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3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云，男，1973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霞，女，197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后芹，山东鲁潍同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超，山东鲁潍同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乐江，男，197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招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法挺，上海段和段（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荣甜甜，上海段和段（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青岛云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东海路99号石苑别墅小区9号楼1层102室。法定代表人：李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坤，山东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云、李金霞因与被上诉人王乐江及原审被告青岛云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初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云、李金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乐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乐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云翔公司现为王乐江实际占有和控制，一审法院将云翔公司的主张作为裁判理由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借款事实发生于2014年6月13日、2014年6月16日，云翔公司分别向王乐江借款3000万元，后云翔公司、高云与王乐江于2014年6月29日签订了《借款协议书》。至2017年7月26日，云翔公司的董事、经理以及法定代表人均由李金霞变更为王乐江；2018年4月19日，云翔公司的股东由高云和李金霞变更为王乐江和王乐江与其妻子王军平控制的招远市开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源公司)。王乐江起诉时，云翔公司已经由王乐江实际占有和控制。王乐江起诉云翔公司实际上就是自己告自己，云翔公司的主张不能作为认定事实和裁判依据。二、高云、云翔公司已将王乐江起诉的借款全部还清，一审法院认定高云、李金霞未偿还借款，系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4日云翔公司支付开源公司的3800万元是两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而非偿还高云、李金霞的涉案借款，该认定错误。该笔款项应认定为云翔公司偿还王乐江的涉案借款。2016年1月4日云翔公司在给开源公司转账时，在用途及备注一栏中明确注明“还王乐江个人借款”，该记载足以证明2016年1月4日云翔公司支付给开源公司的3800万元是云翔公司偿还王乐江的个人借款。一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是云翔公司依据合作协议向开源公司履行的付款义务，完全是错误的。另外，一审法院将云翔公司不认可该3800万元系偿还借款作为裁判理由错误，因为在本案诉讼期间，云翔公司已经是王乐江和开源公司持股100%的公司，其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款项往来和性质的依据。2.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12月14日由云翔公司支付给王乐江的6笔共计2600万元并非偿还本案借款事实认定错误，该笔款项应认定为云翔公司偿还王乐江的涉案借款。第一、云翔公司于2015年12月14日对王乐江的6笔转账，均在用途及备注一栏中注明“还款”，故该6笔转账共计2600万元应认定为云翔公司偿还王乐江的涉案借款。第二、一审过程中王乐江提供的2015年8月11日的《借款协议》等证据，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高云、李金霞向案外人路云龙借款偿还对王乐江的借款，又通过王乐江将路云龙的借款还清”这一事实，且该借款、还款方式完全违反了正常的交易方式。一审法院在王乐江的主张完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作出上述款项不是偿还本案借款的认定，存在证据运用上的明显错误，依法应予纠正。3.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6月10日至7月23日期间，云翔公司的5笔共计977万元还款是偿还其他借款而并非本案借款系事实认定错误，该笔款项应认定为云翔公司偿还王乐江的涉案借款。高云、云翔公司与王乐江之间有三份借款协议。其中，王乐江于2014年3月17日、18日出借的共3000万元借款，云翔公司有证据证明借款已全部还清。对于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另一笔金额为3000万元的借款协议，王乐江并没有实际付款，相应的打款凭证载明的是即墨项目投资款且非借款。以上可以证明高云、云翔公司对王乐江的其他借款已偿还完毕。在王乐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还存在其他借款事实的情况下，该笔款项应认定为云翔公司偿还王乐江的涉案借款，原审法院认定该5笔借款共计977万元并非偿还本案借款系事实认定错误。4.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9月4日云翔公司支付给王乐江的150万元是偿还王乐江同月1日出借给高云的300万元系事实认定错误，该笔借款应认定为云翔公司偿还王乐江的涉案借款。2014年9月1日王乐江给高云个人账号转款300万元，王乐江并未能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的性质就是高云的借款。即使该笔款项是借款，那也是高云与王乐江之间的个人借款，应该由高云直接返还给王乐江，而2014年9月4日的150万元是由云翔公司支付给王乐江的，当然应当认定为云翔公司向王乐江的还款。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云翔公司在2014年9月4日给王乐江打款时涉案借款仅发生不到三个月就认定该笔款项并非偿还的涉案借款纯属猜测，在证据运用和逻辑推理上均无法成立，依法应当纠正。三、云翔公司、高云已将王乐江的先前借款全部还清，一审法院认定云翔公司、高云偿还的7527万元借款是偿还的早于本案借款的其他借款系事实认定错误。高云、云翔公司与王乐江之间有三份借款协议。其中，王乐江于2014年3月17日、18日出借的共3000万元借款，云翔公司有证据证明借款已全部还清。对于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另一笔金额为3000万元的借款协议，王乐江并没有实际付款，相应的打款凭证载明的是即墨项目投资款而非借款。以上可以证明高云、云翔公司对王乐江的其他借款已偿还完毕，且云翔公司、高云与王乐江之间无其他借贷关系。所以，高云在一审中提交的转账凭证13份共计7527万元偿还的就是涉案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云翔公司、高云偿还的7527万元借款是偿还的早于本案借款的其他借款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述云翔公司、高云偿还的7527万元借款应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四、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发生在高云与李金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金霞依法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李金霞并没有在2014年6月29日王乐江与高云、云翔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签字，李金霞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该笔借款由王乐江全部转账给云翔公司，未用于高云与李金霞夫妻的家庭共同生活；虽然借款发生时上诉人李金霞为云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李金霞也只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并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对公司的业务状况不知情。涉案借款不应认定为高云与李金霞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五、一审法院认定高云、李金霞、云翔公司应以3600万元为基数向王乐江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4年6月29日王乐江与高云、云翔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约定：高云与云翔公司向王乐江借款6000万元(2014年6月13日首笔3000万元，2014年6月16日第二笔3000万元)，借款利息为年息20%，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到期后王乐江与高云、云翔公司并没有对借款本息进行结算更没有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存在逾期付款违约金，也应当以3000万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而不应该以3600万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以3600万元为基数认定逾期还款违约金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王乐江辩称，一、云翔公司在原审中的陈述符合客观实际，原审法院按照各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认定事实正确。1.在2018年4月19日股权转让之前，主要由高云、李金霞负责云翔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之后由王乐江负责，对此高云、李金霞从未讳言。且本案借款事实及高云、李金霞抗辩的所谓还款，均发生于2018年4月19日前。2.因高云、李金霞仍强占云翔公司财务账簿等资料拒不归还，云翔公司依据公司银行流水及所了解的事实进行陈述，且均有相应证据佐证，符合客观实际。3.高云、李金霞主张原审法院将云翔公司单方主张作为裁判依据毫无根据。二、原审认定高云、李金霞尚未偿还本案借款，事实认定正确。1.2016年1月4日云翔公司向案外人开源公司支付的3800万元，并非偿还本案借款。首先，开源公司并非本案借款关系主体，王乐江也从未指示高云、李金霞向开源公司付款。其次，高云、李金霞承认云翔公司与开源公司有投资合作关系。在该笔付款发生时，云翔公司有向开源公司支付款项的义务。开源公司亦明确此笔款项为云翔公司支付的投资收益，并非高云、李金霞向王乐江的还款。最后，高云、李金霞控制云翔公司对外转款，用途及备注栏均为高云、李金霞单方随意填写，不能代表款项性质。且根据高云、李金霞提交的财务凭证显示，此笔款项记账科目为“其他往来款/开源公司”，显然与本案借款无关。事实上高云、李金霞完全知晓王乐江个人账户信息。2.2015年12月4日云翔公司支付王乐江的2600万元并非偿还本案借款。首先，高云、李金霞在“用途及备注”栏中单方填写“还款”，不能认定为系偿还本案借款。事实上，该还款应理解为还路云龙借款。其次，王乐江已提交完整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条，证明此2600万元系偿还路云龙款项。高云、李金霞不认可王乐江提交的反驳证据的真实性，但并未申请鉴定，且在已生效的（2018）路0685民初1856号案件中，高云、李金霞认可王乐江向路云龙支付2600万元借款利息65万元的事实。最后，王乐江与高云、李金霞、云翔公司存在清偿期早于本案借款的其他借款关系，该2600万元无论是用于偿还王乐江本人还是案外人路云龙，均不能证明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3.2015年6月10日至7月23日期间的977万元，并非偿还本案借款。首先，在本案借款之前，高云、李金霞尚有6000万元到期借款未偿还。其中2014年3月17日、18日的3000万元借款，高云、李金霞在上诉状中称云翔公司有证据证明已还清，这与事实严重不符。假若真已偿还，高云、李金霞控制云翔公司的财务账簿等资料，完全可以在原审中举证。另外一笔2014年5月23日的3000万元，高云、李金霞对《借款协议书》及转款凭证真实性无异议，显然此3000万元借款成立。由于上述两笔借款到期在先，且双方对还款顺序无特别约定，显然此977万元系用于偿还上述6000万元借款而非本案借款。其次，2015年6月10日，本案所涉借款并未到期，高云、李金霞主张偿还本案借款显然与常理不符。4.2014年9月4日的150万元并非偿还本案借款。2014年9月1日，高云、李金霞临时拆借向王乐江借款300万元，后于9月3日通过高云账户还款150万元，9月4日通过云翔公司还款15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彼时本案借款刚发生不足三月，此150万元不可能系偿还本案借款。显然，高云、李金霞利用经营云翔公司的便利，利用公司资产偿还个人债务，更符合常理。三、在本案之前，高云、李金霞及云翔公司对王乐江另有6000万元借款未还清，高云、李金霞主张的7527万元并非偿还本案借款。1.关于7527万元构成部分，王乐江已在第二部分详细论述，此处不赘。2.本案所涉借款之前，高云、李金霞另有6000万元借款尚未还清。2014年6月29日，王乐江、高云、李金霞与云翔公司签署两份《借款协议书》，确认了2014年3月17日、3月18日、5月23日共计6000万元借款的性质、金额、借期、利率、违约条款等，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此高云、李金霞并无异议。3.高云、李金霞多次违反禁止反言原则，作出虚假陈述。四、李金霞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李金霞虽然未在本案所涉《借款协议书》中签字，但借款发生时其为云翔公司股东且为法定代表人，对借款事实不可能不知情。同时，高云、李金霞提交的所谓还款凭证下方也明确记有“操作员：李金霞”字样，高云、李金霞称李金霞未参与云翔公司经营与实际不符。本案借款均汇入云翔公司，云翔公司为高云、李金霞共同经营的事业，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李金霞理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五、原审将3600万元作为逾期还款违约金基数正确。在《借款协议书》中，双方已明确约定了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借款到期后如果未能归还，双方无需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应直接以本息和3600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要求前期利率不能超过24%。本案经计算可知，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每年为657万元，而以3000万为基数按24%计算每年的违约金上限应为720万元。显然本案借款的逾期违约金未超24%的标准，应受到法律保护。云翔公司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驳回高云、李金霞的上诉请求。其他意见同王乐江答辩意见。王乐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云、李金霞、云翔公司共同偿还王乐江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万元；2.判令高云、李金霞、云翔公司共同支付王乐江借款利息人民币1200万元；3.判令高云、李金霞、云翔公司共同支付王乐江首笔借款自2015年6月12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本息和36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9月12日，共计2138.4万元）；4.判令高云、李金霞、云翔公司共同支付王乐江第二笔借款自2015年6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本息和36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9月12日，共计2133万元）；5.判令高云、李金霞、云翔公司共同赔偿王乐江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损失人民币100万元；6.判令高云、李金霞、云翔公司共同赔偿王乐江因本案支出的诉讼保全保险费损失70700元；7.判令高云、李金霞、云翔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及其他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王乐江是否在2014年6月13日和6月16日两次各向云翔公司汇款3000万元的事实。王乐江主张，2014年6月13日、6月16日，王乐江分两次向云翔公司银行账户汇款各3000万元，共计6000万元。2014年6月29日，王乐江与高云、云翔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对上述两笔借款的借款金额、支付方式、借款利息、借款期限、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对于上述事实，王乐江提交了借款协议书，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予以证明。云翔公司对王乐江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在本案第一次庭审过程中，高云、李金霞认可借款协议书及电子银行回单的真实性，但主张上述借款本息已全部还清，并提交转账凭证13份，证明已偿还借款本息共计7527万元。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高云、李金霞又改称2014年6月13日借款并未实际发生，该3000万元汇款系王乐江对云翔公司的还款，并提交《青岛市基隆路6号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协议》、《合作协议（2010年5月15日签订）》、云翔公司向青岛云翔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置公司）转款凭证3份、云置公司向宗成刚转款凭证4份予以证明。对高云、李金霞提交的上述证据，王乐江认为：1.两份合作协议及4份云置公司向宗成刚转款凭证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2.王乐江并非该两份合作协议签约主体，不能证明王乐江与宗成刚、刘静轩存在合作关系；3.云翔公司向云置公司付款与云置公司向宗成刚付款的凭证数额相差巨大，而且云翔公司与云置公司作为母子公司本来就有频繁的资金往来，无论从何角度分析，都无法得出云翔公司是替王乐江付款的结论，该证据不能证明王乐江对云翔公司负有债务，更不能证明该3000万元系王乐江因基隆路6号项目偿还对云翔公司的欠款；4.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高云、李金霞一直在混淆王乐江参股的公司与王乐江之间的身份与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高云、李金霞主张2014年6月13日借款3000万元并未实际发生，证据不足。首先，涉案的《借款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6月29日，双方在协议书中对2014年6月13日和6月14日交付的两笔各3000万元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借款给付行为发生在前，协议签订时间发生在后，高云、李金霞现否认发生2014年6月13日的借款3000万元，明显与事实不符。其次，高云、李金霞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自认真实发生了两笔借款，但主张已经还清并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高云、李金霞在承认收到借款事实的情况下又在第二次庭审时称借款未实际发生，应对其该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在未能举证证实的情况下，依法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第三，虽然王乐江在该笔汇款时附言“还款”，但该笔借款的支付行为发生在借款协议书签署之前，协议书中明确载明该3000万元为王乐江出借给高云、云翔公司的借款，故对该3000万元款项的性质应以借款协议书的约定为准，高云、李金霞主张系王乐江偿还对云翔公司的欠款，但其提供的青岛市基隆路6号项目的相关证据均系复印件且不足以证明与王乐江有关，故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高云、李金霞、云翔公司是否已偿还涉案6000万元借款本息。高云、李金霞提交了13份转账凭证，证明已偿还6000万元借款本金和利息共计7527万元。经质证，王乐江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上述转账凭证并非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并提交如下反驳证据：1.案外人开源公司与云翔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二份、备忘录一份，开源公司的收款明细表和情况说明。以证明高云、李金霞提交的2014年1月4日青岛银行交易回单所载明的云翔公司向开源公司汇款3800万元系两公司基于合作关系产生的资金往来，并非用于偿还本案借款；2.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用以证明2014年9月1日，王乐江出借给高云300万元，同月3日、4日收到两笔各150万元还款，高云、李金霞提交的2014年9月4日青岛银行交易回单所载明的150万元系用于偿还上述借款，并非用于偿还本案借款；3.2014年3月、5月借款协议书各一份及相应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用以证明王乐江与高云、云翔公司在本案借款之外另有其他两笔共计6000万元借款，清偿期早于本案借款，高云、李金霞提交的2015年6月10日至7月23日期间5份青岛银行交易回单所载明的977万元系偿还2014年3月、5月的借款，并非用于偿还本案借款；4.高云、李金霞与案外人路云龙签署的借款协议一份、路云龙出具的证明、高云与王乐江于2015年12月10日签署的借款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2015年8月11日，高云、李金霞向案外人路云龙借款2600万元用于偿还所欠王乐江2014年3月、5月的借款，后通过王乐江偿还了路云龙的借款本息。高云、李金霞提供的2015年12月14日6份青岛银行交易回单所载明的2600万元系通过王乐江偿还高云、李金霞所借路云龙本金2600万元，并非用于偿还本案借款。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高云、李金霞提交了13份转账凭证，不足以证实本案借款本息已全部还清。理由：1.2014年9月4日云翔公司支付给王乐江的150万元，王乐江自认系偿还其同月1日出借给高云的300万元，并提供了银行账户明细，而此时涉案借款仅发生不到3个月，借款期限尚未届满，故该150万元应认定为系偿还2014年9月1日的300万元；2.2014年1月4日云翔公司支付开源公司的3800万元，因云翔公司和开源公司存在投资合作关系，云翔公司依据合作协议约定负有向开源公司付款的义务，且王乐江、云翔公司、开源公司均不认可该3800万元系偿还王乐江借款，高云、李金霞主张该款项系偿还王乐江借款，证据不足；3.2015年6月10日至7月23日期间的5笔共计977万元，其中云翔公司支付四笔：6月10日37万元、7月22日两笔610万元、7月23日60万元，案外人蓝色硅谷产业区投资有限公司支付一笔：7月17日270万元，因王乐江与高云、云翔公司之间存在清偿期早于本案借款的其他借贷关系，且双方未就多笔借款的清偿顺序进行约定，应当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清偿先到期债务，高云、李金霞在未证明清偿期在先的借款已清偿的情况下，主张该977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证据不足，理由不当；4.2015年12月14日由云翔投资支付给王乐江的6笔共计2600万元，王乐江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高云、李金霞于2015年8月11日向案外人路云龙借款2600万元偿还了对王乐江的借款，又于同年12月14日通过王乐江将案外人的2600万元偿清，因王乐江与高云、云翔公司之间存在清偿期早于本案借款的其他借贷关系，故该2600万元无论是用于偿还王乐江本人还是偿还案外人路云龙，均不能证明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结合云翔公司与开源公司存在投资合作关系、王乐江与云翔公司、高云存在清偿期在先的借贷关系，以及王乐江关于已收到高云、李金霞、云翔公司清偿期在先的还款事实的自认，高云、李金霞提供的13份转账凭证共计7527万元，不足以证明系偿还本案借款，对高云、李金霞涉案债务已经清偿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李金霞对涉案借款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王乐江主张李金霞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并提供了结婚登记申请书及云翔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宗以证明本案借款发生时高云、李金霞系夫妻关系，李金霞时任云翔公司法定代表人，对本案借款知情，且本案借款用于其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的事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高云、李金霞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李金霞仅是形式上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没有实际经营，不参与也不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对本案借款不知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借款发生于高云、李金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李金霞系云翔公司的股东与法定代表人，本案借款即使用于公司项目经营，也属于用于其夫妻共同经营的公司。高云、李金霞主张李金霞并未实际参与云翔公司经营，对本案借款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且高云、李金霞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辩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李金霞依法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另查明，云翔公司于2018年4月19日发生股权变更，股东由高云、李金霞、开源公司变更为王乐江、开源公司。再查，王乐江主张被告赔偿律师代理费、诉讼保全保险费，并对其主张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保险单及保险费发票，证明王乐江为追索本案债权支付律师费100万元和保险费70700元。高云、李金霞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律师费和保全保险费不是本案必然发生的费用，不能认定为损失，不应由高云、李金霞、云翔公司承担，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规定，违约金及上述费用的总额不能超过24%的年利率。一审法院认为，王乐江与高云、云翔公司于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双方发生借款行为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义务。王乐江在履行了交付款项的合同义务后，因高云和云翔公司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偿还借款本息，王乐江诉请高云、李金霞和云翔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依法应予支持。高云、李金霞辩称已还清了涉案借款本息、后又辩称王乐江2014年6月13日的3000万元借款未实际交付，但高云、李金霞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自己的事实主张，亦与双方《借款协议书》中确认的借款已实际发生的事实不符，高云、李金霞的辩称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双方在借款协议书中约定借款期限内利息为年息20%，不违反法律规定，王乐江按此标准主张借款期限内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标准为借款本息总额的每日万分之五，该违约金标准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王乐江按此标准主张逾期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高云、李金霞主张王乐江诉请的利息和违约金标准超出最高年利率24%，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方未按约定归还借款本息应当负担出借方因追偿债权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王乐江据此要求高云、李金霞、云翔公司赔偿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向保险公司支出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其诉讼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于王乐江的损失部分，亦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王乐江要求高云、李金霞、云翔公司赔偿并无不当，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乐江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高云、李金霞、青岛云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乐江借款本金6000万元及利息1200万元，合计7200万元；二、高云、李金霞、青岛云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乐江逾期还款违约金（以36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3日，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36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6日，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高云、李金霞、青岛云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乐江律师代理费100万元；四、高云、李金霞、青岛云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乐江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70700元。案件受理费620724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高云、李金霞、青岛云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高云、李金霞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高云与王乐江之间的手机短信，内容为高云于2015年12月30日向王乐江要卡号，王乐江于2015年12月31日提供了开源公司账号信息。结合高云、李金霞一审提交的云翔公司2016年1月4日将3800万元汇至开源公司账号的转账凭证备注为还王乐江个人借款，以及王乐江一审提交的《青岛蓝色硅谷产业区王村新城项目合作协议》约定有王乐江与开源公司共用账户的情形，共同证明该3800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第二组证据为八笔银行转账回单共计3150万元，证明云翔公司共为王乐江还款3150万元，已将2014年3月17、18日共计3000万元借款还清。王乐江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不应在本案中采信。另根据《青岛蓝色硅谷产业区王村新城项目合作协议》约定2015年12月31日为云翔公司向开源公司支付投资回报的付款节点，该短信内容应为王乐江作为开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高云、李金霞及云翔公司要求支付投资回报款。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王乐江确已收到该3150万元，但该款项系用于偿还2014年3月17、18日及5月23日借款本金共计6000万元。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为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云翔公司于2016年1月4日向开源公司支付3800万元，高云、李金霞提供高云与王乐江之间的手机短信，短信载明内容有高云于2015年12月30日索要王乐江卡号，王乐江于2015年12月31日向其提供了开源公司账号信息的内容。2013年9月27日，开源公司与云翔公司、高云、李金霞签订《青岛蓝色硅谷产业区王村新城项目合作协议》，其中第四条第2项中约定有在开源公司按照前款约定完成剩余投资的情况下，云翔公司或其通过项目基金或项目公司按下表所列期限和金额分期向开源公司支付投资回报，并返还投资本金。时间2015年12月31日累计不少于5亿元支付投资回报。2014年3月17日，王乐江向云翔公司汇款1000万元；2014年3月18日，王乐江向云翔公司汇款2000万元。2014年6月29日，王乐江与高云、云翔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高云、云翔公司向王乐江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叁仟万元整，由王乐江于2014年3月17日、18日通过工商银行汇款至云翔公司青岛银行账户。2014年5月23日，王乐江向云翔公司付款3000万元（附言为即墨项目投资款）。2014年6月29日，王乐江与高云、云翔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高云、云翔公司向王乐江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叁仟万元整，由王乐江于2014年5月23日工商银行汇款至云翔公司青岛银行账户。以上协议均对借款利息、期限及违约条款进行了约定。二审中，王乐江认可云翔公司于2015年12月14日向其支付六笔共计2600万元，该款为高云、李金霞偿还案外人路云龙的借款，同时认可高云、李金霞向案外人路云龙借款的用途是归还2014年3月17日、18日的借款。王乐江还认可2015年6月10日至7月23日期间，云翔公司及案外人蓝色硅谷产业区投资有限公司支付五笔共计977万元，亦为2014年3月17、18日的借款。另，云翔公司于2016年1月8日至2016年1月12日通过青岛银行共向王乐江偿还借款计八笔共3150万元。王乐江认可收到该款项，但认为该款项亦为支付偿还本案借款之前的上述6000万元借款。另查明，2017年7月26日，云翔公司的董事、经理以及法定代表人均由李金霞变更为王乐江。云翔公司的股权变更前的财务账册由高云、李金霞控制，现尚未交还云翔公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乐江与高云、云翔公司于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均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高云、云翔公司是否已经偿还涉案王乐江的借款；二、李金霞应否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一审以借款本息3600万元为基数判决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是否正确。一、关于高云、云翔公司是否已经偿还涉案王乐江的借款的问题。首先，关于在本案借款前双方的其他债务数额问题。本案中，双方于2014年6月29日还签订另两份《借款协议书》，高云、李金霞认可两份协议书的真实性，也认可已收到6000万元款项，但不认可2014年5月23日收到的300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借款。本院认为，虽然在2014年5月23日电子银行回单上附有即墨项目投资款字样，但在其后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书》，协议书中明确载明该3000万元为借款金额。因借款性质系该笔汇款之后双方达成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款项性质不能认定为投资款。综上，本院认定双方在本案借款前尚有其他债务6000万元。其次，关于云翔公司向开源公司汇款3800万元的性质。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青岛蓝色硅谷产业区王村新城项目合作协议》中，有2015年12月31日累计不少于5亿元支付投资回报的约定。开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开源公司收款明细表中，载明有该3800万元，且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开源公司的收款数额并不足5亿元。高云、李金霞虽然对该收款明细表的真实性不认可，但亦未提交云翔公司的账目予以反驳。二审中，虽然高云、李金霞提交手机短信，但并未有明确指项为双方借款，不排除王乐江作为开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高云、李金霞及云翔公司要求支付投资回报款的可能。另王乐江对于高云、李金霞一审提交的转账凭证备注内容作出了合理解释，况且云翔公司亦认可上述款项系偿还开源公司的投资回报。本院认为，对于云翔公司向开源公司汇款3800万元的性质，双方对该事实分别举出了相反的证据，结合上述案件事实，本院认为王乐江所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较大。即便认定双方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亦应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依法应当认定还款事实并不存在。况且云翔公司账册尚在高云、李金霞的控制下。综上，本院对高云、李金霞关于该3800万元为偿还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再次，关于高云、云翔公司已偿还的数额问题。云翔公司于2015年12月14日向王乐江支付六笔共计2600万元；云翔公司及案外人蓝色硅谷产业区投资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0日至7月23日期间向王乐江支付五笔共计977万元；云翔公司于2016年1月8日至2016年1月12日向王乐江支付八笔共3150万元。二审中，王乐江对上述还款均认可系云翔公司偿还其之前借款。以上共计还款数额为6727万元，另高云、李金霞主张的2014年9月4日云翔公司支付的150万元亦为对王乐江的还款。综上，本院认定双方在本案借款前尚有其他债务6000万元，而截至2016年1月12日，高云、云翔公司已偿还借款6877万元，还不足以证明是否已还清涉案前期的全部债务本息。至于双方前期的60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可另行解决。因此，关于高云、云翔公司已经偿还涉案王乐江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李金霞应否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借款发生于高云、李金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李金霞系云翔公司的股东与法定代表人，本案借款使用于公司项目经营。本院认为，本案借款使用于公司项目经营，亦属于用于其夫妻共同经营的公司。高云、李金霞主张李金霞并未实际参与云翔公司经营，对本案借款不知情，因与事实不符，故对高云、李金霞关于李金霞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一审以借款本息3600万元为基数判决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是否正确的问题。《借款协议书》第4条违约条款约定，高云、云翔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息，应按归还借款本息总额每日万分之五向王乐江承担违约金。本院认为，一审以本息3600万元为基数判决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且双方认可并不超过以本金为基数年利息超过24%的法律规定，故对高云、李金霞关于以本息3600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高云、李金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20724元，由上诉人高云、李金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彬审判员 左玉勇审判员 邝 斌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