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训芳，女，199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星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龙山街道龙东村前南1号四楼42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MA2YGTNUX3。 法定代表人：王理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本，北京乾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经文，男，199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陈训芳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星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石公司”）、原审被告陈经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2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训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星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星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未与星石公司签订过《汽车销售合同》，案涉合同系陈经文未经授权，自行以上诉人名义与星石公司签订，星石公司于一审中亦承认该事实。且案涉车辆由陈经文实际使用，一审法院对此亦予确认。陈经文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因上诉人对案涉合同不予追认，故该合同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应当认定为无效，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二、案涉车辆购车款已全部付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陈经文与星石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时，应星石公司要求并未签署落款时间，陈经文留存的合同文本亦无落款时间，星石公司提交的合同体现的落款时间“2018年7月22日”系该公司自行填写的，实际上陈经文系于2018年7月23日与星石公司签订案涉合同。陈经文于2018年7月23日通过支付宝向星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理理支付的1.6万元系用于支付购车款，该笔款项的转账时间与合同签订时间，星石公司出具发票的时间以及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相互印证。2、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之规定，星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理理的行为即代表了星石公司的行为，王理理指示陈经文向其个人账户汇付购车款，可以认定星石公司对购车款的支付方式做出了变更约定，陈经文按照王理理要求的付款方式付款，应视为其向星石公司履行了支付购车款的义务。其次，一审法院在认定陈经文向王理理汇付的1万元款项系用于支付购车款的同时，又以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对购车款的支付方式作出变更约定为由，对陈经文向王理理个人账户支付的1.6万元不予认定，自相矛盾。3、一审证人证言可以证实陈经文确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剩余73800元的购车款。三、根据案涉《汽车销售合同》关于“乙方付清购车款后方可办理提车手续”之约定，星石公司已将案涉车辆交付陈经文使用，并出具了发票，办理了机动车登记手续。结合上诉人、陈经文一审提交的支付购车款的基础证据以及汽车销售行业先款后车的交易习惯，足以证实购车款已全部支付完毕的事实。一审法院却根据星石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以陈经文未予否认为由，即认定购车款尚未付清，有失偏颇。 星石公司辩称，一、案涉合同真实有效，即便该合同并非陈训芳所签订，但双方已实际履行了该合同，车辆已经实际交付并登记在陈训芳名下，星石公司已经完成交付义务。二、双方一审中对购车款总金额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关于已付款金额4.4万元的认定正确，星石公司收到的款项中3.4万元为购车款，1万元为保险费及上牌费。陈训芳主张陈经文于2018年7月23日支付的1.6万元系用于支付购车款，该主张与事实不符。合同明确约定购车款应当付至星石公司账户，陈经文当日支付的3.4万元款项亦是付至星石公司账户。此外，一审法院业已查明陈经文与星石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理理之间存在借贷纠纷，故该1.6万元与购车款无关，该款项备注为购车款系陈经文的个人行为。陈训芳主张陈经文以现金方式付款73800元，但未提交证据加以佐证，亦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此外，仅凭星石公司交付车辆以及开具发票的行为不能证明购车款已经支付完毕，且亦与星石公司所提交的王理理与陈经文的通话录音不符。三、付款义务应由陈训芳、陈经文共同承担。案涉合同虽系陈训芳与星石公司所签订，但不能仅凭合同相对性原则即免除陈经文的付款义务。理由如下：1、相关购车事宜系陈经文与星石公司沟通协商；2、已付款均系由陈经文所支付；3、车辆实际交付予陈经文使用；4、陈训芳、陈经文于2018年9月25日登记结婚，车辆系夫妻婚后共同生活所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之规定，陈经文应当承担共同还款义务。 陈经文辩称，车辆虽登记于陈训芳名下，但系陈经文婚前所购买，陈训芳对此并不知情，所欠购车款应由陈经文负担。签订案涉合同时并未签署落款时间，星石公司所提交的合同上的落款时间系王理理未经同意自行填写的。 星石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陈经文、陈训芳向星石公司支付购车款13.38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7月26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陈经文、陈训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8日，陈经文向王理理的银行账户汇付1万元，其备注款项为“订金”。2018年7月22日，星石公司（甲方）与陈训芳（乙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的北京牌ＢＪ7000Ｃ5Ｄ3-ＢＥＶ小型轿车，售价为13.38万元，签订合同时乙方预付购车款的30%定金到甲方账户，车辆到货后乙方一次性付清剩余70%购车款后方可办理提车手续，指定的收款账户为星石公司在建设银行福清分行开设的35050161810700001102账户。2018年7月23日，陈经文向王理理的银行账户汇付1.6万元，其备注款项为“购车款”，向星石公司银行账户汇付3.4万元，交易类型为“消费”。同日，星石公司开具讼争机动车辆的销售统一发票，该发票的价税额为13.38万元。2018年7月26日，讼争车辆注册登记在陈训芳名下，车辆号牌为闽Ａ×××××。2018年9月25日，陈经文、陈训芳登记结婚。2019年3月12日，王理理与陈经文在电话中谈及其个人之间的10万元债权债务、购车款问题等，其中针对王理理的“首先这钱我是借你的，你现在是要还钱的问题”、“你的车子车款到底怎么说？什么时候还？”等问题，陈经文未作否认，均回答“过几天出来说”。 一审法院认为：星石公司与陈训芳之间的车辆买卖关系为在案证据所证实，星石公司已履行交车义务，陈训芳应当支付全部价款13.38万元。根据销售合同约定，陈训芳应当付款至约定的星石公司公司账户，扣除预付的订金1万元及销售合同签订后汇付的3.4万元，陈训芳应当继续向星石公司付款8.98万元。销售合同对逾期付款的利息计算未作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确定陈训芳应按此利率自接受车辆之日计付逾期利息，星石公司关于逾期利率起算日的诉求予以支持。本案车辆买卖发生在陈经文、陈训芳结婚之前，付款义务系陈训芳婚前个人债务；陈经文愿意为陈训芳支付购车款，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但其非销售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陈经文代付购车款或实际使用车辆等均不能成为陈经文承担本案付款义务的依据，故星石公司针对陈经文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需要指出的是，陈经文并非销售合同的当事人，其在庭审中的陈述意见并不当然成为陈训芳对本案买卖关系的抗辩理由。在案证据未无法证明星石公司与陈训芳对购车款的支付方式作出变更约定，陈经文向王理理个人支付的款项，系其与王理理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该款项不符合销售合同关于付款至星石公司公司账户的约定，不能视为支付给星石公司的购车款。根据陈经文在本案中的汇款情况及电话录音中星石公司法定代表人讨要车款及陈经文不否认等内容，足以证实明确星石公司尚未收足购车款，陈经文关于已付清购车款的主张，不予支持。星石公司在收取全部价款之前，预先向陈训芳交车开票，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能成为买方已付清全部价款的依据，其中可能存在的朋友帮助、提前用车进行滴滴运营以便偿债等原因一审法院不作审查。综上，陈训芳作为讼争车辆的买方，通过陈经文支付部分购车款，在取得讼争车辆时未全额支付购车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支付剩余的款项及逾期利息。陈经文与王理理之间的个人债权债务自行处理，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训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偿还星石公司购车款8.98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8.9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7月26日起计算至款目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星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80元，由星石公司负担1050元（已交纳），陈训芳负担203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此外，本院依星石公司申请向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开具调查令，星石公司持令调取了案涉车辆登记申请相关材料。经质证，陈训芳、陈经文表示机动车业务委托书中的“陈训芳”签字并非陈训芳本人所签，星石公司确认该签字系由代理人吕雪清代签，而陈训芳、陈经文表示对吕雪清的身份并不知悉。经审查，本院认为该份材料具备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汽车销售合同》合同效力的问题，陈经文于婚前以陈训芳名义签订案涉《汽车销售合同》，但并无证据证明陈经文就签订合同、购买车辆相关事宜取得陈训芳的事先授权或事后追认，故陈经文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陈经文无权代理陈训芳仅产生合同对陈训芳不发生法律效力，但并不导致案涉合同无效，陈训芳关于案涉《汽车销售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案涉合同对陈训芳不发生效力，应由陈经文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就此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关于陈经文通过支付宝向王理理所付的1.6万元是否系用于支付案涉车辆购车款的问题。虽然《汽车销售合同》约定星石公司账户为购车款指定收款账户，但陈经文于2018年6月28日亦通过支付宝向王理理支付了1万元订金，星石公司对该笔款项的收取及款项的性质均无异议，在此情况下，陈经文有理由相信作为星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理理可代星石公司收款。在陈经文将该笔1.6万元款项用途明确备注为“购车款”，且该笔款项的汇付时间与案涉合同签订时间、发票开具时间亦可相互印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关于该笔1.6万元款项系用于支付案涉车辆购车款的上诉主张予以支持。 第三，关于73800元购车尾款是否支付完毕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上诉人未能就足额付款充分举证的情况下，仅凭星石公司交付车辆、开具发票的行为不足以反证陈经文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剩余73800元的购车款，故对上诉人的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2593号； 二、被告陈经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偿还福建省星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购车款7.38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3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7月26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福建省星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元，由福建省星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35元，由陈经文负担16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30元，由福建省星石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85元，由陈经文负担16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昀 审判员 王燕燕 审判员 陈 青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郑菡君 书记员刘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