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行终1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立民，男，196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邬宏威，北京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经八路122号。 法定代表人谢堃，区长。 委托代理人李美艳，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尹凤，山东居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七贤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二环南路8356号。 法定代表人赵谊炜，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承鹏，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七贤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旭峰，山东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秦立民因诉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中区政府）、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七贤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七贤街道办）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行初20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5日，组织了听证，上诉人秦立民及委托代理人邬宏威，被上诉人市中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美艳、尹凤，被上诉人七贤街道办的委托代理人王承鹏、陈旭峰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之父秦宝怀在济南市市中区七贤镇双龙庄287号拥有宅基地一处，地号为021622287。2018年2月28日，秦宝怀将宅基地赠予原告秦立民，双龙庄村委会予以证明。2018年8月14日晚，该房屋被强制拆除。次日，原告秦立民向七贤派出所报案。2018年9月3日，七贤街道办工作人员苏平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是双龙庄拆迁指挥部通过招投标找的拆迁队伍误拆除涉案房屋。庭审中，被告七贤街道办认可双龙庄拆迁指挥部是其成立的临时机构，该指挥部聘请的拆迁公司由被告七贤街道办管理并对其行为后果负责。被告七贤街道办同时认可涉案房屋是聘请的拆迁公司误拆的，与七贤片区项目指挥部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秦立民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被告市中区政府、七贤街道办是否实施了被诉房屋拆除行为？ 一、关于原告秦立民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虽然涉案房屋的宅基地土地证登记在秦宝怀名下，但原告秦立民主张涉案房屋已经进行了赠予，并提供了所在村委会的证明。在庭审中原告秦立民陈述，涉案区域的不动产登记早已冻结，无法进行产权变更。考虑到秦宝怀、秦立民系父子关系，对赠予事实予以认可。因此，原告秦立民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二、关于被告市中区政府、七贤街道办是否实施了被诉房屋拆除行为问题。《山东省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市、县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土地征收工作。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按照上级人民政府的统一安排，协助做好土地征收的有关工作。”本案中，原告秦立民房屋所在土地位于被告市中区政府、七贤街道办管辖的行政区域内，被告市中区政府、七贤街道办均认可，涉案房屋是双龙庄拆迁指挥部聘请的拆迁公司拆除的，而双龙庄拆迁指挥部是被告七贤街道办成立的临时机构，其行为后果应由被告七贤街道办负责。虽然七贤片区项目指挥部曾在涉案区域发布通知，但原告秦立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市中区政府直接参与实施了被诉房屋拆除行为，原告秦立民对被告市中区政府的起诉应予驳回。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前，应当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书送达十日后当事人仍未履行义务的，行政机关可以向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对象是不动产的，向不动产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国家因建设需要可以征收土地并依法对被征收人予以补偿，被征收人违反相关规定进行阻挠的，应当先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当事人交出土地，对拒不交出土地的，应当进行催告，催告期满后可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时应当履行上述法定程序，但被告七贤街道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符合上述规定。因此，被告七贤街道办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秦立民对被告市中区政府的起诉；确认被告七贤街道办拆除原告秦立民地号为021622287的宅基地地上房屋的行为违法。 秦立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确认二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房屋行为违法。理由如下：2018年8月14日夜晚，上诉人房屋被强拆。经公安机关调查得知系七贤片区项目指挥部拆除，强拆行为的相应责任应当由市中区政府承担，七贤街道办事处也参与其中，应当共同承担违法责任。 被上诉人市中区政府答辩认为，市中区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市中区政府及七贤片区项目指挥部未组织或参与过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且七贤片区项目指挥部亦未指令拆除公司对涉案房屋实施拆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七贤街道办答辩认为，上诉人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不是适格原告；七贤街道办未组织和参加过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拆除系双龙庄拆迁指挥部指令的施工单位，在未核实清楚待拆房屋的情况下实施的，上诉人主张房屋系七贤街道办强制拆除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中已经质证。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秦立民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 证据1、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019）69号； 证据2、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019）340号； 证据3、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019）358号； 证据4、行政复议的证据清单。 上诉人主张以上证明目的与另案张延宝诉市中区政府、七贤街道办行政强制一案相同，需要说明的是本案证据显示了区政府对涉案工程建筑物拆除及渣土清运的施工合同以涉及第三方秘密为由拒不提供，但是相关招投标情况已经对外公示。 被上诉人七贤街道办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待证目的，与强制拆除的行为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市中区政府质证意见同七贤街道办。 本院对于上诉人秦立民提交的证据做如下确认：证据1、2、3系原审法院判决作出之后发现并取得，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新证据，予以采纳。其他证据在一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供，不予接纳。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中已经质证。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市中发【2017】26号批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另查明，七贤片区项目指挥部是被上诉人市中区政府成立的临时机构。 本院认为，从原审法院判决和双方诉辩意见来看，本案争议焦点是市中区政府是否应当承担强制拆除行为的违法责任。另案查明，七贤片区项目指挥部作为招标主体，于2018年3月发布“济南市市市中区双龙庄村招标公告（招标编号：0676-QX20180316）”，山东嘉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参加投标并中标。本案中，涉案房屋于2018年8月14日晚被强制拆除，2018年9月3日，七贤街道办工作人员苏平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双龙庄拆迁指挥部通过招投标找的拆迁队伍误拆除涉案房屋，且原审中七贤街道办认可涉案房屋是聘请的拆迁公司误拆的。因此，涉案房屋系山东嘉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施工拆除，该公司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其强制拆除行为，应当推定由招标方七贤片区项目指挥部的设立主体即市中区政府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市中区政府虽然主张由七贤街道办对山东嘉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工作进行具体的指令并对其进行管理，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无法完全排除七贤片区项目指挥部参与组织拆除的可能性。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任一被上诉人未参与组织实施的情况下，推定由市中区政府、七贤街道办承担强制拆除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等法律规定，国家因建设需要可以征收土地并依法对被征收人予以补偿，被征收人违反相关规定进行阻挠的，应当先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当事人交出土地，对拒不交出土地的，应当进行催告，催告期满后可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此，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时应当履行法定程序，被上诉人市中区政府、七贤街道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符合相关规定，应当确认二被上诉人实施拆除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对市中区政府的起诉不当，本应就该部分指令继续审理，但原审已进入实体审查，经审查认为秦立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市中区政府直接参与实施拆除行为，从而认定七贤街道办为行为主体并就强拆行为的违法性作出了实体判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如发回重审，仅因行为主体的认定发生变化，即对强拆行为重复进行审查，徒增当事人诉累，于化解争议无益。因此，鉴于原审法院已就强拆行为进行实体审查且市中区政府已参加一二审诉讼并充分发表意见，根据行政诉讼法关于原裁判认定事实错误的，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的规定，不再发回重审。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秦立民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行初204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确认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七贤街道办事处拆除原告秦立民地号为021622287的宅基地地上房屋的行为违法； 二、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行初204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原告秦立民对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的起诉。 三、确认被上诉人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拆除上诉人秦立民地号为021622287的宅基地地上房屋的行为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七贤街道办事处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山 莹 审判员 王修晖 审判员 孙晓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孟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