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再5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姚中文，男，1969年4月7日出生，住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腊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林凌，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香利，重庆宏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兰佳志，男，1972年9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重庆德循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姚中文因与被申请人兰佳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终7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渝民申11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姚中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林凌，被申请人兰佳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中文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兰佳志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兰佳志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兰佳志除了一份转账凭证，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兰佳志陈述与姚中文在转账之前并不认识，在此情况下出借200万元巨额资金且不要求出具借条不符合生活常理。2.再审过程中出现的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根据云南省勐腊县公安局对胡林云、胡林波、胡登明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兰佳志与胡林云、胡林波、胡登明合伙做木材生意，案涉200万元系兰佳志的投资款，姚中文已根据兰佳志的指示将其汇入的200万元兑换成等额美元支付给了胡登明。兰佳志辩称，姚中文在再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提交的该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不应被法院采信。因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姚中文的再审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兰佳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姚中文偿还兰佳志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按约定的月息2%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由姚中文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佳志于2010年8月11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足支行龙水分理处户名为兰佳志、账号为62220831000XXXX2221向户名为姚中文、账号为95599533383XXXX7216汇款200万元。2012年8月9日重庆市大足公证处出具（2012）渝足证字第1409号公证书，内容显示：“申请人：兰佳志，公证事项：保全行为。申请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利益，向我处申请对姚中文以邮寄的方式送达‘催款通知’及邮寄送达‘催款通知’进行保全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和《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本公证员及公证员助理郑学彪与申请人兰佳志于二〇一二年八月九日上午12时5分来到大足区（原大足县）邮政局棠香街道办事处广场营业所，兰佳志以国内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姚中文（邮寄地址：云南省西双版纳州勐腊县勐腊镇城子村委会崩村附1号）寄送‘催款通知’一份（见附件一），并取‘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编号为EU017809361CS）一份（见附件二）。兹证明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催款通知’的复印件与原件内容相符；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编号为EU017809361CS）复印件与原件内容相符，该原件现存于兰佳志处。附件一：‘催款通知’一份共一张；附件二：‘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编号为EU017809361CS）一份共一张。”另查明，兰佳志于2014年7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请求判令姚中文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后撤回了起诉。庭审中，兰佳志陈述本次借款系因其朋友胡登明介绍而出借，基于朋友之间的信任而没有出具借条，此后要求出具借条时，姚中文不予出具；姚中文陈述系胡登明、胡林云、胡林波为帮兰佳志收购木材而向姚中文兑换美元，案涉200万元只是应胡登明指示而成，但不管由谁转款，其已将兑换的美元交付给了胡登明。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渝0111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由姚中文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兰佳志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0元，并从2017年3月21日起至本金付清时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姚中文负担。姚中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兰佳志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兰佳志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2日，姚中文的妻子石艳红通过老挝发展银行琅南塔分行向胡登明账户转账294117美元。胡林波曾于2010年4月3日入境老挝，4月3日出境；胡林云于2010年9月27日入境老挝，12月19日出境；胡登明于2010年9月15日入境老挝，10月15日出境；兰佳志于2010年11月20日入境老挝，11月28日出境，再于12月18日入境老挝，12月30日出境。2017年10月20日，老挝人民民主共和国波利坎赛省巴汕县西蒙昆村村长出具《证明》，载明：根据2010年7月30日签订的酸枝原木及部分方料的买卖合同，证实巴色·马威莱先生与中国人签订了木材买卖合同，由胡林云先生为买方代表，其朋友包括胡林波、胡登明、兰佳志。一审中，姚中文申请胡林云作为证人到庭，胡林云证言如下：胡林云以前不认识兰佳志，没有在2010年期间帮兰佳志买过红木；曾听说有200万元打到姚中文账户，但不清楚这个钱具体是做什么的，也不清楚最后被谁用了。胡林云曾帮忙开车送胡林波、胡登明到姚中文家中，相当于胡林波二人租其的车，但具体做什么并不清楚。胡林云没有做过红木生意，没有与兰佳志或胡林波做过生意，也不清楚兰佳志是否到过老挝。另查明，姚中文举示的《利益分配备忘录》《收付款证明》《木材运输备忘录》等材料中并无“兰佳志”签名字样。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20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货币兑换行为。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兰佳志举示了银行转款凭证，姚中文抗辩认为该款系帮忙兑换美元用于购买红木，根据前述规定，应当由姚中文对其前述抗辩意见进行举证。二审中，姚中文举示的胡林云《情况说明》载明了购买红木事宜，但该内容与胡林云在一审庭审中的当庭证言相悖，而胡林云并未到庭对此进行说明，故该院对胡林云的一审当庭证言予以采信，对该《情况说明》不予采信；姚中文还举示了胡林云等人的出入境记录，但兰佳志有出入境记录并不能直接推定系兰佳志出境购买红木，而兰佳志对其出入境原因也作出了说明；姚中文还举示了购买红木事宜的部分证据材料，如《利益分配备忘录》《收付款证明》等，但该部分书面材料上并无“兰佳志”签名字样，无法说明兰佳志有购买红木的行为；姚中文还举示了西蒙昆村村长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载明其系根据2010年7月30日签订的酸枝原木及部分方料的买卖合同而作出该证词，系传来证据，而姚中文举示的出入境记录中并无兰佳志在2010年7月30日前后出入境老挝的记录。综上，姚中文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抗辩事实，根据前述规定，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因无充分证据证实该200万元款项系货币兑换行为，故该院推定该200万元款项属借款。姚中文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9日作出（2017）渝01民终73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姚中文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过程中，姚中文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云南省勐腊县公安局分别于2018年3月6日、3月7日对兰佳志所作的《讯问笔录》；2.云南省勐腊县公安局分别于2017年12月4日、2018年1月16日对胡林云所作的《询问笔录》；3.云南省勐腊县公安局分别于2017年11月29日、2018年1月18日、2018年3月8日对胡林波所作的《询问笔录》；4.六枝特区公安局于2017年12月28日、云南省勐腊县公安局分别于2018年1月3日、1月9日、1月17日对胡登明所作的《讯问笔录》。姚中文举示以上笔录拟证明案涉200万元是兰佳志向姚中文兑换美元，用于购买老挝的木材。兰佳志对前述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四人所作之陈述相互矛盾，且笔录中未谈及姚中文与兰佳志之间的货币兑换行为。再审审理过程中，姚中文向本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本院调取兰佳志于2012年8月8日在重庆市大足区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所作的报案笔录。本院向重庆市大足区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调取了该支队对兰佳志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姚中文举示该证据，拟证明姚中文与兰佳志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案涉200万元系兰佳志的木材投资款。兰佳志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内容不属实。称当时无法找到姚中文，只能通过报案；如果陈述双方是借贷关系，公安机关一般不会立案。经再审查明，重庆市大足区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所作的时间为2012年8月8日的《询问笔录》载明：兰佳志报案称，2010年7月25日兰佳志和代忠乘飞机到景洪。2010年7月28日，兰佳志和代忠、胡登明、胡林波以及一个叫小张的翻译驾车到了老挝的巴山县去查看兰佳志准备投资的木材项目。兰佳志在现场看见木材（酸枝木）质量并不好，于是就不是很想投资这个项目。胡登明告诉兰佳志说不会骗人，这个项目会有丰厚的利润，于是兰佳志就参与了这个项目。2010年8月11日兰佳志在重庆汇款两百万元到胡林云指定的姚中文的账户上，算是兰佳志对这个项目投资的第一笔款。另查明，胡林云、胡林波、胡登明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对于姚中文、胡林云、胡林波、兰佳志等四人的关系以及针对案涉款项性质问题，分别作出了陈述。胡林云在2017年12月4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因为姚中文是我在老挝的朋友，我将提供姚中文的账户提供给胡登明，胡登明联系兰佳志将钱转账给姚中文的......之前不认识，胡林波和我是堂兄弟，姚中文是和我一起做木材生意的，胡登明是胡林波介绍给我认识的，后面通过我认识姚中文，兰佳志是胡登明介绍我们认识的，姚中文是否认识兰佳志我不清楚。”胡林波在2017年11月29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姚中文转给胡登明这笔钱应该是购买木材用的，具体的只有胡登明才知道......开始是7年前的事情，我和我堂哥胡林云认识了胡登明，后我跟着他们去到老挝做木材生意。”胡林波在2018年3月8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只是后来听说兰佳志告姚中文，才知道跟我们一起在老挝的就是兰佳志......兰佳志平时只是和我们聊天、吹牛，他只和胡登明谈事，具体谈什么不清楚，只有胡登明才了解兰佳志的情况。”胡登明在2018年1月3日的《讯问笔录》中陈述：“2010年（具体时间记不清楚），我先是认识胡林波、胡林云，然后通过胡林波、胡林云介绍认识姚中文，因为我认识兰佳志，兰佳志也有钱，我就把兰佳志介绍给他们认识，之后我们就商量要做木材生意......他们是怎么商量的我不清楚，因为我只是一个小股东，我主要是在里面帮他们协调。具体为什么是兰佳志筹钱，姚中文打钱给我就不知道了......姚中文是在老挝通过老挝一家银行用转账的方式转了美金给我，我又把这些美金通过姚中文转钱给我这个账户转给了马未来。”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兰佳志主张其与姚中文之间存在200万元的借贷关系的事实能否成立。本案中，兰佳志举示了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回单，证实其于2010年8月11日已向姚中文转账200万元，双方已形成了200万元的借贷关系。姚中文对此予以否认，同时辩称该款为购买越南木材的费用。为此，姚中文举示了公安机关对兰佳志、胡林云、胡林波的《询问笔录》以及胡登明的《讯问笔录》等证据予以反驳。姚中文在再审中举示的证据均复印于公安机关，其来源合法。兰佳志自己在《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2010年8月11日向姚中文转账的200万元系对这个项目投资的第一笔款。兰佳志的该陈述明确具体，且能够与姚中文的陈述、胡登明以及胡林波、胡林云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等证据相印证。胡林云虽在一审出庭所作的证言与其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有所出入，但因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具体明确，且能够与在案其他证据相印证。对姚中文在再审中所举示的证据，本院对其能相互印证部分予以采信。本院认为，姚中文所举示的证据已完成了其抗辩主张的证明责任。在此情形下，兰佳志仅辩称其所作的上述陈述是为了让公安机关立案而故意将借贷说成投资，并未就双方存在200万元借贷关系进一步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贷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兰佳志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所主张的与姚中文之间存在200万元的借贷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根据再审中举示的新证据，原生效裁判推定案涉200万元款项属借款有误，应予纠正；姚中文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1民终7305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1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兰佳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共计45600元，由兰佳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邹小莉审 判 员 陈 怡审 判 员 谭继权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马艳艳书 记 员 张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