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8民再10号 原审原告：刘良炜，男，汉族，1983年10月15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原审被告：陈永红，男，汉族，1970年5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军，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良炜与原审被告陈永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198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8月2日作出（2019）川0108民监3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刘良炜、原审被告陈永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良炜诉称，2014年3月31日，陈永红在刘良炜处借款60000元现金，双方约定还款期限为次日，即2014年4月1日，逾期利息为每日5%。到期后刘良炜多次催要，陈永红以种种理由拒不还钱。因双方借贷事实清楚，且明确约定了还款期，陈永红应履行其还款义务，但违约金约定过高，刘良炜愿自动降低标准。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陈永红：支付刘良炜本金60000元及违约金（以6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原审被告陈永红辩称，陈永红与刘良炜之间并未产生真实的借款，案涉借条系刘良炜单方制作，上面原本打印的金额为10000元，后刘良炜在未经陈永红许可的情况下自行涂改为60000元；案涉借条上的陈永红签名及联系方式虽为本人书写，但系因其在赌博过程中输光赌资，为继续赌博而借款购买筹码情急之下所为，但实际获得的对应金额仅为100元；案涉债务系因赌债而发生，刘良炜的诉请不应得到法律保护。故请求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刘良炜原审的诉讼请求与本案一致。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14年3月31日，陈永红向刘良炜借款6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上书：“今借刘良炜人民币现金60000元（陆万元整），定于次日内归还，如逾期不还，将按每日5%的违约金递增。”借款到期后，刘良炜催促陈永红还款无果后遂起诉至本院。 本院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刘良炜向本院提交的《借条》能够真实地反映刘良炜与陈永红之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刘良炜按约定履行了借款义务，则陈永红应履行还款义务，经刘良炜催收后，陈永红仍未履行还款义务，故本院对刘良炜要求陈永红偿还借款6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刘良炜在庭审中主动自愿调低违约金，并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陈永红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的行为，视为其放弃反驳和抗辩的权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本院原审判决：陈永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良炜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及利息（以6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4年4月1日算至该借款付清之日）。 再审过程中，为证明自身再审请求，刘良炜在本案中提交下列证据： 1．《借条》（2014年3月31日），拟证明双方存在60000元的有息借贷关系及计息标准； 2．证人熊某的证言。大致内容为：熊某与刘良炜、陈永红均系朋友关系；事发当天熊某与陈永红同在青龙场附近的一茶楼打牌，后陈永红打牌输了需找人借钱继续赌博，于是经案外人查志刚（音）介绍，通过熊某本人找到刘良炜借钱；借款总金额是6万元，共分6次、每次1万元由刘良炜以现金方式向陈永红支付，全部支付完毕后，由刘良炜当着陈永红的面将原本借条上载明的1万元中的“1”改为“6”后，陈永红在尾部签字确认并捺印。 陈永红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均不认可。证据1《借条》系由刘良炜提前准备好后打印出来的，金额只有1万元，尾部的签名、落款时间及联系电话确系陈永红本人签字，但签字时借条并无涂改，双方之间亦无真实借款关系产生，仅由刘良炜向陈永红支付了面额为1元的100张人民币作为继续赌博的筹码，在《借条》上签字并非本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但因法律意识淡薄，未就打《借条》的事情向公安机关报警，事后也仅向查志刚还款100元，没有收回《借条》。证据2证人陈述陈永红在《借条》上捺印与事实不符，刘良炜与证人熊某关于借款交付方式的陈述内容矛盾。陈永红同时述称，当日赌博输了共3万元，前两月已累计输有200万元左右。刘良炜认为证人熊某证言中除陈永红捺印不属实之外，其余真实性均予认可。 为证明自身抗辩主张，陈永红在审理过程中出示下列证据： 1．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文痕检鉴定意见书（成蓉［2018］文鉴字第678号）（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该鉴定结论表明：案涉《借条》上数字金额处涂改添加的小写数字“60000”和大写“陆”均不是出自陈永红本人笔迹； 2．（2015）成华民初字第1989号笔录，其中刘良炜原审中特别授权代理人韩重辉向法庭明确陈述案涉《借条》上数字系陈永红本人涂改，该意见与事实不符。 刘良炜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认可《借条》上载金额确系自己涂改，但辩称：其与陈永红相识系通过案外人熊某介绍，之前双方从未谋面；熊某转述陈永红的借款金额为1万元，还款期为次日，故自己按此内容提前准备好了《借条》打印件，但双方见面时陈永红临时提出需将金额增至60000元，故双方按照实际金额修改了《借条》数额并交付现金，但未再向陈永红核实还款期限。对因笔录中代理人所发表意见不能代表本人真实意见，故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述称，事发期间因自己开有公司并为大型商超进行物流配送，每月配送金额约为300000元左右；具体业务不仅包括配送，还包括从供货商购买货物后转售给商超，因部分供货商需以现金结算，自己身上长期备有多余现金，当日身上现金大约80000元；但持有银行卡数量较多，不清楚具体通过哪张卡取款，故无法向法庭提供相应银行流水明细。 本院认为，各方对陈永红出示的《鉴定意见书》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双方并一致认可《借条》中陈永红的签名及落款时间均由本人书写、金额处大小写数字的修改均系刘良炜而为，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修改是否得到陈永红本人的认可，刘良炜所出示的证据为熊某的证言，但该证言内容与刘良炜向法庭的陈述中关于借款起因、交付方式、《借条》的形成过程等的描述存在多处矛盾，本院对此部分证言内容不予采信，刘良炜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条》上载借款金额由10000元修改为60000元系基于其与陈永红之间的合意。同时，熊某证言提到案涉借款系陈永红为进行赌博活动而产生，此与陈永红陈述内容一致，结合《借条》载明的还款时间及利息标准，及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关于借款经过形成的陈述内容，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借款系刘良炜明知陈永红为进行赌博活动而出借这一事实，本院对此将在实体处理中进行综合认定。 综合上述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经审查，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4年3月31日，陈永红为从事赌博活动向刘良炜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刘良炜人民币现金10000（壹万元整），定于次日内归还。如逾期不归还，将按每日5%的违约金递增。”刘良炜收到《借条》后，自行将金额处“1”改为“6”，“壹”改为“陆”。 本院再审认为，刘良炜出示《借条》仅能证明其与陈永红就借款金额10000元及还款期限达成了合意，但无法证明后期金额的涂改系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陈永红辩称双方未发生实际借款，但既未能对其在《借条》上签字的事实行为给予合理解释，又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该签字并非其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再结合其对事发时因赌博所负债务金额的陈述，其该项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当认定双方存在10000元的借贷关系。据本案事实及前述证据分析，刘良炜明知陈永红为进行赌博活动而向其出借案涉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四条：“……对于因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而形成的借贷关系或者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上述违法犯罪活动的借贷关系，依法不予保护。”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刘良炜向陈永红出借案涉借款的行为无效。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此处“财产”应仅指本金而并不包括因此产生的孳息，故陈永红应向刘良炜返还本金10000元；刘良炜其余的请求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1989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陈永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原告刘良炜返还10000元； 三、驳回原审原告刘良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1886元，原审公告费600元，全部由原审原告刘良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蕊 人民陪审员 余 彬 人民陪审员 韩红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寇茜玥 附：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