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城场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城场社区。 法定代表人：林育巧，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顺添，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溪水，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金堆，男，196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基壬，福建平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江宇，福建平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城场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城场社区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林金堆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2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场社区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金堆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养殖承包合同》已对合同终止后相关事宜作出了明确约定，原审认定确有错误。首先，《养殖承包合同》第四条中“甲方的权利”第2点明确约定“承包期满，甲方（即上诉人）有权将养殖池无代价收回（除电、动力、房屋、船只、网具外）”，该条款明确约定了承包期于2016年5月1日届满后，除电、动力、房屋、船只、网具外，上诉人有权将养殖池无代价收回，即便被上诉人在承包期间有投入构筑物，该投入的构筑物也属于应当由上诉人无代价收回的养殖池中的一部分，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按评估价进行收购。其次，《养殖承包合同》第五条中“乙方的义务”第6点明确约定“承包期满，乙方（即被上诉人）将养殖池无代价归甲方（即上诉人）所有，不得任意破坏，否则有权追究责任”，该条款明确从另一方面确定了即便被上诉人在承包期间有投入构筑物，在2016年5月1日承包期满后，被上诉人也不得对投入构筑物的养殖池进行破坏，而应将养殖池无代价归上诉人所有，在约定如此明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无代价归上诉人集体所有的养殖池（包含养殖池中的构筑物）交还上诉人，而无权要求上诉人出资购买。 二、案涉《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明确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福建省实施办法》第十六条第（五）项也规定：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五）研究决定征地、承包、贷款、对外签订合同等重大事项；”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承包期限已于2016年5月1日届满，按约定被上诉人应于2016年5月1日前将养殖池腾空交还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却采取违约不交还的方式，迫使上诉人当时的负责人答应被上诉人的无理要求并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案涉《协议》，该《协议》约定的补偿金额高达五十余万元，属于前述规定中“以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及“研究决定征地、承包、贷款、对外签订合同等重大事项”的情形，依法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村民，明确表示案涉《协议》的签订前后，并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故案涉《协议》属于上诉人当时的负责人无权办理的事项，应认定该《协议》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 三、《评估咨询报告》报告明显缺乏依据，根据该《评估咨询报告》所签订的《协议》严重损害上诉人集体利益，应认定为无效合同。1、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时，必然得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凭据方可能得出结论，为利于人民法院客观认定构筑物及机器设备的价值，被上诉人应向法庭提交评估机构据以得出评估结论的凭据，如被上诉人拒不提供，应认定《资产评估报告》缺乏基本事实依据；2、《固定资产—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评估补偿咨询明细表》中的第1-11项明显是属于附着于虾池上的构筑物，前已述及，上诉人根本无需给予被上诉人该部分补偿。3、《固定资产—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评估补偿咨询明细表》中的第12-17项构筑物，并没有取得任何批建手续，应属违法建设，上诉人也没有按评估价格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的约定或法定义务。4、《固定资产——机器设备评估补偿咨询明细表》中所列举的11项设备，属于被上诉人所有的可移动资产，在承包合同届满之后，被上诉人依约应将该部分可移动资产搬离，上诉人并没有出资购买该部分设备的约定及法定义务，而从常理上分析明细表中的第一项设备“铜芯电缆线”，其购置日期为2016年1月1日，当时距离被上诉人承包期限届满只剩最后四个月，被上诉人再出资人民币14万元购买5000米电缆线，其意图明显是企图由上诉人或新承包人对其进行补偿而作出的非正常投入，更何况被上诉人并未能提供购买该5000米电缆线的票据。综上，《协议》约定进行补偿的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集体利益，应认定为无效约定。 林金堆答辩称，一、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补偿《协议》是林金堆与上诉人双方经过长时间充分协商，并经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评定后达成的结果，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协议》不符合《养殖承包合同》的约定，理由不能成立。1，电、动力、房屋、船只、网具为虾池养殖必备生产工具，将这些生产工具交由下一承包人继续使用能使物尽其用，况且在签订《协议》之前上诉人已这些生产工具实际收为己有，转交另一承包人使用，不可能再由林金堆收回而不予补偿。2，其他补偿的构筑物则是属于林金堆承包后为养虾加建和扩建部分，并非原有养殖池（鱼池）的构筑物范围。根据谁投资谁收益原则，双方在承包合同终止后协商予以林金堆补偿，符合法律规定，也没有违背《养殖承包合同》的约定。 二、上诉人与林金堆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情形。本案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仍是按照《养殖承包合同》的约定，对于合同终止后对于答辩人在承包期间投入收归上诉人所有的补偿。不属于上诉人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法》第二十四第一款第（八）项，以及《福建省实施办法》第十六第（五）规定的情形。本案在此之前因上诉人提出撤销之诉，已经由一、二审法院审理终结，即（2019）闽02民终872号。终审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撤销协议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现又提《协议》无效明显自相矛盾。 三、《资产评估报告》是上诉人一方委托的具备资质的评估机构出具的，也得到了上诉人的认可。在该评估报告出具一年多上诉人才对评估报告提出意见，显然不能得到支持。1，关于“构筑物进行补偿不符合合同约定”问题。如前所述，评估报告中所指的构筑物属于林金堆在承包之后扩建新建部分，并非原承包合同中林金堆承包应承担的建设范围，即“主堤岸加固、付坝岸加固、排洪沟清理”等。2，关于“违法建设”不能补偿问题。林金堆认为，上述建设属于农业设施建设，并非违法建设。也没有任何部门认定其为违法建筑。3，电缆线系虾池经营一日不可或缺的生产工具，添置该设备才能保证虾池的正常经营。不能以林金堆何时购买认定是否合理。更何况上诉人已经实际接收了该电缆线。 四、约定518381元的补偿价款并不损害上诉人的集体利益。正是由于林金堆在承包期间的投入，使得上诉人在合同终止后重新发包取得228000元/年的发包收入。相比之前鱼池承包合同的每年承包款约8000元/年，因林金堆承包期间新增设施建设，给上诉人每年创增220000元，5年承包期多增1100000元。况且5年之后还能源源不断地为上诉人创收。 林金堆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城场社区居委会支付虾池上的构筑物、机器设备补偿款51838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2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2.城场社区居委会支付林金堆因本案支付的保险费2213.52元、保全费3287元；3.城场社区居委会承担本案的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4月19日，林金堆与城场社区居委会（原马巷镇城场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一份《养殖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城场社区居委会将位于城场社区西南面的西边水库约40亩土地发包给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林金堆使用，承包期限自2001年3月30日起至2016年5月1日止，共计十五年。《养殖承包合同》第四条甲方（即城场社区居委会）的权利第2项约定“承包期满，甲方有权将养殖池无代价收回（除电、动力、房屋、船只、网具外）。林金堆承包后，对西边水库进行了扩充改建，投入基础设施建设，用于从事水产养殖。2016年11月23日，林金堆将西边水库养殖池退还城场社区居委会。2017年4月6日，城场社区居委会委托厦门永大全能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依法对林金堆等虾池资产补偿价值所涉及的构筑物及机器设备进行评估，厦门永大全能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评估咨询报告，评估结果为518381元。2017年11月25日，城场社区居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林金堆就林金堆承包期间投入的、尚留存在虾池上的构筑物、机器设备补偿事宜达成协议：一、2017年4月6日甲方委托厦门永大全能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乙方承包期间投入的、尚留存在虾池上的构筑物、机器设备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518381元。二、双方协商同意，按评估价值518381元由甲方对乙方补偿。三、甲方应于2018年2月15日前付清上述款项，若甲方未按时足额付款的，则从2018年2月16日开始，须以未付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向乙方支付利息。四、乙方承包期间内投入的、尚留存在虾池上的构筑物、机器设备（详见评估报告）归甲方所有。五、在付款期限届满之前，乙方不得投诉甲方。六、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付款期限届满后，城场社区居委会未按照约定向林金堆支付补偿款518381元，林金堆遂于2018年5月3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城场社区居委会按照协议约定向其支付上述补偿款。城场社区居委会于2018年10月9日就本案讼争协议向本院另行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撤销城场社区居委会与林金堆于2017年11月25日签订的《协议》，本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闽0213民初34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城场社区居委会的诉讼请求。城场社区居委会不服该判决，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9）闽02民终8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10月15日，城场社区居委会将案涉养殖池发包给案外人林世豪。2016年11月11日，城场社区居委会向林世豪退还已收承包款1140000元。2016年11月23日，城场社区居委会将西边水库养殖池交付林世豪使用。 审理过程中，林金堆为防止城场社区居委会财产转移申请财产保全并支出保全费3287元及保险费2213.52元。 一审法院认为，林金堆与城场社区居委会签订的《养殖承包合同》，约定将城场社区居委会位于城场社区西南面的西边水库约40亩土地发包给林金堆，该合同已履行完毕，城场社区居委会在上述合同到期后单方委托评估机构对林金堆于承包期间内投入且尚存在虾池上的构筑物、机器设备的价值进行了评估，并以该评估结果与林金堆签订了《协议》，该《协议》约定内容应视为《养殖承包合同》的后合同义务，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其所约定的内容，城场社区居委会未按照该《协议》约定向林金堆支付补偿款，已经构成违约，林金堆诉请城场社区居委会向其支付补偿款518381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8年2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双方的约定，且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城场社区居委会关于该《协议》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的辩解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林金堆诉请城场社区居委会向其支付保险费2213.52元及保全费3287元。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城场社区居委会违约引起的诉讼，林金堆为进行本案诉讼而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向保险公司缴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应属于林金堆因城场社区居委会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其诉请城场社区居委会承担保险费2213.52元，具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同时，根据《诉讼费缴纳办法》第六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缴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二）申请费”及第十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缴纳申请费：（二）申请保全措施”的规定，林金堆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向法院交纳保全费，该费用属于诉讼费用范围，而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故林金堆诉请城场社区居委会向其支付保全费3287元，具有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第九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城场社区居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金堆支付补偿款51838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2月1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城场社区居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金堆支付保险费2213.52元及保全费328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039元，减半收取计4519.5元，由厦门市翔安区马巷镇城场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于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养殖承包合同》虽对合同期满后的处理进行了相关约定，但《养殖承包合同》到期后，城场社区居委会对林金堆承包期满后留存的构筑物等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并根据评估结果与林金堆签订了讼争《协议》，可见，双方对合同期满后对相关财产的处理重新进行了约定。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城场社区居委会辩称《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城场社区居委会于本案诉讼过程中，起诉请求撤销该《协议》，经一、二审审理，均被驳回。因此，双方当事人应依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城场社区居委会未按《协议》约定向林金堆支付补偿款，林金堆诉求城场社区居委会应予履行，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城场社区居委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39元，由城场社区居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聆） 审 判 员 （李向阳） 审 判 员 （柯艳雪）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林加 仁）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