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民终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陕西沃林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科技一路40号B座一层西108室。 法定代表人：张腾飞，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凯，陕西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芸，陕西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西安中扬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锦业一路90号。 法定代表人：舒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虎军，陕西君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玉娇，陕西君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沃林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中扬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扬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沃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凯、夏芸，被上诉人中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虎军、齐玉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沃林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2018）陕01民初515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重新审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中扬公司自始至终未向沃林公司移交项目公司印鉴及相关证件、审批文件、财务交款纳税票据等文件资料。虽然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并未书面约定移交项目公司的证照手续资料，但在中扬公司转让项目公司百分之百股权后，从股权转让的性质和交易目的看，移交证照手续资料应为合同附随义务。另，案外人（胡斌）持有的《移交清单》与沃林公司在本案中诉请的清单内容存在很大差异，是完全不同的两份内容，一审法院却以此审核认为沃林公司已经取得全部涉案项目土地的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项目公司房地产开发资质正副本等与项目动土开发建设直接相关的所有文件资料、证照手续，严重阻碍沃林公司和案外人新股东的正常经营工作且潜藏隐患。2、混淆本案与（2016）陕01民初1318号和（2018）陕民终259号案件诉请的基本事实和违约赔偿损失的审理范围。本案诉请为：判令中扬公司承担2014年12月24日股权转让完成后至今拒不履行向沃林公司移交项目公司印鉴及相关证件、审批文件、财务交款纳税票据等文件资料的义务给沃林公司造成的相关损失，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股权转让完成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上述另案诉请为：判令中扬公司赔偿因股权转让前逾期搬迁及逾期转让股权给沃林公司造成的相关损失，时间为2013年8月16日股权转让条件成就至2014年12月24日股权转让完成在此期间中扬公司因违约造成的事实及赔偿损失。3、对于涉案收益款成就条件和结算依据审核不清，违背基本事实。无论双方约定支付成就的条件如何增减，但均未变更核算应依据“最终实际所建面积”的约定。中扬公司根据涉案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记载使用权面积7836.2平方米及《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书》、《建设用地规划变更通知书》规定的容积率≤13.9，确认最终受益的容积率为13.9而计算应享受的利益，但容积率≤13.9仅为项目允许达到的最大容积率，但并非最终确认实际建设施工后的容积率。核算最终的建筑面积容积率目前未能确定，中扬公司以容积率13.9作为结算依据主张分配款不符合协议约定事实，结算基数不具备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以沃林公司已不是项目公司股东为由,认定沃林公司诉请中扬公司移交项目公司印鉴及相关证件等文件资料构成违约事实和赔偿损失为不适格主体,恶意剥夺沃林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即使沃林公司已不是项目公司的股东，但签约双方合同的相对性并未改变，中扬公司应履行自身义务。2、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截止庭审涉案项目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中扬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据上述《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中扬公司主张的合作分配款仅与项目建筑的容积率有关,容积率越高则应支付中扬公司的合作分配款越高,而项目是盈利或亏损均不影响中扬公司收取的合作分配款。因此,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合作分配款应依法认定为“保底条款”,违背了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应当遵守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就沃林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未在期限内裁定不予受理,也未在本案判决中予以实体判决，剥夺沃林公司的诉讼权利,造成沃林公司及项目开发建设损失的进一步扩大。 中扬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沃林公司不是本案反诉的适格主体，要求移交项目公司相关证照、手续及赔偿损失无请求权基础。2、一审法院并未混淆本案与其他案件的审理范围。3、一审法院关于沃林公司应支付容积率部分的款项认定事实清楚。根据《合作协议书》12.2条的约定，非经中扬公司书面同意，沃林公司不得将其在合作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方。沃林公司在合作协议书中的权利包含了对项目工程的开发建设的主导权，它的主要义务包含了向中扬公司支付容积率收益款。沃林公司将自己在项目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的行为导致沃林公司丧失了对项目工程开发建设的主导权，项目形象工程也不可能在沃林公司主导下建设至地上十层封顶，故合作协议书第5.6.2条约定的条件在沃林公司手中永远不能成就。沃林公司明知自己尚未支付中扬公司应付的容积率收益款，却在不通知中扬公司的情况下，恶意地将项目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导致自己失去了对项目工程开发建设的主导权，亦人为的阻止了“最终实际建设面积”的实现。因此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视为所附条件已经成就。根据2014年12月24日双方签订的《承诺书》第五条约定，沃林公司应当在受让项目公司100%股权变更之次日起两年内支付5.6.1条约定的款项，该期限已经届满，沃林公司应当支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沃林公司要求移交项目公司的证照资料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2、《合作协议书》并不是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合同性质应依照合同的约定来确定，纵观《合作协议书》内容以及双方后期履行合作协议书的情况，双方在合同中并无约定一方提供经营开发用地，另外一方提供资金，双方共同开发、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相关约定，相反约定了中扬公司配合沃林公司将土地使用权变性、评估作价注入中扬公司设立的项目公司，双方在约定条件具备的情况下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将项目公司全部转让给沃林公司，沃林公司受让股权实现对项目土地的控制，这实际上是房地产项目并购的常用模式。双方于2012年11月29日根据《合作协议书》后续签订的《合作备忘书》第二条明确了沃林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目的和实现路径，以沃林公司受让项目公司全部股权完成。三、沃林公司的反诉并无成立的前提和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扬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沃林公司向中扬公司支付合作收益款共计49106240元；2、依法判决沃林公司向中扬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473138.24元（以4910624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央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时计算至2018年1月18日）；3、沃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沃林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中扬公司立即向沃林公司移交西安鼎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相关证件、审批文件、交款纳税票据（详见附件清单）；2、判令中扬公司赔偿给沃林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30461303.78元（以17319.86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主张自2014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7月2日）；3、判令中扬公司赔偿被沃林公司造成的经营成本损失12949142.76元；4、判令中扬公司赔偿给沃林公司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依据评估金额）；5、判令中扬公司赔偿给沃林公司造成的项目工程开发建设成本增加损失500万元（本损失金额为暂定金额，最终金额依据司法鉴定结论确定）6、判令中扬公司承担反诉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4日，原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以现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合作的条件，《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1项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4000万元作为合作履约金。该协议第五条5.3项约定，本项目土地变性，甲方根据高新管委会文件的规定，由甲方授权给乙方，由乙方负责办理本项目用地性质的变更手续，甲方予以配合。本土地变更为“商业用地”所需的所有税、费由乙方另行承担（包括土地出让金等在内）。乙方应当根据甲方的付款指令向相关部门支付所需的款项。乙方将变更土地性质后的《土地使用证》交由项目公司保管。《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4项约定：完成5.1条所述的事项后，甲方成立全资子公司（以下称为项目公司）。变更土地性质后，将项目用地（变更土地性质后的土地使用权）评估增资注入具有开发资质的项目公司。乙方负责完成项目公司设立并承担设立相关的一切税费。甲方负责提供成立全资子公司的手续，并保存项目公司的一切印鉴，该项目公司印鉴的启用以双方另行协商的规章制度执行，以双方共管为原则。《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5项约定：在甲方完成工厂搬迁前八个工作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合作应得款人民币4200万元。《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6项约定：本项目最终的建筑容积率超过6.0的，就超出部分的收益乙方应向甲方进行分配合作款；甲方对超出部分享有人民币800元/每平米的收益；乙方应在本项目形象工程建设至十层封顶时一次性支付上述收益款；建筑容积率超过6.0的，乙方应以最终实际所建面积，应向甲方按照人民币800元/每平米计算并足额支付。《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5.7项约定：待甲方将本变性后土地注入项目公司名下后，甲方收到5.5款项（即：在甲方完成工厂搬迁前八个工作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合作应得款人民币4200万元），将持有项目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第7.4项还约定：甲方收取的8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容积率超过6.0的合作分配款均为净收入。 2012年11月29日，中扬公司作为甲方，沃林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备忘书》，明确乙方合作利益取得是通过将项目宗地和地面建筑物注入成立的项目公司，并以转让和受让项目公司股权来实现的。沃林公司于2011年7月11日前向中扬公司支付《合作协议书》第5.1条约定的4000万元合作履约金，于2012年10月29日向中扬公司支付了4200万元合作应得款。2012年10月30日，中扬公司向沃林公司发出《移交函》，内容为中扬公司将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西安市高新三路14号项目宗地及房屋建筑正式移交给沃林公司。2011年12月23日，西安市规划局高新分局向西安市国土资源局高新分局发出《建设用地规划变更通知书》，同意将中扬公司所属的位于高新三路14号GXI-（1）-31号工业用地土地用途变更为商业办公用地，拟规划建设用地面积7797平方米（最终以实际勘测成果为准），容积率≤13.9,地上建筑面积约为108400㎡。2012年8月16日，西安市国土资源局高新分局与中扬公司签订《补充协议》（2012-20号），明确将中扬电气所属的高新三路14号宗地剩余的7836.2㎡土地用途变更为商业、办公，宗地新的规划指标为容积率≤13.9，地上建筑面积约为108400㎡，中扬公司应补缴土地出让金5409万元，中扬公司同意本宗地建设项目在2013年6月30日之前开工，在2016年6月30日之前竣工。 2013年7月19日，西安市国土资源局高新分局与中扬公司及鼎昊公司签订《补充变更协议》（2013-18号），鉴于中扬公司成立了全资子公司鼎昊公司，同意将GXI-（1）-31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受让人变更为鼎昊公司，原同中扬公司2012年8月16日签订的（2012-20号）《补充协议》中由中扬公司承担的所有权利、义务、责任均由鼎昊公司承担。高新三路GXI-（1）-31号国有建设用地宗地面积、容积率、地上建筑面积等规划指标不变。 2013年8月16日，西安市国土资源局高新分局向鼎昊公司颁发：西高科技国用（2013）第3408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2014年12月24日，中扬公司与沃林公司签订《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约定将中扬公司持有的鼎昊公司100%股权转让给沃林公司，在办理《承诺书》的公证文书以及鼎昊公司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后，沃林公司在鼎昊公司100%股权变更之次日起两年内，支付2011年6月2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5.6.1条的收益款（含税），同时于原5.6.2条约定的条件具备之一，即进行5.6.1条收益款的支付。2014年12月26日，中扬公司与沃林公司完成了鼎昊公司100%股权的变更登记工作。 2017年8月16日，沃林公司与案外第三人胡斌签订了《鼎昊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鼎昊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胡斌，8月17日，双方又签订了《移交清单》，沃林公司将鼎昊公司全部印章、印鉴以及鼎昊公司西高科技国用（2013）第34084号国用土地使用证、高新规地字2013第107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陕建房暂2012第212号鼎昊公司房地产开发暂定资质证书正副本、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等证照资料移交给了胡斌。9月22日，沃林公司又与胡斌签订了《鼎昊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鼎昊公司剩余49%的股权转让给胡斌。2017年9月25日，沃林公司将鼎昊公司100%股权变更登记至胡斌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作协议书》的内容、《合作备忘书》第二条的约定以及双方履行合作协议书的实际情况看，双方约定在条件具备的情况下，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将项目公司---鼎昊公司的股权分批转让给沃林公司，原告获取的利益分别是《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1项约定的四千万元合作履约金、《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5项约定的原告完成工厂搬迁工作前依约应得的肆仟贰佰万元合作款以及本案涉及的双方在《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6项中约定涉案建设项目容积率超过6.0所依约取得的收益（以下简称：容积率收益）。可见，设立项目公司转让股权仅是双方实现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手段和方式，原告的利益并不受涉案项目开发经营风险的影响，双方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转让土地使用的权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涉案法律关系涉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 经审查，原、被告于2011年6月2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012年11月29日签订的《合作备忘书》、2013年7月19日签订的《补充变更协议》、均符合意思自治原则，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合法有效。 一、关于原告中扬公司本诉请求判令被告沃林公司支付超过建筑容积率6.0所产生的收益款及其利息的问题。 从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看，原告所得合作利益由三部分组成：一是《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1项约定的四千万元合作履约金；二是《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5项约定的原告完成工厂搬迁工作前依约应得的肆仟贰佰万元合作款；三是本案涉及的双方在《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6项中约定涉案建设项目容积率超过6.0所依约取得的收益（以下简称：容积率收益）。从双方履行协议的情况看，被告已依约给付原告上述第一、第二部分利益。关于本案双方争议的第三部分利益，即原告取得容积率收益的约定见于双方《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6项以及《承诺书》第5条。根据2011年6月24日《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5.6项之5.6.2款的约定，双方明确约定被告一次性支付容积率利益的时间节点是“形象工程建设至十层封顶时”，之后的5.6项之5.6.3款则约定被告需依据“最终实际所建面积”“足额支付”容积率利益；之后，双方又于2014年12月24日再行签订《承诺书》，约定被告向原告支付容积率收益款所具备的时间节点除“形象工程建设至十层封顶时”外，还包括被告“受让项目公司百分之百股权变更之次日起两年内”，但《承诺书》对是否依“最终实际所建面积”“足额支付”的问题并未提及。因此，对《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5.6项下之5.6.2款、5.6.3款和《承诺书》第5条的合理解释，以及原告请求被告给付容积率利益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即是本案本诉的焦点问题。 1、关于原、被告《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5.6项下之5.6.2款、5.6.3款所表达的真实意思。 原、被告《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5.6项下之5.6.2款与该条第5.6项下之5.6.3款所阐发的意思表示属于两个层面的问题，“最终实际所建面积”未确定并不当然得出给付条件不成就的结论。首先，“最终实际所建面积”，亦即被告所称的“实测面积”的确定就意味着工程已竣工验收，但是，这显然与双方关于“形象工程建设至十层封顶时”，即工程未竣工前被告就应给付容积率利益的约定存在明显的逻辑错位，结合原、被告两年后签订的《承诺书》的约定，本院认为，在一个协议的两个相邻的条款中作出明显存在矛盾、冲突的约定并不符合常理。一般情况下，“形象工程建设至十层封顶时”，涉案项目应已取得了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规划、施工等批准文件，地上用地面积、容积率、地上建筑面积等相关数据均已最终确定。因此，原、被告双方立约《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5.6项下之5.6.2款和5.6.3款的真实意思应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被告在“形象工程建设至十层封顶时”即成就被告给付容积率利益的条件，给付的标准是双方协议约定的每平方米800元和政府批准的超过6.0建筑容积率所对应的建筑面积；另一方面，考虑到“形象工程建设至十层封顶时”计算的容积率利益所依据的面积值与“最终实际所建面积”可能存在的差异，双方又做出了《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6项下的5.6.3款的约定，该条款并不排除5.6.2款关于被告在“形象工程建设至十层封顶时”即给付原告容积率利益的约定，实际上是双方对最终容积率利益的衡平和补充修正。 2、关于原告请求被告给付容积率利益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上述《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因涉案项目迟迟未能开工，原告一直无法取得涉案的容积率利益。2014年12月24日，经协商，原、被告双方签订《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约定原告向被告一次性转让涉案项目的百分之百股权，并在《承诺书》中明确约定被告向原告支付容积率收益款所具备的时间节点除“形象工程建设至十层封顶时”外，还包括被告“受让项目公司百分之百股权变更之次日起两年内”。两天后，即2014年12月26日，原、被告依《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承诺书》的约定，完成股权工商变更手续，原告向被告出让了百分之百股权，原告依据股权转让而取得容积率利益的期待期间开始计算，并于两年期满时被告给付容积率利益的条件成就。但是，被告不仅在“受让项目公司百分之百股权变更之次日起两年内”并未依约履行其给付容积率利益的承诺，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而且在两年期满后的2017年8、9月间，又将其取得的项目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并取得相关出让利益，这使得被告实际上已失去履行《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6项下的5.6.3款约定的能力，依“实际所建面积”“足额支付”容积率利益已没有现实操作的可能性，而造成这一后果的主要过错方在被告。因此，被告抛开其先后明确作出的“形象工程建设至十层封顶时”和“受让项目公司百分之百股权变更之次日起两年内”给付容积率利益的承诺，仅强调工程竣工且“实测面积”确定后给付条件方为成就的主张，不仅与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实际履行情况相悖，也显然违反公平和诚信原则，不予支持。 综上，在原、被告关于被告“受让项目公司百分之百股权变更之次日起两年内”给付容积率利益的约定条件成就的情况下，原告关于被告承担继续履行给付义务并赔偿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告本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二、关于被告沃林公司反诉诉讼请求。 1、关于原告是否应向被告移交涉案的相关证件、审批文件、交款纳税票据的问题。本案证据显示，原、被告于2014年12月24日签订《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约定原告向被告一次性转让涉案项目的百分之百股权两年后，双方依约完成股权工商变更手续。并且，被告在2017年8、9月份向案外人转让其持有的项目公司的全部股权时的《移交清单》和涉案其他证据佐证，被告已取得涉案项目土地的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及鼎昊公司房地产开发资质正副本等与项目动工开发建设直接相关的所有文件资料、证照手续，且在被告将股权让与案外第三人后，已不是项目公司的股东，被告提出上述反诉请求并不适格。再则，即使存在原告未予移交上述相关文件的事实，其亦可在股权转让后通过补办、复制等方式重新获取。综上，被告反诉请求原告返还相关证件、审批文件、交款纳税票据的主张无事实依据。 2、关于被告沃林公司反诉请求原告中扬公司赔偿直接损失30461303.78元、经营成本损失12949142.76元、可得利益损失和开发建设成本增加损失500万元的问题。首先，被告反诉所主张的本节损失系因原告未返还相关证件、审批文件、交款纳税票据而产生，但如前所述，被告反诉请求返还相关证件、审批文件、交款纳税票据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并不存在赔偿上述损失的前提条件；再则，被告主张的本节损失，涉及原审法院另案（2016）陕01民初1318号和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陕民终259号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被告反诉所主张的由中扬公司给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而被告在本案中关于其提起反诉的缘由时亦强调“原告不予履行股权转让相关证件手续”故“提起反诉”主张。但如前所述，原告本诉主张的容积率利益涉及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而被告提起的反诉关于赔偿损失的主张涉及的是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并且原审法院和省高院已对双方股权转让法律关系项下的纠纷进行了实体审理，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并不涉及双方《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承诺书》以及涉案《合作协议书》等股权转让权利义务的约定。 因此，被告提起的本案反诉并不具备与原告本诉一并审理的反诉的法律特征，且在原审法院和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双方股权争议已经审理的情况下，被告的反诉本案不予涉及。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沃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中扬公司合作收益款49106240元；二、沃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中扬公司逾期支付合作收益款利息（以4910624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本诉案件受理费299697元，原告西安中扬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陕西沃林置业有限公司负担；被告陕西沃林置业有限公司预交的1294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予以退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共提交了六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印章审批备案回执；2、印章销毁说明；3、陕西省印章治安管理信息系统的印章备案信息。第二组证据。2018年6月28日庭审笔录。第三组证据。1、2015年3月11日《回函》及顺丰速运单；2、2015年3月18日《回函》；3、2016年10月31日《工作联系函》。第四组证据。1、方正会计事务所审计报告；2、交款票据；3、（2016）陕01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书。第五组证据。1、（2018）陕民终259号民事判决书；2、2018年5月11日调解笔录。第六组证据。1、授权委托书；2、2014年12月25日移交清单。上诉人提交以上六组证据证明其反诉请求成立及被上诉人本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涉案土地开发现状照片；2、办理《西安市建筑垃圾处置（排放）证》-西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门户网站http://www.xdz.gov.cn/info/22516/181243.htmhttp://www.xdz.gov.cn/info/22516/181243.htm。第二组证据。2013年7月31日沃林公司《会议纪要》。被上诉人提交这二组证据证明上诉人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及原审对容积率的判处正确。被上诉人除对上诉人的第三组证据3、第四组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外，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对所有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且认为沃林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其中第一、三、四、五组证据针对沃林公司反诉请求，但项目公司的证照资料属于项目公司所有，且目前项目公司已与沃林公司无任何关系，沃林公司并不是反诉的适格主体，其请求不构成反诉。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对两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且认为本案诉请的是移交相关证件等资料，不排除项目公司为了开发，存在土地使用权证挂失后逐步补办的可能。土地在项目公司名下，投资人取得的股权与项目公司的开发没有关联。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且上诉人不能证明应移交证照的具体内容，故不予采信。虽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但是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已将项目转让第三人。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审理查明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中扬公司是否应向沃林公司移交项目公司印鉴及相关证件等文件资料，如果未移交是否造成损失并应予赔偿。2、容积率收益应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双方签订《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仅约定沃林公司向中扬公司一次性转让涉案项目百分之百股权两年后，双方依约完成股权工商变更手续，并未约定移交相关证件等资料。即使移交相关资料是合同的附随义务，但沃林公司已将股权让与案外人，已不是项目公司的股东，其主张返还相关证件、审批文件、交款纳税票据无事实依据。本案中，沃林公司要求判令中扬公司承担2014年12月24日股权转让完成后至今拒不履行向沃林公司移交项目公司印鉴等相关资料造成的损失，涉及的另案诉请为股权转让条件成就至2014年12月24日股权转让完成期间中扬公司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该损失虽与本案诉请的相关项目公司印鉴等相关资料造成的损失非同一请求，但本案该请求系另案双方当事人股权转让纠纷涉及的问题，而非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中的附随义务，中扬公司主张的容积率利益涉及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而沃林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涉及的是股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并不涉及双方《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承诺书》以及涉案《合作协议书》等股权转让权利义务的约定。另外，沃林公司在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中已确认向案外人移交了涉案项目的相关手续，故原审法院认定沃林公司提起的容积率收益与移交证件等资料及未移交造成损失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并无不妥。 关于焦点二：《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5.6.2款约定，沃林公司一次性支付容积率利益的时间节点是“形象工程建设至十层封顶时”，第5.6.3款则约定沃林公司需依据“最终实际所建面积”“足额支付”容积率利益。从表面看该条5.6项下之5.6.2款与5.6.3款所阐发的意思表示属于两个层面的问题，但其真实意思应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在“形象工程建设至十层封顶时”即成就给付容积率利益的条件，给付的标准是双方协议约定的每平方米800元和政府批准的超过6.0建筑容积率所对应的建筑面积；另一方面，考虑到“形象工程建设至十层封顶时”计算的容积率利益所依据的面积值与“最终实际所建面积”可能存在的差异，双方又做出了《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6项下的5.6.3款的约定，该条款并不排除5.6.2款关于在“形象工程建设至十层封顶时”即给付容积率利益的约定，实际上是双方对最终容积率利益的衡平和补充修正。在《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因涉案项目迟迟未能开工，中扬公司一直无法取得涉案的容积率利益。之后双方签订《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约定中扬公司向沃林公司一次性转让涉案项目的百分之百股权，并在《承诺书》中明确约定支付容积率收益款所具备的时间节点除“形象工程建设至十层封顶时”外，还包括“受让项目公司百分之百股权变更之次日起两年内”。沃林公司在“受让项目公司百分之百股权变更之次日起两年内”并未依约履行其给付容积率利益的承诺，存在明显的违约行为，而且在两年期满后的2017年8、9月间，又将其取得的项目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并取得相关出让利益，这使得沃林公司实际上已失去履行《合作协议书》第五条5.6项下的5.6.3款约定的能力，依“实际所建面积”“足额支付”容积率利益已没有现实操作的可能性，且本院二审庭审中，沃林公司认可容积率在12.0以上，原审法院未采信沃林公司以“实测面积”确定后给付条件方成就的主张，亦无不当。 另外，依据《合作协议书》、《合作备忘书》的相关约定，在条件具备的情况下，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将项目公司的股权分批转让给沃林公司，中扬公司获取的利益分别是四千万元合作履约金、完成工厂搬迁工作前的肆仟贰佰万元合作款以及本案约定的涉案建设项目容积率超过6.0所依约取得的容积率收益。可见，设立项目公司转让股权仅是双方实现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手段和方式，双方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转让土地使用的权属。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本案涉案法律关系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正确。沃林公司关于涉案项目未取得规划许可证及容积率越高则应支付中扬公司的容积率利益越高的约定属“保底条款”的主张，均系基于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提出的抗辩，与本案事实并不相符，不予采信。 因沃林公司的反诉与本诉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且双方股权争议已另案审理，原审法院对本案反诉未予涉及，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综上所述，沃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835元，由陕西沃林置业有限公司(已预交)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树禄 审判员  董倩倩 审判员  王小凤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