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0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城投建筑有限公司（曾用名：福州三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则徐大道429号1#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154391833E。 法定代表人：陈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巍、谭勇，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建政，男，197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严，福建锐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城投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城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建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城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委托的房地产估价机构福州瑞尔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尔公司”）不具有工程造价司法鉴定资格，不符合《工程造价咨询企业管理办法》的规定。根据该机构提供的《房地产估价机构备案证书》及注册房地产估价师刘影、吴光燊的执业证书载明“执行房地产估价业务，有权在房地产估价报告上签字”，该机构作出的估价报告超出其权利范围。工程造价鉴定应当依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国家标准GB/TT51262-2017《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进行，而原审的房地产估价报告系依据《房地产估价规范》等作出，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房地产估价报告签字估价师并非注册造价工程师，而是注册房地产估价师。根据上诉人在“福建省建设执业资格注册管理中心”网站查询，注册造价工程师与注册房地产估价师的执业范围明显不同。本案属于建设工程造价争议，不属于房地产估价争议，瑞尔公司及签字人员不具有造价工程师的资格，不符合《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的相关规定，所作出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基于瑞尔公司不具有工程造价鉴定资格，该机构和房地产估价师也不具备工程造价鉴定的执业范围，其所做出的报告按2014年8月11日作为估价时点统一计价存在严重错误，应按施工进度及钢材的实际进场、施工时间计价，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一《建设-移交BT模式投资建设、移交及回购合同书》专用条款部分-补充条款25.2.1计价办法……建筑安装工程材料按施工当期的《福建省工程造价信息》《福州市建筑工程材料价格》……中相应的信息价及材料综合价格计取。2、根据《福州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信息》规定，Q345-δ30-40典型钢板，2014年8月为3757元/吨、11月份为3527元/吨、2015年2月为3470元/吨、4月份为3123元/吨、5月份为3030元/吨、11月为2450元/吨，价格一直在下调。3、建设工程建设周期较长，被上诉人供应的钢材均是分批采购、进场是客观事实，一次性采购有悖常理。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补充证据六《福建鸿通经贸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也可体现被上诉人系分批采购且价格均为每吨3000元左右，瑞尔公司评估报告每吨多计价约1500元。4、瑞尔公司在评估报告中全部按4900元/吨、5300元/吨计价，严重错误且无任何依据，即使按瑞尔公司的估价时点2014年8月的信息价也仅为3757元/吨。二、因被上诉人属于无资质实际施工人，原审未将估价结论中的企业管理费及工程利润剥离扣除，适用法律错误。工程款由工程直接费、工程间接费、利润、税金部分组成，税金、规费为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依规必须缴纳的费用。案涉工程项目钢构部分由无建筑资质的实际施工人郑建政组织施工，不能按照有资质企业组织施工标准计取企业管理费，应予扣除。工程款利润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情况下的履行利益，案涉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原审未要求评估部分将案涉项目的工程利润剥离扣除。三、原审判决上诉人从2019年1月2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不能成立。因案涉工程属于财政拨款项目，双方在《钢结构班组合同》中还约定了部分工程尾款待财政评审完一个月内付清，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该项目工程价款需经财政评审或审计是明知的。该项目因尚在进行财政评审、审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工程量未结算即进入诉讼程序，因无法确认工程款数量及工程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而产生争议，从而导致未支付工程款，不应判定上诉人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即使按照原审逻辑也应按一审判决生效后或瑞尔公司出具《回复函》核减工程价款后才能作为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日。 郑建政辩称，一、在一审阶段，根据答辩人请求，一审法院依程序摇号抽取瑞尔公司作为作本案的评估机构，上诉人当时签字同意也没提出异议，在整个评估过程中亦没对评估机构的资格问题提出异议，且瑞尔公司是司法入库的具有司法鉴定资格的国家一级房地产专业评估机构，案涉评估涉及的钢构工程，属于评估房地产分类中的地上建筑物、定着物，故对于已委托房地产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答辩人可以依据《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要求上诉人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上诉人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扣除工程款中所含利润，没有法律依据。三、答辩人在本案诉求95%的工程款，并未对剩余5%工程款提出请求，合同约定95%的工程款支付时间为工程竣工验收后三个月，案涉工程早在2016年5月通过竣工验收，一审以评估报告出具的时间2019年1月22日作为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点，并无不妥。 郑建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福州城投公司支付工程款6473928元，并支付延期支付工程款利息537181元（自2016年8月25日暂计至2018年4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同期同档利率计算);二、福州城投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福州三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桥公司”）与福州市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国际会展中心配套酒店项目工程建设-移交（BT）模式投资建设、移交及回购合同》，约定福州市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将国际会展中心配套酒店项目工程建设-移交（BT）项目交由三桥公司承包施工。2014年4月22日，三桥公司给福州市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工大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启用国际会展中心配套酒店项目经理部印章的通知》，载明三桥公司成立国际会展中心配套酒店项目经理部，并在通知发出之日起启用“福州三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国际会展中心配套酒店项目经理部”印章。2014年8月11日，郑建政与三桥公司的会展酒店项目部签订《钢结构班组合同》，约定三桥公司将“会展中心配酒店A,B,C塔楼型钢柱及夹层钢走道，裙房屋架钢梁”工程以决算综合单价下浮10%形式承包给郑建政。其中钢构工程以决算综合单价形式承包给乙方，夹层钢走道，AB楼屋面钢架，大厅旋转楼梯，21层旋转楼梯，电梯井加固钢梁，裙房4层电梯机房增加平台，裙房四层百叶钢架，会展裙房四层钢梯，雨篷，C楼栏杆项目采购制作，安装，检测试验及配件和辅助材料，该工程所需的机械和防护用品全部由郑建政负责。结算工程量按设计图纸（含变更等资料）深化图纸的重量计算，该工程以决算综合单价形式承包。工程款支付方式为郑建政须在每月5日之前向三桥公司提交上月1-30日已完合格工程量，经项目部管理人员及预算员审核确认签字，并报公司经营部备案，经三桥公司项目负责人批准报公司领导审核签字后于15日左右支付，按郑建政安装完成量70%进度款，待工程全部安装后，付给郑建政总工程量90%的进度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后三个月内付5%，余下5%工程款待财审评审完一个月内付清。若三桥公司未能按时支付工程款，则欠款部分按银行同期利息补偿郑建政。合同签订后，郑建政进场施工。2016年5月24日，国际会展中心配套酒店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9年1月22日，瑞尔公司出具榕瑞估字第FZ18500211号估价报告，认定本案郑建政建设的钢结构工程的评估价值为13106654元。2019年5月11日，瑞尔公司出具《回复函》，核减工程价款595996元。核减后工程价值为12510658元。另，三桥公司已支付工程款7780860元；2018年6月21日，三桥公司名称变更为福州城投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郑建政与福州城投公司签订的《钢结构班组合同》，因郑建政未取得承包诉争工程的资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郑建政依据其与福州城投公司签订的《钢结构班组合同》进场施工，项目已通过竣工验收，现郑建政作为承包人诉请要求福州城投公司参照合同约定并结合瑞尔公司对诉争工程的估价支付未付工程价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福州城投公司应付的工程款计算为：12510658元*95%－7780860元＝4104265.1元。对于郑建政诉请福州城投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8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福州城投公司抗辩认为诉前双方未对工程量进行结算，无法确认工程款数额，其未付款的行为不属违约。因《钢结构班组合同》属无效合同，且诉争工程结算造价系通过本案委托评估鉴定的方式确认，郑建政亦未有证据证实诉前其要求福州城投公司进行结算的事实，故对福州城投公司的抗辩理由，予以支持，逾期付款利息应自估价报告作出之日即2019年1月22日起计算。 一审法院判决：一、福州城投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建政支付工程款4104265.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104265.1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郑建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28元，由郑建政负担26547元，由福州城投公司负担37481元；鉴定费100000元，由郑建政负担41462元，由福州城投公司负担58538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经摇珠选定具有司法鉴定资格的瑞尔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造价评估的鉴定人，福州城投公司在摇珠选定鉴定人时某字同意，在鉴定评估过程中亦未对瑞尔公司及评估师的鉴定资质提出异议，表明其认可瑞尔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造价评估的鉴定人。现福建城投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瑞尔公司及评估师不具备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评估的鉴定资质，与其在一审阶段已对鉴定人认可的诉讼行为相悖，故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评估报告所取钢材单价是否正确的问题。案涉《建设-移交ＢＴ模式投资建设、移交及回购合同书》系福州城投公司与工程发包方福州市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在郑建政与福州城投公司签订的《钢结构班组合同》中并未将前述合同约定的工程计价方法作为合同条款，而是约定“工程以决算综合单价形式承包”，瑞尔公司依据该条款约定套价，并无不当。 虽然案涉《钢结构班组合同》因郑建政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郑建政有权参照《钢结构班组合同》的约定诉请福州城投公司支付工程款。福州城投公司以合同无效为由上诉主张应付工程款应扣除企业管理费、利润，与前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点问题。案涉工程于2016年5月通过竣工验收，根据《钢结构班组合同》第三条第二款关于“福州城投公司应于工程竣工验收后三个月内向郑建政支付95%的工程款，余款5%待财审评审完后一个月内付清。”的约定，郑建政在本案诉请福州城投公司向其支付95%的工程款，符合前述条款约定的付款条件，本院予以支持。但因诉争工程结算造价是通过委托评估鉴定的方式确定，在实际工程价款未结算前因无法确认工程款数额，福州城投公司的未付款行为不属违约。且因瑞尔公司在评估鉴定过程中综合讼争双方质证意见对评估报告的工程价款进行了核减，逾期付款利息应自评估报告最终确定之日即瑞尔公司出具《回复函》之日（2019年5月11日）起计算。 综上所述，福州城投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福州市城投建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建政支付工程款4104265.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104265.1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本案一、二审案件各受理费64028元，由郑建政负担27547元，由福州城投公司负担36481元；鉴定费的负担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林星星 审判员 陈 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曦 书记员江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