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一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长虹北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007068835X8。 法定代表人：唐清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怀艳，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天发建筑公司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桂溪镇东大道土桥电力新村C2组团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1070324609W。 法定代表人：傅仕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涛，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化莺，福建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27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179315087R。 法定代表人：何义斌，董事长。 上诉人中铁十一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一局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天发建筑公司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发建筑公司”）、原审被告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一局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一局建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一工程款18万元，认定错误，天发建筑公司已经将该债权转让给第三人。上诉人和天发建筑公司办理工程结算后，上诉人累计向天发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6353.82万元、受天发建筑公司委托支付66.1万元，余款3378905.34元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天发建筑公司委托上诉人对外支付的66.1万元工程款，说明被上诉人已经将其该部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实质上就是债权转让行为。该款项上诉人支付与否，已经与天发建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该债权的所有权发生了转移，天发建筑公司已经没有了主张的权利。而且，天发建筑公司委托上诉人支付的这66.1万元工程款中，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大部分款项，剩余的18万元上诉人已经完成了支付的审批流程，未支付也是因为第三人未按时办理手续所致。因此，天发建筑公司主张上诉人欠其工程款18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并且，天发建筑公司从未向上诉人表示撤回付款委托。二、一审判决对3号楼质保金退还期限的认定错误。上诉人与天发建筑公司签署的协议中明确约定“缺陷责任期为工程完工双方结算后一年”。也就是说，3号楼质保金退还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工程完工，二是结算后一年。一审判决断章取义，错误的认为工程未正常完工情况下结算不能按照上述约定计算质保金。事实是，天发建筑公司由于施工能力不足，无法满足现场施工的进度和质量要求要求退场的。一审判决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强行更改双方关于缺陷之责任期的约定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错误的认定10号楼质保金退还条件成就。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天发建筑公司施工的10号楼附属商业4号楼存在重大质量问题的证据以及上诉人通知天发建筑公司进行修复的书面通知，但天发建筑公司一直未于处理。双方于2018年9月8日签订的《3#、10#楼未完工序及质量缺陷修复施工协议书》中仅就一般性质量缺陷修复进行了约定，但因双方对商业4号楼存在的屋脊超出设计图纸20cm的重大质量问题的修复费用分歧较大，因此在该协议中并未明确。根据双方的施工合同、签证，已经明确10号楼附属商业4号楼系天发建筑公司负责施工的，现最终施工的状态与设计图纸发生重大偏差也是客观事实，一审判决所谓的“故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告所主张的超标高问题可归责与原告”，缺乏事实依据。并且在一审中，上诉人并未要求扣除天发建筑公司的维修费用，只是要求天发建筑公司将屋脊超标高问题进行整改修复至与图纸一致后，才能支付质保金。但天发建筑公司否认该工程系其施工范围内，因此鉴于10号楼附书商业4号楼存在重大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应承担质量问题整改修复责任。在该问题未解决前，质保金不符合退还条件。 天发建筑公司辩称，一、关于18万的工程款，该款项是委托支付，不是债权转让。上诉人也未实际支付，所以应当支付该款项。二、关于3、10号楼质保金，已经符合合同约定的退还条件，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十一局集团公司未作答辩。 天发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共同返还天发建筑公司工程款18万元以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共同返还天发建筑公司质保金共计3378905.34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十一局集团公司为利嘉中心工程项目的承包人，十一局建安公司为十一局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14年十一局集团公司以利嘉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与天发建筑公司订立两份《劳务分包合同》，约定3号楼、10号楼的土建工程由天发建筑公司分包施工。双方未另行订立工程质量保修协议书，庭审中，双方确认有关保修期限等问题以双方订立的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准。上述两份合同所附补充协议第一条均约定：“工程实行缺陷责任保证金制度，全部工程竣工经业主验收合格，乙方还应承担质量保修期内的质量保修责任。缺陷责任期为工程完工双方结算后一年，缺陷责任保证金按月份验工计量支付金额的5%预留，在缺陷责任期满后视情况无息返还。在工程缺陷责任保证期内由于乙方施工原因出现的一切工程质量缺陷均由乙方负责修复，……缺陷责任期满经验收合格后，视业主资金情况无息返还扣除甲方在此期间组织修复的全部费用后剩余的保证金。”2017年9月21日，十一局建安公司利嘉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与天发建筑公司分别就3号楼、10号楼订立《结算协议书》，其中3号楼工程款为32900152.54元，预留的质保金为1645007.63元，10号楼工程款为34677954.13元，预留的质保金为1733897.71元。该两份协议书第一条第4点约定：“……质保金余额在保修期满后乙方凭结算手续向甲方领取，本工程保修期限详见工程质量保修协议书。”第四条均定：“乙方仍负责该工程劳务承包作业范围内的已施工部分工程交付业主使用壹年的缺陷等保修责任……”。2018年9月8日，十一局建安公司利嘉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与天发建筑公司订立《3#、10#楼未完工序及质量缺陷修复施工协议书》，确认乙方合同内的施工内容存在未完成的工作及质量缺陷修复工作，该部分工作由甲方安排劳务作业人员完成，合计发生费用600580.39元从双方结算的工程款中扣除。经双方确认，除预留的质保金外，以上工程款尚有天发建筑公司委托十一局建安公司向第三方支付的18万元尚未支付，其余工程款已结清。就该18万元款项，天发建筑公司庭审中表示撤回付款委托。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3号楼质量保证金退还期限问题。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可见，与质保金退还相关的期限为缺陷责任期。本案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缺陷责任期为工程完工双方结算后一年”，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现十一局建安公司主张因天发建筑公司退场，双方是在工程未正常完工的情况下进行了结算，故不能依上述约定计算缺陷责任期，而应以工程交付业主使用一年为准，即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天发建筑公司未依约完成合同项下的全部施工内容是否会导致退还质保金期限的变更。就此，一审法院认为，天发建筑公司虽未完成《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全部施工内容，但双方已进行了结算并确认未完工部分由他人施工并扣除相应的工程款，应视为双方以书面形式变更了原约定的施工内容，故对于天发建筑公司已完成的施工内容，仍应按补充协议的约定计算缺陷责任期，即为工程完工双方结算后一年。此外，原约定由天发建筑公司施工的部分内容转由他人施工，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工程工期延长，但天发建筑公司接受劳务分包的施工内容仅为整个工程项目的一部分，且天发建筑公司未依约施工的工程内容早已由第三方完成，而3号楼至今却仍未交付业主使用，可见，3号楼未能交付业主使用当另有其他原因。即使确系天发建筑公司未依约施工导致3号楼至今未能交付业主，但因双方已以协议形式变更了施工内容，故对于天发建筑公司依约施工的工程内容，十一局建安公司仍应按约定退还质保金;而对于天发建筑公司未依约施工致合同变更等违约责任，依法可另行处理。现十一局建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系因天发建筑公司原因导致其至今无法将工程交付业主使用，却主张自工程交付业主使用后一年才能退还质保金，该主张显系扩大天发建筑公司责任，且不符合合同约定，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双方于2017年9月21日进行结算，依约定天发建筑公司可自结算之日起一年后要求退还质保金。二、关于10号楼质保金是否符合退还条件的问题。双方于2017年9月21日对10号楼工程款进行了结算，质量缺陷责任期为结算后一年。现十一局建安公司主张于2018年6月即发现该10号楼附属的商业4号楼存在屋脊位置施工高度超出设计图纸20cm的质量缺陷问题并要求天发建筑公司修复。该缺陷如存在且可归责于天发建筑公司，则十一局建安公司有权从质保金中扣除相应的修复费用。据十一局建安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6月得知上述超标高问题后即联系天发建筑公司，并于当月28日召集天发建筑公司开会且以会议纪要的形式要求天发建筑公司限期处理，现天发建筑公司否认十一局建安公司该项主张，经审查，会议纪要并无天发建筑公司参会人员签字，且双方在会后于2018年9月8日订立的《3#、10#楼未完工序及质量缺陷修复施工协议书》并未提及该超标高问题，故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十一局建安公司所主张的超标高问题可归责于天发建筑公司。自工程结算至今已超过一年的缺陷责任期，十一局建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相关质量缺陷是否可归责于天发建筑公司及需扣除的相关修复费用数额，亦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工程超标高的原因及修复费用进行鉴定、评估，十一局建安公司自行评估的修复费用数额因天发建筑公司持有异议故不予认定，现天发建筑公司应否负担修复费用及应负担的金额并不确定，故十一局建安公司主张从质保金中先行扣除修复费用，证据不足，十一局建安公司依约应将质保金先行退还天发建筑公司。但值得注意的是，退还质保金并不意味着天发建筑公司依约应负的在工程交付业主使用后一年之质量保修期内的修复责任相应免除，如天发建筑公司依约需负修复责任，双方可另行处理。综上，就利嘉中心项目之3号楼、10号楼之土建项目的劳务分包问题，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各以利嘉中心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名义分别与天发建筑公司在订立合同、结算工程款及缺陷修复等方面达成协议，因项目经理部并不具有主体资格，故相应的权利义务应由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承受。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均系有限责任公司，依法均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但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均以项目经理部名义分别与天发建筑公司发生法律关系，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亦未表明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间存在隐名代理等关系，故就案涉工程与天发建筑公司发生劳务分包关系时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的身份存在混同，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应共同向天发建筑公司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就工程款问题，经双方确认，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尚差天发建筑公司委托其向第三人支付的18万元款项未支付，现天发建筑公司撤销委托，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应直接向天发建筑公司支付该款项。就3号楼及10号楼的质量保修金问题，据上文分析，天发建筑公司诉请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退还质保金的条件已成就，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应依约退还。因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怠于支付以上款项，天发建筑公司诉请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天发建筑公司工程款18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9年1月2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二、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退还天发公司质量保修金3378905.34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9年1月2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5271元，由十一局集团公司、十一局建安公司共同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天发建筑公司曾委托上诉人直接向案外人支付款项66.1万元，双方当事人就此建立委托关系，上诉人主张该行为系债权转让错误。现66.1万元中，上诉人尚有18万元未支付，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直接向其支付，被上诉人提起该诉讼系以实际行为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关系，且其在审理中已明确提出撤回委托，被上诉人该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关于“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相关异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诉称质保金期限未到期，且10号楼尚存质量问题。经查，本案双方已经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缺陷责任期为工程完工双方结算后一年”，又于2017年9月21日签订《劳务作业承包竣工结算协议书》进行结算并再次约定一年的缺陷保修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质保金退还期限到期，判决上诉人应返还质保金3378905.34元有事实依据，应予维持。 关于10号楼施工质量问题，双方在工程结算一年后即2018年9月8日订立《3#、10#楼未完工序及质量缺陷修复施工协议书》，确认被上诉人施工内容存在未完成的工作及质量缺陷修复工作，该工作由上诉人另行派人完成，双方核算费用为600580.39元应从双方结算的工程款中扣除，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合同内工作内容全部完成，如后续存在未完成工作，由甲方（上诉人）负责完成”。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已就工程未完工及质量缺陷修复的处理达成一致意见，如还存在其它未竞工作亦有上诉人负责。现上诉人主张涉诉工程还存在该协议书约定之外的工程修复问题，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但是，双方既已认为该费用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则被上诉人可取回的质保金3378905.34应扣除600580.39为2778324.9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铁十一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退还重庆天发建筑公司工程有限公司质量保修金2778324.95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9年1月2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35271元，由上诉人负担31200元，被上诉人负担407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照此比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薛闳引 审判员  徐 晶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赖钟炜 书记员陈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