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3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飞梭渔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高区抚顺路高发大厦八层C区801/806室。法定代表人：雒湛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智，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竟塰，山东海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汇利达国际货运代理（广州）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龙城路31号卓越世纪中心3号楼3601-3606、3626。负责人：曾显昆，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汇利达国际货运代理（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76号2511-2513房。法定代表人：曾显昆，总经理。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思聪，浙江天册（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洁，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飞梭渔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汇利达国际货运代理（广州）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汇利达青岛分公司）、汇利达国际货运代理（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利达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梭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飞梭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和汇利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汇利达公司作为承运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规定的责任期间内丧失对涉案货物的控制，导致飞梭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无法提取货物，进而导致飞梭公司涉案损失发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飞梭公司在涉案货物到达目的港前已书面告知汇利达青岛分公司，没有飞梭公司指示不得将货物放给任何人，但汇利达公司仍然办理了涉案货物的进口清关手续，使货物变成JAGOAG公司的破产财产。（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汇利达公司作为承运人，对涉案货物的责任期间是从装货港接受货物时起至卸货港交付货物时止，货物处于汇利达公司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汇利达公司始终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货物的下落，事实上涉案货物已属于JAGOAG公司的破产财产，没有该公司破产清算管理人的批准，任何人无权处分货物，涉案货物不在汇利达公司控制之下。飞梭公司委托的收货人葡萄牙客户MUNDINAUTICA和保加利亚客户K&K公司均无法提取涉案货物，汇利达公司未履行海商法规定的交付义务，在其责任期间内失去了对涉案货物的控制，应当承担法律责任。（3）在责任期间内，汇利达公司将对涉案货物在目的港的控制权委托其代理BDP公司行使，汇利达公司应当承担BDP公司履行委托事务的一切法律后果，但其将该后果转嫁给飞梭公司承担，没有法律依据。汇利达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后，可依据其与BDP公司之间的代理协议向其追偿，这也是汇利达公司在新加坡对该公司提起仲裁的原因。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及其司法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领取营业执照的分公司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并不矛盾。公司法该条规定只是对分公司的性质和财产归属的最终界定，不影响分公司在涉诉案件中直接以自己管理、经营的财产承担责任，分公司的财产也是法人的财产，分公司承担后其财产权益减损的后果最终仍归属于法人，这是分公司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的真正含义和最佳解读。因此，实践中不论分公司作为单独被告，还是与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分公司在经营中的责任均可先以分公司相对独立的财产支付，不足部分再以公司财产清偿。本案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和汇利达公司均应对飞梭公司的损失承担法律责任。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和汇利达公司辩称，1.汇利达公司未失去对涉案货物的控制，涉案货物是指定货物，BDP公司是汇利达公司的目的港代理，同时也是收货人JAGOAG公司的进口代理，进口清关是BDP公司基于和收货人之间的进口代理合同作出，而不是基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作出，汇利达公司没有办理过涉案货物的清关，货物虽清关但目前仍在船公司控制的目的港舱之中。2.飞梭公司认为涉案货物已清关即变成JAGOAG公司的破产财产没有依据，涉案货物目前仍在汇利达公司的控制之下，随时可以交付，飞梭公司的两个客户没有完全提取货物的原因是不愿意承担目的港产生的滞留费用，以及要求办理退关而无法完成。3.汇利达公司是本案承运人，汇利达青岛分公司仅为代理，作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诉由，汇利达青岛分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飞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和汇利达公司赔偿飞梭公司货款损失25999.16美元及自2017年6月1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和汇利达公司退还飞梭公司多收的费用人民币1333元；3.判令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和汇利达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飞梭公司作为卖方，与德国买方JAGOAG公司签订国际货物买卖合同，货物为渔具套装，价格术语为FOB，付款方式电汇。2017年4月11日，汇利达青岛分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飞梭公司发送《入货通知》，将包括涉案货物运输的船名航次（MSCCLARA、715W）、提单号（HDMUQIWB5650293）、入货场站（锦恒场站）、船期（2017年4月17日）等信息通知飞梭公司。2016年7月10日，飞梭公司与山东一达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外贸代理出口协议书，委托该公司作为外贸出口相关经营活动中的代理人。飞梭公司提供的420420170000080447号报关单记载：收发货人山东一达通企业服务有限公司，提单号HDMUQIWB5650293，集装箱号TGHU3317629，运输工具“MSCCLARA”轮，贸易国德国，运抵国荷兰，商品名称渔具套装等，件数1025，毛重3320.36kg，价格22404.35美元。2017年4月20日，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向飞梭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电子邮件的附件为提单、账单的电子版，该电子版提单记载：提单号QQDRTM17040354，船舶“MSCCLARA”轮，航次715W，托运人威海飞梭渔具有限公司，承运人汇利达国际货运代理（广州）有限公司，收货人为JAGOAG公司，起运港青岛，卸货港鹿特丹，集装箱号TGHU3317629，铅封号A126051，货物渔具套装，件数1025，毛重3320.36kg，目的港提货的被申请人BDPINTERNATIONALGMBH公司（以下简称BDP公司），装船日期2017年4月18日。“MSCCLARA”轮在2017年4月18日离开青岛港，2017年5月28日到达鹿特丹港。2017年5月25日，JAGOAG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QQ通知飞梭公司JAGOAG公司已经倒闭。2017年5月26日，JAGOAG公司通过电子邮件通知飞梭公司其已经申请破产。2017年5月25日11时23分，飞梭公司向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没有我司通知，不可以将货柜发给任何人”。同日12时58分，飞梭公司向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把收货人更改为飞梭公司。同日18时27分，飞梭公司向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将涉案货物收货人改为Mundinautica，目的地改为里斯本（葡萄牙的一个港口城市）。2017年7月20日，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工作人员陈少华与飞梭公司总经理王晓智通话中，陈少华确认，BDP公司已经以JAGOAG公司的名义将涉案货物清关，并强调，货物已经清关，飞梭公司最好在鹿特丹当地找一个新的收货人，否则因为当地海关或政府的问题，可能会很麻烦，葡萄牙的收货人来提货不可行。王晓智称：葡萄牙的收货人来提货不是问题，并坚持葡萄牙的公司做收货人来提货。2017年8月29日，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向飞梭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通知飞梭公司：BDP公司反馈目的港海关不允许退关。关于涉案货物的运输，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多向飞梭公司收取了人民币1133元费用，汇利达青岛公司和汇利达公司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货物目的港为鹿特丹港，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飞梭公司、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和汇利达公司在庭审中均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请求和抗辩的理由，可以认定当事各方就本案纠纷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尽管汇利达公司没有签发正本提单，但根据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发送的电子版提单等证据可以认定，飞梭公司与汇利达公司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飞梭公司是托运人，汇利达公司是承运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汇利达公司在履行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中的交付货物环节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提单电子版记载的收货人为JAGOAG公司，目的港为鹿特丹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八条条规定：“在承运人将货物交付收货人之前，托运人可以要求承运人中止运输、返还货物、变更到达地或者将货物交给其他收货人，但应当赔偿承运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该条款赋予托运人可以（在货物被交付前）变更收货人的权利，本案中，飞梭公司在货物被交付前要求变更收货人，但是因为货物已经在鹿特丹办理了清关手续，而飞梭公司要求变更的收货人Mundinautica为葡萄牙的一家公司，鹿特丹海关不予退关，不予放行，因此汇利达公司无法将货物交付给葡萄牙的Mundinautica公司。飞梭公司主张汇利达公司在目的港的代理BDP公司非法办理了涉案货物的清关手续，导致飞梭公司重新指定的收货人Mundinautica公司无法重新办理清关而不能提取货物，汇利达公司应当对货款损失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飞梭公司与汇利达公司是托运人和承运人的关系，承运人的义务是按照约定运输、交付货物，而不包括办理涉案货物在目的港的进口报关手续。货物的进口报关行为是由货主或其代理人实施的。本案中，飞梭公司和汇利达公司均确认BDP公司办理了涉案货物的目的港清关手续，且汇利达公司主张其从未指示BDP公司办理清关手续，BDP公司之所以办理了清关手续是因为BDP公司同时也与原收货人JAGOAG公司存在其他关系，BDP公司据此办理了清关手续，此过程与汇利达公司无关，而飞梭公司未举证证明BDP公司办理清关手续是受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和汇利达公司的指示所为。故此，即使BDP公司办理清关手续与飞梭公司的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其结果也不应由汇利达公司承担。综上，飞梭公司既未举证证明涉案货物已经被其指定收货人以外的人提取，亦未举证证明汇利达公司在货物交付环节有其他违约行为导致其损失，故一审法院对飞梭公司有关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和汇利达公司赔偿其货款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飞梭公司在诉状中请求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和汇利达公司返还多收取的费用人民币1333元，一审法院要求其列明多收取费用的明细，其列明多收取的费用为人民币1133元，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和汇利达公司予以认可，法院对飞梭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汇利达青岛分公司作为汇利达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故该项费用的返还责任应由汇利达公司承担。综上所述，飞梭公司未举证证明汇利达公司在交货过程中违约造成飞梭公司货款损失，故飞梭公司要求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和汇利达公司承担货款损失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但汇利达公司应当向飞梭公司返还多收取的费用人民币113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汇利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飞梭公司返还人民币1133元；二、驳回飞梭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68元，由飞梭公司负担人民币4344元，由汇利达公司负担人民币2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各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当事各方共同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争议，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解决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当事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汇利达公司和汇利达青岛分公司是否应当赔偿飞梭公司涉案货物的货款损失及相应利息；汇利达青岛分公司是否应与汇利达公司连带向飞梭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妥善地、谨慎地装载、搬移、积载、运输、保管、照料和卸载所运货物。”本案中，飞梭公司为出运涉案货物，通过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向汇利达公司订舱。汇利达公司接受委托后，由汇利达青岛分公司向飞梭公司发送了承运涉案货物的提单电子版，飞梭公司与汇利达公司之间建立了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汇利达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承运人，应履行的法定义务是装载、搬移、积载、运输、保管、照料和卸载涉案货物，并不包括为涉案货物办理目的港海关手续。飞梭公司主张，涉案货物的进口清关手续系由汇利达公司的目的港代理BDP公司办理，汇利达公司否认其指示BDP公司为涉案货物办理了清关手续。在飞梭公司无有效证据证明汇利达公司指示BDP公司办理涉案货物的进口清关手续导致其无法重新指定收货人提取货物的情况下，飞梭公司无权要求汇利达公司和汇利达青岛分公司赔偿涉案货物的货款损失及相应利息。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汇利达青岛分公司是汇利达公司的分公司，其虽可以作为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但因其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汇利达公司承担。飞梭公司要求汇利达青岛分公司与汇利达公司向其连带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飞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68元，由威海飞梭渔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本超审判员  赵 童审判员  董 兵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周淼书记员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