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吉01行初202号 原告暨诉讼代表人霍炳忠，男，1967年04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高新区。 原告暨诉讼代表人李伟，男，1966年12月06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高新区。 原告李顺，男，1957年12月02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高新区。 上述三人委托代理人施晓鹤，女，198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朝阳区。 原告李树君，男，1963年09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高新区。 原告李树江，男，1959年12月02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高新区。 原告李玉莲，女，1954年02月06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高新区。 原告王者香，女，1962年12月05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高新区。 原告李臣，男，196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高新区。 原告李辉，男，1968年04月03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高新区。 原告李文杰，男，194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高新区。 原告霍丙君，男，196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高新区。 被告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长春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锦湖大路1357号。 法定代表人华景斌，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兵，长春市高新区规划和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艳成，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伟等十一人因不服被告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管委会）行政强制决定，于2019年8月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霍炳忠，李伟、王者香，李臣，李树君，李文杰，霍炳君，原告霍炳忠，李伟、李顺三人的代理人施晓鹤，被告高新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徐兵，刘艳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高新管委会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对原告李伟等十一人及李文志、李印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决定于2019年1月18日对原告李伟等十一人及李文志、李印所建设的违法建筑物依法强制拆除。 原告李伟等十一人诉称：一、2019年1月16日，被告高新管委会对原告等人下达了长高强拆决字〔2019〕11号强制拆除决定，决定认定“因你未依法取得相关批准手续，占用拉洛村六社土地建温室大棚”的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农民在所承包土地建温室大棚属于高效农业，符合国家农业政策，不需要相关批准手续。二、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原告建筑强制拆除是适用法律错误。在上述法律中没有明文规定原告所建上述温室大棚是违法的行为，所以被告对原告温室大棚进行依法强拆是适用法律错误。三、在被告对原告下达的强制拆除决定已明确规定“如不服本决定，可以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在六个月内直接向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可是被告却在原告提起诉讼期间组织人员将原告的温室大棚拆除，此行为严重违法。四、本案原告只是主张本案中提起诉讼人员的合法权益，同时也尊重不主张或放弃自己权益其他人的意见和决定。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长春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长高强拆［2019］1号强制拆除决定；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李伟等十一人向本院递交如下证据：1.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作出的（2019）吉0193行初34号行政裁定书；2.耕地承包合同。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原告有合法承包权，裁定书用以证明原告起诉未超起诉期限。 被告高新管委会辩称：一、2019年1月7日，被告作出《限期自行拆除通知书》并公告。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确定原告作为拉洛村民委员会成员已经丧失了继续承包使用该地块的权利，其于2011年9月后，在拟征收土地上建设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附属设施，为违法用地行为。被告依法责令原告自行拆除，并告知原告申请复议、诉讼的权利，行政行为做出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二、原告在已被征收的土地上建设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附属设施、违法用地行为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之规定调整。经《限期自行拆除通知书》催告，原告未在期限届满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被告依据《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强制拆除决定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三、2019年3月15日拆除原告等人建设的温室大棚，不是被告所为。四、被告在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之前，为切实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聘请专家对温室大棚的实际情况进行了实地踏查，专家结论：该地块上所建的温室、大棚，不具有生产使用功能。综上所述，被告根据事实和法律作出的行政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理由和依据，不能成立，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高新管委会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违法建设调查笔录、情况汇报；2.2019年1月7日管委会公章审批单；3.《限期自行拆除通知书》、公告照片;4.与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拉洛村民委员会2007年4月16日、2007年9月28日、2007年11月28日、2008年1月14日、2008年4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拉洛村未领取征地补助款户数情况》、《征地安置补助费》、《土地补偿费发放明细表》、《土地价差安置补助款明细表》、《拉洛村土地价差人口分配明细表》;5.2010年1月8日《关于长春市人民政府2008年第45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2010年1月10日《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征收土地公告》（2010第2号）;6.2010年11月12日《长春市人民政府关于专项治理违法用地行为的通告》（长府通告（2010）18号）;7.2009年、2011年7月-9月、2012年9月-11月长春市测绘院影像资料。上述证据可证明原告作为拉洛村民委员会成员已经丧失了继续承包使用该地块的权利。2011年7月-9月长春市测绘院影像资料显示该地块上无大棚、温室。原告于2011年9月后，在拟征收土地上建设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附属设施的行为，发生在政府征地公告后，依据《长春市人民政府关于专项治理违法用地行为的通告》可定性为违法用地行为。被告依法责令原告自行拆除，并告知原告申请复议、诉讼的权利，行政行为做出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8.大棚种植专家意见书。该证据证明被告在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之前，为切实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聘请专家对温室大棚的实际情况进行了实地踏查，专家结论：该地块上所建的温室、大棚，不具有生产使用功能。依据《长春市人民政府关于专项治理违法用地行为的通告》“（三）为骗取拆迁安置补偿，突击抢建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附属设施及抢种抢栽农作物、树木等行为。”可定性为违法用地行为；9.2019年1月16日管委会公章审批单;10.《强制拆除决定书》、公告照片。该组证据可证明被告依据《长春市人民政府关于专项治理违法用地行为的通告》“七、本通告由市国土资源局会同市规划局、市行政执法局、市公安局和朝阳区政府、宽城区政府、绿园区政府、南关区政府、二道区政府、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净月旅游开发区管委会、汽车产业开发区管委会负责组织实施。”之规定，做出强制拆决定的主体适格，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经庭审质证，原告李伟等十一人对被告高新管委会所举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没有当事人的签字。工作人员没有出庭作证。霍炳君、李伟联产承包土地没有被征收，因为征收行为必须与被征收人达成共同意见，才能够成立。霍炳君、李伟未与征收部门签订协议。对汇报不具有合法性，依据的法规文件已经失效；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不具有合法性。因当事人所占用的拉洛村6社土地建温室大棚均属于当事人所承包的土地，受法律保护；对证据4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是被告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并不是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与本案无关。另外，协议书签订的时间可以证明被告强制拆除决定依据的法律法规已经失效；对证据4其他证据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按照法律强制性规定，这份文件已经失效，不能作为被告对本案行政行为的依据；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通告是2010年11月12日发出，已过时效；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对卫星航拍图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因卫星航拍图是2011年7月到9月接收，2016年6月制作，不能证明2007年9月28日拉洛村土地实际情况；对证据8真实性有异议，被告下发的限期自行拆除通知是2019年1月7日下发的，而专家意见书则是2019年1月15日作出的，可以证明专家意见对拆除通知没有任何作用，且该证据是被告在作出行政行为之后获取的，专家意见只是叙述一些意见，并不是权威鉴定部门的鉴见，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问题。对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10有异议，因为当事人所占用的拉洛村6社土地建温室大棚均属于当事人所承包的土地，受法律保护。 被告高新管委会对原告李伟等十一人所举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依据拉洛村村委会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原告领取征地补助款等各种费用的行为证明原告同意政府对土地的征收，征收后原告即丧失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告在已经丧失经营权的土地上建造建筑物和附属设施属于违法用地行为；对裁定书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集体土地征收以及补偿费发放情况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有对原告李伟等人作出强制拆除决定的执行依据，故对证明问题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李伟等十一人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可以证明原告李伟等十一人原土地承包人的身份以及曾向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过行政诉讼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被告高新管委会于2007年4月16日、2007年9月28日、2007年11月28日、2008年1月14日、2008年4月9日与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拉洛村民委员会就集体土地补偿事宜签订了《协议书》。2010年1月8日，原吉林省国土资源厅经省政府批复，作出吉国土资耕函〔2010〕73号《关于长春市人民政府2008年第45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同意征收农村集体农用地30.2427公顷（其中耕地为29.3730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并办理征地手续，用于工业项目建设。2010年1月10日，被告高新管委会作出《征收土地公告》，公示了土地征收的批准文号、批准时间以及征用土地的位置、地类及面积。2010年11月12日，长春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专项治理违法用地行为的通告》（长府通告（2010）18号）2019年，被告高新管委会对李伟等十三人作出《限期自行拆除通知书》。2019年1月16日，被告高新管委会对李伟等十三人作出长高强拆决字〔2019〕1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原告李伟等十人不服向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以不属于其管辖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原告李伟等十人的起诉。原告李伟等十人诉至本院。 另查明，霍炳君未与李伟等十人一同提起诉讼，经本院追加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霍炳臣因去世，由其妻子王者香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李文杰、李印经本院通知，表示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不予追加。 本院认为：一、被告高新管委会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不符合行政强制法的规定。《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结合以上法律条款规定，针对违法建筑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应当具备以下两个条件，一是城乡规划部门或乡村规划区内的乡、镇人民政府依法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决定后，当事人在法定期间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二是依照行政强制法的规定进行催告并发布公告。本案中，被告高新管委会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不符合上述要求。 二、本案应当依照集体土地征收程序处理。除征收之前的违法占地日常监管以及征收之后的城乡规划日常监管外，集体土地征收程序启动以后，对于阻碍征收进程的行为，包括不配合征收工作或在被征收土地抢建建筑、构筑物等行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进行处理。征收是指国家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依靠国家强制力为保障，运用行政权力，通过法定程序，给付法定补偿费用，强制性取得公民所有财产的法律制度。集体土地征收经协商无法达成补偿协议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在决定中对应予补偿以及不应补偿的地上物一并决定拆除。这样既能依法对征收程序终局，又符合程序正当要求，彰显行政权威。对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照法定程序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人民法院应依法准予强制执行。 另需指出的是，损益行政行为通常是针对某个行政相对人的某个行为作出的，特殊有多个行政相对人的，也是因多个行政相对人共同实施了某个行为。就本案而言，李伟等十三人各自在农用地上的建设大棚温室的行为非共同实施的行为，被告高新管委会应当分别针对具体行政相对人的行为作出相应的行政行为，而不能在同一行政行为中作出。 综上，被告高新管委会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的长高强拆决字〔2019〕1号强制拆除决定。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姜 楠 审 判 员 厉 丽 人民陪审员 姚 坤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候天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