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3民终2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业兰，女，196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琴肖，上海瑞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宏雅，上海瑞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素英,女，196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系刘素英之女），女，198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安徽杜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梅业兰与上诉人刘素英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3民初2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业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刘素英返还梅业兰现金56007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息，2017年10月28日至付清款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等由刘素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刘素英及其子刘岗应为涉案款项的共同侵权人。原审刘素英的代理人当庭自认，自梅业德死亡次日，2017年10月23日至10月27日，其利用控制梅业德涉案银行卡、知悉密码的便利条件，先后不间断持续十余次以在ATM柜员机卡卡转账、提现的方式，支取卡内现金人民币130159元，其中分两次共转款人民币5万元入刘岗账户，刘岗为部分支取款项的实际受益人，刘岗应为共同侵权人。2、无证据证明购买涉案穴的实际付款人为刘素英。原审并无证据证明刘素英实际支付对应款项，一审认定刘素英为购买墓穴付款人缺乏证据。3、购买墓穴费、下葬费等与本案诉请没有关联性。灵壁县人民法院(2018)皖1323民初2476号案件审理中，刘素英明确确认梅业德交付328135元后，刘素英先后按照梅业德的指定支付梅业兰50万元、郑建英28万元，梅业德死亡后，再次按照刘素英自己的承诺给付梅业兰25万元，支付了梅业德丧葬、墓穴等费用，且在诉讼中提供了本案所涉证据。显然，刘素英主张的案涉墓穴、丧葬等费用系(2018)皖1323民初2476号案件2258135元中的支出，不论该费用的支出是否真实，但完全能够确认的是刘素英主张的墓穴、丧葬费用的支出仅限于(2018)皖1323民初2476号案件2258135元(3288135500000-280000-250000)，与本案的130159元毫无关联，一审法院判决墓穴等费用自130159元扣除，显属错误。二、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1、本案基于梅业兰根据继承法及物权法主张的因法定继承而导致的返还及赔偿之诉，原审列定的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依据的基本事实是被上诉人刘素英侵犯了梅业兰自梅业德处法定继承的财产所有权。2、原审判决“在梅业德死后，刘素英为梅业德购买墓穴等支出的费用，应从梅业德的遗产中扣除”，显然基于互负债务的抵销。3、本案原审诉讼中，刘素英并未就其主张的墓穴费用承担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由此可见，一审关于购买梅业德墓穴费用承担的判决与梅业兰的诉讼主张显然基于两个不同的案件事实和法律关系，关于刘素英为梅业德购买墓穴等费用的承担，及是否应自梅业德的遗产中予以扣除，应基于刘素英发动诉讼后，根据案件事实及证据予以裁判，而不是在刘素英并没有提出诉讼，没有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径行裁判，显然一审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一审判决刘素英为梅业德购买墓穴等支付的费用应从梅业德的遗产中扣除，违反法律规定。梅业德就墓穴、寿衣以及下葬费等与刘素英没有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梅业德不负有合同之债务。梅业德死亡时，未留遗嘱，生前没有就该等事项与刘素英达成过合意，未明确刘素英购买幕穴等事项，刘素英购买墓穴等费用基于其自身的需求，且在梅业德死亡后实施，因此梅业德不负有合同债务。2、本案无证据证明梅业德有侵权之债务。3、刘素英的行为不构成无因管理。本案不存在避免梅业德利益受损，而需要刘素英管理的需求和事实。4、本案亦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刘素英即使购买了墓穴，其对购买墓穴、寿衣等行为是明确知晓，自愿实施的行为，刘素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损失。5、梅业德对刘素英亦不负有法律其他规定所形成的债务6、梅业兰作为梅业德唯一的法定继承人，虽有义务为梅业德办理丧事，但对于丧事的规格、如何办理、是否购买墓穴、购买墓穴的标准等法律上并无规定，梅业兰有权自行决定。即使刘素英确为梅业德购买墓穴，但刘素英未与梅业德唯一继承人梅业兰协商的情况下，自行购买双人墓穴，并将梅业德葬入其中，应属于其个人行为，刘素英因此所支付的款项应自行承担。据此，梅业德对刘素英并不负有债务，一审判法认定刘素英购买穴等费用应从遗产中抵扣，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综上所述，原审法认定事实错误，裁判内容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法律适用错误。 刘素英辩称，梅业兰认为刘素英为涉案侵权人没有任何依据，刘素英与案外人梅业德生活多年，梅业德死后为其正常办理丧葬事宜不存在侵权问题，刘素英将梅业德的钱转入刘岗账户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且梅业兰没有起诉刘岗。且转入刘岗账户是为了为梅业德办理丧葬事宜，不存在侵权问题。一审时刘素英提供了购买墓穴的合同及发票，能这证明实际购买人付款人就是刘素英。(2018)皖1323民初2476号案件是梅业兰起诉刘素英不当得利没有提出刘素英为梅业德办理丧葬问题，且刘素英也未明确说明为梅业德办理丧葬费用是从梅业德的遗产还是刘素英的财产支持，梅业兰是梅业德的法定继承人，但是梅业德去世后，梅业兰不能立即取得涉案款项的所有权，刘素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且与梅业德生活多年，用其死后的遗产办理丧葬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办理丧葬费用从遗产中扣除不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判决办理的丧葬的费用从遗产中扣除不违法律规定，梅业德与刘素英虽没有法定约定的义务，但刘素英为梅业德办理丧葬事宜，符合公序良俗，一审判决办理丧葬费用从遗产中扣除不违反法律规定。梅业兰的上诉理由一、二明显矛盾。 刘素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梅业兰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梅业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刘素英为梅业兰的哥哥梅业德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费用56007元，明显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刘素英为梅业德购买墓穴支出48027元，明显错误，应当是96054元。因为刘素英在一审时提供了购买墓穴的合同和正规发票，支出的费用是96054元。由于当时单人墓穴已经卖完，刘素英只能为梅业德购买双人墓穴(安置墓地的正常情况，单人墓穴极少，一般都是双人墓穴)。况且刘素英与梅业徳生前一直生活了十几年，感情很好，在梅业徳去世后，为了表达对梅业德的感情，故为其购买了一个比较大的，宽敞的墓穴(双人墓穴和单人墓穴比较而言)，而且购买其他相关物品时也是买相对较贵、较好的，这也是完全符合公序良俗的要求的。另外，刘素英为梅业德办理丧葬事宜属于无因管理，相关法律没有规定行为人进行管理行为时必须支出相对较少的费用，其是在梅业德去世后留下了15万多元的遗产，因此，刘素英为梅业德购买墓穴支出的全部费用96054元都应当得到支持。2、刘素英为梅业德支付的除购买墓穴以外的其他丧葬费用为52950元，这都是有相关票据为证，一审法院最终只认定了7980元，明显错误。因为刘素英为支付这些费用均提供了相关票据为证，虽然有些是复印件，但是该复印件上均加盖了殡仪馆的财务公章(由于刘素英持有的该部分票据原件丢失，故只能到殡仪馆复印加盖公章)，这完全符合相关规定，能够证明刘素英为此支付的相关费用。至于其他的票据都有署名梅业德，即使没有署名，但是从票据上可以看出是刘素英支付的办理相关丧葬事宣所支付的费用。因此，刘素英为梅业德支付的除购买墓穴的其他丧葬费用为52950元均应得到支持。3、刘素英在一审时提供了一份费用清单，其为梅业德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部分费用没有票据，但是根据公序良俗原则以及结合相关风俗习惯，这部分费用法院应当酌情认定。 梅业兰辩称，没有证据证明刘素英支付相关费用，本案不构成无因管理的要件，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8)皖1323民初2476号案件已经就丧葬事宜主张权益，不能重复主张。不管是否构成无因管理，一审刘素英没有提出诉请，一审判决扣除超出诉请。 梅业兰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刘素英返还人民币130159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息，自2017年10月28日至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诉讼费由刘素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梅德才（1999年2月18日死亡）与韩阿英（1989年4月2日死亡）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两个子女，即梅业德（2017年10月22日死亡）与梅业兰，梅业德系梅业兰之兄。2002年8月14日，梅业德与崔丽萍结婚，2004年1月14日离婚，婚后无子女。2008年12月17日，梅业德与郑建英结婚，2011年6月20日离婚，婚后无子女。期间梅业德与刘素英共同生活至梅业德死亡。梅业德死亡后，梅业德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新闸路支行，卡号：62×××30）在刘素英处，其知悉该卡密码。自2017年10月23日至2017年10月27日，刘素英通过转账或ＡＴＭ取款，多次从梅业德的银行账户内支取现金130159元（梅业德死亡时，卡内现金余额159467.26元，至2017年10月27日，卡内余额29308.26元）。2017年10月29日，刘素英将此卡交给梅业兰。2017年12月20日，刘素英与上海海湾寝园有限公司签订购墓销售合同，为梅业德购买墓穴，但购买的系双人墓穴，双墓穴价格96054元。当天，刘素英支付50000元，下欠46054元，于2018年4月3日付清；同时刘素英还支付落葬费等1180元。另外，2017年10月22日，刘素英为梅业德购买寿衣一套，价格6800元。2019年5月14日，一审法院依据梅业兰的申请，作出（2019）皖1323民初271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刘素英在中国银行上海市飞虹路支行理财金额130159元；冻结期限为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梅业德与梅业兰系兄妹关系，梅业兰作为梅业德唯一的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梅业德的遗产。梅业德死亡后，其银行卡内的存款系梅业德的遗产，刘素英先后多次从该银行卡内支取现金计130159元，侵犯了梅业兰对该遗产享有的财产权利，依法应予以返还。在梅业德死后，刘素英为梅业德购买墓穴等支出的费用，应从梅业德的遗产中扣除。刘素英为梅业德购买墓穴支出48027元（双人墓穴96054元，每个墓穴48027元）、寿衣6800元以及落葬费等1180元，合计56007元予以扣除，剩余74152元（130159元-56007元），应由刘素英返还梅业兰；梅业兰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素英提交署名为梅业德的殡仪馆火化统一收据四张，均系复印件，不足以证明系刘素英支出的费用；刘素英提交的其他收据没有署名或为便条，也不足以证明系刘素英为梅业德的丧葬支出。因此，刘素英辩称其他费用从梅业德的遗产中扣除，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刘素英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梅业兰现金74152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息，2017年10月28日至付清款之日止）；二、驳回梅业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35元，诉讼保全费1170元，合计2705元，梅业兰负担1070元，刘素英负担15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素英提供其为梅业德举行追悼会请的主持人收据6000元，还有请和尚祈福诵经的收据20000元，证明为梅业德的丧葬支持26000元。 梅业兰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不予确认，不符合新证据要件，也不是正式发票，从证据无法看出是刘素英因何事项支付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刘素英要证明的内容。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梅业德与梅业兰系兄妹关系，梅业德死亡后其银行卡内的存款系其遗产，梅业兰作为梅业德唯一的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但梅业德的遗产应首先用于梅业德的丧葬，剩余财产才能由继承人继承。梅业兰作为梅业德的继承人，在梅业德去世后，没有积极去办理梅业德的丧葬事宜，而由与梅业德同居的刘素英办理，刘素英根据当时的情况以及当地的风俗习惯给梅业德购买墓穴并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并无不当，一审以刘素英为梅业德购买双人墓穴支出的费用扣除一半给付梅业兰显然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梅业兰上诉要求刘素英给付购买墓穴所有的费用以及刘素英为梅业德购买寿衣6800元以及落葬费等1180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素英关于应支持其购买墓穴支出96054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刘素英称除购买墓穴以外的其他丧葬费用52950元，除一审认定的7980元有证据证明，其余费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8)皖1323民初2476号民事判决认定梅业兰在该案中所主张刘素兰不当得利的2258135元是梅业德生前处分给刘素英的，不是梅业德的遗产，该案中并没有处理在梅业德的遗产中扣除刘素英为梅业德购买墓穴和办理丧葬费用，本案不存在重复扣除。一审中刘素英已经提出抗辩其为梅业德办理购买墓穴和办理丧葬费用，一审一并处理并无不当，梅业兰称刘素英没有提起诉讼，不应在本案中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梅业兰在一审主张梅业德死后刘素英从梅业德银行账户中提取的130159元，至于他人在本案中是否存在侵权，梅业兰没有提起对他人的诉讼，一审没有处理正确。 综上所述，梅业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素英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3民初271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素英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上诉人梅业兰现金2612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息，自2017年10月28日至付清款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梅业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35元，诉讼保全费1170元，合计2705元，梅业兰负担2205元，刘素英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70元，由梅业兰负担1312元，刘素英负担17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亚丽 审判员  姚 强 审判员  朱珊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法官助理崔玉凤 书记员王思嫚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 （一）公民的收入； （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 （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 （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 （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 （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 （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