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01行终8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郑州市二七区大学北路16号。法定代表人李建霞，局长。委托代理人李志华，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健，河南正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利清，女，汉族，1978年6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委托代理人杨海燕，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毛利华，女，汉族，1984年8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渠县。原审第三人河南申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汝河西路66号院1号楼3层9号。法定代表人毛利华。上诉人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因胡利清诉其工商登记一案，不服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2行初3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2017年9月5日，第三人申阅公司委托第三人毛利华向原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了公司设立登记（备案）申请书、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首次股东会决议（包括决定原告为公司监事）、第三人申阅公司章程、住所使用证明、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等材料，要求准予设立登记。2017年9月8日，被告作出准予第三人公司设立登记的决定，将原告登记为第三人公司的股东、监事。2017年9月13日被告向第三人颁发了营业执照，领取人为毛利华。后原告以发现被他人冒用登记为第三人申阅公司的股东、监事为由诉至本院，要求撤销设立登记。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申请，对被告提供第三人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涉及原告签名是否系其本人书写进行司法笔迹鉴定。本院要求被告提交存在其处的相关工商登记材料原件用以鉴定，被告以鉴定与其无关为由未向本院提交。原审另查明，原告于2017年3月14日在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人民派出所报案称其钱包被盗，钱包内身份证（证件号码为512921197806196407）一并丢失。随后原告申领了有效期为2017年03月15日-2017年06月15日的临时居民身份证。本案第三人申阅公司向被告申请设立登记时，使用的原告居民身份证有效期为2013年4月1日-2033年4月1日。原告于2018年10月29日向漳州市公安局角美派出所报警，称其身份证被人在河南虚假注册两家公司。原审再查明，因行政机关机构改革，原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等单位整合组建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由其继续行使原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职权，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2017年3月14日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人民派出所受理报警登记表证明原告身份证丢失后报警的事实。2017年9月5日第三人公司申请设立登记时向被告提交的材料中使用的原告居民身份证是原告丢失的居民身份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诉讼原告申请对被告提交第三人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涉及原告签名是否系其本人书写进行司法笔迹鉴定，被告以鉴定与其无关为由未向本院提交，根据上述规定被告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由此认定，第三人申请公司设立时向被告提交的材料中原告的签名并非本人书写，即第三人向被告申请设立登记时提交的材料存在虚假，故被告将原告登记为第三人公司的股东、监事的行为所依据的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7年9月8日将原告胡利清登记为第三人河南申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监事的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上诉人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经依法通知我局提供鉴定材料，径直认定我局拒不提供相关材料，应该属于程序违法。因为我们认为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仅适用电话通知的方式要求提供检材，不符合行政诉讼法及行政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登记档案资料查询规定》（郑工商文〔2011〕151号）第七条规定了对企业书式档案进行司法鉴定的程序，即由司法鉴定机构委托司法鉴定人，出示司法鉴定委托书、单位介绍信和个人有效身份证件，在档案管理部门指定位置开展鉴定工作，因情况特殊需要带走书式档案的，须有档案管理部门工作人员随同。一审法院未经合法通知我局提供鉴定所需的鉴定证据，且要求我局将企业书式档案带走而无需档案管理部门人员的陪同，迳直适用《行政诉讼证据规定》第三十一条中“拒不提供相关材料”的规定，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规定，更不具有事实上的可能性，属于程序违法。二、我局对本案一审法院依法追加涉嫌造假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其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而不经司法鉴定直接认定第三人申请公司设立时提交的材料虚假无异议，对撤销工商登记的结果无异议。三、一审判决认定我局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所指的“对需要鉴定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错误。原因是本案中是委托代理人持有申请书向我局提出的申请，我局并不负有对其提交文书上相应签名真伪的审查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鉴定事项是我局应负的举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也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混淆了举证责任规定，行政诉讼法规定被告负有举证责任，指的是行政机关对自己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笔迹真伪与我局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无关，我局对此不承担举证责任。笔迹鉴定是申请人与涉嫌造假人之间的事，如果需要鉴定，他们才是笔迹鉴定的双方，我局并非其中一方。五、行政诉讼中，我局只有证明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诉讼义务。鉴定程序中对检材原件的调取与使用应根据档案实际保管单位的规定依法依规办理。主要涉及到档案法以及市场监管总局的相关档案管理规定。而上诉人并不是本案工商档案的实际保管人。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胡利清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胡利清或河南申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或毛利华来承担。被上诉人胡利清书面答辩称：一、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当。首先，行政诉讼案件本身就适用举证倒置，即由行政机关先举证证明其作出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依据，并提交证据原件证明其真实性。其次，本案的上诉人不仅要证明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还需要证明其行政行为作出所依据材料的真实性，否则就应当撤销将答辩人登记为申阅公司的股东、监事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由于答辩人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用于证明本案申阅公司取得公司登记是因提交虚假材料取得的。因此，上诉人还需配合证明其作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材料是真实有效的。故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将上诉人认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所指的“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并无错误。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依法向法院提交相关材料，进而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认定程序合法、正当。首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因答辩人提出笔迹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审查，认为确有必要鉴定，而本案检材原件存档于上诉人。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有权要求当事人提供或者补充证据。故一审法院有权要求上诉人提供相关材料。其次，针对提供笔迹鉴定检材问题，一审法院已经以电话方式通知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而后上诉人也提交了书面意见。鉴于此，可以看出法院已经依法将该事项通知到上诉人，并要求其提供相关材料。且针对该问题，一审开庭审理时合议庭再次与上诉人确认是否提供检材鉴定，也是得到上诉人以鉴定与其无关为由无需向法院提供相关材料的答复。第三，经法院依法通知并示明后果，上诉人仍拒不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于笔迹鉴定所需要的检材存放于上诉人处，根据鉴定的需要，上诉人应予以配合提供材料，但在一审法院依法要求上诉人提供材料时，上诉人已经以书面答复形式明确表明无须鉴定，也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答辩人于一审申请的笔迹鉴定无法进行。最后，上诉人虽在上诉中诉称“由于企业档案下放、迁移等原因，我局也不必然是涉诉案件的档案管理机关”，但却未提供任何证明涉诉公司档案去向的证明，这也无法成为上诉人无须提供相关材料的理由。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是正当的、合法的。三、上诉人也认可将答辩人登记为申阅公司的股东、监事所依据的材料是虚假的，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由于上诉人与答辩人均确认上诉人2017年9月8日将答辩人登记为审阅公司的股东、监事的行为所依据的材料是虚假的。因此，上诉人将答辩人作为该公司股东、监事的登记行为的基础已经不存在，故上诉人理应撤销2017年9月8日将答辩人登记为申阅公司的股东、监事的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本院依法传唤，原审第三人毛利华接到本院传票后未到庭参加诉讼（传票由其父亲代为签收）。经本院依法传唤，原审第三人河南申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人到庭参加诉讼。二审经审理除认可一审查明事实外，另查明，一审诉讼中接到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参加涉案文书档案笔迹鉴定的询问、提交鉴定相关检材原件及选定鉴定机构的电话通知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涉及我局行政诉讼案件中司法鉴定有关问题的回复》，除陈述登记机关依法履行形式审查义务，笔迹鉴定与工商登记行为是否合法没有必然关联性，笔迹鉴定不是法院认定事实的必要依据，如需鉴定也是申请人与涉嫌造假人之间的事，该局并非其中一方，鉴定费也应由他们之中的败诉方承担，建议追加申请人和第三人一起鉴定，如第三人承认签字虚假或放弃鉴定则可直接认定虚假而无需再鉴定的意见外，还明确告知一审法院该局已多次下放该局登记企业到各县（市、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及各市场监督管理分局，且企业因变更住所地迁往外地的也不在少数，随之企业的登记机关、管辖单位也转变给各有关单位，企业档案由各登记机关按照《档案法》及国家工商总局企业档案管理相关规定进行管理，如法院或原告鉴定需涉诉案件检材原件，请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到企业登记机关档案管理部门直接办理。再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按照原审第三人毛利华户籍地四川省渠县望溪乡街道二组69号向其邮寄二审开庭传票，该传票由其父亲签收，本院当庭按照其父亲收取法院信件时所留手机号与之联系，询问涉案申阅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情况。毛利华父亲称，其女儿毛利华从未在河南省郑州市工作、生活，也从未到过河南省郑州市，毛利华身份证也曾经丢失过，人民法院的邮件其已经签收，但是对于涉案申阅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毛利华毫不知情，也与毛利华无任何关系，为保护毛利华拒绝向本院提供毛利华联系方式。上述通话内容，上诉人也当庭听悉。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7年9月8日将被上诉人胡利清登记为河南申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监事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关于本案被诉工商登记行为，上诉人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和被上诉人胡利清对于一审判决撤销该行为均无异议；基于原审第三人河南申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进行该公司设立登记时使用的是被上诉人胡利清已经丢失的有效期为2013年4月1日至2033年4月1日的居民身份证，且被上诉人该身份证于2017年3月14日丢失时其已经向公安机关报警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受理报警登记表，被上诉人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该身份证丢失后申领的有效期为2017年3月15日至2017年6月15日的临时居民身份证，以及被上诉人就其“身份证被人在河南虚假注册两家公司”报警的报警回执等证据，结合本院二审向原审第三人毛利华父亲核查的情况，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胡利清系被他人冒用其已经丢失的身份证而被登记成为河南申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监事，故一审判决撤销被诉工商登记行为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所称一审法院未依法通知其提供鉴定材料问题，相关法律并未明确规定通知鉴定及提供鉴定材料必须以书面方式通知，且上诉人已经收到了一审法院的电话通知并提交了书面回复，故一审法院采用电话通知方式并无明显不当。关于上诉人所称笔迹鉴定及笔迹真伪与其行政行为合法性无关，其对此不负举证责任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即涉案工商注册登记材料上胡利清签名的真假应当由原审第三人河南申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责，上诉人也称其对申请材料系形式审查，但是经一审法院追加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毛利华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经依法传唤均无人参加诉讼，导致一审法院无法组织胡利清和原审第三人来进行司法鉴定；且依法作为被告的行政机关对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而工商登记申请材料真实、申请公司注册登记的意思表示真实是行政行为合法有效的基本前提，故为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排除虚假非法，上诉人也应当积极履行举证证明和协助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的义务。因此，上诉人所称笔迹鉴定及笔迹真伪与其行政行为合法性无关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所称法院组织司法鉴定时获取相关企业登记档案资料应当按照《档案法》及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关于企业档案管理相关规定办理的理由，本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在今后组织司法鉴定时应予以注意。关于上诉人所称一二审诉讼费用承担问题，因河南申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人参加诉讼、毛利华也未参加诉讼且二审中其父亲声称毛利华身份证也丢失过并且对河南申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注册登记毫不知情，因此本院亦无法查明真正冒用胡利清身份的实际侵权人，也无法判令由实际侵权人来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而由受害人胡利清来负担诉讼费用又显失公正，因此，根据行政诉讼一般是由败诉方来承担诉讼费用的原则，本院仍判令由上诉人来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人依法享有对涉案实际侵权人的追偿权。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50元，由上诉人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信丽审判员  侯 贇审判员  魏丽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胜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