月14日，何一农支出7天住院护工陪护费共计560元。2018年8月2日，上海宋慈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宋慈[2018]法医残鉴字第F-1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何一农因意外致下颌骨骨折，双侧尺桡骨远端骨折，左侧第五掌骨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现张口I度受限，评定十级伤残；左、右腕关节活动功能受限，评定十级伤残、十级伤残；肋骨骨折达6根以上，评定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期18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休息期45日，营养期30日，护理期30日。为此，何一农支出鉴定费用2,85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何一农系浙江省杭州市非农户口，于2002年被登记为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权利人之一。何一农自2003年10月起居住于上述自购房屋内。一审法院又查明，何一农于2012年6月退休。2017年1月1日，何一农（乙方）与案外人浙江B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B公司）签订《离退休人员返聘协议》，担任销售职务/岗位，合同期限3年，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合同约定甲方支付乙方工资为每月人民币6,000元，每月15日为发薪日，发放方式为月发基础工资3,000/月，年终一次性发放绩效工资3,000元/月。从何一农提交的其名下卡号为621756XXXXXXXXX8659的中国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B公司于2017年6月至2018年6月期间每月支付何一农基础工资3,000元，2018年2月另支付何一农绩效工资30,000元。何一农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经查明，涉案家用多功能伸缩折叠梯子具有直梯和人字梯两种使用方式，当人字梯两边梯脚合拢变成直梯时，需要靠墙使用。为了方便梯子挪移，消费者可以选择在涉案多功能梯子的一边梯脚处安装两个滑轮，以实现梯子的灵活挪移。但是选装的滑轮没有卡扣等可以使滑轮固定的配件措施，当梯子合拢变成直梯使用时，需要将装有滑轮的一边梯脚朝外靠墙摆放梯子，梯子才能安全使用。在涉案多功能梯子的滑轮梯脚处亦没有明显的警示和警告标志，同时，巴芬公司在其XX旗舰店销售涉案梯子的宣传页面及附随产品寄送的说明书中，也未就梯脚滑轮的使用注意事项和直梯方式靠墙使用时的摆放情形作出相关特别说明。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因产品缺陷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生产者、销售者承担排除妨碍、消除危险等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同时，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巴芬公司作为涉案梯子的生产商及销售商，对其生产并销售的产品具有保障产品安全的责任与义务。何一农从XX平台上购买了巴芬公司生产经营销售的涉案多功能伸缩折叠梯子，在将人字梯两边合拢变成直梯使用时，因将装有滑轮的一侧梯脚朝里靠墙摆放使用，同时，因该梯脚处的滑轮没有卡扣等固定措施，何一农在攀爬涉案梯子的过程中因梯子滑倒而跌落受伤。可见，巴芬公司销售的涉案梯子在合拢成直梯靠墙使用时有两种摆放可能，第一种是将装有滑轮的一侧梯脚朝外靠墙摆放，第二种是将装有滑轮的一侧梯脚朝里靠墙摆放。如果未经注意将装有滑轮的一侧梯脚朝里靠墙摆放使用时即可能发生滑轮接触地面、梯子滑倒的情况，故涉案梯子在合拢成直梯使用时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同时，在巴芬公司销售涉案梯子的宣传页面和产品使用说明书中，均未对直梯使用时梯脚的摆放方式进行特别告知，也未在涉案产品上标注明显的警告警示标志，故应当认定巴芬公司销售的产品存在一定的设计缺陷和事故隐患，且该缺陷导致的使用危险是何一农滑倒的主要因素，故一审法院认定巴芬公司应对何一农损失承担70%的主要责任。对于巴芬公司认为何一农所提交的证据与其所主张的“使用巴芬公司所生产产品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关联性不足，不能证明何一农系在使用巴芬公司所生产的产品过程中受伤，一审法院认为，何一农提交了涉案产品的购买记录、物流运输配送记录、事发时梯子滑倒致地板划痕的照片，送医后急诊病历上亦记载了系高空坠落，结合何一农当庭陈述，应当认定何一农使用涉案梯子过程中滑倒受伤具有高盖然性，故对巴芬公司该项异议不予采纳。同时，何一农作为一个有社会经验且智力、行为能力均可的成年人，应当对自身的危险行为存在一定的防患意识，使用梯子攀爬至高处是一项较为危险的活动，应当提高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但是何一农因自身疏忽，未尽到一般人的审慎注意义务，对使用梯子时发生滑倒受伤存有一定过错，按照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认定何一农对其损失应承担30%的次要责任。对于赔偿范围及金额，应以填平损失为原则，以合理为限。对于医疗费，系何一农治疗损伤所致的实际损失，经核对相关票据，扣除何一农主张在医疗费内的护工陪护费560元，认定医疗费93,293.10元。对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认定的期限（含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营养期），结合何一农伤情，酌情支持营养费3,600元。对于护理费，何一农主张术后于2017年11月8日至同年11月14日期间由医院护工陪护，发生陪护费用560元，由相应发票为证，数额合理，予以支持，结合鉴定意见认定的期限（含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护理期），酌情支持剩余天数对应的护理费4,520元，故对何一农主张的护理费共酌情支持5,080元。对于误工费，何一农伤后休息期间，其任职单位扣发了其每月绩效工资3,000元，结合鉴定意见认定的休息期（含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休息期），酌情支持误工费22,500元。对于后续治疗费，因后续治疗尚未发生，数额未定，何一农可待治疗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对于残疾赔偿金，何一农经鉴定构成伤残，根据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何一农系城镇居民，故对于何一农主张按照本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依法予以确认，结合鉴定意见认定的伤残等级，何一农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数额合理，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巴芬公司提出的何一农为退休人员，无劳动收入，亦无证据证明何一农丧失劳动能力，不应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辩解，不予采纳。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损害后果、过错程度及巴芬公司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支持5,600元。鉴定费和律师费系何一农通过诉讼解决本纠纷的实际支出，应计入赔偿范围。对于律师费，根据律师行业收费标准及本案的具体案情、标的额等支持何一农诉请4,000元。对于鉴定费2,850元，有票据印证，亦予以支持。综上，何一农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93,293.1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5,080元、误工费22,500元、残疾赔偿金176,8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600元、鉴定费2,850元、律师费4,000元。上述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外，由巴芬公司永康巴芬工贸公司按70%的责任比例承担计212,946.37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两项损失，巴芬公司永康巴芬工贸公司共计应赔偿何一农222,546.37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判决：永康市巴芬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一农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费等共计222,546.3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57.22元，由何一农负担1,337.22元，永康市巴芬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32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何一农提交了梯子的购买记录、地板划痕照片、120急救记录、病历记录、XX平台维权聊天记录等一系列证据，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之证明标准，足以认定其系因使用巴芬公司生产的梯子而导致受伤。而该梯子安装的滑轮没有固定措施，且作为直梯使用时，会因摆放位置不同而存在不同的固定效果，对此巴芬公司并未在销售宣传或说明书中有特别说明，亦未在梯子上标示有警示标志。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巴芬公司销售的梯子存在一定设计缺陷和事故隐患，且该缺陷导致的使用危险是何一农滑到的主要因素，由巴芬公司对何一农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属存在事实依据；责任比例之划分，已经考虑到何一农自身的过错，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巴芬公司称其对何一农的摔倒受伤不负有任何法律责任，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律师费，系何一农因本案纠纷维权而导致的合理损失，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之金额，亦属合理范围。一审法院关于其余各项损失之认定及金额之计算，均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同。综上所述，巴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14.44元，由永康市巴芬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唐建芳审判员  单 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张 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