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8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仁本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国兴大道5号海南大厦裙楼二层。 法定代表人：刘法铮，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惠芬，女，196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海南京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星，女，197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海南京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光大兴琼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明珠路2号置地花园1#19B室。 法定代表人：姚惠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海南京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赫英伟，男，1964年5月5日出生，满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海南京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天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宏伟路九天大厦七楼5号。 法定代表人：邵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显龙，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颖芳，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仁本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简称仁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惠芬、周星、海口光大兴琼实业有限公司（简称光大兴琼公司）、赫英伟、东莞市天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天利公司）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2019）琼民初4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仁本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备忘录》《股权所有权确认函》无效；2.确认记载日期为2012年3月30日的《确认书》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就案外人海口六合清源实业有限公司（简称六合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仁本公司分别与姚惠芬、赫英伟于2010年1月3日签订《协议书》，于2010年1月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仁本公司又于2010年1月5日与周星签订《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的海南仲裁委员会（2018）海仲字第508号裁决书中对上述《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已予以确认，为有效协议。在上述《协议书》中的第六条均明确约定：“凡因执行本协议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若一方向本协议另一方送达确认存在争议的通知书后60天内不能通过上述方式解决，则该争议应提交海口市仲裁委员会，根据该会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有约束力。”在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中第五条第二款均明确约定：“凡因执行本协议所发生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双方应该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若一方向本协议另一方送达确认存在争议的告知书后六十天内不能通过上述方式解决，则该争议应提交海口仲裁委员会，根据该会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仁本公司起诉请求确认无效的《备忘录》《股权所有权确认函》《确认书》，均是《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所作出的与股权转让有关的材料，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亦均认可《备忘录》《股权所有权确认函》《确认书》与《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所涉及的内容有关。因此，仁本公司与姚惠芬、周星、赫英伟已就本案诉争的内容达成书面仲裁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故本案仁本公司应就诉争的事由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本案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仁本公司的起诉。 仁本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2019）琼民初46号民事裁定，依法改判确认《备忘录》《股权所有权确认函》《确认书》三份法律文件无效；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备忘录》并非《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或附件，而是姚惠芬、周星、赫英伟三人与仁本公司股东李斌恶意串通所伪造的文件。姚惠芬拿到仁本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法铮授权后，与《备忘录》合并使用，将代理关系改变成买卖关系，把《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中足额支付，变成由天利公司代为支付。但是天利公司只认可是与仁本公司合作，始终没有代替姚惠芬、周星、赫英伟支付土地转让款的意思表示，也不知《备忘录》的存在。《备忘录》没有约定仲裁协议，应当由法院进行处理。2.《股权所有权确认函》《确认书》系伪造的单方面法律行为文件。根据我国民法总则规定，法院和仲裁机构只有权对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进行撤销或变更，但是对于自始无效的法律行为，应当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来办理。原审法院认为《股权所有权确认函》《确认书》应交由仲裁机构进行仲裁，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法院未对新证据《遗失声明》《严正声明》进行有效审查。仁本公司于2011年12月26日在海南日报刊登《遗失声明》，对公司章、财务章、合同章、人名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声明作废，并于2012年2月16日起向法院提起一系列“证照返还”诉讼。此后形成的《股权所有权确认函》《确认书》显系伪造。4.姚惠芬、周星、赫英伟三人倒卖土地行为是违反土地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的违法行为，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姚惠芬、周星、赫英伟三人与仁本公司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书》应当属于无效合同。5.《协议书》《股东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主要内容，均被恶意篡改，请求对上述文件进行技术鉴定。6.天利公司始终认定仁本公司为六合公司合法的股东。然而，2019年1月25日，天利公司却把光大兴琼公司作为六合公司股东并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天利公司应对此严重违约行为承担法律后果。7.赫英伟出示的三份《授权委托书》显然属于伪造。《授权委托书》系刘法铮签字后传真，因此应该是签名在下、公章在上，而赫英伟等人提供的其中两份是先盖章、再签字，刘法铮的签名明显系伪造而成。8.赫英伟在持有仁本公司证照印章期间背着法定代表人刘法铮私自加盖公章，却把仁本公司法人财产侵占一空。李斌、姚惠芬、赫英伟通过光大兴琼公司账户抽逃资金侵占仁本公司巨额财产。赫英伟等人恶意串通，损害了仁本公司合法权益。 （二）原审法院对仲裁协议认定有误,本案核心证据均来自于六合公司解散案。1.天利公司起诉六合公司解散案中，姚惠芬、周星、赫英伟以补充证据为由，将伪造的《备忘录》《确认书》《股权所有权确认函》加盖仁本公司公章、财务证据加盖仁本公司财务章提交原审法院。庭审中仁本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法铮当庭否认上述文件的真实性。2.仁本公司章程明确规定，公司执行董事由刘法铮担任，并且决定公司重大事项。《备忘录》《确认书》《股权所有权确认函》未经仁本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也没有经过刘法铮签字，属于程序不合法文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五）》第一条规定，本案存在关联交易和恶意串通，未经仁本公司股东会和执行董事任何决议的《备忘录》《股权所有权确认函》《确认书》，明显损害仁本公司的合法权益。3.仲裁协议的前提必须是双方合意一致。虽然仁本公司与赫英伟等就《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了仲裁协议，并就纠纷进行了仲裁，但是在仲裁的过程中发现的新证据，是对《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属于新的法律行为，不应当由原《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的仲裁条款约束。仁本公司诉请确认涉案三份法律文件无效，并没有要求法院推翻原仲裁裁决，也不会直接推翻仲裁裁决与仲裁的基本事实。原审法院简单以约定有仲裁协议为由驳回仁本公司的起诉，导致仁本公司利益受到损害，违背了司法公正的本意。4.赫英伟公然出示虚假的文件，原审法院未予审查，事实认定错误。六合公司《股东会决议》上面的印鉴明显和天利公司印鉴存在差异，请求对该份原件进行调取，并对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同时，赫英伟等人伪造仁本公司合同、法律文件的行为，已经涉嫌触犯刑法，请求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将有关线索交由公安机关进行侦办。 姚慧芬、周星、光大兴琼公司、赫英伟共同辩称，（一）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仁本公司起诉于法有据。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海南仲裁委员会对案件有管辖权，其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的（2018）海仲字第508号仲裁裁决，是对案涉事项进行审理后依法作出的终局性裁决。本案争议的《备忘录》《股权所有权确认函》系《股权转让协议》的附属文件，属于对股权转让的确认行为，如果发生争议，也应当服从主合同的约定由海南仲裁委员会仲裁。（二）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驳回仁本公司以《备忘录》《股权所有权确认函》虚假为由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现仁本公司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确认无效，已经实质上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款的规定，应当通过再审途径解决。（三）《备忘录》《股权所有权确认函》已经被海南仲裁委员会（2018）海仲字第508号仲裁裁决书和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民特32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合法、有效。（四）本案的诉讼请求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应当驳回仁本公司的起诉。（五）仁本公司的上诉状内容仅为起诉状的重复，并未提出原审裁定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的错误，也未提交新的证据和理由来支持其诉请。（六）仁本公司恶意诉讼，滥用诉权，浪费司法资源，增加答辩人的诉累，应依法追究仁本公司的责任。 本院查明：（一）2018年6月13日，光大兴琼公司就其与仁本公司、姚惠芬、周星、赫英伟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申请仲裁，海南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2018）海仲字第508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载明，光大兴琼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包含有案涉2010年7月29日仁本公司与姚惠芬、周星、赫英伟签订的《备忘录》和2012年5月16日仁本公司出具的《股权所有权确认函》。海南仲裁委员会对上述两份材料作为证据予以质证认证，并将其作为仲裁案件裁判依据。（二）2012年3月30日仁本公司出具的《确认书》载明：“尊敬的姚惠芬女士，周星女士，赫英伟先生并海口光大兴琼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下称贵方）：鉴于此前贵我双方就我司将所有的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演南管区、苏民管区的1545.62亩土地使用权及海口六合清源实业有限公司股权（目标公司）转让给贵方的事宜，于2010年1月3日分别签订了《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共六项相关协议；后期，贵我双方根据上述土地项目转让进展情况及相关工作需要，贵我双方又于2011年4月1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以上七份文件下称上述协议）。贵方现已支付12364.96万元，其中：姚惠芬女士，周星女士，赫英伟先生共支付2000万元，海口光大兴琼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支付465.36万元，东莞市天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付款9899.6万元。至此，贵方已履行了上述协议中所约定的12364.96万元全部付款义务。特此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仁本公司提起确认之诉，人民法院是否应予受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九条规定，仲裁实行一裁终局的制度。裁决作出后，当事人就同一纠纷再申请仲裁或者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及本院查明的内容看，《备忘录》和《股权所有权确认函》实质上是案涉股权转让纠纷中的基础事实。《确认书》虽未在仲裁裁决中提及，但是其载明的内容与《股权所有权确认函》相符，因此也属于案涉股权转让纠纷中的基础事实。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当事人约定了《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所涉纠纷提交仲裁解决且海南仲裁委员会业已对案涉股权转让纠纷进行了裁决、对案涉文书进行了认证的情况下，仁本公司再就股权转让纠纷的基础事实诉请人民法院确认无效，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原审法院驳回仁本公司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仁本公司上诉主张的关于《备忘录》《股权所有权确认函》《确认书》系伪造、应属无效的主张，不属于本案二审程序性审查范围，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仁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江显和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陈海霞 书记员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