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9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惠玉，女，197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公民身份号码350************566。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昭阳，男，197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XXX，公民身份号码350************533。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君，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顺兰，女，1981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公民身份号码510************802。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强，广东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庄惠玉、庄昭阳因与被上诉人胡顺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9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庄惠玉、庄昭阳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截止至2018年8月13日，庄惠玉尚欠胡顺兰本金15万元、利息33333元，判决庄昭阳无需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胡顺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三张借条（金额分别为30万元、15万元、5万元）均为庄惠玉本人签署的借条，对此各方均无异议。但是，上述三张借条中仅有第一张30万元的借条，是有真实借出本金的；第二张15万元的借条是经过多次还款，借贷双方对账后重新出具的借条；第三张5万元的借条是庄惠玉对当时所欠利息的一个确认。具体经过如下：2014年，庄惠玉分三次合共向胡顺兰借款32.85万元，后来，在胡顺兰的要求下，庄惠玉提取了3万元现金给胡顺兰，其中1500元作为利息，28500元抵扣本金，并就此出具了第一张30万元的借条，日期写为2014年3月1日，约定年利息6万元。2015年2月7日，庄惠玉偿还了15万元的本金，其中5万元转入胡顺兰的银行账户，10万元按胡顺兰的要求转入案外人胡大彬的银行账户，随后庄惠玉向胡顺兰出具了第二张15万元的借条，日期写为2015年3月1日。也就是说，第二张15万元的借条实际上是借贷双方经对账后的一个结算，此时30万元的借条应归于无效。2015年4月7日，胡顺兰以庄惠玉未及时足额支付利息为由，要求庄惠玉再次出具了第三张5万元的借条，作为对欠付利息的确认。此后，庄惠玉一直陆陆续续还钱，以现金或转账的方式，其中在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8月13日期间转账共八笔合计14.9万元，至于现金偿还，庄惠玉已无法记清。二、胡顺兰主张第二张15万元的借条有6万元是利息、9万元是现金借款；第三张5万元的借条也是现金借款，并提交了录像视频用以证明现金借款的真实性。庄惠玉认为，该视频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内容，具体理由如下：（一）视频证据显示：胡顺兰和案外人胡大彬在庄惠玉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拿出了三张借条，要求庄惠玉再次出具借条确认42万元的借款本金。首先，由于三张借条形成的时间均较为久远，庄惠玉一时难以回忆起三张借条分别是在什么情形下、基于什么原因所形成的。其次，由于当时借贷双方已经长时间没有对过账，也没有查询过银行流水，庄惠玉对于自己具体尚欠多少的本金确实心中并无准确的数字。再者，胡顺兰毕竟是借了钱给庄惠玉的朋友，庄惠玉在自己不确定的情况下，自然是不方便直接否认，但这种不否认是碍于情面的表现，符合人之常情，并不构成默认的意思表示。（二）视频证据中，庄惠玉从未对胡大彬反复提及的42万元本金数额予以确认，庄惠玉确认的只有三张借条上签名的真实性。事实上，庄惠玉拒绝再次出具借条的行为，恰恰表明了她对于42万元的本金数额是不予确认的。（三）视频证据中，胡顺兰和胡大彬不断向庄惠玉试压，不断发出诱导式的提问，急切地想让庄惠玉重新出具借条确认42万元的本金，同时还进行了录音录像。这种行为本身就十分可疑，原因就是胡顺兰明知自己实际借出的本金并无50万元之多，于是采取这种方式来制造对自己有利的证据。综上，对于现金借款的真实性，胡顺兰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又因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在无法确定现金借款是否实际借出的情况下，法院只能根据现有的转账记录对本金数额进行认定。三、结合上述两点及现有的证据，庄惠玉、庄昭阳认为，法院应该确认：截止至2015年4月7日，庄惠玉尚欠胡顺兰本金15万元，利息5万元；又因2015年4月8日至2018年8月13日期间，庄惠玉陆续转账还款了14.9万元，因此截止至2018年8月13日，庄惠玉尚欠胡顺兰本金15万元，利息33333元。四、一审中胡顺兰提交了招商银行流水（2017.6.12）作为证据，证明庄昭阳曾向胡顺兰还款1万元，庄昭阳对借款完全知情，一审法院因此判决庄昭阳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庄惠玉、庄昭阳认为，上述招商银行流水（2017.6.12）不能证明庄昭阳对案涉借款是知情的。理由如下：（一）一份银行流水，充其量只能证明转账行为的发生，但无法证明行为发生的原因，一审法院从一个转账行为，直接推定行为原因是“对案涉借款知情”，这种推定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二）事实上，案涉借款虽发生于庄惠玉、庄昭阳的婚姻期间，但庄昭阳对此完全不知情。在2017年6月，由于庄惠玉自己暂时没有钱偿还借款，因此想到向庄昭阳求助，让庄昭阳转账1万元至胡顺兰银行账户。庄昭阳念及前夫前妻的特殊关系，就按照庄惠玉所说的操作，但并未详细过问转账的用途。因此，对于案涉借款，庄昭阳并不知情，故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庄惠玉、庄昭阳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胡顺兰辩称，一、庄惠玉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双方一直没有进行对账结算，只是用三张借条来客观地记录借贷款项的发生经过而已，庄惠玉在各种场合均认可亲笔书写的三张借条。在一审庭审提交的视听资料中，显示庄惠玉承认三张借条的效力，并亲口认可借款总金额是50万元，由始至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张借条之间有相互包含或者有相互替代的关系。退一万步讲，即使三张借条有相互包含或相互替代的关系，作为成年人的庄惠玉没有把借条收回或销毁与事实不符，因此庄惠玉、庄昭阳的上诉不符合常理。二、签名写借条是严肃的法律行为，庄惠玉或许无法一一回忆每笔款项的往来日期和金额，但对自己亲笔书写的借条肯定是熟悉的。视听资料中，庄惠玉的反应明显是正常的，体现其真实的内心和意图；至于庄惠玉拒绝重新书写借条，完全是赖账的表现，在此之前，胡顺兰已经多次向庄惠玉追讨借款，包括电话、微信甚至上门追讨，但均遭到庄惠玉的无理拒绝。胡顺兰要求庄惠玉重新书写借条，主要是因为前面三张借条比较凌乱，胡顺兰想让庄惠玉写一张汇总金额的新借条，然后把三张旧借条还给庄惠玉。至于录音录像，胡顺兰由于担忧庄惠玉故意赖账，所以临时用自己的手机拍摄的，拍摄的时候，庄惠玉也是知道的，其并没有反对。三、银行账户的资金在法理上属于账户权利人所有，离婚后庄惠玉与庄昭阳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庄惠玉使用庄昭阳的银行账户向胡顺兰偿还部分借款，可以证明庄昭阳对于本案的借款是完全知情的，况且涉案借款全部发生在庄惠玉与庄昭阳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庄昭阳理应对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胡顺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庄惠玉偿还胡顺兰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至起诉日止为324166.67元，之后，按约定年利率20%计算至实际清还之日止）；2.庄昭阳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庄惠玉、庄昭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惠玉多次向胡顺兰借款。2014年3月10日胡顺兰向庄惠玉指定的账户汇款8万元，2014年3月27日汇款10万元，2014年9月29日汇款14.85万元。2014年3月1日庄惠玉向胡顺兰出具《借条》，确认向胡顺兰借款30万元，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30日共利息6万元，到期还36万元。2015年3月1日庄惠玉出具借条，确认向胡顺兰借款15万元。2015年4月7日庄惠玉向胡顺兰出具借条，确认向胡顺兰借款5万元。在诉讼中，庄惠玉举证证明向胡顺兰还款情况如下：2014年6月30日1000元，2014年8月29日1500元，2014年11月3日5万元，2015年6月1日3000元，2015年9月1日3000元，2015年11月3日4.8万元，2016年1月3日3000元，2016年6月25日5万元，2016年8月15日2万元，2017年6月12日1万元，2018年1月27日1万元，2018年8月13日2000元。上述还款中，2017年6月12日1万元是通过庄昭阳的账户向胡顺兰还款。庄惠玉主张2014年11月3日5万元、2015年11月3日4.8万元、2016年6月25日5万元、2016年8月15日2万元还本金，其余均为还利息。胡顺兰于2018年多次向庄惠玉催收借款，包括上门催收及在微信中催收，其中胡顺兰在与庄惠玉的微信聊天中确认庄惠玉在2016年后还款9.2万元。后双方对尚欠借款本金多少及如何还款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胡顺兰于是提起诉讼。另查明，庄惠玉、庄昭阳原是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在庄惠玉、庄昭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后庄惠玉、庄昭阳于2016年5月12日离婚。一审法院认为，胡顺兰与庄惠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对于庄惠玉向胡顺兰借款的数额。法院认定庄惠玉向胡顺兰借款50万元，理由如下：胡顺兰虽然只是提供了转账32.85万元的依据，但庄惠玉向胡顺兰出具三张借据，确认了借款50万元；而且，胡顺兰多次向庄惠玉催收借款的过程中，庄惠玉均确认三张借据的真实性，故法院确认庄惠玉向胡顺兰借款50万元。对于庄惠玉尚欠借款本金的数额。对于还款数额应由庄惠玉负举证责任。庄惠玉在向胡顺兰汇款时没有注明是还本金还是利息，按法律规定，没有约定的，还款先用于偿还利息，现庄惠玉不能具体说明清楚偿还本金和利息的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胡顺兰在微信中确认庄惠玉在2016年后已还款9.2万元，故法院酌定庄惠玉尚欠的借款本金为40.8万元。对于利息，因胡顺兰提供的借据中30万元借据约定的利息为年利息6万元，故应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其余两份借据没有约定利息，视为借款期限内不计算利息。庄惠玉偿还的本金应认定为偿还计算利息的30万元借款中本金，因此，法院酌定利息以20.8万元为本金，从庄惠玉最后一次还款次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以20万元为本金，从胡顺兰起诉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对于庄昭阳应否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庄惠玉、庄昭阳原是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在庄惠玉、庄昭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庄惠玉在离婚后仍通过庄昭阳的账户进行过还款，故庄昭阳对本案借款是知情的，庄昭阳应对庄惠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庄惠玉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胡顺兰偿还借款40.8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0.8万元为本金，从2018年8月14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2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8年10月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庄昭阳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胡顺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71.66元、财产保全费4670元，合共16711.66元（胡顺兰已预交），由胡顺兰负担3711.66元，庄惠玉、庄昭阳负担13000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顺兰支付，法院不再作收退。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庄惠玉、庄昭阳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庄惠玉应向胡顺兰偿还多少款项；二、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庄昭阳与庄惠玉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庄惠玉先后出具三份借条，确认向胡顺兰借款30万元、15万元、5万元。诉讼中，胡顺兰主张借款债务总额为50万元，有部分通过转账交付，有部分通过现金交付等；根据当事人举证的银行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视听资料光盘，结合三份借条所表达的具体内容，本院对胡顺兰的主张予以采纳，确认胡顺兰与庄惠玉之间存在50万元的借款债务，庄惠玉应依法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庄惠玉、庄昭阳在该方面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还款的问题。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胡顺兰确认庄惠玉在2016年后还款9.2万元，故根据债权人的自认，一审法院认定尚欠借款本金为40.8万元（50万元-9.2万元=40.8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庄惠玉举证的还款情况，有部分转账的收款人并非胡顺兰，故本院不予确认；其余部分的还款记录，根据双方之间的借款数额及时间，该部分还款在扣除利息之后，剩余部分用于偿还本金的数额尚未达到胡顺兰自认的9.2万元，故尚欠的借款本金仍以胡顺兰的自认为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庄惠玉尚欠借款本金40.8万元，并按照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计付相应部分的借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庄昭阳与庄惠玉目前已经离婚，但案涉借款均发生在两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且在借款发生后，有部分还款是通过庄昭阳的账户汇给胡顺兰的，由此可以认定庄昭阳对本案借款知情且同意还款，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属于庄昭阳与庄惠玉的夫妻共同债务，由庄昭阳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庄昭阳、庄惠玉在该方面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庄惠玉、庄昭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94元，由上诉人庄惠玉负担5170元，上诉人庄昭阳负担82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