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6民终16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东新区路7号。法定代表人：周其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炳安、钟正礼，贵州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亮，男，1985年7月5日生，苗族，住贵州省天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黄桓、杨烜，贵州黔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国兴，男，1969年9月26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现于贵州省。上诉人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亮、原审第三人王国兴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7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7民初357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在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2018）黔2627执1052号执行案件中终止且不得对上诉人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采取执行措施，在贵州省天柱县邦洞道路工程工程款。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夏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混淆“到期债权”与“收入”的区别，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在（2018）黔2627执1052号执行案件明确其此前的执行程序错误。2019年6月28日，上诉人收到（2018）黔2627执1052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通知书所指对象为王国兴的到期债权，适用法规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67条的规定，而非《民诉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据此，一审法院此前做出的裁定及协助执行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二）《民诉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明确法院扣留、提取的是被执行人的“收入”，本案所涉法院执行文书均以《民诉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为法律依据，却没有证据认定天柱县冷水溪至邦洞道路工程款为王国兴个人的收入，本案案涉工程款最多只能归类为“到期债权”，绝非“收入”。而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对到期债权的执行程序也有补充规定。对到期债权的执行与对收入或者其他财产的执行在程序上存在重大区别，第三人的权利救济程序不同。乌鲁木齐中院在本案执行中未以执行到期债权的有关程序执行，属执行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可见，原审法院若认定王国兴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建筑施工合同关系，就应按执行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程序执行，即在上诉人提起异议后应依法终止对上诉人的执行。二、天柱县冷水溪至邦洞道路工程工程款系上诉人账户内款项，并不属（2018)黔2627执1052号执行案件执行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本案所涉工程系上诉人经过招投标程序依法依法依规承建的工程，相应工程款由发包方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付至上诉人银行账户，根据收款账户名称判断，裁定所涉工程款的权利人是上诉人，上诉人不是（2018)黔2627执105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执行法院要求上诉人扣留工程款的决定显然错误。三、一审法院相关法律文书认定王国兴系天柱县冷水溪至邦洞道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超出本案审理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2016)最高法民再149号《***与孟凡生、长春圣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的论述，实际施工人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概念，旨在对于那些已实际施工诉争工程但无法因合同关系主张工程款的人予以限制性保护，因其规范情形之特定性，故亦应在该规范所涉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才适宜对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作出认定。本案仅涉及执行异议纠纷，并非是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和承包人为被告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裁定认定王国兴系天柱县冷水溪至邦洞道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一方面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另一方面因本案并非针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并未围绕该工程所涉各方之诉辩主张、举证质证情况进行庭审、判断及裁决，故作出该认定可能有失公正，且可能对于该工程所涉各方之权利义务关系造成一定影响。因此，一审法院相关法律文书作出的王国兴系天柱县冷水溪至邦洞道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认定错误。四、一审判决不顾案涉工程参与方即建筑工人、材料商、机械商等主体的合法权益保护。上诉人因案涉工程正与天柱交通局结算诉讼中，该项目尚有大量人工工资、工程材料款、机械租赁费用未付，而直接的义务人是作为承包方的上诉人，相应款项应以案涉工程款作为一贯的保障，一审法院支持在工程款中扣划与工程无关的借款，系置工程相关方的利益不顾之举，损害了众多建筑工人、材料商、机械商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纠正。综上，（2019)黔2627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中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等法律法规判决如诉所请。夏亮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属于执行异议之诉，法院有权对执行异议诉讼进行实质性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是关于执行案件在执行程序当中的规定,而本案属于执行异议之诉，不适用执行程序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是人民法院在执行工作过程中的执行标的权属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在执行案件中，执行标的的权属原则上根据登记和占有情况判断，确立了“形式审查为主，实质审查为辅”的案外人异议审查规则。案外人异议审查规则的主要目的在于对案外人实体权利的异议成立与否迅速作出判断，为享有权利的案外人依法行使异议权提供保障。故在执行程序中执行法院对执行标的的权利归属仅进行形式审查，而将实质审查的任务交给执行异议之诉。在执行程序当中，被答辩人提出异议之后，一审法院并未对被答辩人的财产进行执行，被答辩人另行提出起诉后，本案已经进入执行异议程序，适用的是普通诉讼程序,应当对执行标的的权利归属进行实质审查，详细到本案,虽然涉案工程款在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下，但却由王国兴实际享有权利，实际享有人应为第三人王国兴而非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二、—审法院相关法律文书认定王国兴系天柱县冷水溪至邦洞道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未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如前所述，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理应对诉讼中的焦点问题进行实质审查。本案主要即为人民法院是否有权执行天柱县冷水溪至邦洞道路工程的工程款。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就应当确定被执行人王国兴与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涉案账户的实际权利人应为谁。根据第三人王国兴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责任合同书》及王国兴的陈述，王国兴与凯和公司属于挂靠关系，以公司名义对外承包建设工程，该行为因违背行政许可、规避国家有关行业准入制度，其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是无效的。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赋予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的权利，王国兴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就完成的工程量相应的价款主张权利。据此，在凯和公司账户的工程款除王国兴应当缴纳的460000元管理费外，其他均应为王国兴实际享有，实际权利人为王国兴。故在王国兴怠于行使法院判决确认的债权时，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的财产实行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三、被答辩人对本案的执行标的不享有实体权益，也未有其他人提出执行异议，不能产生排除强制执行的效果。被答辩人援引《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主张其已经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应当终止对被答辩人采取的执行措施，但正如答辩人前述所言，本案系执行异议诉讼，而上述法条系对执行程序当中的规定，并且被答辩人在执行当中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并未对被答辩人进行强制执行。执行异议之诉的制度意义在于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需对异议理由实质审查，如果如被答辩人所说，在执行异议诉讼当中援引执行程序的规定，那么执行异议程序的存在就毫无意义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305条及第312条第1款第2项的规定，因此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应对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益,以及法院的强制执行措施是否妨害了案外人的实体权益进行审查。如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中，被答辩人的主张无证据支持，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故其异议诉请应当驳回。其在上诉状中主张一审判决不顾案涉工程参与方的合法权益，但是本案在执行程序当中仅有被答辩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并且经审理查明被答辩人并不属于该工程款项的实际权利人。如其他人主张其对该工程款项享有权利应当提出异议并应就其享有能产生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举证证明。2018年9月天柱县交通运输局已经向被答辩人账户汇入了1700万元工程款，该工程款实际权利人为王国兴，答辩人对第三人王国兴享有的债权是经生效文书确认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属于执行异议之诉，法院的审理范围限于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权利之争,即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利，以及该实体权利能否排除强制执行，故一审法院审理并未超出审查范围。除此之外，上诉人也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为涉案工程款的实际权利人，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因此，为维护答辩人之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使答辩人的合法债权能够顺利实现。王国兴二审庭询中辩称：要求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按照比例支付还给夏亮。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在贵州省天柱县邦洞道路工程工程款。2、判决在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2018）黔2627执1052号执行案件中终止且不得对原告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采取执行措施。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夏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柱县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原告夏亮诉被告王国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黔2627民初259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定的内容：一、被告王国兴欠原告夏亮借款180万元，被告王国兴同意于2018年12月10日前偿还原告夏亮。二、案件受理费21036元，减半收取10518元，由被告王国兴负担。该调解书送达双方签收生效后，因本案的第三人王国兴未履行义务，本案被告夏亮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进入执行程序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8）黔2627执105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扣留被执行人王国兴在天柱县县城冷水溪至邦洞道路建设工程项目工程款1831023元，该款由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直接扣划至天柱县人民法院执行兑现款专户。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黔2627执1052号之一《协助扣划通知书》，要求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协助执行以下事项：扣留被执行人王国兴在天柱县县城冷水溪至邦洞道路建设工程项目工程款1831023元，该款由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直接扣划至天柱县人民法院执行兑现款专户（开户行：交通银行贵州省分行营业部，户名：天柱县人民法院，账号：62×××93，银行行号：301701000026）。异议人（原告）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服，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9年1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黔2627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因原告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另查明，被执行人王国兴以挂靠形式承接了由异议人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天柱县交通运输局签订的建筑承包合同天柱县县城冷水溪至邦洞道路建设工程（Ｋ0-Ｋ2000）段，合同价款82400555元。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王国兴签订了《建设工程内部责任合同书》，该工程项目的工程款由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天柱县交通运输局收取，被执行人王国兴支付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一次性包干费460000元。2018年9月，天柱县交通运输局向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账户汇入该项目工程款17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的焦点应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益，且该实体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天柱县县城冷水溪至邦洞道路建设工程（K0-K2000）段工程，虽然承包人是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但从原告（异议人）与王国兴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责任合同书》和王国兴陈述来看，被执行人王国兴对该工程的生产经营、工程质量、施工安全、工程进度、建筑成本、工程质量保修享有完全的管理权，并承担相应责任，被执行人王国兴还需向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缴纳工程管理费一次性包干460000元，被执行人王国兴属于没有资质的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从事施工的实际施工人，业主天柱县交通运输局已汇入异议人账户的项目工程款及后续未结工程款，除了管理费外其余应由王国兴进行工程开支和管理支配。一审法院对王国兴在原告（异议人）账户中的工程款予以扣留并扣划，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执行行为和执行标的均没有错误。因此，原行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一组证据即（2018）黔2627执1052号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拟证明天柱执行局在（2018）黔2627执1052号案件中，自身认识到之前做的协助通知书适用法律及程序错误，此次通过重新作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予以纠正。一审判决未分清本案所涉及的是收入还是到期债权，进而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出的法律文书也应撤销。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上诉人证据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没有联系，只是天柱执行局在不同阶段作出的法律文书。原审第三人的质证意见为，公司把这个钱按照比例还给夏亮。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天柱县人民法院要求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协助执行事项，即扣留被执行人王国兴在天柱县县城冷水溪至邦洞道路建设工程项目工程款1831023元，该款由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直接扣划至天柱县人民法院执行兑现款专户。然而该款项系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基于天柱县交通运输局签订的建筑承包合同，天柱县交通运输局向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账户汇入该项目部分工程款。无其他法定事由，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占有该款，具有排他性。结合本案，需有生效判决确认王国兴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确认王国兴享有工程款的所有权。加之目前工程款也尚未转移到王国兴名下或者其银行账户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王国兴已对工程承包款享有所有权。因此，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款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不得执行该标的。综上所述，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7民初357号民事判决。二、贵州凯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本案执行标的物工程款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贵州省天柱县人民法院不得执行该标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夏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夏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小平审判员  王大梅审判员  龙 恺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张强书记员王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