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78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漯河市郾城区黄河路680号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漯河监管分管办公楼1、2层及东配楼2层。负责人：周洪涛，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林可，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漯河金宇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经济开发区人民东路京港澳高速公路路口西400米。法定代表人：郑单单，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益科技，河南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漯河市通茂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经济开发区漓江路3号。法定代表人：林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伟，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华正，男，汉族，1969年1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再审申请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市中心支公司（简称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漯河金宇运输有限公司（简称金宇运输公司）、漯河市通茂物流有限公司（简称通茂物流公司）、刘华正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1民终1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豫民申39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林可，被申请人金宇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益科技，通茂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刘华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在法庭辩论终结前，被申请人通茂物流公司提出再审请求，本院予以一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十二条规定，事故发生应当由交警部门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而本案中交警部门出具的证明显示发生了交通意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交警部门没有认定本案发生了交通事故，相关司法解释也规定机动车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纠纷才属于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二、周怀军不是“第三者”，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对象。意外发生的瞬间，并没有事由将周怀军从临时上车人员身份转化为案涉车辆之外的“第三者”。装卸工职业身份、在车上时间的长短、在车上的目的与周怀军在交通意外中的地位没有关联性。三、原一审是以追偿权纠纷立案，本案并非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或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不是造成周怀军人身损害的第三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金宇运输公司无权向其追偿。综上，请求改判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由金宇运输公司、通茂物流公司、刘华正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通茂物流公司辩称，一、原二审判决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二、通茂物流公司并非侵权人，应当由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承担责任，不足的部分由实际侵权人刘华正承担。金宇运输公司辩称，一、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作为案涉车辆保险人，成为本案责任主体并无不当。二、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本案受害人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道路以外发生的交通意外事故，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且交通事故本身就是意外事故。三、本案受害人周怀军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保险是针对车辆投保，而不是针对人投保。五、即使对保险条款理解存在分歧，也应当以对受害人或被保险人有利的理解为准。综上，请求驳回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的再审请求。通茂物流公司在再审庭审时提出再审请求称，案涉车辆虽然登记在通茂物流公司名下，但是不能否认通茂物流公司与刘华正之间的买卖关系，通茂物流公司在原审中提交过相应的买卖协议和车辆的交付条，证明二者并非挂靠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的规定，通茂物流公司已经将案涉车辆卖给了刘华正，通茂物流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辩称，通茂物流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由刘华正承担责任。金宇运输公司辩称，车辆登记显示案涉车辆的所有人是通茂物流公司，案涉车辆的营运证明等手续都是以通茂物流公司名义办理。无论案涉车辆所有人为通茂物流公司还是通茂物流公司与刘华正存在挂靠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通茂物流公司都应承担连带责任。刘华正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金宇运输公司向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通茂物流公司、刘华正连带赔偿其损失876394.97元。2、判令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通茂物流公司、刘华正承担。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6年3月14日刘华正驾驶豫Ｌ×××××（豫L7061挂）在漯河市人民路卸货时因挪动该车造成在挂车上卸货的周怀军摔下受伤的事故。后周怀军经抢救无效死亡，交警认定不是交通事故，属交通意外。周怀军的亲属张三妮等人于2017年1月10日向该院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该院作出（2017）豫1104民初12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周怀军与金宇运输公司系雇佣关系，判决金宇运输公司赔偿张三妮等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56888.97元，减去起诉前已支付的283200元，再支付573688.97元，诉讼费9537元金宇运输公司承担。金宇运输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7月18日作出（2017）豫11民终111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9537元，金宇运输公司负担。上述案件现在执行程序中，金宇运输公司无资产执行。豫Ｌ×××××号车在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处投有交强险、限额为200000元车上人员险、限额为50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豫L7061挂在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处投有限额为20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刘华正驾驶证有效期2016年3月12日至2026年3月12日，从业资格证有效期起始日期2014年7月4日后6年。通茂物流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交付凭证和车辆买卖合同显示其于2011年11月1日将涉案车辆卖给刘华正。目前该车营运证、投保人均系通茂物流公司，刘华正以通茂物流公司营运证从事营运。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受害人周怀军因豫Ｌ×××××（豫L7061挂）号车挪动致使其在挂车上卸货时从车上掉下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认定系交通意外，不属于交通事故，（2017）豫1104民初120号、（2017）豫11民终1118号民事判决，认定损失为856888.97元，并判决金宇运输公司除已支付的283200元后，再支付周怀军亲属573688.97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受害人选择雇佣合同关系对雇主金宇运输公司提起诉讼，上述生效判决已确定了金宇运输公司作为雇主赔偿周怀军亲属的具体数额已经确定，上述判决周怀军亲属已申请该院强制执行、金宇运输公司仅支付的283200元，下余款项没有履行能力。刘华正因挪动该车造成在挂车上卸货的周怀军摔下受伤，刘华正是金宇运输公司与周怀军雇佣关系以外的造成周怀军损伤的第三人，金宇运输公司就已经支付给受害人的283200元可以向刘华正追偿。通茂物流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交付凭证和车辆买卖合同显示其于2011年11月1日将涉案车辆卖给刘华正，但目前该车营运证、投保人均系通茂物流公司，刘华正以通茂物流公司营运证从事营运，符合名为买卖，实为挂靠的法律关系，故本案中通茂物流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该案系追偿权纠纷，并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或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也不是雇佣关系中雇员的直接侵权第三人，故本案金宇运输公司无权向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追偿。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2018）豫1104民初775号民事判决：一、刘华正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宇运输公司283200元，通茂物流公司负连带责任；二、驳回金宇运输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金宇运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刘华正、通茂物流公司连带赔偿金宇运输公司已支付及应支付的全部款项876394.97元。2、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上述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华正、通茂物流公司、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承担。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刘华正驾驶豫Ｌ×××××（豫L7061挂）在漯河市人民路卸货时因挪动该车造成在挂车上卸货的周怀军摔下受伤的事故，周怀军经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部门认定系交通意外，不属于交通事故，（2017）豫1104民初120号、（2017）豫11民终1118号民事判决，认定损失为856888.97元，并判决金宇运输公司除已支付的283200元后，再支付周怀军亲属573688.97元。对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金宇运输公司能否行使追偿权，其尚未履行部分能否追偿；2、周怀军在该交通意外中的死亡，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3、通茂物流公司和刘华正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受害人亲属在侵权责任和合同违约责任竞合时，选择了雇佣合同关系对雇主提起诉讼，金宇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取得了追偿权，但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只有在其承担赔偿责任后才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所以，金宇运输公司只能就已经给付部分追偿，未给付部分待其履行后再行主张。关于焦点2，金宇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行使追偿权时，其主体身份是取代本案事故受害人的地位，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导致受害人人身损害的原因是刘华正驾驶的登记在通茂物流公司名下的机动车在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通茂物流公司在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三责险，当事人一并向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主张有利于节约司法成本，减少诉累。受害人周怀军为临时上车的装卸工，不是乘坐车辆的人员，应认定为该交通意外中的“第三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的规定，对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案交警部门认定不是交通事故，是交通意外，故本案不适用交强险；驾驶人刘华正有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不具有免赔情形，应依照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主车保险限额为500000元、挂车保险限额为200000元，所以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应赔偿限额为700000元。关于焦点3，虽然通茂物流公司提供有买卖合同，但在买卖合同签订后，该车并未过户，通茂物流公司允许刘华正使用其车辆营运证进行营运，刘华正以其名义营运过程中发生事故，通茂物流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金宇运输公司本案中应当支持的数额未超出保险限额，应由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损失系刘华正挪动车辆导致的，金宇运输公司主张的追偿权超出保险限额时，超出部分应由刘华正承担，通茂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豫11民终160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2018）豫1104民初7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二、撤销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2018）豫1104民初7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宇运输公司28320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中所发生的交通意外是否属于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理赔范围的问题。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对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案中所发生的交通意外应属于上述保险条款中约定的“意外事故”范畴，原二审判决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承担理赔责任，并不违反案涉保险合同约定。关于周怀军能否认定为案涉保险合同所约定的“第三者”的问题。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周怀军不属于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案涉被保险车辆在交通意外发生时未处于运送状态，周怀军为临时上车的装卸工，不是驾驶人员，也不是乘坐车辆的人员，其对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并不具有支配能力，其当时仅在被保险车辆非乘坐位置临时进行装卸作业，对被保险车辆具有他人性，故周怀军作为交通意外中的伤亡者不属于被保险车辆“车上人员”，应属于“第三者”范围。在不具备免赔事由的情形下，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应依约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关于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被列为本案被告是否适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结合本案实际来看，金宇运输公司作为周怀军的雇主，其因周怀军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金宇运输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按照法律规定行使追偿权，相对于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而言，其主体身份实质上能够视为受到被保险人损害的第三者，原审基于节约司法成本，减少诉累的原则，将人寿财险漯河市中心支公司纳入本案诉讼并无不妥。关于通茂物流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刘华正与通茂物流公司就案涉车辆签订买卖合同后，该车并未过户，通茂物流公司允许刘华正使用其车辆营运证进行营运，原二审基于上述事实对刘华正和通茂物流公司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漯河市中心支公司、漯河市通茂物流有限公司的再审请求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1民终160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明审判员 丁 亮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淑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