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2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桂香，女，198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20。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宇曦，男，201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35。法定代理人：庞桂香（陈宇曦的母亲），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逢成，男，195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1X。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意玲，女，195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65。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景翔，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景全，男，198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98。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启荣，男，198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15。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其明，广东信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庞桂香、陈宇曦、陈逢成、黎意玲因与被上诉人梁景全、温启荣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2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庞桂香、陈宇曦、陈逢成、黎意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梁景全、温启荣向庞桂香、陈宇曦、陈逢成、黎意玲赔偿366891.93元(医疗费96601.7元、丧葬费46784.5元、死亡赔偿金819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8663元、误工费11535.9元、住宿费2025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梁景全、温启荣应承担30%的责任，即1655335.1元×30%=496600.53元，减去梁景全垫付的92232元、温启荣垫付的19000元以及医疗费18476.6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梁景全、温启荣承担。事实和理由：陈铤林是因醉酒后呕吐物窒息导致重伤后救治无效死亡的，其死亡的根本原因是窒息，而造成窒息的原因有三：1.醉酒导致呕吐物堵塞呼吸道；2.医院看护不当；3.梁景全、温启荣未尽看护义务，也未如实告知家属到场接替看护。一、醉酒责任过错。陈铤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的醉酒承担一定的过错，但一审法院不应认定梁景全、温启荣不存在过错。梁景全、温启荣在一审中提交了饭店监控视频录像，拟证明陈铤林到饭店前台强行取酒，梁景全、温启荣庭审也中表示陈铤林曾饮入大量白酒，但仅凭饭店监控视频无法反映陈铤林到饭店前台是为了取酒，也可能是取用非酒精饮料，或者是争抢买单。而梁景全、温启荣对陈铤林饮酒量的陈述，也无相应证据佐证。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陈铤林强行取用白酒并超量喝酒，梁景全、温启荣作为同席人员，无法免除其导致陈铤林醉酒的过错。二、看护责任过错。梁景全、温启荣在庭审中承认，陈铤林醉酒未归家后，庞桂香曾拨打陈铤林电话，由梁景全接听，梁景全并未如实反映陈铤林的情况以及所在地点，导致家属无法接替看护。梁景全、温启荣在凌晨两三时许就停止看护，直至第二天出事后，梁景全才通过微信电话的方式联系庞桂香告知情况。醉酒后产生呕吐物十分正常，陈铤林就医后，经医生诊断，其醉酒不危及生命。对于昏睡状态的陈铤林，梁景全、温启荣以及医院均有看护的责任。医院可能也会出于陈铤林有同伴的考虑，故未安排人员陪护。在陈铤林昏睡过程中，只要有任意一人看护，陈铤林均不可能窒息死亡。正是两方看护责任人均未尽看护义务，导致陈铤林因呕吐物窒息。梁景全、温启荣以及医院均具有过错，应对此承担全部责任。梁景全、温启荣已将陈铤林送至医院，而医疗机构有足够的专业性，故医院应承担主要责任，梁景全、温启荣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对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作充分分析，盲目采纳不充分的证据以及梁景全、温启荣对自身有利的陈述，认定梁景全、温启荣不存在过错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梁景全、温启荣辩称，一、庞桂香、陈宇曦、陈逢成、黎意玲认为陈铤林是因醉酒后呕吐物窒息导致重伤后救治无效死亡，并无医疗诊断证明以及医疗鉴定等予以佐证，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梁景全、温启荣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过失行为，陈铤林的死亡与梁景全、温启荣无直接因果关系，梁景全、温启荣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梁景全、温启荣发现陈铤林醉酒后及时呼叫120急救车将其送至佛山市高明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高明医院），并以急诊的形式办理入院治疗的一切手续，也代支全部医药费用，已尽到注意义务，送院治疗前，陈铤林只是醉酒状态，送院治疗后即属医院的医疗职责范围，不由梁景全、温启荣所掌控。退一步而言，即使陈铤林救治无效死亡，也属于高明医院的职责，与梁景全、温启荣无关。二、梁景全、温启荣作为陈铤林的朋友、同学，对陈铤林的死亡也倍感伤心，为及时救治陈铤林，梁景全、温启荣出于道义，代垫了所有医疗费用并预付相关费用，由于梁景全、温启荣不负法律责任，庞桂香、陈宇曦、陈逢成、黎意玲关于扣减相关费用的主张不成立。在陈铤林被送至高明医院治疗的近十个小时内，医院没有采取有效的救治措施，未尽医护责任，放任陈铤林处于醉酒状态，明显属于医院失职。对于医院的失职行为，梁景全、温启荣也协同陈铤林家属一起向医疗行政部门及医患调解委员会投诉处理，但最终不了了之。三、梁景全、温启荣在本案中已尽一切注意义务。梁景全、温启荣应邀出席聚会，参与聚会的几个同学均具有一定的素养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同学之间聚会属正常交往，席间有饮酒，也是适量的，并没有出现强迫行为。陈铤林在差不多散席前，不听劝告，强行取了三支一斤装的白酒自斟自饮，导致醉酒。梁景全、温启荣及时呼叫120将其送至医院，并按照医嘱为其购买人血白蛋白，该过程均有相应医疗记录、录像及其他证据证明。梁景全、温启荣一直未回避任何事实，也问心无愧，梁景全、温启荣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请二审法院驳回庞桂香、陈宇曦、陈逢成、黎意玲的上诉，维持原判。庞桂香、陈宇曦、陈逢成、黎意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景全、温启荣向庞桂香、陈宇曦、陈逢成、黎意玲连带赔偿489457.92元（医疗费72793元、丧葬费46784.5元、死亡赔偿金819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8663元、误工费11535.9元、住宿费2025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梁景全、温启荣应承担30%的责任，即1631526.4元×30%=489457.92元）；2.本案诉讼费由梁景全、温启荣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2月17日晚上，陈铤林通过微信约梁景全、温启荣到高明聚会吃饭。陈铤林与梁景全、温启荣等人同桌吃饭。在吃饭的过程中各人均有喝酒。在喝完一瓶洋酒之后，陈铤林到饭店前台拿酒，被梁景全、温启荣阻止，接着陈铤林继续到前台拿了三瓶白酒到饭桌与梁景全、温启荣等人继续喝酒，后陈铤林醉倒。温启荣拨打急救电话呼叫救护车将陈铤林送至高明区人民医院治疗，梁景全、温启荣一同前往。陈铤林在急诊室就诊，诊断为：1.急性酒精中毒；2.酒精性胃炎。医生予以对症处理后，陈铤林在急诊科床位留观。病历嘱托：注意防止呕吐物窒息坠落等意外，留观，密切观察，必要时入院治疗。梁景全、温启荣在急诊科门口的车内，没有离开医院。2月18日早上6时，陈铤林被发现昏迷不醒，口腔有较多呕吐物，急诊科医护人员对其进行抢救后，送ICU进一步治疗，入院诊断为心跳呼吸骤停、心肺复苏术后、误吸窒息、急性酒精中毒。医院告知梁景全、温启荣陈铤林出事，梁景全打电话通知陈铤林的妻子庞桂香，庞桂香去到医院后，梁景全、温启荣均在场。同日，陈铤林被送到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诊断为：1.缺氧缺血性脑病、心肺复苏术后；2.多器官功能衰竭（心、肺、肝、肾、血液）；3.吸入性肺炎；4.呼吸衰竭；5.急性肾损伤kidgoⅢ级；6.继发性癫痫；7.急性酒精中毒；8.额部软组织挫伤。陈铤林住院至2019年3月3日，因病情危重，陈铤林家属放弃陈铤林的诊疗，不久后陈铤林去世。陈铤林在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治疗花费72793.1元。梁景全在陈铤林治疗过程中垫付了92232元，温启荣垫付了19000元及陈铤林在高明医院的医疗费。另查明，陈逢成与黎意玲为夫妻关系，生育二子陈铤林、陈潍林。庞桂香与陈铤林为夫妻关系，生育一子陈宇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梁景全、温启荣与陈铤林为同学关系，陈铤林相约梁景全、温启荣一起聚餐喝酒，属于正常社交活动，但过量喝酒容易产生危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理性地控制喝酒，防止自身人身、财产受到损害，否则应对喝酒引发的自身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余参与聚餐喝酒的人员特别是聚餐活动的组织人员如果未尽提醒、劝阻义务，存在过失的，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陈铤林作为本次聚会的组织者，不但自身没有理性控制喝酒，而且在同桌人共同喝完一瓶洋酒后，不听梁景全、温启荣的劝阻，执意再去拿三瓶白酒继续喝，可见梁景全、温启荣作为参与聚餐喝酒的人员已经尽到劝阻义务。陈铤林因大量饮酒导致急性酒精中毒、呕吐物吸入窒息的事实，有病历资料、死亡医学证明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从陈铤林组织聚会、不听劝阻拿酒以及梁景全、温启荣陈述的喝酒过程来看，陈铤林并未理性地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及酒量，导致饮酒过量，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梁景全、温启荣在聚餐过程中有恶意劝酒的行为，且对陈铤林大量饮酒的行为已予以劝阻，故梁景全、温启荣不存在过错。陈铤林醉酒后，其余参与聚餐喝酒的人员有一定的护送和照料的义务。庞桂香、陈宇曦、陈逢成、黎意玲主张梁景全、温启荣未在陈铤林身边照顾，未通知陈铤林的家属过来照料导致陈铤林发生窒息，存在过错。经查，梁景全、温启荣在陈铤林醉酒后拨打急救电话，两人也跟随救护车将陈铤林送医院治疗，为陈铤林垫付医药费，陈铤林在急诊科病床上留观后，两人也一直在医院等候，表明梁景全、温启荣已尽到基本的护送和照料的义务。梁景全、温启荣已将陈铤林送医院治疗及在医院留观，陈铤林处于医院治疗状态，而医嘱并没有要求陪护人员，梁景全、温启荣亦非专业医护人员，在医嘱没有要求陪护人员的情况下，梁景全、温启荣没有通知陈铤林的家属过来照料，不能归责于梁景全、温启荣。故对庞桂香、陈宇曦、陈逢成、黎意玲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法信超链：地方法规1篇案例4篇期刊2篇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庞桂香、陈宇曦、陈逢成、黎意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47元，减半收取1473.5元（庞桂香、陈宇曦、陈逢成、黎意玲已预交），由庞桂香、陈宇曦、陈逢成、黎意玲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梁景全述称，其与温启荣将陈铤林送至医院后，多次询问医生陈铤林的情况，均被告知没有问题，待其酒醒就好了；基于相信医生的判断，以及吃饭前陈铤林曾提及不能让其家人知道其出来吃饭喝酒，遂未将陈铤林醉酒的情况如实告知家属。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本案二审围绕庞桂香、陈宇曦、陈逢成、黎意玲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梁景全、温启荣对陈铤林之死是否负有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梁景全、温启荣是否应对陈铤林之死承担赔偿责任，关键在于梁景全、温启荣是否存在过错。结合陈铤林设立微信聊天群邀约梁景全、温启荣等三人吃饭聚会的聊天记录可见，2019年2月17日当天的吃饭聚会经陈铤林多次邀约而成行。聚会席间，饭店监控录像显示，陈铤林于当晚19时01分许从饭店包间走到饭店前台询问，被随后而至的温启荣劝回包间，几秒后陈铤林不顾梁景全、温启荣的阻拦再次冲到饭店前台，三人一番扰攘后，陈铤林拿着三瓶白酒回到包间（梁景全在2019年2月17日19时02分许在与他人的微信聊天中所发视频可反映陈铤林当时拿回包间的是三瓶白酒），当晚9时许梁景全与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亦可反映陈铤林在席间自斟自饮最后不省人事。陈铤林醉倒后，梁景全、温启荣马上呼叫120将陈铤林送至高明医院救治，梁景全、温启荣陪同至医院，陈铤林经诊断为急性酒精中毒、酒精性胃炎后，医院予以注射葡萄糖、奥美拉唑钠那等治疗，并留急诊观察，在此期间，梁景全、温启荣留在医院等待陈铤林醒来，并未离开医院，且垫付了相应的医疗费用。直至医院于2018年2月18日6时许发现陈铤林突发昏迷不醒，心跳呼吸骤停并通知梁景全、温启荣后，梁景全马上联系陈铤林的家属。陈铤林经抢救病情危殆时，梁景全、温启荣不仅积极筹集资金，垫付了十余万元费用，还帮忙租房供家属陪护使用，并支付相应租金。结合上述情况可见，陈铤林在与朋友吃饭聚会席间，不听他人劝阻，过量喝酒而最终导致醉酒昏迷。醉酒后，同席的梁景全、温启荣及时呼救120将陈铤林送至医院救治，一直留在医院陪同并垫付医疗费。陈铤林在医院治疗前期，经医院采取治疗措施后并无明显大碍，梁景全、温启荣称基于陈铤林治疗的情况、对医院的信赖以及此前陈铤林自称不想家人知道其喝酒，而未告知其家属，符合人之常情。而陈铤林在医院留诊观察期间，于次日清晨突发心跳呼吸骤停，作为非专业人士的梁景全、温启荣显然无法预见，其也在收到医院通知后及时通知家属，并在陈铤林生命危殆期间积极垫付抢救费用，协助家属陪护。由此可见梁景全、温启荣对陈铤林醉酒并不存在过错，在陈铤林醉酒后，已尽到合理的护送、照料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梁景全、温启荣不需要对陈铤林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庞桂香、陈宇曦、陈逢成、黎意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4.5元，由上诉人庞桂香、陈宇曦、陈逢成、黎意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美健审 判 员 陈 文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卢文慧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