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7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向中辉，男，土家族，1975年7月11曰出生，住湖北省来凤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阳辉东，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芸，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明豪制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吴华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坚，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熊羽，男，汉族，1979年10月1曰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上诉人向中辉因与被上诉人佛山明豪制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豪公司），原审第三人熊羽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8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9年7月12日判决：“驳回向中辉的诉讼请求。本案免收受理费。”上诉人向中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没有充分审查向中辉提交的原审第三人熊羽的社保参保证明等证据材料，违反证据裁判规则，依据明豪公司的瑕疵证据和原审第三人熊羽的虚假陈述，错误认定原审第三人熊羽与明豪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阻隔了原审第三人熊羽作为向中辉与明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关键联系作用。1.明豪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熊羽之间依法存在劳动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存在劳动关系是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保的法定前提条件。原审第三人熊羽的社保参保证明清楚显示其参保单位为明豪公司，说明明豪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熊羽存在劳动关系。明豪公司对此向法院提交了原审第三人熊羽所写的《证人证言》和《保险挂靠声明》，辩称原审第三人熊羽在其公司只是单纯的社保挂靠关系及工程承揽关系，但未能提供工程承包合同，应不予采信。事实上，明豪公司为原审第三人熊羽购买社保的同时，原审第三人熊羽完成了大量明豪公司的制冷设备安装工程工作。即明豪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熊羽之间除了满足购买社保，还满足接受劳动管理、服从劳动安排、完成劳动任务的多重条件，充分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原审判决对此未能依法认定。2.明豪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和《保险挂靠声明》依法不具有证据资格和证明能力，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但原审判决予以采信，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明豪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上述《证人证言》和《保险挂靠声明》，并未致使待证的原审第三人熊羽与明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达到真伪不明的状态。其一，原审开庭时当庭追加熊羽为第三人，作为第三人的熊羽不应再以证人的身份为明豪公司作证，也即明豪公司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已经失去了证据资格，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其二，原审开庭时当庭追加熊羽为第三人，说明熊羽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和《保险挂靠声明》均为熊羽的单方面陈述，且系熊羽的自我证明，缺乏充分的证明力。原审判决认定“虽然被告为第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但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其与第三人的陈述，可知，被告只是替第三人代为缴纳社会保险，且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第三人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未对本案的关键性证据，即向中辉提交的2017年10月26日原审第三人熊羽与向中辉家属在佛山市中医院三水医院协商的视频以及2017年11月12日原审第三人熊羽、向中辉家属与佛山市三水飞马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马公司”)相关负责人在飞马公司协商的视频进行充分审查，未对第三人熊羽在视频中自认的其与向中辉均为明豪公司员工的事实，飞马公司相关负责人指认事发工程由明豪公司承包、向中辉为明豪公司打工的事实进行认定，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1.向中辉于原审提供的两段视频证据依法具有证明效力，但原审判决未予充分审查认定向中辉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17年10月26日原审第三人熊羽与向中辉家属在佛山市中医院三水医院协商的视频以及2017年11月12日原审第三人熊羽、向中辉家属与飞马公司相关负责人在飞马公司协商的视频，原审第三人熊羽认可其真实性，明豪公司虽对此提出反驳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2.原审第三人熊羽、飞马公司相关负责人在视频中均表示原审第三人熊羽、向中辉与明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原审判决未予认定原审第三人熊羽在2017年10月26日其与向中辉家属在佛山市中医院三水医院协商的视频中明确承认：“我跟老向是一起的，我都是帮老吴干活的”，同时也说到明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华定在为向中辉筹集医药费。视频中，原审第三人熊羽多次使用“我们”来指代明豪公司，例如，“厂里面(飞马公司)没有出一分钱费用，我们这边也会出的”、“反正这边的费用我们会出的，不会就是说耽误这些所有这些东西(治疗)”、“我也是这样想的，我都说了，星期一做手术，他(飞马公司)那边没交钱过来，我们这边会交钱过到这里”2017年11月12日第三人熊羽、向中辉家属与飞马公司相关负责人在飞马公司协商的视频中，飞马公司人事部负责人陆金信明确指出：“你们有没有去找过那个吴老板，主要是他负责的喔，他承包我们这个工程的，现在要我们全部去负责”、“我们现在是对那个姓吴的，他是公司对不对，我们不对你们个人的。我们付工程款也是付给那个姓吴的，并不是付给你们自己嘛，是不是”。原审第三人熊羽在该视频中说到：“现在我打电话给那个姓吴的，他老是说没钱没钱，他说不是想推卸责任，他一句话就这样，打电话他也接电话，不是不接电话。所以说这个东西呢，你们怎么样去跟他沟通”、“就是说主要看看你们怎么样去跟那个姓吴的，跟老吴去沟通这个”、“所以说，我那天也打电话了，所以说后面的事情你们看要怎么样去跟老吴沟通，怎么样处理”。3.原审第三人熊羽在诉讼中为帮助明豪公司逃避法律责任，在视频中和原审庭审中的表述有前后矛盾地方，应以案件诉讼前，即视频中的为客观真实的表述，但原审判决采信了原审第三人熊羽在庭审中的虚假陈述，上述视频均是在向中辉受伤后、起诉前录制的，各方处于协商阶段，尚未上升至矛盾不可调和的状态，当时原审第三人熊羽以及飞马公司相关负责人的说辞都是客观真实的。原审第三人熊羽在上述两段视频中均明确承认其与向中辉系明豪公司的员工，飞马公司对工程承包方系明豪公司，向中辉作为明豪公司的工作人员到飞马公司进行旧空调管道改造，双方的说辞能互相印证。至于原审第三人熊羽在庭审中所作的陈述与其在视频的说法相矛盾，否认其与向中辉是明豪公司员工的事实，明显是在为了在诉讼中帮助被上述人逃避法律责任的虚假陈述，依法不能采信。但原审判决对原审第三人熊羽的虚假陈述采信程度却高于向中辉提交的证据材料，造成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4.明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华定为向中辉筹集医药费，原审第三人熊羽、飞马公司相关负责人在视频中均提到要找明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华定来处理向中辉因工受伤的问题充分证明向中辉与明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对此亦未予认定。另外，上述两段视频中各方当事人均提到，向中辉受伤之后，明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华定为此借高利贷筹集医药费。向中辉法定代表人吴华定还亲自为向中辉办理转院手续，其行为表现均能从事实上证明向中辉系被上述人的员工。事发后，原审第三人熊羽、飞马公司相关负责人均表示要找明豪公司吴华定出面解决向中辉的受伤问题，也能说明向中辉与明豪公司确实存在劳动关系。上述两段视频对认定本案事实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能够充分证明向中辉、原审第三人熊羽均与明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向中辉的原审诉讼请求，显然在认定案件事实时，没有对上述视频证据进行审查认定，导致原审判决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严重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向中辉日常工作直接接受原审第三人熊羽的管理和工作安排，但因证据审查不当、违反证据裁判规则，没有认定原审第三人熊羽和明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从而认定向中辉与明豪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而事实上，原审第三人熊羽是明豪公司安装业务的主管人员，向中辉接受原审第三人熊羽的管理和工作安排，就等同于是接受明豪公司的管理和工作安排。原审判决认为“从劳动关系的协商确定来看，没有证据反映原告是由被告通过有关招聘等方式进入被告处工作的，原告与被告之间未就工资数额、福利待遇、劳动合同期限、工作时间等协商过并达成一致意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向中辉与原审第三人熊羽相识多年，原审第三人熊羽入职明豪公司后，于2016年7月介绍向中辉到明豪公司工作。正式招聘、签订合同是用人单位规范用工的表现形式，但不是确立劳动关系的唯一方式。在现实的劳动用工中，大量小微型企业甚至大型公司均存在。不规范的招工、用工情况。向中辉文化程度不高、劳动者权利保护意识不强，加之明豪公司为规避法律责任，故意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入职形式不规范并非向中辉的过错，而向中辉与明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用工事实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上，向中辉与明豪公司之间的关系完全具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之情形。第一，向中辉和明豪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主体资格。第二，明豪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向中辉，向中辉受明豪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明豪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原审第三人熊羽系明豪公司制冷设备安装业务的主管人员，负责管理和安排向中辉等安装工人的日常工作，工作时间为一天八小时。劳动报酬按照300元/天计算，加班工资按小时计付，由明豪公司交给原审第三人熊羽统一支付给向中辉等安装工人。第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明豪公司的经营范围是销售：制冷设备、机电设备、热水器、家用电器机器配件；安装、维修：制冷设备、机电设备、热水器、家用电器。向中辉服从原审第三人熊羽的安排，对明豪公司销售的制冷机电设备、承接的制冷机电安装工程进行安装。由此可见，向中辉与明豪公司之间依法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在视频证据当中，原审第三人熊羽和飞马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均明确表示，向中辉的受伤问题要找明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华定解决。吴华定也曾对原审第三人熊羽、向中辉家属表示会去借钱来筹集向中辉的医药费，各方当事人的言辞和行为能够互相印证。原审判决未能充分审查向中辉提交的证据材料，未对上述事实进行认定。在有社保参保记录、有实际参与业务工作、有亲口承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仍然未予认定原审第三人熊羽与明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当阻隔了原审第三人熊羽作为确认向中辉与明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关键作用，未就向中辉与明豪公司之间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进行认定。综上，原审法院未能全面、客观地审核向中辉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自2016年7月至2017年10月18日期间向中辉与明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明豪公司承担本案二审全部诉讼费用。针对向中辉的上诉，明豪公司答辩称：1.向中辉从未入职明豪公司，并非明豪公司的员工。2.向中辉从来没有在明豪公司领取任何形式的劳动报酬或工资，明豪公司与向中辉不存在任何形式的用工关系。3.向中辉发生伤害事故的管道工程，经过劳动仲裁庭的现场勘查认定、三水区法院的认定、南海区法院的认定，都不属于明豪公司承揽的工程范围，而是另外独立的工程。向中辉发生事故的工程，完全与明豪公司无关。4.明豪公司从来没有对向中辉进行过任何形式的招用、管理，也没有指派任务或者其他任何形式的人身或工作关系的沟通或授意。向中辉完全不受明豪公司的约束和管理。因此，无论从向中辉的劳动所得，还是工作中需要接受的管理和约束，都与明豪公司无关。原审认定明豪公司与向中辉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向中辉的上诉，熊羽答辩称：与其原审答辩意见一致。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案件。结合双方的诉辩、举证质证意见及已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问题评析如下。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的成立一般应符合以下三个方面的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诉讼原则，向中辉主张其与明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向中辉应当提供“工作证”、“服务证”、其他劳动者证言等证据证明其需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受用人单位劳动管理、从事的是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用人单位给付劳动报酬。结合本案情况，首先，向中辉主张熊羽与明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其提交了2017年11月12日向中辉家属与熊羽、飞马公司负责人在飞马公司的协商视频以及2017年10月26日向中辉家属与熊羽在佛山市中医院三水医院协商的视频予以证明其主张。但上述两段视频内容显示，视频中的当事人是熊羽与向中辉的家属以及飞马公司的负责人而没有明豪公司的相关负责人，且该两段视频内容并不能直接证明熊羽与明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次，明豪公司与熊羽均确认是明豪公司将空调水管安装业务发包给熊羽，由熊羽自行雇请人员完成所承包的工作，熊羽亦确认其也承包除明豪公司之外其他公司的业务。虽然明豪公司为熊羽缴纳社会保险，但根据熊羽签订的《保险挂靠声明》以及其与明豪公司在诉讼中均确认熊羽仅仅是将其社保挂靠于明豪公司，且现实生活中确实存在并未建立劳动关系而仅仅挂靠购买社会保险的情况，故此不能因为明豪公司为熊羽购买社保而推断双方必然存在劳动关系，向中辉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熊羽属于明豪公司的内部员工，故熊羽与明豪公司应当视为外部承包关系。最后，向中辉在诉讼中确认其工作是熊羽安排，工资报酬是与熊羽约定的计时工资，按天计算，每天工作八小时，每天300元，没有工作就不计算工资，工程结束亦与熊羽结算。向中辉并无证据证明其直接与明豪公司就劳动合同期限、工资待遇、劳动内容等基本劳动合同条款进行过协商并达成合意，可以看出向中辉的工作模式与劳动关系的履行方式明显不同，不接受明豪公司的管理和考勤，亦未接受明豪公司的工作安排，并未从明豪公司处获取劳动报酬，向中辉的劳动履行方式更接近与熊羽形成松散型的雇佣关系，综上所述，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熊羽是明豪公司的员工，熊羽管理向中辉的工作、向其发放工资并非代表明豪公司，故明豪公司并无招录向中辉为其员工，未对其工作进行管理，亦无向其支付工资报酬，明豪公司与向中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向中辉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向中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庆莉审 判 员 黄雪鹄审 判 员 黄春英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郅 红书 记 员 杨馨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