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鲁行赔终2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富敏，男，196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泗水县。委托代理人原江，北京京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舒湘惠，北京京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水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泗水县泉兴路行政中心。法定代表人赵鑫，代县长。委托代理人张宝鑫，泗水县泗河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建华，山东泗水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苏富敏与泗水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8行赔初3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受理（应诉）案件通知书、告知书、诉讼要素表等材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原告系泗水县泗河街道办事处东音村村民，其被拆除房屋位于泗水县××城中兴路东××北××棚街，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房权证泗私字第××号，证载建筑面积为112.89平方米，用途为住宅。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为泗集用（2007）第083107020769号，证载使用权面积为289.68平方米。2011年4月6日，被告作出《泗水县人民政府关于对泗水县城泗河路东林业局片区和泗河路西古城路北片区实施房屋征收的决定》（泗政发〔2011〕15号），原告房屋在此征收范围内。原告对该决定不服申请行政复议，2011年7月11日，济宁市人民政府作出济政复决字〔2011〕29号复议决定，确认被告作出的该房屋征收决定中涉及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的部分违法。后原告因被告仍实施征收行为再次申请行政复议，济宁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济政复决字〔2015〕792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被告实施的土地及房屋行政征收的行为违法。2017年6月15日，被告作出《关于撤销苏富敏土地登记的决定》，撤销了原告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7）鲁08行初168号行政判决撤销该决定，并责令被告在法定期限内重新对被诉土地登记是否应予撤销作出处理。该案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行终36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6月28日，被告将原告房屋强制拆除。原告向济宁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济宁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济政复决字〔2017〕160号复议决定，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018年9月27日，原告向被告申请赔偿未果，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因强拆原告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620440.5元。一审中，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于2019年1月23日委托山东天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委托之日为价值时点，对涉案被拆除房屋价值进行评估。2019年3月6日，该评估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涉案房屋价值为761418元。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害的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被确认违法，故被告应对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所造成的房屋价值的实际损失予以行政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八）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一、关于对原告被拆除房屋的赔偿。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九条第三款规定，对于已经登记的房屋其性质、用途和建筑面积，一般以房屋权属证书和房屋登记簿记载的为准……。第三条规定，产权证记载为住宅用房，实际用于经营的，从房屋的性质上仍属于住宅，一般应当以房屋权属证书和房屋登记簿记载的为准，进行评估核定价值。但已依法取得营业执照的，应根据其经营情况，按照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给予适当的营业损失经济补偿。涉案片区《泗水县古城路北、泗河路西片区集体土地二期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明白纸）》第二条第（四）项规定，住宅改营业用房的征收补偿应同时具备以下三个条件：1、取得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并有当年度纳税记录；2、房屋所有权证、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明的营业地点相一致；3、连续经营一年以上。本案中，原告涉案房屋登记为住宅，虽有营业执照，但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场所是泗水县泗河办中兴路北段（幸福路北），与房屋所有权证注明的地点泗城中兴路东古城路北考棚街不相一致，也未提交税务登记证及近年来的纳税记录，不符合认定“住改非”的条件，故对原告主张应按“住改非”进行赔偿及赔偿停产停业经营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经鉴定该房屋价值为761418元，故对房屋的赔偿价值应为761418元。二、对于地上附属物的损失。因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明涉案房屋的附属物品种、数量、价值的证据存在较大差距，双方对自己的主张也无有效证据相佐证，故酌定对附属物损失的赔偿价值为20000元。三、关于室内物品、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查封扣押的酒水及车辆的损失。被告提交的录像光盘显示，涉案房屋在被强制拆除前，房屋已经腾空，室内财产已全部搬出。被告已将上述物品置于被告为原告安置的周转房内，原告应对周转房内的物品进行清点接收，但原告拒绝接收，也未提供其财物有无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故对原告主张应赔偿室内物品损失费以及搬迁费、临时安置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查封、扣押的酒水及车辆的损失，因该查封、扣押行为并非被告所实施，属于另一行政行为，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对原告主张应赔偿其酒水及车辆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律师费等其他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及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于误工费用的赔偿，仅适用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侵犯公民人身自由和生命健康权的法定情形；对于律师费，不是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对原告所主张的上述损失均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不予支持。五、关于评估费。被拆除的涉案房屋与另案被拆除房屋评估费共计49000元，被告应承担本案房屋评估费24500元。据此判决：一、被告泗水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赔偿金人民币781418元(房屋赔偿款761418元＋附属物损失20000元)；二、被告泗水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评估费人民币245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苏富敏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泗水县人民政府支付赔偿金1743645.8元（含房屋赔偿款1142127元、院落空地赔偿款50859.9元、停产停业损失款22158.9元以及酒水、酒罐、货车、地上附着物损失249300元，误工费264000元、租房费15200元）。主要理由：一、涉案被拆房屋符合“住改商”的条件，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形。上诉人在泗河城中兴路仅有一处房屋，从2001年起一直在该房屋中从事酒水批发经营，从未变更过经营场所。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场所与房屋所有权证注明的地址不一致，应归因于泗水县人民政府及相关管理部门。涉案房屋符合“住改商”的条件，应参照《济宁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按照房屋评估价值基础上提高50%的标准计算赔偿金额，即1142127元。二、上诉人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土地使用面积为289.68㎡，涉案房屋的建筑面积为246.21㎡，由此可推算出涉案房屋的院落空地面积为43.47㎡，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时是否应当对被征收人未经登记的空地和院落予以补偿的答复》规定，应将当事人合法享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院落、空地面积纳入评估范围，按照征收时的房地产市场价格，一并予以征收补偿。经上诉人查询得知涉案房屋所在区域的基准地价为1170元／㎡，其应得院落空地赔偿款50859.9元。三、按照《济宁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规定，泗水县人民政府应按照涉案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30元的标准，支付3个月的停产停业损失22158.9元。四、原审法院认定的20000元地上附着物损失款，不足以弥补其室内物品及地上附着物的实际损失，误工费、租房费均系反房屋强拆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应得到支持。泗水县人民政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并改判支付赔偿金347718.37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理由：一、本案所涉房产经泗水诚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及附属物（含装修）进行评估，该房屋及附属物（包含土地）的财产价值为347718.37元，其同意按此赔偿。二、原审法院委托山东天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所做的房产评估价值为761418元，该价值过高，且适用评估时点无据，不应予以采信。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本案房屋价值评估时点应为发布征收公告之时（2012年11月），也可为本案房屋被拆除之日（2017年6月28日），原审法院却以委托鉴定之时（2019年1月23日）作为涉案房屋价值评估的评估时点，没有法律依据，同时，该评估报告中采用的5800元／平方米单价系该片区该时点最好楼盘的最高价格，并非一般楼盘的市场中间价格，因此，该报告评估价值过高。三、原审法院没有区分主房与配房，对涉案房屋均按照主房进行评估，不能成立。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判决据此确认的程序性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苏富敏在其涉案房屋被拆除行为经复议确认违法的情况下，其向泗水县人民政府提出的赔偿申请逾期未予处理而引发的行政赔偿诉讼。对于赔偿责任的认定，虽然泗水县人民政府在原审中提供了其委托泗水诚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但未有证据显示该评估报告作出后向苏富敏进行送达，苏富敏在诉讼中亦不认可该评估结论，况且该评估报告作出时（2017年8月3日），涉案房屋的拆除行为还未被复议确认违法，因此，原审法院未将该评估报告作为认定本案赔偿责任的依据使用，并无不当。因违法征收或者违法拆除行为引起的赔偿，原则上赔偿价值不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以体现对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从而更为有效地保证被拆迁人最基本的居住权利。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对涉案房屋的赔偿价值问题存在分歧，故原审法院依苏富敏的申请，通过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的方式确定房屋赔偿价值，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也有利于被拆迁人赔偿权益的实现，从而达到有效解决行政争议的目的。本案中，由于涉案房屋项下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又存在有证房屋和无证房屋的情况，故受原审法院委托的房地产评估机构在对涉案房屋价值进行评估时，对有证房屋112.89平方米以涉案被拆除房屋所在片区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值评估，对无证房屋133.32平方米参照当时当地土地征收地上附着物标准按重置价值评估，且该评估报告的评估结果中包含房屋、配套设施及房屋所占范围内土地使用权价值，符合上述行政赔偿原则，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在双方均无有效证据推翻情况下，对该评估结论予以采信，并认定涉案房屋市场价值为761418元，并无不当。对于该评估报告的评估时点问题，在泗水县人民政府对苏富敏的行政赔偿申请未予作出赔偿决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委托评估（2019年1月23日）之时作为评估时点，所作出的评估结论更符合客观实际，同时，在评估时点的选择上，无论以涉案房屋所在片区发布征收公告之时（2012年11月），还是以涉案房屋被拆除之日（2017年6月28日）作为房屋价值评估的评估时点，所作出的房屋价值评估结论均不能完整、全面的确保被拆迁人基本的居住权利得以实现。这既是赔偿底线，也是法院通过审理行政赔偿案件依法保护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不受损害的价值所在，故泗水县人民政府提出评估时点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原审法院在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产进行价值评估时，只作了有证和无证的区分，并不存在主房与配房的差异问题，故泗水县人民政府提出的未区分主房与配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涉案房屋的用途问题。上诉人苏富敏持有的涉案房屋房产证上载明房屋用途为住宅，其在诉讼中虽然主张该房屋多年一直用于经营，并办有营业执照，但营业执照登记经营场所与房屋所有权证注明的房屋地址不相一致，其所提供的纳税凭据均发生在十几年之前，并不能证明近几年的实际经营情况，况且其主张的“住改非”未经有关部门确认，也不符合涉案房屋所在片区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认定“住改非”的条件，因此，原审法院对其应按“住改非”进行赔偿及赔偿停产停业经营损失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苏富敏提出的院落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时是否应当对被征收人未经登记的空地和院落予以补偿的答复》中所指的院落系当事人合法享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院落，而上诉人苏富敏对其所主张的院落面积并不具有国有土地使用权，且其在原审中并未就此对评估结论提出申请重新鉴定，故其在上诉中提出院落赔偿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苏富敏在上诉中提出的地上附着物、误工费等其他损失的认定问题，经审查，由于上诉人泗水县人民政府在原审中提供的光盘、物品清单能够证明房屋在被拆除前，房屋已经腾空，室内物品全部搬出并放置于周转房内的情况，故原审法院对苏富敏主张的室内物品、搬迁费、临时安置费等损失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在地上附着物的认定方面，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酌情认定20000元，亦无不当；至于苏富敏主张的误工费等损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晓峰审判员  山 莹审判员  王修晖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孟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