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琴，女，1973年12月31日出生，苗族，现住贵州省晴隆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艳，女，1982年5月2日出生，苗族，现住贵州省晴隆县。 上诉人杨兴琴因与被上诉人杨文艳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4民初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兴琴上诉请求：不服一审判决的所有判项，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审理。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杨兴琴与其弟弟并没有在2019年4月8日凌晨3点提锄头去敲杨文艳家门并与其发生口角，是杨文艳信口开河。杨文艳放鬼是确有其事，苗家有这种邪法流传，且杨文艳有这种邪法行为，只是杨兴琴无法证实。杨兴琴侄女患糊涂时亲口讲杨文艳多次来要掐死自己，当时有很多守护的人在场，因此杨兴琴和杨正权才去叫杨文艳来看，但当晚杨文艳没来，直到次日早上11点左右杨文艳才来找患病小女孩赌咒。杨兴琴见杨文艳来了，才下去和她讲不要威胁小孩，杨文艳就和杨兴琴争吵。杨文艳年轻力气大，在争吵过程中将杨兴琴按压在地殴打，并用双手掐住杨兴琴脖子，拼命挣扎中杨兴琴才咬住杨文艳的手而得以脱身。杨文艳放开杨兴琴后就去找杨小江，杨小江到场后杨文艳就拉杨兴琴打并（让杨小江）拍视频，后来寨邻们赶到现场劝解，打架就停止了。之后杨文艳报警，经中营镇派出所调解对杨兴琴罚款500元。一切情况中营镇派出所都了解，调解详情派出所已告知法庭，杨兴琴愿服从中营派出所的解决方式。2、杨兴琴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杨兴琴被杨文艳上门按倒在地殴打，拼命挣扎中杨兴琴咬了杨文艳的手才得以脱身，不然就会被杨文艳打死。3、杨文艳说杨兴琴提刀打伤她不属实。打架过程中双方都没有凶器，只是用手拉扯打，打架时有很多人在场可以证实，中营镇派出所的处理记录也可以证实杨兴琴在打架过程中并没有用刀或锄头，只是杨文艳把杨兴琴按在地上打。4、涉案打架不可能造成杨文艳全身软组织损伤。打架过程中双方都只是用手拉扯打，也没有任何人帮忙，不可能造成软组织损伤，杨文艳讲杨兴琴找人帮忙一起殴打她纯属诬陷。况且杨兴琴年老体弱，没有杨文艳力气大，只有杨兴琴被杨文艳打的份，何来杨兴琴将杨文艳打成软组织损伤。5、打架中杨兴琴受了暗伤，胸部疼痛至今，但只是用土药泡酒止痛。而杨文艳只是被咬一口，一夜之间就去医院检查，说花了2000多元，这纯属骗钱手段。手被咬了一口就去医院做CT等检查不符合常理，农村人被狗咬也只打狂犬疫苗而不做CT,杨兴琴挣扎中所咬的没有被狗咬的严重，更没有必要做CT,所以医院检查费用杨兴琴绝不负责。如果杨文艳这样骗钱，那杨兴琴被杨文艳按在地用力打，至今胸痛未愈、肋骨疼，现请求法院也给杨兴琴时间去医院做全面检查。如杨兴琴住院做一系列检查，费用是否也应由杨文艳负责。7、一审开庭时杨兴琴因手机落水才未按时到庭答辩，不存在拒不出庭，只是知道开庭通知晚了。一审法院在没有杨兴琴本人口述及证据材料的情况下，即径行判决杨兴琴赔偿杨文艳各项经济损失2735.41元，对此杨兴琴拒绝承担责任。8、二审诉讼费应由杨文艳承担，因为事情是杨文艳挑起。 杨文艳辩称，1、杨兴琴以杨文艳放鬼伤害了自己侄女为由，于2019年4月8日凌晨3点与其弟弟一起对杨文艳威胁闹事，杨文艳担心事情闹大就劝说杨兴琴稍等，并去找李应学来解释，对此李应学可以作证。2、杨兴琴说杨文艳是来家里找杨兴琴的侄女赌咒纯属诬陷，每人都会生病，不能一生病就怪杨文艳。3、杨兴琴找人一起殴打杨文艳并造成杨文艳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有晴隆县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一份、杨兴琴等人群殴杨文艳的视频为证，中营派出所的出警记录也可以证明。杨兴琴在与警务人员对话中污蔑杨文艳放鬼，其说法是无稽之谈。4、一审法院经过法定程序通知杨兴琴后，两次开庭杨兴琴都未按时到庭，杨兴琴关于自己手机掉水里的辩解太过巧合，且杨兴琴有足够的时间修理手机，不能以此不服一审判决。 杨文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杨兴琴支付杨文艳医药费2335元、误工费300元、生活费441元；2、诉讼费由杨兴琴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杨文艳与杨兴琴系同村村民，2019年4月9日杨文艳与杨兴琴因琐事发生矛盾。第二天，杨文艳与杨兴琴在路上相遇即发生打架，后杨文艳受伤。晴隆县公安局中营派出所对杨兴琴进行了行政处罚。杨文艳前往晴隆县人民医院入院治疗3天，共花费医疗费2135.41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杨文艳与杨兴琴因琐事发生口角，次日双方相遇便发生打架，造成杨文艳受伤住院并产生经济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应当由杨兴琴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贵州省统计局公布的统计数据，杨文艳主张的医疗费2335元，其有效票据载明为2135.41元、误工费3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生活费441元，其实质为住院伙食补助费。经查，杨文艳住院天数为3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300元，故杨文艳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杨文艳庭审中所举的交通费发票200元，用以证实产生车费。因杨文艳在提出诉讼请求和增加诉讼请求时均未明确要求杨兴琴赔偿交通费，故本案不做处理。综上所述，杨文艳的各项经济损失为2735.41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杨兴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杨文艳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2735.41元。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杨兴琴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杨兴琴申请如下六位证人出庭作证： 1、杨正全出庭作证，拟证明：杨兴琴是我嫂子，她丈夫是我堂哥。2019年4月8日凌晨3点左右，因杨正明（音）的小孩生病了一直在叫杨文艳的名字，杨正明不在家，我和杨兴琴就去叫杨文艳来看一下，然后家里打电话说孩子不行了，我和杨兴琴就回家了。4月9日杨兴琴和杨文艳双方打架的时候我不在场。杨文艳质证称：当晚杨兴琴骂我并伸手要拉我走，我就跑去找我堂弟，并报了警。 2、杨正国出庭作证，拟证明：我和杨兴琴系表姊妹关系，当晚我们在李小万（音）家帮忙守夜，杨兴琴家婆婆来喊我说孩子身体不好。第二天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在场。杨文艳质证称：证人所述属实。 3、杨周花出庭作证，拟证明：杨兴琴是我亲大姐，那晚很多人在李小万家守夜，杨正明的老外婆喊大家下去看杨正明家姑娘在喊杨三妹（也就是杨文艳）的名字。打架的事情我不知道，后面我没有去，不在场。杨文艳质证称：杨周花所述属实。 4、杨文花出庭作证，拟证明：我和杨兴琴没有亲戚关系，是一家人（是本家），杨正明家孩子身体不好，头疼时喊杨三妹（也就是杨文艳），当时我在场。杨兴琴和杨文艳骂架、打架我就不在场了。杨文艳质证称：杨文花说的是实话，杨文花与杨兴琴是本家。 5、杨文兵出庭作证，拟证明：我算是杨兴琴的侄儿子，那天李小万家有事情，我和别人一起在李小万家打牌，我二叔杨正明家老外婆来喊我下去看杨正明家娃娃，半夜两点钟我去看孩子并在那里一直守到天亮。杨文艳质证称：证人所述属实。 6、杨子龙出庭作证，拟证明：杨兴琴是我大姨，那天李小万家里有事我去帮忙，我二舅杨正明的女儿不舒服我就下去看。打架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在场。杨文艳质证称：杨子龙讲的是否是事实我不知道，我当天没有看到他去李小万家。 被上诉人杨文艳向本院提交视频一份，拟证明2019年4月9日自己与杨兴琴打架的相关事实。杨兴琴质证称：这个视频是打架当天的视频。 对上诉人杨兴琴申请出庭作证的杨正国、杨周花、杨文花、杨文兵的证言，杨文艳均予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对于杨正全和杨子龙的证言，本院将综合全案进行认定。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证据，杨兴琴认可真实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中，本院依职权向晴隆县中营派出所调取了杨兴琴殴打他人案的行政案件卷宗一份。杨兴琴质证称：认可。杨文艳质证称：认可该证据是法院从派出所调取的，但是卷宗里面关于派出所问我“你报警有什么事”的相应回答内容记录不对，不是我当时说的话。当时我去菜地里摘菜，杨兴琴到我家菜地里找我骂我，我背菜回家后准备骑车去孩子外婆家找人来帮忙说理，路上又碰到杨兴琴，她就说“你不敢来，你是会（放鬼）的”，并拿一米多长的刀追着我打，对我肩膀打了两下，我抱头跑了。之后我回家，杨兴琴又在路边拦着追着我打，揪住我的头发，我就抱住她，后来我被打昏在地，派出所也来了。杨兴琴打得我头痛，派出所也未记录。另外，当时我骑车去孩子外婆家的时候没有拿香和冥钱。 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4月8日凌晨3时许，杨兴琴因其侄女杨文珍（小名叫小靓妹）身体不适，胡言乱语，病中称是杨文艳用邪术所致，便到杨文艳家中找杨文艳，说杨文艳用邪术伤害杨文珍的身体，杨文艳告知杨兴琴自己不会什么邪术，事后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2019年4月9日12时许，杨文艳带着冥纸和香去杨文珍家找杨文珍诅咒，刚到杨文珍家门口的院坝就被杨兴琴阻止，接着杨文艳与杨兴琴争吵并抓扯起来，在抓扯过程中杨兴琴用嘴巴咬了杨文艳右手手腕一口，并致杨文艳鼻梁部位受伤。杨文艳前往晴隆县人民医院入院治疗3天，共花费医疗费2135.41元。晴隆县公安局中营派出所亦对杨兴琴进行了行政处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杨文艳的涉案全身软组织伤情是否系杨兴琴的行为导致；2、杨兴琴咬伤杨文艳的行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3、杨兴琴应否赔偿杨文艳涉案伤情损失，一审判决杨兴琴赔偿杨文艳伤情损失共计2735.41元是否恰当；4、一审法院在杨兴琴未到庭的情况下径行判决是否程序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杨文艳的涉案全身软组织伤情是否系杨兴琴的行为所导致的问题。杨兴琴上诉主张双方是徒手打架且无帮手，不可能造成杨文艳全身软组织损伤，但结合晴隆县公安局中营派出所出具的鉴定委托书、杨文艳的住院病历、打架视频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足以相互印证证实2019年4月9日杨文艳与杨兴琴发生争吵并互相抓打，在打架过程中杨兴琴咬伤了杨文艳，并造成杨文艳全身软组织损伤的事实。虽然杨兴琴主张杨文艳的软组织损伤与其无关，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杨兴琴的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杨兴琴咬伤杨文艳的行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的问题。本院认为，正当防卫是指为了国家利益、共同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对不法侵害者所实施的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并且未造成重大损害的行为。综合全案证据，杨兴琴与杨文艳两人在打架过程发生了互相抓打，且此次打架导致杨文艳全身软组织损伤伤情并住院治疗三天，杨兴琴虽主张自己在打架中受到暗伤并胸痛至今，但杨兴琴对此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综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杨兴琴咬伤杨文艳系面对正在进行的不法行为时的必要紧急措施，杨兴琴该项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杨兴琴应否赔偿杨文艳涉案伤情损失及一审判决杨兴琴赔偿杨文艳伤情损失共计2735.41元是否恰当的问题。因杨文艳的伤情系与杨兴琴打架过程中产生，故杨兴琴的行为与杨文艳伤情具有因果关系，杨兴琴理应对杨文艳的伤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因杨兴琴与杨文艳双方在打架过程中互有争吵、互相抓打，双方作为成年人都未能选择理性的方式解决纠纷，对此次打架事件均有过错，故一审判决杨兴琴对杨文艳的伤情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确有不当，本院酌定由杨兴琴对杨文艳的伤情承担50%的责任，杨文艳自行承担50%的责任，即杨兴琴应支付杨文艳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367.7元（2735.41元×50%）。 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在杨兴琴未到庭的情况下径行判决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在两次开庭前均依法向杨兴琴送达了传票，但杨兴琴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其关于因手机落水未收到开庭通知的上诉主张亦明显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缺席判决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对杨兴琴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对杨兴琴关于其亦受内伤，请求二审法院给其时间去医院检查治疗的上诉请求，因杨兴琴并未在一审中提出反诉请求，其该项请求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如杨兴琴确因涉案打架受伤，可另觅合法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判决结果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4民初741号民事判决； 二、杨兴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杨文艳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367.7元。 三、驳回杨文艳其余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杨兴琴承担75元，由杨文艳承担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杨兴琴承担150元，由杨文艳承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婷婷 审 判 员 刘金洲 审 判 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朱丽萍 书 记 员 陈春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