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可，男，198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诗明，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鑫沙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红阳街道办事处永红村六组。 法定代表人：陈桂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丽，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英，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星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东二路29号佳美星城401。 法定代表人：张秋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四川宿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可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鑫沙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沙公司)、湖南星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庞可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16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鸿震远贸易部鑫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在鑫沙公司变更主张庞可是购买者，属于诉讼请求发生重大变化，一审法院在未进行释明并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情况下，继续审理；一审法院判决超过鑫沙公司的诉讼请求，鑫沙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是星大公司工地的项目，一审法院将另一公司和工地的货物买卖也在本案中一并处理。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工程是星大公司承包的工程,庞可在一个姓尹的人承包的工地上打工，并在部分送货单上签字。一审法院在没有排除鑫沙公司与星大公司签订《商品砼购销合同》等证据矛盾的情况下，认定庞可是案涉货物买卖的相对方，事实不清。3.本案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一审法院以2019年6月11日庞可与鑫沙公司进行协商时，表示愿意支付15万元为由，认为是有效的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是错误的，庞可在商谈中并没有表明自己是购买者，也没有对是否支付、支付多少达成一致意见。 鑫沙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在提起诉讼前庞可均称是代理星大公司与鑫沙公司进行交易，但在一审庭审中庞可、星大公司均否认双方之间有代理关系。庞可是案涉货物的签收人，其辩称是代表他人进行购买，却不予举证，包括他人是谁，鑫沙公司有理由认为庞可是实际购买方。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庞可并无不当，并认定庞可为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并无不妥。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鉴于星大公司及庞可均否认庞可代表星大公司与鑫达公司进行交易，一审法院在庭审中释明，庞可对其抗辩的事实情况在指定期限内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的审理范围并没有超出诉讼请求，在本案的交易过程中，庞可声称其代表星大公司购买混凝土使用至本案的项目工地，且声称其代表另一公司购买混凝土使用至与本案项目工地相近的另一工地。付款时也是由庞可个人转账进行支付，但并未说明相应的款项支付的是哪一部分。鑫沙公司在进行财务处理时，将庞可支付的款项先行抵扣了另一相近工地的混凝土款项。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进行认定并无不妥，没有超出请求范围。2.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庞可于2019年6月11日与鑫沙公司协商中表示愿意支付15万元，其应当认定是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星大公司辩称：1.在本案一审、二审中星大公司均阐明与鑫沙公司没有任何买卖合同关系；2.星大公司与庞可之间也无任何代理关系；三、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应由合同双方承担权利义务。 鑫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星大公司、庞可向鑫沙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33603元；2．星大公司、庞可向鑫沙公司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截至2019年4月29日利息为111818.59元）；3．星大公司、庞可向鑫沙公司支付因主张权利而支付的律师费用12000元；4．星大公司、庞可承担本案全部受理费用、保全费用、诉讼保全保险费用、鉴定费用及其他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日，鑫沙公司与星大公司签订《商品砼购销合同》，向星大公司的纬四路（青江路—经二路）工地供应商品砼，合同期限自2014年4月1日至工程结束之日。该合同载明的商品砼基本单价依据其强度等级不同，为每立方260元到330元不等，汽车泵泵送另算每立方23元。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每月26日-30日对账结算，结算后3日内付清上月全部商品砼货款的80%，混凝土浇筑完工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全部商品砼余款；若未按合同付款并超过合同付款日期的，未付货款部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 2014年4月26日、5月26日、7月7日，庞可作为“客户（代表）”先后在3份载明“致：湖南星大”的《销售记录明细表（结算单）》签字，确认鑫沙公司于2014年4月18日至4月22日、4月30日至5月25日、5月26日至6月11日期间向纬四路工地分别供应了价值45363元、62050元、70930元的商品砼，合计应付货款178343元。2014年7月7日、7月26日和2015年12月29日，庞可又作为“客户（代表）”先后在3份载明“致：瑞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销售记录明细表（结算单）》签字，确认鑫沙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至3月16日、5月27日至6月21日、7月15日向新都北收费站工地分别供应了价值29420元、23600元、2240元的商品砼，合计应付货款55260元。2014年10月1日、2017年3月8日，庞可以其个人账户分别向鑫沙公司的黄烈强、陈桂琼转账支付了50000元、50000元。鑫沙公司收到款项后进行记账时，首先抵扣了新都北收费站工地的应收货款55260元，剩余的44740元用于抵扣了纬四路工地的部分应收货款。 2019年6月11日上午，赵焕南接受鑫沙公司的委托就涉案未付货款事宜与庞可进行当面协商。双方初步商定，由庞可向鑫沙公司支付货款、利息等共计15万元。当日下午，赵焕南通过微信告知庞可，鑫沙公司的股东有不同意见，要求庞可最低支付17万元。庞可答复：“我们这边就15万，你跟星沙那边在说下嘛”、“17万我就只有喊我哥喊个律师代理了。我拿不出那么多钱”、“我都是打工的”。6月13日，庞可告知赵焕南：“我问了律师了，这件事本来就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垫付这笔钱。如果我垫付这笔钱，公司也不管，我也收不回来，我已经全权交给律师了。”赵焕南回复：“嗯，那就只有走程序”。6月18日，鑫沙公司同意了15万元的意见，但此后庞可未再作答复。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星大公司否认《商品砼购销合同》的真实性，认为合同上的星大公司签章系他人伪造，并向一审法院提出了鉴别公章真伪性的司法鉴定申请。星大公司、庞可均否认双方存在委托关系，认为庞可不能代表星大公司。 2019年4月28日，鑫沙公司为本案诉讼与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鑫沙公司在一审开庭以前向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鑫沙公司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的相对方是谁；2．本案诉讼时效抗辩能否成立。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论述如下： 关于合同相对方的问题。鑫沙公司提交了一份载有星大公司签章的《商品砼购销合同》，星大公司对此提出质疑。一审法院基于星大公司不能提交其在相关行政部门备案登记的公章进行比对以及本案无更多证据指向星大公司的情况，出于节约诉讼成本的考虑，未准许星大公司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但这并不意味着星大公司即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当然相对方，鑫沙公司还需要继续就合同系星大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而事实上，货物计量、货款结算和支付以及后期关于未付货款的协商都不是星大公司的员工或者经其授权的人员，而是已被确认不能代表星大公司的庞可。因此，从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来判断，鑫沙公司要求星大公司支付货款的依据不足。对于庞可，虽然庞可一再声称其系接受他人委托与鑫沙公司办理结算并代为付款，但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庞可在被多份证据指向的情况下始终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接受委托或履行职务行为的有关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也没有证据表明庞可曾经向鑫沙公司披露了接受委托以及委托人的具体情况，即使庞可确系受他人委托进行结算、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其行为亦构成隐名代理，鑫沙公司有权要求庞可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因此，庞可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的适格相对方，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至于货款金额，因在两个工地上同时期形成了两笔货款，鑫沙公司选择将庞可已支付的10万元先行抵扣了新都北收费站工地的应收货款，现要求庞可支付尚未被抵扣的部分货款133603元，鑫沙公司的这一主张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抗辩的问题。鑫沙公司与庞可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涉案货物的最后交付时间为2014年6月11日，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自该日起算为期2年的诉讼时效。2017年3月8日庞可支付部分货款时，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在鑫沙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主张权利的情况下，鑫沙公司于2019年5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其付款请求确已经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但庞可在2019年6月11日与鑫沙公司进行协商时，表示愿意支付15万元，虽然双方未对具体金额达成一致，仍然属于有效的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庞可的有关抗辩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星大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应由庞可向鑫沙公司支付未付货款133603元。关于利息，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鑫沙公司有权要求庞可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对该损失的计算，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为标准，未付货款为基数，依鑫沙公司的主张从2016年1月1日起，计至庞可付清货款之日。关于律师费，双方没有关于律师费负担的约定，鑫沙公司也未提供已经支出律师费的证据，对鑫沙公司提出的律师费12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庞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市鑫沙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33603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至货款付清之日）；二、驳回成都市鑫沙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对湖南星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成都市鑫沙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81元、保全费1805元，由成都市鑫沙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786元，庞可负担3600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庞可是否是鑫沙公司案涉货物买卖的相对方；二、案涉债务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 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因星大公司否认庞可是其代理人，庞可也否认代理星大公司与鑫沙公司进行交易，而是一个姓尹的案外人的委托代理人。故案涉购销合同与本案的关联性难以核实，本院对案涉购销合同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庞可既是案涉货物数量的结算人，又是案涉货款的付款人，在庞可未披露第三人系案涉货物买受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庞可即本案的案涉货物买卖相对方，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款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庞可未举示其与鑫沙公司存在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庞可与鑫沙公司结算时，也未就案涉货款的付款约定履行时间，故鑫沙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庞可也可以随时履行。双方结算后，庞可支付货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6月11日、2017年3月8日，虽然鑫沙公司未提供其在此期间主张权利的其他证据，但根据庞可的付款情况，从生活常识上讲，完全可以推断鑫沙公司在此期间一直在主张货款，不存在案涉货款请求权诉讼时效届满的情况。并且，庞可于2019年6月11日与鑫沙公司协商时，就案涉款项表示同意支付15万元，因此案涉货款的请求权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庞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62元，由上诉人庞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