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49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怀家，男，195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新麟，河北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增海，男，194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海，河北宝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文亮，男，194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海，河北宝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怀家因与上诉人曹增海、高文亮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6民初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高怀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新麟、高文亮及其与曹增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怀家上诉请求：1.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曹增海、高文亮赔偿投资损失318058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曹增海、高文亮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高怀家的诉讼请求为返还投资款是错误的，高怀家本人的诉求为赔偿投资损失。二、高怀家作为公司股东，在羊角建材公司享有318058元的投资权益。三、曹增海未经公司董事会决议授权，以个人名义擅自非法解除租赁经营合同，导致公司关闭，致使高怀家的投资权益遭受损失。四、公司的证件、手续、账簿和经清点、确认的公司财产没有交接，仍由曹增海、高文亮掌控、看管，羊角建材公司的厂房、涉备等财产现已全部灭失，曹增海、高文亮作为公司财产的保管和看护人，对高怀家的上述投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 曹增海、高文亮答辩称，曹增海、高文亮没有滥用股东权，没有实施侵害股东权益的行为。一、本案纠纷因高怀家堵门、停水停电的停止砖厂生产的行为而发生，高怀家的行为导致其实际控制了公司的全部财产，公司长期不能恢复生产，出租方因此对砖厂全部财产进行了处置，高怀家无权要求曹增海、高文亮赔偿损失。二、在2012年8月14日达成股权转让的《调解书》后，租赁合同必须解除，否则，高怀家不可能进行变更登记，出租方不可能将一个生产线租给两方。高怀家未能如期办理好重新招标和承租，应当责任自负。因出租方2012年8月21日通知解除合同，为避免公司更大损失，曹增海不得不同意解除合同。 曹增海、高文亮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高怀家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怀家负担。事实和理由：高怀家已处分所诉651988元债权，用于购回高文亮承包经营期间新增资产，其对该债权不再享有权利。《调解书》第十条和《有关内容的解释》(3)的内容足以证明上述事实，原审判令曹增海、高文亮支付高怀家645780元，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是错误的。 高怀家答辩称，一、股东清算后，归高怀家的651988元到期债权购买的是曹增海、高文亮的63.6116万元公司股权，不是摊购高文亮（曹增海）承包终结后留存的146.5062万元财产。该笔财产已在《调解书》中约定由高怀家另行出资145万元买断，而并无约定公司收购该笔财产的条款。二、曹增海未经公司董事会决议授权，以个人名义擅自非法解除租赁经营合同，实施侵害公司及股东权益的行为，事实清楚。三、曹增海、高文亮未能提交原始债权凭证或债权变现的证据，原审判决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适用法律正确。 高怀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曹增海、高文亮连带赔偿因其故意实施损害公司股东利益的行为给高怀家造成的财产损失970056元（投资损失318058元，债权损失6519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2月20日，邯郸市峰峰砖厂（出租方）、曹增海（承租方）及邯郸市峰峰矿区规划建设局签订《峰峰砖厂机红砖生产线租赁经营合同书》，由承租方租用出租方房产建筑及相关机器设备用于生产经营。租赁期限为十年，自2004年3月5日起至2014年3月4日止。2004年3月2日，邯郸市峰峰矿区公证处对《峰峰砖厂机红砖生产线租赁经营合同书》予以公证，并出具了(2004)峰证经字第10号《公证书》。2013年7月3日，邯郸市峰峰矿区公证处作出(2004)峰证经（补）字第10号《补正公证书》，补正内容为：一、将(2004)峰证经字第10号公证书证词中的“承租方：曹增海”更正为“承租方代表人：曹增海”；二、将(2004)峰证经字第10号公证书证词中的“依据上述事实，兹证明邯郸市峰峰砖厂的法定代表人张福堂与曹增海”更正为“依据上述事实，兹证明邯郸市峰峰砖厂的法定代表人张福堂与承租方代表人曹增海”。曹增海、高文亮、高怀家约定按34%、33%、33%比例出资成立建材公司，三位股东于2004年4月5日签字确认公司章程。建材公司于2004年4月28日经峰峰矿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曹增海，经营期限为2004年7月28日至2014年4月27日。建材公司成立后，《峰峰砖厂机红砖生产线租赁经营合同书》以建材公司的名义对外执行，并承担缴纳税费、保险等义务。建材公司于2010年8月23日与股东高文亮订立《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将建材公司承包的机红砖生产线出租于高文亮，高文亮按约定向建材公司“交投资受益金捌拾万元，第一年合同签字生效时交，以后每年6月25日前交”，合同期限为2010年8月26日起至2014年3月4日止。2012年6月羊角建材公司股东之间发生纠纷后，共同委托他人组成调解小组对其纠纷进行调解；调解小组于2012年8月14日就羊角建材公司股东之间纠纷制作《调解书》，并由股东曹增海、高文亮、高怀家及调解人共同签字确认；该《调解书》显示，三股东承包原峰峰砖厂后增加设施投资计价为：1.房产建筑类179774元；2.设备类254400元；3.电费押金72000元；共计504174元。高文亮承包后增加设施投资计价为178537元。高文亮承包后库外材料计价为：1.原料粘土124723.12元；2、煤矸石416297.02元；3、燃料雷含页岩252391.55元；共计793411.69元。高文亮承包后库内材料计价为239500.57元。原应收款额为325990元x60%=1955994.42元，其余40%的1303999.63元作为收款报酬和呆坏账部分……为防止再次发生纠纷，调定由高怀家出资145万元买断曹增海、高文亮股权及财产独资经营，经营期间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有高怀家独自承担……本调解书生效期条件为：1.交清所定款145万元。2.办清峰峰砖厂及主管单位有关手续。3.移交完毕下列手续：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国地）生产许可证、全套免税手续、节能墙材认证、劳动监察等相关手续及各种印签。2012年8月14日，三股东及调解人就经营权及债权问题签订《调解书补充条款》，约定：“因经营权和债权分归两方负责，原有印签和有关票据必须双方共用，收应收款方如需要时，高怀家必须全力配合，提供所需各种手续，收到债权应收款后立即通知并转往债权方曹增海、高文亮户上。否则，引发的一切后果均由高怀家方独自承担。本补充条款与调解书有同等效力。”同日，高怀家向高文亮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300000元。建材公司的股东曹增海、高文亮、高怀家之间发生纠纷后，峰峰砖厂于2012年7月4日出具了《协调结果》，未实际付诸履行。曹增海于2012年7月5日向住建局、峰峰砖厂提交《解除合同申请书》，并签名捺印。住建局与峰峰砖厂于同年7月6日向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增海发出《通知》，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书，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书，并由曹增海签字确认。住建局与峰峰砖厂于同年8月21日向“曹增海（法人代表）”发出《通知》，表示在缴纳十万元违约金后，同意解除合同书，曹增海于同日签字捺印确认。峰峰砖厂于2013年1月19日书面通知高怀家参加机红砖生产线招租事宜，书面通知有高怀家签字；峰峰砖厂于同年4月1日书面通知高怀家，由于诉讼问题而退还招标要约保证金300000元和银行孳息，高怀家于同年4月2日签字确认，并注明收到通知及银行退款账号。高怀家以已发生法律效力的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4民终3809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冀04民申124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高怀家根据《公司法》规定可另案主张”诉至法院，曹增海、高文亮损害股东利益应赔偿高怀家投资款318058元及债权651998元。另查明，三方一审庭审均认可2012年8月14日达成《调解书》后，三方均未再承包经营邯郸市峰峰砖厂机红砖生产线，且三方亦未在邯郸市峰峰砖厂解除合同后，私自占有、侵吞、变卖承包机红砖生产线期间所增加的房产、设备、电费押金等财产及获得该相关拆迁利益。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一审法院(2016)冀0406民初880号民事判决书、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2017)冀04民终3809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冀04民申124号民事裁定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三方于2012年8月14日达成的《调解书》因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该《调解书》未能生效。高怀家主张曹增海、高文亮赔偿投资款318058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庭审查明及现场勘查情况，三方庭审均认可2012年8月14日达成的《调解书》后三方均未再承包经营邯郸市峰峰砖厂机红砖生产线，且三方亦未在邯郸市峰峰砖厂解除合同后，私自占有、侵否、变卖承包机红砖生产线期间所增加的房产、设备、电费押金等财产及获得相关拆迁利益，现高怀家未提供证据证明建材公司现存资产数额及资产被曹增海、高文亮独自占有，故高怀家要求曹增海、高文亮返还投资款318058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怀家主张曹增海、高文亮赔偿651998元的债权，经庭审查明虽三方于2012年8月14日达成的《调解书》因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未能生效，但其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调解书内容可视为三方对账后进行了阶段性清算。曹增海、高文亮当庭承认在三方签署2012年8月14日的《调解书》后，曹增海、高文亮取得3259990元债权手续，去掉收款报酬呆坏账部分债权为1955994元，高文亮当庭认可曹增海、高文亮取得3259990元债权是其个人承包经营前的债权，不包含其本人承包后债权，故该债权是三方的。现曹增海、高文亮独自占有所有债权，高怀家可以依据曹增海、高文亮损害股东利益要求其赔偿。根据建材公司信息可知高怀家占股比例为33%，相应可得债权应为645780元(1955994元x33%)。曹增海、高文亮虽当庭称债权基本没有变现，但在法庭给予的期限内并未提交证据佐证。根据庭审情况法庭将债权是否实现的举证责任分配由曹增海、高文亮举证，曹增海、高文亮未提交债权变现的证据，也未提交原始债权凭证。曹增海、高文亮取得3259990元债权手续（包含高怀家所占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其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高怀家要求曹增海、高文亮赔偿高怀家于法有据，高怀家要求超过645780元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曹增海、高文亮关于“建材公司至今没有清算注销，高怀家只有公司清算后才可主张投资股份318058元及分配公司债权651998元”的辩解意见，虽公司未清算注销，但三方2012年8月14日达成的《调解书》中对债权3259990元扣除收款报酬和呆坏账为1955594元进行了阶段性清算，庭审三方也对曹增海、高文亮取得3259990元债权手续无异议。公司是否清算注销并不影响高怀家依据曹增海、高文亮损害股东利益要求其赔偿，该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不应采信。曹增海、高文亮关于“高怀家本次起诉不是根据《公司法》要求清算”的辩解意见，与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4民终3809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冀04民申124号民事裁定书中“高怀家根据《公司法》规定可另案主张”的表述相悖，故该辩解意见不应采信。曹增海、高文亮占有所有债权手续滥用了股东权利，侵犯了高怀家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曹增海、高文亮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高怀家645780元。二、驳回高怀家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1元，由高怀家负担4455元，曹增海、高文亮负担9046元。 二审期间，曹增海、高文亮围绕解除租赁合同的争议提交收款凭证一份，用以证明并非曹增海、高文亮擅自解除租赁合同。经庭审质证，高怀家认为该证据收款人与本案无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股东权益是股东基于出资而对公司依法享有的资产收益等项权利。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对包括股东出资在内的法人财产，依法享有独立于股东股权的法人财产权。股东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公司章程规定，行使股利分配请求权和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股东不得抽逃其出资。 本案诉讼中，高怀家提出两项股东权益损失，其中，一项损失为318058元，高怀家认为是投资损失，理由是：《调解书》将公司的实物资产价值确定为954174元，每股各享有318058元份额；另一项损失为651998元，高怀家认为是债权损失，理由是：通过《调解书》达成了股权转让协议，高怀家用其分得的651998元净债权置换曹增海、高文亮两人的636116元股权。二审中，又称该上述损失为公司红利。综上，高怀家提出的本案损失赔偿诉讼请求的依据，是主张对《调解书》中确定的高怀家作为股东对公司资产享有的份额为其股东权益。 根据已生效的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6）冀0406民初880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7）冀04民终3809号民事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高怀家、曹增海、高文亮于2012年8月14日签订的《调解书》是关于公司存续及股权转让所达成的协议。其中的318058元与651998元，是三股东在按照股东出资比例确定份额后，作为高怀家取得曹增海、高文亮出资及高文亮增加投资的支付对价。但该调解书确定份额所针对的财产属于公司财产，调解书也未约定股东按此分取红利，因此，该调解书的达成并不能导致公司财产的分配。因公司财产未发生分配，故上述金额涉及财产的权属并未发生变更，高怀家主张该份额为其股东权益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且与公司的独立法人财产性质相悖。此外，高怀家与曹增海、高文亮以公司部分资产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会导致公司财产不当减少，违背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 高怀家主张因曹增海、高文亮擅自解除租赁合同以及二人未尽看管公司财产责任导致公司关闭及公司财产不明，但上述主张涉及的是公司利益受损，法律关系主体应为公司。虽公司利益受损可能导致股东利益受损，但在公司仍存续未注销，尚未进行依法解散并清算的情况下，股东仅凭以股权转让为目的的清算条款主张公司部分财产归其所有，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高怀家诉请损失赔偿的股东权益请求权并未成立，高怀家的诉讼请求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对高怀家要求赔偿318058元投资损失不予支持，裁判结果正确，但原审判决在涉案公司并未解散的情况下，以公司债权645780元给付公司股东的裁判结果不当，应予纠正。因作为认定侵权及承担赔偿责任前提的股东权益请求权并未成立，故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关于解除租赁经营合同、公司资产看管责任的争议，在本案中不作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6民初341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驳回高怀家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0元，合计29831元由高怀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颖 审判员 梁兴元 审判员 谢 珂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