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82刑初125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何纪业，男，1966年1月16日出生于浙江省乐清市，汉族，小学肄业，无业，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乐清市。曾因犯爆炸罪于1996年6月3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现因本案于2019年5月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乐清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何玉倍，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乐清市人民检察院以乐检公诉刑诉（2019）11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纪业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8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后因被告人何纪业对罪名有异议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乐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良宇、检察官助理管佳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何纪业及其指定辩护人何玉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9年5月1日晚21时许，被告人何纪业在乐清市虹桥××××沿村农田里的简易棚内，与妻子陈某1因琐事发生争吵，后被告人何纪业持匕首捅刺被害人陈某1右侧胸部要害位置，致被害人陈某1右肺破裂，肋间血管破裂，造成血气胸和失血性休克。经鉴定，陈某1之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对于以上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的陈述、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检查笔录、搜查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视频光盘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何纪业为剥夺他人生命而持刀捅刺陈某1右侧胸部，致其重伤二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何纪业在持刀捅刺被害人陈某1右侧胸部一下以后未继续实施伤害行为，并将被害人送往医院，系犯罪中止，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何纪业明知他人已报警仍在现场等待，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判处何纪业四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被告人何纪业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对罪名有异议，认为是故意伤害罪。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何纪业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第一，被告人不具有杀人的主观故意，被告人与被害人两夫妻此前关系良好，当天被告人实施犯罪行为起因是被告人与被害人发生口角争执，被告人的捅刺行为系在被害人的言语和行为刺激下，属于激情犯罪，当下失去情绪自控和理智。而被告人捅刺一刀后并没有实施其他加害行为，之后也立即向邻居求助，说明被告人并没有致被害人死亡结果的主观故意。第二，被告人客观上仅有伤害他人的行为，并无杀人的行为，被告人捅刺被害人一刀后马上拔出，没有实施其他行为，而是对被害人进行施救，并无追求或放任被害人继续发生伤情结果或者造成其死亡结果的任何行为，被告人捅刺一刀的行为无法推断出其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第三，本案证据无法证实被告人有杀人故意，被告人供述其主观上是吓吓被害人，证人陈某2的证言不足以证实被告人的主观意图，被害人对被告人实施犯罪行为的经过部分陈述失实，被害人被刀捅伤后的反应也可以说明被告人并无杀人故意。2、被告人主动让邻居报案后，与邻居一起送被害人至医院抢救，到案后稳定、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应认定为自首，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主观恶性小，悔罪表现好，建议对被告人酌情予以轻判。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何纪业与被害人陈某1系夫妻关系。2019年5月1日晚21时许，被告人何纪业在乐清市虹桥××××沿村农田里的简易棚内，与妻子陈某1因琐事发生争吵，后被告人何纪业持匕首捅刺被害人陈某1右侧胸部要害位置，致被害人陈某1右肺破裂，肋间血管破裂，造成血气胸和失血性休克。 经乐清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陈某1右胸遭锐器捅（刺）致右肺破裂，肋间血管破裂，右胸血气胸（肺萎陷约65%），行胸腔闭式引流术和肺破裂修补术，现右侧血气胸基本吸收，据此，其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陈某1肺破裂、肋间血管破裂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中度），据此，其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综上所述，陈某1之损伤程序为重伤二级。 经乐清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送检的棉签（床单上、爬行垫上、冰箱西南侧地面、机耕路路面、简易棚西南角地面、黄色外套上的血迹，匕首刀体擦拭物）中的ＳＴＲ分型，与陈某1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5.44×1018。2.送检的棉签（水果刀刀体擦拭物、水果刀刀柄擦拭物、匕首刀柄擦拭物）均未检出人ＳＴＲ分型。3.送检的何纪业的血样其ＳＴＲ分型已入库备查。 另查明，案发当日被告人何纪业与他人送陈某1至医院治疗时，明知他人报案仍一起送陈某1至医院，并跟随民警到虹桥派出所，如实供认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如下证据证实： 1.前科情况核实证明、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何纪业的前科情况，其于1996年6月3日因犯爆炸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何纪业的身份情况，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3.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何纪业的到案情况，系2019年5月1日22时许，在乐清市第二人民医院内被抓获。 4.扣押清单、扣押决定书、照片，证实侦查人员于2019年5月2日对被告人何纪业持有的一把水果刀（黄色塑料外壳、黄色塑料刀柄、金属单刃刀身）予以扣押。 5.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照片、视频光盘，证实侦查人员于2019年5月5日对乐清市虹桥××××沿村农田里何纪业与陈某1的简易房内进行搜查，在房内的席梦思床头靠垫下面搜出匕首一把（木质刀柄、金属刀身、刀身有“杜老大尖刀、502”字样），并予以扣押。 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次日13时35分许，乐清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大队民警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现场位于乐清市何纪业住处，该住处为一间一层简易板房，坐南朝北，东、南为田地，西为一间筒易棚及瓜棚，北为东西向机耕路及瓜棚。东西向机耕路向东直到一条南北向的河，向西与另一条南北向机耕路相交。南北向机耕路向南与埭虹路相交，向北与华隆路相交。中心现场位于简易板房内，简易板房门开于北墙上靠西墙一端，房间东南角为一张床，床头靠南墙，床上距东侧床沿37.0厘米、距床尾75.0厘米处床单上有一处14.0厘米×15.0厘米不规则血迹（用棉签粘取，标为床单上血迹），床西侧地面有一张儿童爬行垫，爬行垫上有滴状血迹（提取爬行垫上滴状血迹一处，用棉签粘取，标为爬行垫上血迹）。床头西侧靠南墙由东往西分别为一个床头柜、一张小竹椅、一张餐桌，靠北墙由西往东分别为一个电饭煲、一个电冰箱、一张写字桌（上放有一台电视机）、三个叠放的收纳箱、一排挂着的衣服。在电冰箱西南侧50.0厘米处地面有滴状血迹（提取地面滴状血迹一处，用棉签粘取，标为冰箱西南侧地面血迹）。简易板房门口外侧为机耕路路面，在门口外西北侧230.0厘米处机耕路路面上有一处58.0厘米×32.0厘米不规则血迹（用棉签粘取，标为机耕路路面血迹）。简易板房西侧的简易棚为厨房，简易棚门开于北墙上靠东墙一端，门口外侧机耕路路面上至棚内西南角水泥地面有成趟滴状血迹（在西南角处水泥地面提取血迹一处，用棉签粘取，标为简易棚西南角地面血迹），西南角地面上方挂有一件沾有血迹的黄色外套（在外套上提取血迹一处，用棉签粘取，标为黄色外套上血迹）。现场勘查未见其他明显异常。 7.陈某1人身检查笔录、照片，证实陈某1右侧胸口有一处长约二厘米的伤口，身体其余部位无明显伤势。 8.乐清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历，证实陈某1受伤后被送医诊断治疗的情况。 9.乐公鉴（伤检）字〔2018〕19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陈某1右胸遭锐器捅（刺）致右肺破裂，肋间血管破裂，右胸血气胸（肺萎陷约65%），行胸腔闭式引流术和肺破裂修补术，现右侧血气胸基本吸收，据此，其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陈某1肺破裂、肋间血管破裂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中度），据此，其损伤程度构成重伤二级。综上所述，陈某1之损伤程序为重伤二级。 10.乐公鉴（物证）字〔2018〕18号鉴定书，证实：（1）送检的棉签（ＹＱＤ2019-0411-1号～ＹＱＤ2019-0411-6号、ＹＱＤ2019-0411-9号，即分别为床单上、爬行垫上、冰箱西南侧地面、机耕路路面、简易棚西南角地面、黄色外套上的血迹，匕首刀体擦拭物）中的ＳＴＲ分型，与陈某1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5.44×1018。（2）送检的棉签（ＹＱＤ2019-0411-7号、ＹＱＤ2019-0411-8号、ＹＱＤ2019-0411-10号即分别为水果刀刀体擦拭物、水果刀刀柄擦拭物、匕首刀柄擦拭物）均未检出人ＳＴＲ分型。 11.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21时许，他在虹桥××××沿村田中间的简易房里睡觉了，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喊救命，听出是陈某1的声音。从房里出来时，看到三十来米远的何纪业简易房灯开着，陈某1躺在门口的路上。他过去看到陈某1的身上和躺的地上都是血，右侧胸部在流血，看起来是被刀戳了流血的。何纪业在她老婆旁边走来走去，看起来有些慌张。他问何纪业干嘛用刀戳陈某1，何纪业回答说用刀把她戳死。他去把夏某和“贵顺”叫起来，并开了电动三轮车过来，与何纪业等四人一起把陈某1送往乐清市第二人民医院。 12.证人夏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21时许，他已经在虹桥镇埭下村的农田里的棚屋里睡下了，听到屋外“张元富”（音）叫他隔壁“朱顺”起来，说纪业两夫妻打起来。他听到了起来出门，看到纪业老婆已经躺在他们棚子边上的水泥路上了，然后一直喊着痛，纪业在边上站着，“张元富”、“朱顺”也已经在边上了，他们说流血了，叫他快打120，他就打了。因为他晕血，一直没有走近看。后来他们一起把纪业老婆送到医院急救了。何纪业和他老婆的关系不错的。 13.被害人陈某1陈述、辨认笔录，案发当日晚上21时许，她与何纪业在虹桥镇六小前面的农田边的简易房内准备睡觉了，两人躺在床上，房间里灯都关了。何纪业与她因她今天去看病没有让他陪争吵了起来，在争吵时两人都坐了起来，何纪业生气起来，打了她四巴掌，并说今天就把你收拾掉。之后何纪业单手将她按在床上，并用另一只手从床头靠垫下面拿出一把双刃刀头、三十厘米长的匕首，直接朝她扎来，一刀扎进右胸口位置，扎进以后，何纪业就把刀拔出来了。刚开始她摸了一下伤口，感觉有一点血流出来了，也没太在意，就下床去旁边房间穿裤子，何纪业也起来跟在她身边，她边走边叫纪业杀人了。她在穿裤子时发现伤口的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之后她就瘫倒在地上，快没有意识了，期间她看到“元富”等人过来救她，并将她送到医院。她与何纪业结婚二十一年了，感情一般，经常有吵架，一直以来她都怀疑何纪业在外面有人，今年初何纪业与一个女的单独在房里被她发现了，但何纪业拒不承认。平时两人吵架时，何纪业经常说：“把你收拾了，早晚的事。”案发当晚何纪业有喝酒，平时简易房内只有一把黄色塑料刀柄的水果刀。 经陈某1辨认，案发后到达现场的“元富”为陈某2。 14.被告人何纪业供述，案发当日晚上21时许，他与妻子陈某1在虹桥××××沿村的农田简易房内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因陈某1今天去看颈椎病的事争吵了几句，他说今天很忙，去看什么看，每天都在田里做事忙都忙死了，不会得颈椎病，陈某1说不让她去看病，大不了把她杀掉，他说杀掉就杀掉，在争吵时两人都坐在床上，灯是开着的。陈某1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把带刀壳的水果刀，递给他并说：给你杀，并将胸挺起来，他把水果刀拿到手上，喝了酒有点冲动，说杀就杀，将水果刀拔出来，用水果刀捅了右侧胸部一刀。当时想法就是杀就杀，因为喝了酒，两人吵架，话赶话，刀捅过去的时候，他没有想过后果。“杀就杀”是话赶话，当时他脑子一片空白，直接将刀刺向陈某1，也是想吓吓她。过一会，伤口出血了，陈某1说出血了，用手按住伤口，叫起来救命，并从床上起来往简易房外面走，边走边喊救命。他将水果刀放在房间里的饭桌上，到门口叫旁边简易房的邻居“元富”，“元富”过来后，他跟“元富”说陈某1被他捅了一刀，让他将车开过来送陈某1去虹桥医院，“元富”开了电动三轮车，又将另两个邻居夏某和“谢珠顺”接上三轮车，他们将陈某1接上三轮车送往了乐清市第二人民医院。途中夏某打电话报警，他当时就在边上，他们到医院门口时，民警也到医院了，送陈某1进抢救室后跟民警到了虹桥派出所。案发当晚他晚饭时喝了半斤白酒。水果刀是普通水果刀，刀柄和刀壳是黄色的、塑料质地，刀身单面刃、金属质地。房间内还有一把杀猪刀，在前年住进来时就已经放在床头位置了，用于防身，这把刀是他五年前从杀猪人那里拿过来的。 根据在案证据，对控辩争议的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一、被告人使用的刀具问题 根据在案证据，公安机关于2019年5月1日根据被告人何纪业的供述在案发现场找到一把水果刀，后于2019年5月5日根据被害人陈某1的陈述又到现场搜查，在何纪业的简易房内的席梦思床头靠垫下搜查出一把匕首并予以扣押，之后被告人何纪业也承认其房间床头靠垫下藏有一把匕首（即何纪业所称的杀猪刀）。经鉴定，匕首刀体擦拭物中检出的ＳＴＲ分型与陈某1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5.44×1018，而水果刀刀体、刀柄擦拭物中未检出人ＳＴＲ分型。因此，结合陈某1的陈述，可以认定被告人何纪业使用匕首刺陈某1右侧胸口的事实。故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用水果刀刺伤陈某1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二、被告人是否具有杀人故意的问题 被告人何纪业辩解自己并无杀死被害人的故意，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本院认为，被告人何纪业与被害人陈某1因琐事发生争吵，被告人何纪业从床头靠垫下拿出其所藏的匕首，并持匕首对陈某1右侧胸口要害位置刺去，而该匕首系尖刀，金属刀身长约18.5厘米，被告人何纪业作为一名正常成年人，应当知道其行为可能导致陈某1死亡的后果，况且，被告人何纪业当时说过“杀就杀”等话，均证明被告人何纪业对该后果持放任的态度。因此，可以认定被告人何纪业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被告人何纪业及辩护人提出仅具有伤害故意的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纪业为剥夺他人生命而持刀捅刺陈某1右侧胸部，致其重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何纪业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并积极救治被害人，属于犯罪中止，依法应当减轻处罚；其明知他人报警仍在现场等待，没有抗拒抓捕且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其虽然对于本案的定性提出异议，但被告人对于犯罪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故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相关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综合本案犯罪事实、情节、危害后果及被告人认罪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何纪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24年4月30日止。） 二、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匕首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卢庆前 人民陪审员  张 幸 人民陪审员  林建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王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