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鲁16行初28号原告耿素贞，女，195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市。委托代理人王屹、贾毅超，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邹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市鹤伴二路567号。负责人胡云江，副市长。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张洪柱，副市长。委托代理人段其兵，山东天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耿素贞因要求确认被告邹平市人民政府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于2019年7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于2019年7月12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耿素贞及委托代理人王屹、贾毅超，被告邹平市人民政府的出庭负责人张洪柱及委托代理人段其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耿素贞诉称，原告之夫崔业江在山东省邹平市高新街道办事处东崔村（以下简称东崔村）拥有合法宅基地一处，原告与崔业江在该宅基房屋上居住多年，至2007年8月崔业江因病身故，原告成为房屋的合法权利人。2018年7月28日，数名不明身份人员未经履行任何合法手续，将原告房屋门锁砸坏，强行拆除原告房屋，原告房屋及屋内家具等财物全部毁损、灭失，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2019年2月25日，原告通过申请政府信息公开获知，山东省人民政府以鲁政土字[2017]98号《关于邹平县2016年第6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以下简称98号《批复》）征收原告房屋所在区域的土地，且被告作出邹征公告[2017]4号《邹平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以下简称4号《公告》），载明此次征收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以及《山东省土地管理实施办法》。原告认为，应当认定被告邹平市人民政府为此次农用地转用和征收的主体。从征收及房屋拆除的目的、背景及被告在该征收项目中的地位综合考虑，拆除原告房屋应视为被告组织实施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被告承担。被告在无任何强制拆除手续、无事先通知或催告的情况下，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据此，请求确认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原告耿素贞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的主体身份情况。第二组证据：1.原告家庭户口簿；2.原告之夫崔业江死亡火化凭证；3.登记在原告之夫崔业江名下宅基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原告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第三组证据：1.原告2019年2月27日收到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及附件4号《公告》；2.原告2018年8月16日收到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及邹平县2016年第6批次建设用地（地块2）勘测定界图;3.山东省征地信息公开查询系统网页98号《批复》及土地征收（收回）补偿安置方案、建设用地呈报说明书、供地方案、补充耕地方案；4.邹平县人民政府邹征公告[2016]15号《邹平县人民政府拟征收土地公告》及邹平县国土资源局关于东崔村拟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及公告。以上证据证明，原告通过政府信息公开获知，邹平市人民政府在涉案地块作出针对集体土地的征收手续。首先，4号《公告》以及勘测定界图证明被告对拟征收土地的位置、范围、权属、用途、补偿标准及其他事项进行了公告，涉案土地在拟征收土地范围内。一书三方案中建设用地呈报说明书载明，该地块的用地单位为邹平县人民政府。其次，98号《批复》及供地方案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该地块的用地主体就是被告。结合原告房屋在征地公告中征收土地范围之内这一事实，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及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有且仅有市、县级人民政府才具有依法征收土地及其附属物的职权，发布公告亦是其履行职权的表现。因此，在原告房屋位于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征收范围内的情况下，原告房屋被拆，应当由被告承担责任。被告邹平市人民政府辩称，原告称其房屋拆除行为系被告组织实施，属于主观猜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被告通过走访事发地东崔村相关人员得知，该村于2016年开始与附近企业山东创新金属集团有限公司通过村企联合的方式，改善全体村民的居住条件，同时筹集企业建设用地。具体办法是企业先盖好楼房，村民搬入楼房，包括宅基地在内的村集体土地转化为企业建设所用的工业用地。在此过程中，原告不满村集体的拆迁政策，村集体无法满足其要求，原告拒绝拆迁，导致全体村民无法搬入已经建好的楼房。时值盛夏，暑热难当，经村委会组织村民代表会议表决，由全体村民把原告的房屋强行拆除。2.事发后，原告之女崔美玉向邹平市公安局高新派出所报案，邹平市公安局高新派出所及时出警，邹平市公安局于2019年1月11日以邹公（刑侦）立字[2019]58号立案决定书立案侦查，现案件正在侦查期间。3.原告通过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取得编号为邹国土用告（2019）第1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所述内容属实，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告所述“应当认定被告邹平市人民政府为此次农用地转用和征收的主体。从征收及房屋拆除的目的、背景及被告在该征收项目中的地位综合考虑，拆除原告房屋应视为被告组织实施的行为”属于主观猜测，没有事实依据。被告邹平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29日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村级重大事务表决情况记录；2.村委会议记录；3.崔太军证人证言；4.刁卫星证人证言。证明2018年7月28日拆除原告耿素贞房屋的行为是东崔村全体村民的行为，与被告没有关联性。证据3、4因两人在外务工，后经联系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答辩期，所以在答辩期内没有提交该两份证人证言。第二组证据：1.邹平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2.邹平市公安局高新派出所受案登记表。证明2018年7月28日，邹平市公安局高新派出所及时受理了崔美玉的报案，2019年1月11日，邹平市公安局以邹公（刑侦）立字[2019]58号立案决定书对耿素贞房屋被损毁案立案侦查。现该案处于侦查期间。第三组证据：1.邹国土用告（2019）第1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98号《批复》。证明原告耿素贞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包括原告房屋所占地在内的6个村共计20.5711公顷土地已经在2017年2月8日合法完成了土地征收程序，原告耿素贞所诉与被告无关。经庭审质证，被告邹平市人民政府对原告耿素贞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没有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原告之夫崔业江病逝，根据户口本登记的信息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后，还有崔科、崔美玉和原告三个继承人，所以原告没有独立诉讼的资格。对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是否有效存有异议。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有异议，原告引用该组证据并引用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和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强调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组织实施。组织实施不是一个法律概念，没有任何法律规定组织实施者对具体后果承担责任。组织实施和具体实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原告诉求中的房屋拆迁行为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东崔村村委会在履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所赋予的各项程序后实施的行为。该行为应当由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东崔村村委会承担责任。原告通过主观猜测和推测及偷换概念的方式，要求被告承担东崔村村委会具体实施的房屋拆迁行为的法律后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耿素贞对被告邹平市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认为，经过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向法院寄送证据的时间为2019年7月29日，但其收到起诉状副本的日期是2019年7月1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被告无理由逾期提交证据及答辩状，应视为没有证据，被告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原告不予质证，仅发表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中的村级重大事务表决情况记录表，该表中表决事项部分记载，经村民代表表决，但是对于签字部分的村民身份、表决结果中应到人数和实到人数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的相关规定，无法核实。对该组证据中的两份证人证言，被告称证人在外务工无法及时提供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了解案件事实的人应当有举证的义务，证人证言更应该当庭陈述，仅提供两份书面证言真实性和证据来源都不能认可。对第二组证据中的立案决定书，原告从未被相关机关通知刑事立案，且立案日期为2019年1月11日，至本案开庭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早已超过法定的侦查期限。被告答辩称该地区用地是村企联合，但其又称拆除房屋为村委会表决，又进行刑事立案侦查，且其承认原告提交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所述内容属实，即认可被告在该地块实施征收，被告的以上举证、观点以及证明目的相互矛盾。被告作为管辖地块的人民政府，对该地区的征收搬迁均有法定职权，除非被告能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不是其所为，否则只能认为是被告对实施本案行政强制的推诿。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耿素贞提交的证据均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确认为有效证据。被告邹平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12日签收本院邮寄送达的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等相关法律文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被告的举证期限应自2019年7月13日起算，至2019年7月27日届满，届满之日2019年7月27日为周六，故被告于2019年7月29日寄出本案答辩状和证据材料，未超过法定举证期限。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两份证人证言不符合提交证据的法定形式，对其效力不予确认。被告提交的第三组证据中的邹国土用告（2019）第1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未加盖印章，原告耿素贞亦未提交该份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其效力不予确认。被告提交的其余证据均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确认为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告耿素贞为东崔村村民，崔业江系原告丈夫。1995年5月，邹平县人民政府为崔业江颁发邹集建（籍）字第070608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地址为礼参镇东崔村，地号为080号，用地面积433.2平方米，用途为宅基用地。原告一直在该宅基房屋居住生活。2017年1月26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以98号《批复》同意将邹平县高新街道东崔村、牛王村等六个村共计9.6349公顷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其中9.4354公顷征收、0.1995公顷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手续；同时征收建设用地4.8608公顷、未利用地6.0754公顷，总计土地20.5711公顷。2017年2月8日，邹平县人民政府发布4号《公告》，载明：建设用地项目名称为邹平县2016年第6批次建设用地；征收土地位置为包含东崔村在内的六个村；征收所涉东崔村土地面积为7.5164公顷，该区片级别为Ⅰ级，地价为79.5万元/公顷；地上附着物补偿按照滨州市物价局、滨州市财政局、滨州市国土资源局《关于调整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滨价发[2013]126号）文件公布的标准执行；青苗补偿标准为按一季的产值给予补偿；被征收土地所涉及的农业人员安置办法为实行货币安置、调地安置、社会保险安置。2018年8月16日，滨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告知申请人耿素贞：“……申请人房屋所在集体土地已经山东省人民政府以《关于邹平县2016年第6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鲁政土字[2017]98号）批准征收，征地批文、一书四方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等材料已在山东省征地信息公开查询系统中进行公示，查询网址……，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勘测定界图以附件形式附后。”2019年2月27日，滨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出《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告知申请人耿素贞：“……您申请公开的内容为‘书面公开申请人位于山东省滨州市邹平县高新办事处东崔村41号（原礼参镇东崔村）房屋所在集体土地征收为国有土地的征收土地公告’。经核实，山东省人民政府以《关于邹平县2016年第6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鲁政土字[2017]98号）文件批准征收我市邹平市高新街道东崔村集体土地7.5164公顷。邹平市按照征地程序，于2017年2月8日在被征地村、山东省征地信息公开查询系统发布了邹平县2016年第6批次建设用地征收土地方案公告。该公告以附件形式告知，您同时可登陆山东省征地信息公开查询系统查询。”原告耿素贞起诉所涉宅基地位于前述山东省人民政府98号《批复》批准征收土地范围内，原告未领取有关征收补偿安置费用。2018年7月28日，原告涉案房屋被拆除。另查明，原告耿素贞丈夫崔业江于2007年8月4日病故。2018年7月2日，经国务院同意后，民政部以民函[2018]105号文批复山东省，同意撤销邹平县，设立邹平市，原“邹平县人民政府”名称变更为“邹平市人民政府”。本院认为，一、关于耿素贞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原告耿素贞诉及房屋占用土地虽登记在其丈夫崔业江名下，但耿素贞作为涉案房屋的共同共有人及该家庭户口的成员，对拆除房屋的行为不服，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其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被告邹平市人民政府庭审中关于耿素贞没有独立诉讼资格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被诉拆除房屋行为的实施主体问题。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原告耿素贞所诉房屋在山东省人民政府98号《批复》和邹平县人民政府4号《公告》载明的征收土地范围内。原告耿素贞作为被征收人未与有关单位达成补偿安置协议，亦无有关单位作出补偿决定，涉案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与原邹平县人民政府的征收行为具有高度关联性。原告耿素贞虽未提交能够直接证明其房屋被拆系被告邹平市人民政府所为的相关证据，但其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被告系组织实施包含涉案房屋占用土地在内的集体土地征收行为的主体，被告亦认可实施了涉案集体土地征收的相关行为，虽其否认具体实施了被诉拆除房屋行为，但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系因其他原因灭失或拆除非其所为，据此，可以推定被告邹平市人民政府实施了被诉拆除房屋的行为。三、关于被诉拆除房屋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如前述，原告耿素贞诉及房屋占用土地已经山东省人民政府98号《批复》批准征收，原告作为被征收人未与有关单位达成补偿安置协议，亦无有关单位作出补偿决定，且被告无证据证实原告领取征收补偿安置费用，同意将涉案房屋腾空并交付拆除，在此情形下，被告未经任何法定程序迳行拆除原告涉案房屋没有法律依据，鉴于本案被诉房屋拆除行为属于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因此应当确认违法。综上，原告耿素贞请求确认被告邹平市人民政府强拆其房屋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邹平市人民政府拆除原告耿素贞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邹平市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赵海永审判员  牛淑华审判员  庞 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戚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