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2923刑初210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袁军，男，1996年1月1日生，汉族，云南省祥云县人，中专文化，群众，家住祥云县。2015年4月至2018年2月在祥云县公安局巡特警大队担任辅警。2019年4月30日因本案被祥云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9月4日被本院取保候审,11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祥云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成国，云南兴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祥云县人民检察院以祥检公诉刑诉〔2019〕1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军犯滥用职权罪，于2019年9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祥云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莉妮、张艳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袁军及其辩护人张成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袁军于2015年4月至2018年2月经大理州金剑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派遣至祥云县公安局巡特警大队任辅警。其被安排到巡特警大队三中队配合民警执行公务，承担着巡逻、防控等治安管理任务。2017年，祥云县“3·20”涉黑案主犯袁某1准备在下庄镇开店组织卖淫，被告人袁军与袁某1系同村朋友，二人约定由袁军提供卖淫女和公安机关查禁行动线索，获利后给袁军分钱，具体由袁军与卖淫店负责人夏某1联系。随后，被告人袁军在依法配合民警执行公务期间，掌握了被查处的卖淫女信息1名（马某），被告人袁军便违规向夏某1提供了该卖淫女信息。同年7月的一天，夏某1与被告人袁军联系，让袁军再提供卖淫女信息，被告人袁军便利用辅警身份，以日常巡逻为名，在没有民警带领的情况下，带着另外三名辅警到祥城镇宏发街和彩云路巡逻驱赶卖淫女，违规下车盘问卖淫女身份信息，之后向夏某1提供了该卖淫女的联系电话。因袁军提供的卖淫女较少，袁军并未获利。 2017年8月，党的十九大召开之前，祥云县公安局巡特警大队制定了迎战十九大工作方案，加强了对涉及黄、赌、毒行业场所的清查力度，严打“黄赌毒”等违法犯罪行为。被告人袁军根据自己在祥云县公安局巡特警大队工作期间所掌握的工作安排及工作经验，分析判断公安机关将对卖淫嫖娼违法犯罪行为加大打击力度，便通过微信将公安机关即将严打“黄赌毒”的消息告诉了夏某1，让夏某1暂时关闭卖淫店，以便逃避公安机关查禁。 被告人袁军于2019年3月21日被祥云县监察委通知到案接受谈话，其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违法、犯罪事实。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袁军身为祥云县公安局巡特警大队辅警，在依法执行公务期间，应以“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论，但其却在依法执行公务时超越辅警职权，违规下车盘问“卖淫女”；违反辅警工作职责和保密工作纪律，违规向违法犯罪人员提供“卖淫女”信息并泄露查禁活动，长期不正确履行职权，造成“3·20”黑社会性质组织案件中的组织卖淫行为得以长时间存续，为黑社会性质组织奠定稳固的经济特征提供了帮助，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严重损害了“人民警察”的形象，有损司法公信力，其行为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依法应对被告人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被告人袁军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从轻处罚。 庭审中，被告人袁军辩解称，其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其未和袁某1约定过组织卖淫分钱一事，其虽然告知过袁某1等人开卖淫店是违法犯罪的，但其并不知道公安机关要严打的信息。辅警在巡逻过程中下车盘问卖淫女不属于违规行为，且辅警下车盘问是巡特警队对辅警的要求。另，其只是一名辅警，没有任何权力及能力充当保护伞。 辩护人张成国认为被告人袁军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的身份，其构成滥用职权罪的主体不适格；袁军给夏某1打电话是劝阻夏某1等人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情，而非通风报信；且袁军的行为也未达到刑法规定的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入罪标准，也未对社会造成恶劣的影响。故被告人袁军的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另，被告人袁军接到监察委的电话之后，便从云县赶回到指定的地点，并如实供述，系自首。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袁军以经大理州金剑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劳务派遣的方式，于2015年4月至2018年2月4日在祥云县公安局任巡特警大队三中队辅警。袁军与以袁某1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袁某1（已判处）系同村朋友。2017年7月，袁某1准备在下庄镇开店组织卖淫，二人约定由袁军提供卖淫女信息和公安机关查禁行动信息，获利后给袁军分钱，具体事宜由袁军与卖淫店负责人夏某1（已判处）联系。之后，袁军利用其从事警务辅助工作之便，掌握了被查处的卖淫女马某的身份及通讯信息后，通过电话介绍马某到下庄镇夏某1负责的卖淫店从事卖淫。同年7月的一天，夏某1让袁军去县城驱赶其他卖淫女，以便使下庄卖淫店的生意更好，并且再提供更多卖淫女的信息，袁军便以日常巡逻为由，带领另外三名辅警驾驶警车到祥城镇两个路段驱赶站街卖淫女，并盘问了一名卖淫女的身份及通讯信息，之后向夏某1提供了该卖淫女的联系电话。因袁军向袁某1团伙提供的卖淫女较少，袁军并未分得钱财。 2017年8月，被告人袁军根据自己在工作中掌握的工作安排及工作经验，判断公安机关将对卖淫嫖娼违法犯罪行为进行严打，便将即将严打的信息告知夏某1，让夏某1暂时关闭卖淫店，夏某1接到信息后将卖淫店关闭了数天。 经祥云县监察委员会电话通知，被告人袁军于2019年3月21日主动到监察委接受调查，并且作了如实供述。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以下主要证据证明： 1、户口证明、警务辅助人员劳务派遣合同等身份证明材料。证实了被告人袁军的身份情况，以及其于2015年4月至2018年2月4日在祥云县公安局任巡特警大队三中队辅警的情况。 2、问题线索交办书、立案决定书等材料。证实了祥云县监察委根据上级意见，于2019年3月25日决定对袁军立案调查。 3、祥云县监察委“关于袁军归案的情况说明”。证实了经监察委于2019年3月21日电话通知，被告人袁军于当日及时赶到该委谈话点接受调查，到案后积极配合调查，除如实供述纪检监察机关掌握的违法犯罪活动行为以外，还主动交代了调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其为“3·20”黑社会团伙组织卖淫违法犯罪活动提供便利、创造条件的违法行为，真诚悔过，具有从轻从宽情节的情况。 4、本院（2019）云2923刑初13号刑事判决书、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9刑终84号刑事裁定书。证实了袁某1等12人犯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和组织卖淫罪等其他犯罪被判处的情况。 5、祥云县公安局巡特警大队巡逻盘查登记表、相关工作方案。证实了2016年至2017年期间，卖淫女马某在祥城镇煤炭街及彩云路中段曾被巡特警大队民警巡逻盘查处理；该大队分别于2017年1月14日及8月10日制定的工作方案中，内容均涉及严厉打击“黄、赌、毒”，要加强对“黄、赌、毒”场所的清理检查力度；2017年8、9月份的盘查数量增多，盘查范围除禾甸镇外，均在祥城镇范围内。 6、证人证言 （1）证人袁某1的证言。2017年，袁军在巡特警大队上班。当年7月份，袁军给其打电话称自己在巡查工作中掌握一些小姐的联系方式，可提供这些小姐来卖淫，让其租房子开个“鸡店”，利润平分，且表示如果公安机关下来查处会提前向其通知。“鸡店”开起来后，袁军找来过一个小姐上班，由于公安机关未来查处过该“鸡店”，袁军也就没有报过信。 （2）证人夏某1的证言。证实了袁军为其介绍过一个叫马某的宾川籍卖淫女到其卖淫店上班，以及向其提供过一个叫“欧娇”的卖淫女的电话号码，后经其联系，“欧娇”也到该卖淫店上过班。2017年10月份左右，袁军通过微信语音向其通风报信称上面要下来严打，让其将卖淫店关门几天，其就将卖淫店关了三天，事后听说旁边的一家卖淫店被查了。袁军还利用巡逻之便帮其到彩云路的卖淫店查过卖淫女，并给其提供了小姐的电话号码。其听袁某1说其负责的这个卖淫店是和袁军一起合伙经营的，利润平分，但由于袁军只找来了一个小姐，所以就没有给袁军分红。 （3）证人夏某2（未成年人）的证言。其于2017年8月份到袁某1投资的卖淫店工作，该店由夏某1负责管理，听夏某1说有一个叫马某的宾川籍卖淫女来店里上过班，但未听说袁军投资卖淫店以及通风报信的事。该店未被查处过。 （4）证人马某的证言。2017年的时候，其曾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问其是否愿意到祥云县从事卖淫工作，其答应后乘车到下庄，当时是夏某1开车将其接到卖淫店的，其在该店里卖淫一个星期左右，当时的卖淫次数及赚钱数额均记不清了。夏某1说介绍其卖淫的人叫袁军，在巡特警大队工作，其未见过袁军。 （5）证人刘某1、郭某的证言。证实其二人和袁军曾在祥云县公安局巡特警大队担任过辅警。2017年的时候，袁军曾向刘某1要过被查处过的卖淫女马某及一个欧姓卖淫女的电话号码。同年夏天的一天下午，袁军带领其二人和段某外出巡逻时，在祥城镇彩云路查过一个卖淫女的身份信息，但未对该女进行处理，袁军记了该女的电话之后到路对面跟一个人说了几句话。袁军经常借用刘某1的电话给别人打电话，但不知道打给谁。在十九大召开之前，巡特警大队大队长曾说过近期案子多，要严打“黄、赌、毒”，但未见过行动方案。 （6）证人赵某、罗某的证言。其二人系祥云县公安局巡特警大队的民警，袁军系该大队三中队的辅警。辅警在民警的带领下进行街面巡逻时，协助民警对可疑人员进行盘查。在警力不足的情况下也有辅警单独带队外出巡逻的情况，但大队不准许辅警下车盘查，只负责巡逻。该大队在十九大召开之前曾安排过重点整治“黄、赌、毒”工作，但未专门针对下庄镇辖区开展过打击行动。开展专项行动或重点整治工作的信息在行动前是保密的，一般只有正式民警知晓，辅警只有在执行工作的过程中才会见到或听到，任职较长的辅警也许会凭经验判断或者猜出即将要严打的信息。 （7）证人刘某2的证言。其未在下庄镇辖区320国道旁经营过卖淫店，只是应卖淫女的雇请到张泗营小学旁的一卖淫店煮过饭。公安机关平时会偶尔来查一下，但2017年10月份左右查的比较多。其知道袁某1在王东坡路口开的卖淫店，但不清楚是否被公安机关查处过。 （8）证人李某的证言。其认识袁军这个人，但不熟，其曾听袁某2介绍说袁军在祥云县特警队工作。 （9）证人普某的证言。其未和袁某1入股开过“鸡店”，也未借过钱给袁某1。 （10）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袁某1曾在320国道王东坡路口附近开了一个小姐店，并安排夏某1管理。其在该店在了一个星期左右，期间店里只有一个宾川的小姐在卖淫。 （11）证人袁某2的证言。证实了袁某1开的“鸡店”里主要是由夏某1（“牛某”）、夏某3（“黄某”）、李某（“屎新”）在管理的情况。 （12）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夏某1、夏某3、李某在袁某1租在张泗营村××国道边上的房子里开着一个小姐店，袁某1是否入股其不知道。 （13）辩护人提供的证人何某的证言。其曾在巡特警大队担任过辅警。辅警出去巡逻时都有民警带领，一般出去巡逻都有两三辆车，民警只能在一辆车上，巡逻过程中如果发现可疑人员或突发情况，就在对讲机里联系，民警就会赶过来带着辅警进行盘查询问。其在巡逻过程中未查处过卖淫女，跟着民警出任务时查处过两次。 （14）辩护人提供的证人张某2的证言。其曾在巡特警大队担任过辅警。辅警出去巡逻有时有民警带领，有时没有民警带领，巡逻过程中如果发现可疑人员时一般都会下车盘查。其在巡逻过程未遇到过查处卖淫女的情况。 （15）另有根据辩护人要求由本院调查的证人胡某的证言。其曾在巡特警大队担任过辅警。辅警出去巡逻都有民警带领，一般都是分几辆车出去巡逻，有的车上可能有民警，有的车上可能没有民警。局里不允许辅警单独下车盘查可疑人员。 7、被告人袁军在“3·20”专案中的笔录。证实公安机关在侦办“3·20”专案的过程中，曾询问过袁军，其陈述：2017年6月左右，袁某1让其介绍几个小姐到卖淫店上班，并承诺赚钱后给其分点钱。其答应后便用辅警同事刘某1的手机联系了曾被巡特警大队查处过的宾川籍卖淫女马某，并将该马介绍到了袁某1的卖淫店里上班。后来夏某1打电话称该马走了，并让其再介绍几个卖淫女，其又用刘某1的手机联系了几个以前登记在册的卖淫女，但均未联系上，其未分到过钱。 8、被告人袁军在接受监察委调查期间的调查笔录及自书“交待材料”中供述：其于2014年12月至2018年1月在巡特警大队担任辅警。期间，2017年6月左右，袁某1让其介绍几个小姐到“鸡店”上班，并让其在公安机关有行动的时候通知一下，且承诺赚钱后给其分点钱，具体事情让其与“牛某”（夏某1）联系。因当时其工资较低，用钱比较紧，其就答应了袁某1，其答应后便用辅警同事刘某1的手机联系了曾被巡特警大队查处过的宾川籍卖淫女马某，并将该马介绍到了夏某1的店里上班以及提供了三四个卖淫女的联系方式。后来夏某1打电话称该马走了，并让其再介绍几个，其又用刘某1的手机联系了几个以前登记在册的卖淫女，但均未联系上。2017年7月份左右的一天，夏某1打电话称“鸡店”生意不好，城里的卖淫女都不愿意下去下庄，让其在城里巡逻的时候多追一下街面上的卖淫女，让小姐不敢在城里卖淫，夏某1在下庄的“鸡店”生意才会好。其于当晚就开着特警队的巡逻车，带着巡特警大队的辅警刘某1、郭某和段某先后到宏发街和××路巡逻，并将巡逻情况告知了夏某1。此次巡逻的目的系为了追走在那些地方卖淫的卖淫女，以便夏某1等人招到卖淫女。其在宏发街中段盘查了一个站街卖淫女，并到该卖淫女的出租房里查身份证后，其还上前和在附近等候的夏某1打了招呼。当晚共逻了两三圈，直到小姐全部跑完了才回特警队。其未将此次巡逻真正的目的告诉过刘某1等三人。2017年9月份左右，巡特警大队任务数突然增加，其意识到要对“黄、赌、毒”严打了，故便以微信的形式将该情况告知了夏某1，并让夏某1关闭“鸡店”，其不清楚夏某1是否关闭了该“鸡店”。 综合分析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上述认定之事实。被告人袁军在接受监察委调查时，能够主动、如实供述；但其在法庭审理时的辩解避重就轻，否定核心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袁军在祥云县公安局以辅警身份从事警务辅助工作期间，应以国家工作人员论；其利用辅警身份和警务辅助工作之便，以非法目的，为他人介绍卖淫女、为他人组织卖淫逃避打击而通风报信、为让组织卖淫犯罪团伙能够更多获利而驱赶其他地方的卖淫行为，其行为已严重侵害了人民警察的警务廉洁性和正义性，严重损害了人民利益，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依法应当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对被告人袁军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被告人袁军给袁某1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通风报信，为该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组织卖淫犯罪充当“保护伞”，性质恶劣，应当依法从重处罚。被告人袁军接受监察委调查时本来如实供述，具有坦白情节，可以依法从轻处罚；但其在庭审时否认核心事实，回避行为的本质，系当庭翻供，公诉机关认定的坦白情节不予认定。鉴于被告人袁军作为辅警的职权有限，其滥用职权的犯罪行为对于社会的危害性较小，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纳。 根据被告人袁军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袁军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拘役四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9年11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雪东 审 判 员 庞建平 审 判 员 茶本祥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胡 诚 书 记 员 沈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