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5民终1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双，男，1955年3月23日出生，满族，现住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焦秀兰（系张正双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勃（系张正双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阳，辽宁智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住所地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孙峰，该公路管理段段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喜艳，辽宁兴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正双因与被上诉人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522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正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赔偿总额1880137.16元。事实和理由：1、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不是补偿责任。根据《公路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公路安全保护条例》规定，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有义务“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出现不良时“应当设置警示标志并及时修复”。交通事故现场图记载凹陷处深度0.13米，长度达到4.7米，公安机关确认事故第一触发点即为该塌陷处。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提供的公路养护巡查记录未记载工人现场采取了处置措施和按规定设置警示标志。根据一审判决引用法律规定，发生本案事故法律首先直接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公路段不能证明其主观上没有过错而主张免责。2、张正双驾驶行为没有过错，事故地点在拐弯后约30米处，速度不可能很快。证人证实事故当天早上下过雨，雨后路面颜色变深与裂缝黑线浑然一体，且裂缝平行路面又处于浓密的树荫下不易发现，强加足够的注意义务发现塌陷是不现实的，一审认定张正双观察不周未能确保安全是错误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张正双持有合法的驾驶证，车辆在合格检验期内，张正双也按规定佩戴安全帽，驾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过错。3、赔偿金、完全护理依赖费计算有误。人损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明确了残疾赔偿金及护理费确定的赔偿周期，张正双在伤残鉴定时年满62周岁，应当按18年计算。张正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赔偿金计算标准理应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而不是城镇与农村的折中数计算。4、残疾辅助器具费应按实际花销5580元计算。5、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7万元给付比较合理。6、应给付张正双妻子焦秀兰被扶养人生活费，焦秀兰65周岁，没有收入。 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张正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给付道路交通事故赔偿金1669719.30元；2、诉讼相关费用由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日11时00分，张正双驾驶E90201号两轮摩托车，由桓仁县六道沟村驶往古城子镇方向，当行至，行经塌陷路面后摔倒，造成张正双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上述事实，桓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6年10月12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路段由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管理、养护。 张正双于受伤当日入住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主要诊断：重度颅脑损伤、脑疝、脑挫裂伤、左硬膜下血肿、交通性脑积水；其他诊断：癫痫、胸外伤、右多发肋骨骨折、右液气胸、右创伤性湿肺、右胸腔积液、右锁骨骨折。入院交通费为160元。张正双在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144日，其中特级护理9日，一级护理135日。2016年8月1日，急诊全麻下行开颅额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清除术、脑挫裂伤脑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急诊局麻下行右侧胸腔闭式引流术；2016年8月2日局麻下行气管切开术。医嘱：禁食水、鼻饲饮食、全流食。张正双入院门诊费用为69.39元，住院医疗费用为198512.67元。张正双于2016年12月23日出院。出院医嘱：绿色生活，预防癫痫，预防肺部等脏器并发症，继续康复治疗，定期复查脑、肺CT，择期行脑积水脑室分流术及颅骨修补术，复诊。2017年2月1日，张正双购轮椅一辆，价格为620元。2017年2月14日，张正双再次入住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入院诊断：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创伤性脑梗塞、手术后颅骨缺损。住院19日，均为二级护理，于2017年3月5日出院。本次住院医疗费用为7487.52元。出院医嘱：继续康复，神经营养，有变化随时来诊。2017年11月23日，张正双门诊复查发生医疗费用378元。 2017年7月5日，经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1、被鉴定人张正双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中度智能损害）；2、与此次交通事故为直接因果关系。发生鉴定费用4389元。2017年11月25日，经本溪市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1、张正双头部损伤的伤残程度为二级；2、张正双颅骨缺损的伤残程度为十级；3、张正双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发生鉴定费用为2420元。 另查明，张正双出生于1955年3月23日。受伤时年满61周岁，伤残评定时年满62周岁。张正双为农民，但长期在桓仁镇内从事瓦工工作。 后期，张正双于2018年4月23日入住沈阳军区总医院继续治疗，经诊断为左侧额颞顶部颅骨缺损、脑内多发腔隙性梗塞、脑积水等，住院治疗13日，一级护理9日，二级护理4日，共花费医疗费76815.79元。张正双遵医嘱于2018年5月6日转入大连船舶康复医院继续治疗，经诊断为脑外伤术后四肢瘫、高血压Ⅲ、脑积水等，住院治疗119日，均为二级护理，花费医疗费39857.76元。张正双先后两次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察，花费门诊费580.8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作为公路养护、路政管理人在事故路段出现塌陷后未能及时维修或采取必要的应急措施致使行驶至此处的张正双摔伤住院治疗，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存在一定过错。依据桓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提取的事故现场照片，路面塌陷与张正双摔伤具有相当因果关系，故对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提出的路面塌陷与张正双摔伤无必然因果关系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本起事故发生地路面开阔，无视线遮挡，张正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驾驶两轮摩托车，在行驶过程中，观察不周未能确保安全，造成伤害后果，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自负相应责任。综合考虑案情，张正双应对自身损害负主要责任，即自行负担70%的民事责任，基于对交通路面通行安全的信赖，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应对张正双的合理损失承担30%的补偿责任。（二）张正双的合理损失为969022.56元。其中：1、医疗费。张正双在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诊疗、住院共花费医疗费206447.53元，在沈阳军区总医院诊疗、住院共花费医疗费76815.79元，在大连船舶康复医院诊疗、住院共花费医疗费39857.76元，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察，花费门诊费580.80元，均有相关票据予以佐证，为合理费用。2、伙食补助费。张正双在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163日，每天按30元计算，伙食补助费为4890元。张正双在沈阳军区总医院住院13日、在大连船舶康复医院住院119日，要求按每日30元给付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伙食补助费为3960元。3、营养费。张正双第一次入院144日依病情及医嘱进食情况，营养费参照住院伙食费标准给付4320元，其余营养费用主张，没有相关医嘱，不予支持。4、残疾辅助器具费。张正双购轮椅一辆，花费620元，为合理损失。张正双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5580元，未提供相关票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5、住院期间护理费。张正双在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特、一级护理144日、二级护理19日，按辽宁省2017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居民服务行业日工资109.06元计算，护理费为33481.42元[（109.06元×144日×2人）+（109.06元×19日）]。张正双在沈阳军区总医院住院期间，一级护理9日、二级护理4日，在大连船舶康复医院住院期间，二级护理119日，按辽宁省2018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居民服务行业日工资115.50元计算，护理费为16285.50元[（115.50元×9日×2人）+（115.50元×4日）+（115.50元×119日）]。6、完全护理依赖费用。2017年11月25日，经本溪市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张正双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评定时张正双年满62周岁。张正双要求每年每日按109.06元计算18年长期护理费，期限过长，根据张正双的年龄及伤情，暂且支持张正双长期护理费到其70周岁较为合理，届时以后再发生该费用，张正双可另行主张，故张正双的完全护理依赖费用为318455.20元。7、残疾赔偿金。张正双为农民，但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以辽宁省2017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32876元与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12881元的平均值22878.50元计算残疾赔偿金。张正双被评定为二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一处，赔偿系数为92%，伤残评定时张正双年满62周岁，根据张正双的年龄及伤情，暂且支持张正双残疾赔偿金到其70周岁较为合理，届时以后就该赔偿金，张正双可另行主张，张正双的残疾赔偿金为168385.76元。8、交通费。张正双第一次入院，花费救护车费160元。出院回家支持50元，二次入院往返交通费100元。到沈阳住院、转大连住院及出院，张正双主张交通费2400元，符合当地出租车费用行情，予以支持。9、误工费。张正双受伤至评残前一日，误工480日。每日按辽宁省2017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日入91.32元与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日收入42.98元的平均值日工资67.11元计算，误工费为32212.8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正双因伤残疾，精神受有痛苦，依伤残级别、收入及年龄状况，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张正双的妻子具有劳动能力，且三名子女均已成年，故对张正双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综上所述，张正双因此起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为969022.56元，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应承担30%（即290706.77元）的补偿责任，其余损失，张正双自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张正双补偿款290706.77元；二、驳回张正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600元（张正双缓交），由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负担5661元，张正双负担11939元。司法鉴定费用6809元（张正双已支付），由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本案系物件致人损害责任中构筑物发生陷落造成损害，归责原则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系涉案公路的管理人，负有维修、保养的义务，因公路路面陷落造成张正双伤害后果，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故可推定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存在维护和管理瑕疵，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确定补偿责任有误，予以纠正。关于责任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该条规定明确了机动车驾驶人负有安全驾驶的义务。摩托车驾驶具有相当程度的危险性，路况、车况等突发情况以及超速、驾驶人应对措施不当等情况都可能引发事故。因此，确保安全驾驶既是对他人也是对驾驶人自身生命安全的保障前提，驾驶人在驾驶活动中需保持高度注意义务。张正双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骑行摩托车应谨慎驾驶，做好安全防护。根据本案交警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现场图及照片，路面陷落处高低不平，随公路走向延伸4.7米。张正双骑行摩托车撞击护栏处摔倒位置距离断裂处近端30余米，倒地后滑地前行数十米，并造成颅脑损伤的严重后果。本案事故虽没有车速检测数据，但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图揭示的车辆运行、碰撞轨迹及距离，车辆高速行驶是造成严重伤情后果的重要原因。张正双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其高速行驶所带来的直接后果便是观察道路状况能力的降低以及采取紧急措施时间的缩短，其上诉称下雨以及树荫遮蔽情形不足以降低和免除本人通行注意义务，恰是增加其驾驶注意义务的因素，故张正双未尽到安全驾驶义务是导致本案严重伤害后果出现的直接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分析，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正确。张正双要求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正双提出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费用一节，经审查，张正双为农村户口，虽有城镇打工的事实，但并未完全脱离农村生活，且在城镇并无专属的固定住所，未有连续城镇居住证明。因此，对张正双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正双提出完全护理依赖费按照18年计算给付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前述法律规定对完全护理依赖费给付期限确定了最高年限范围内合理化评定标准，而非定型化赔偿。具体到本案，护理依赖期限应充分考虑张正双的年龄，实际的健康状态以及今后护理费计算标准的变化。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法律赋予的裁量权酌定先行赔偿8年的护理依赖费用并无不妥。故对张正双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的给付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期限按照二十年固定期限，实行定型化赔偿。一审法院酌定给付至70周岁并保留其后诉权的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张正双定残时62周岁，残疾赔偿金给付18年，为378868元（22878.50元/年×18年×92%）。 关于张正双提出给付妻子焦秀兰被扶养人生活费一节，张正双评定伤残时焦秀兰64周岁，农村户口，无其他经济来源，应当按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953元/年计算，给付年限应为16年，因抚养人除张正双外还有其他扶养人即张彦华、张艳娇、张彦勃，赔偿义务人只赔偿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即四分之一。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36627元（9953元/年×16年×92%×1/4）。 关于张正双要求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7万元及558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一节，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损害后果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并无不当，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数额是根据现有证据材料确定，张正双对其该项主张未尽充分证明责任，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正双各项合理损失为1216131.80元，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364839.54元。张正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辽0522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 二、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张正双三十六万四千八百三十九元五角四分； 三、驳回张正双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00元，由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负担6773元，张正双负担108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11元，由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负担1653元，张正双负担。 15558元。司法鉴定费用6809元，由桓仁满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艳玲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王国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邓美薇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