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渝行赔终2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晏兴来，男，1957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资云峰，重庆憬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宾杜芷梦，重庆憬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和街道站前大道行政中心6楼。 法定代表人向业顺，县长。 委托代理人龙建英，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彭白丽，重庆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晏兴来诉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简称秀山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4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晏兴来系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简称秀山县）乌杨街道天桥社区李公祠组村民，其在2009年3月30日注册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花卉种植销售，经营场所为秀山县中和镇李公祠组102号。涉案土地3.659亩位于秀山县乌杨街道天桥社区李公祠组，其中0.322亩系晏兴来的承包地，其余3.337亩系晏兴来租用他人的承包地，涉案3.659亩土地上种植的苗木均属晏兴来所有。因秀山县实施城市规划建设需要征地，涉案3.659亩土地在重庆市人民政府渝府地［2012］1531号《市政府关于秀山县实施城市规划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的征收范围内，属秀山县工业园区用地范围，原秀山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现已撤销，其职能整合入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未向晏兴来支付3.659亩土地上的青苗补偿费，秀山县政府于2017年6月29日组织人员将涉案3.659亩土地上种植的苗木清除。晏兴来以秀山县政府强制清除其苗木的行为违法为由，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2017）渝04行初66号行政判决，确认秀山县政府于2017年6月29日对晏兴来位于秀山县乌杨街道天桥社区李公祠组的3.659亩土地上苗木进行清除的行为违法。秀山县政府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渝行终506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秀山县政府的上诉，维持原判。在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期间，秀山县政府委托秀山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秀山县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简称秀山县征收办）与晏兴来就其在秀山县工业园区征地范围内种植的苗木补偿问题进行协商，经协商后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7月18日，晏兴来与秀山县征收办签订补偿协议，约定对晏兴来在秀山县工业园区用地范围包含涉案3.659亩土地在内的共计17.803亩土地上种植的苗木一次性包干补偿457270元，补偿苗木搬迁费213636元，共计670906元。晏兴来于2018年7月18日、19日分两次领取了前述全部补偿款。2018年11月26日，晏兴来向秀山县政府提交行政赔偿申请，要求秀山县政府赔偿因违法强制清除晏兴来涉案3.659亩土地上种植的苗木赔偿款244000元。秀山县政府收到晏兴来的赔偿申请后，于2019年1月22日作出（2019）秀山府赔决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简称1号《不予赔偿决定》），对晏兴来的请求不予赔偿。晏兴来对该不予赔偿决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秀山县政府赔偿2017年6月29日强制毁坏和清除晏兴来3.659亩绿化苗木经济损失244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生效判决已确认秀山县政府2017年6月29日对晏兴来涉案3.659亩土地上苗木进行清除的行为违法，该行为违法是因涉案3.659亩土地上种植的苗木属于晏兴来的财产，秀山县政府未补偿到位即进行清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晏兴来对该3.659亩土地上种植的苗木应获得国家赔偿。但晏兴来在一审法院作出（2017）渝04行初66号行政判决，秀山县政府上诉后二审审理期间，自愿与秀山县政府委托的秀山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秀山县征收办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秀山县政府对晏兴来包含涉案3.659亩土地在内的位于征地范围共计17.803亩土地上种植的苗木给予一次性包干补偿，晏兴来已领取全部安置补偿款，安置补偿协议已履行完毕，晏兴来对已补偿完毕的事实予以确认，故晏兴来因秀山县政府2017年6月29日的违法清除行为对其造成的涉案3.659亩土地上所种植苗木的损失已获得全部补偿。晏兴来自愿签定安置补偿协议并领取补偿款，协议已履行完毕，晏兴来选择行政补偿对其权利进行处分，在损失已获得弥补的前提下无权再要求行政赔偿，秀山县政府作出1号《不予赔偿决定》正确，应予支持。晏兴来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的案例是在城市房屋拆迁中当事人的房屋被拆除，在最高人民法院对该案判决前，当事人未获得任何补偿或赔偿，与本案有实质区别，该案例不适用于本案。晏兴来依据该案例申请秀山县政府赔偿244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请求不予支持。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晏兴来的赔偿请求。 晏兴来上诉称，一、行政补偿与行政赔偿是不同的制度，行政赔偿是对行政机关违法行为的惩戒，按照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典型案例，以行政补偿代替行政赔偿，不利于遏制行政机关的行政违法行为；二、秀山县政府与晏兴来达成的补偿协议远低于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晏兴来的行政赔偿请求应予得到支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晏兴来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秀山县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秀山县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以下证据： 1．秀山县政府2018年11月29日作出的《补正通知书》及邮寄该补正通知书的快递单和投递签收单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晏兴来向秀山县政府邮寄赔偿申请时未提交任何证据，秀山县政府向晏兴来发送了补正通知，要求其收到补正通知后10日内提交证据材料，晏兴来收到了该通知书。 2．秀山县政府（2019）秀山府赔决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及邮寄该决定书的快递单和投递签收单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晏兴来收到秀山县政府的补正通知后，逾期未向秀山县政府提交任何证据材料，秀山县政府经调查核实，涉案苗木已与晏兴来签定一次性包干补偿协议，晏兴来也领取了全部补偿款，遂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并送达给晏兴来。 3．2018年7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秀山工业园区第二安置点项目征地苗木搬迁补助花名册》复印件一份，《征地原始记录表》复印件七页，（2017）渝04行初66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秀山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秀山县征收办受秀山县政府委托，对晏兴来的涉案苗木进行了现场核实确认，按12000元/亩补偿了全部苗木的搬迁补助费，晏兴来已签字领取；涉案3.659亩土地在征地范围内，对该土地上的苗木已达成一次性包干补偿协议，并将苗木补偿款全部支付给晏兴来，晏兴来已领取该补偿款；秀山县政府已履行完补偿义务，晏兴来并无损失。 4．晏兴来出具的《领据》复印件两份，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复印件一份，中国农业银行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秀山县政府分别于2018年7月18日、19日将涉案补偿款全部转账支付给晏兴来，晏兴来收到后向秀山县政府出具领条的事实。 晏兴来在法定举证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4行初66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一份，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渝行终506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秀山县政府2017年6月29日实施了清除晏兴来涉案苗木的行为并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 第二组证据： 1．晏兴来2018年11月26日书写的《行政赔偿申请书》复印件一份及邮寄相关资料的快递单。拟证明晏兴来向秀山县政府单独提出了行政赔偿申请，邮寄了主张赔偿的事实依据、法律法规依据。 2．秀山县政府2018年11月29日的《补正通知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秀山县政府收到晏兴来的赔偿申请后，通知晏兴来补正，晏兴来收到秀山县政府的补正通知书后进行了补正。 3．晏兴来2018年12月8日的《补正说明书》及作为附件的《经查证第二安置点项目原始记录登记表》复印件各一份，晏兴来2018年12月8日向秀山县政府邮寄补正说明书及附件的快递单复印件一份，彩色打印件照片一页三张，对最高人民法院判例的报道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晏兴来按秀山县政府的要求进行了补正；照片证明晏兴来苗木的状况和造成的实际损失；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证明在土地征收过程中强拆行为违法，应当给予补偿也应予以赔偿。 4．秀山县政府（2019）秀山府赔决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晏兴来向秀山县政府单独提起行政赔偿申请后，秀山县政府作出不予赔偿决定，晏兴来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经一审庭审质证，晏兴来对秀山县政府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晏兴来确已收到该通知。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晏兴来收到补正通知后按要求提交并邮寄了补正资料，秀山县政府作出不予赔偿决定没有合法性，秀山县政府的违法行为给晏兴来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以清除苗木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后，与晏兴来达成了补偿协议并给予补偿而不赔偿的理由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即使补偿了也应当赔偿。证据3，对情况说明、花名册、原始记录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达成征收补偿协议属实，晏兴来履行协议没有上访，在权益受到损害的情况下提起行政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行政补偿后不排除行政赔偿责任，晏兴来要求的是行政赔偿，不是要求行政补偿。秀山县政府对晏兴来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判决书对晏兴来诉求范围内的3.659亩土地及苗木进行了确认，秀山县政府以一次性包干补偿的方式已对晏兴来进行了补偿，补偿的目的在于终结双方的纠纷。第二组证据：证据1-2，对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秀山县政府收到了晏兴来的申请，对申请书的合法性有异议，晏兴来的主张没有依据。证据3，补正说明书无晏兴来的签字、捺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且补正说明书中的3.659亩地上苗木已补偿，不存在损失，作为附件的登记表晏兴来在原确认行政行为违法的案件中已提交，秀山县政府作出不予赔偿决定时也调取了部分材料，如晏兴来已邮寄给秀山县政府，秀山县政府的行政程序也没有瑕疵；快递单无签收证明及签收时间，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最高人民法院判例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即使该案例真实，也与本案非同类案件，案例中的双方没有就补偿达成协议，才判决补偿与赔偿同时进行，晏兴来已与秀山县政府就补偿达成协议，对其权利已进行了处分，且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判例对本案不具有参考性。证据4，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秀山县政府提交的证据1，晏兴来认可无异议，予以采信。证据2，系晏兴来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证明晏兴来收到了该决定书，予以采信。证据3-4，晏兴来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予以确认，证明了秀山县政府清除苗木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后，已对晏兴来给予补偿的事实，予以采信。晏兴来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虽系复印件，但秀山县政府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能证明秀山县政府的清除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的事实，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证据1-2，虽系复印件，但秀山县政府对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能证明秀山县政府收到了该申请并要求晏兴来补正的事实，予以采信。证据3，补正说明书及附件与快递单均系复印件，补正说明书系打印件，没有晏兴来本人签名捺印，快递单没有签收查询单予以佐证，晏兴来是否将补正说明书及附件在规定时间内邮寄给秀山县政府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照片没有拍摄时间、拍摄地点、拍摄人，不能证明照片中的苗木是涉案苗木，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判例中的案件与本案非同类型案件，案例所涉案件是行政机关强拆行为违法，未与被拆迁户达成安置补偿协议，也未支付任何补偿款，本案是秀山县政府违法强制清除晏兴来的苗木后，与晏兴来达成了一次性包干安置补偿协议并支付了全部补偿款，该案例不适用于本案。证据4，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系晏兴来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予以采信。 前述证据材料，已经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所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与国家补偿都属于国家责任的范畴，都是基于公权力行使造成损害的救济，都要由公权力主体支出一定的费用来弥补损害，国家赔偿与国家补偿的根本区别在于引起损害的原因不同，国家赔偿以违法行为为前提，系对侵权行为所造成损害的赔偿，国家补偿则是由合法行为所引起，是对合法行为所造成的损失进行弥补。对受害人而言，行政行为合法与否的定性并非终极目标，更为重要的是由此造成的损害或损失能否得到填补。在一个行政行为被依法确认违法的情况下，受害人应当通过行政赔偿程序寻求损害赔偿，而不能重复或交互运用救济手段，再行寻求损失弥补。本案中，案涉3.659亩土地在重庆市人民政府渝府地［2012］1531号《市政府关于秀山县实施城市规划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征收范围内，晏兴来本可以在征收程序中得到相应补偿，但在双方未对种植苗木补偿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被秀山县政府违法清除，晏兴来据此享有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具体到赔偿金额，既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也要结合当地征收补偿政策的相关规定，晏兴来据此获得的弥补不能低于通过正常征收补偿程序所应得到的补偿。 2018年2月28日，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4行初66号行政判决，确认秀山县政府未补偿到位即对涉案3.659亩土地上种植的苗木进行清除的行为违法。秀山县政府不服提出上诉后，2018年7月18日，在该案二审期间，秀山县政府委托秀山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秀山县征收办与晏兴来就苗木搬迁补助及损失费用协商一致并签订协议，对晏兴来包含案涉3.659亩土地在内的位于征地范围共计17.803亩土地上种植的苗木，除按照调标后的秀山国土房管发［2014］1号《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明确征地补偿有关具体问题的通知》载明的规模化经营苗木搬迁补助标准12000元/亩给予补偿213636元外，另给予一次性包干补偿457270元，共计670906元，晏兴来已领取全部补偿款。征地实施部门在正常搬迁补助外向晏兴来支付的457270元一次性包干补偿，虽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但难以否认其具有行政赔偿的性质，晏兴来也实际签字并领取了该笔费用，对其所享有的行政赔偿权利进行了处分。实际上，晏兴来因秀山县政府违法清除苗木行为所获得的费用已远超出征收期间依据补偿安置方案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所能获得的补偿。在征地实施部门已实际支付晏兴来也签字领取该笔费用的情况下，晏兴来再次以3.659亩土地上苗木被违法清除为由向秀山县政府提出244000元的行政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秀山县政府在法定期限内作出1号《不予赔偿决定》并依法向晏兴来送达，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晏兴来的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晏兴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佳佳 审 判 员 许 勇 审 判 员 谭秋勤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峰 书 记 员 詹智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