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段家坝路136号。 法定代表人：张向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华，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仕桦，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澄迈天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澄迈县老城镇原镇人民政府所在地。 法定代表人：郑胜玮，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公司）与被上诉人澄迈天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高院）于2014年11月24日做出（2014）琼环民初字第2号民事调解书。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海南高院于2018年7月5日做出（2018）琼民监1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海南高院于2019年6月20日做出（2018）琼民再21号民事判决。南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南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华、黄仕桦到庭参加诉讼。天浙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高院（2018）琼民再21号民事判决；2.支持南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天浙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启动本案再审违反公平原则。案外人陈秀宝、王海涛、林秀珍、金美丹、陈海东、陈海英、陈海珊、陈海燕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再审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之后该8人再次申请再审，一审法院启动再审违反了公平原则。第二，一审判决以保护案外人利益为由判决南通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海南高院（2014）琼环民初字第2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2号民事调解书）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但未查明其他债权人特别是陈秀宝等人是否存在合法权益；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南通公司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债权存在，且天浙公司已经对债务数额进行确认，2号民事调解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2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对存在真实房屋买卖关系的购房人，南通公司予以认可并配合解除了房屋查封，南通公司并无损害案外人利益的故意。第三，一审判决驳回南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错误。1.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南通公司与天浙公司存在真实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南通公司已将工程建至封顶，以及天浙公司欠付工程款、停工损失等事实，即使南通公司不同意鉴定，也不应全部驳回南通公司的诉讼请求。2.南通公司与天浙公司约定了工程竣工日期，南通公司在约定的竣工日期六个月内起诉主张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法院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予以支持。 南通公司于2014年10月21日以天浙公司未按约定向其支付澄迈老城商业广场工程项目工程款为由，向海南高院起诉，请求判决：1.天浙公司向南通公司支付工程款50755753.32元，并按照同期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息支付违约金2280000元（自2013年12月12日起暂计至2014年9月11日止）；工人误工损失3266250元（自2013年10月12日起暂计至2014年9月11日止）。2.南通公司对老城商业广场项目工程款折价或者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经海南高院主持调解，南通公司与天浙公司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海南高院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下内容：一、天浙公司应付南通公司案涉工程款及利息。经双方结算，天浙公司确认应付南通公司工程款共计54155753.32元。南通公司同意放弃天浙公司所欠以上工程款的利息。二、案涉工程款支付时间及方式：1.2015年1月31日之前，天浙公司应向南通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中的2000万元；2.2015年2月28日之前，天浙公司应向南通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中的1000万元；3.2015年8月31日之前，天浙公司应向南通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中的1000万元；4.2015年12月31日之前，天浙公司应向南通公司支付剩余的案涉工程款14022003.32元。三、本协议生效后，天浙公司应以现金向南通公司指定账户按照约定的时间分别支付以上工程款。四、如天浙公司未按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时间和数额向南通公司支付工程款，南通公司对天浙公司开发的案涉老城商业广场项目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陈秀宝、林秀珍、陈海东、金美丹、王海涛、陈海英、陈海珊、郑大恒、罗倩女、陈海燕不服上述调解书，向海南高院申请再审，海南高院于2016年12月29日做出（2016）琼民申1468号民事裁定，驳回陈秀宝等人的再审申请。 2018年7月5日海南高院做出（2018）琼民监13号民事裁定，以2号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为由，裁定再审本案。 海南高院再审认定事实：2012年8月28日，发包人天浙公司（甲方）与承包人南通公司（乙方）签订了《老城商业广场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南通公司自筹资金承建海南省澄迈县老城商业广场，建筑面积23922.32平方米（地下一层及地上二十三层），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范围为土建和水电安装，合同工期18个月（开工工期暂定2012年8月31日，具体以发包人批准的承包人提交的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2014年2月28日），工程价款暂定3200万元，最终工程结算按专用条款约定方式确定造价。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六条载明：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的合同方式确定。双方对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进行了约定：（1）主体结构第五层结构层完成，并经验收合格后，经甲方、监理验收确认并核实对应工程项目造价后，甲方支付乙方本节点对应工程造价的75%。（2）从第六层开始，乙方每月向甲方报送月完成的工程量造价，经甲方审核后，甲方支付审核后造价75%的节点进度款。（3）完成外立面装修工程。实现建筑物封闭和外檐亮相，拆除外脚手架；其他工作按进度计划实施后，经甲方、设计人、监理验收确认并核实对应工程项目造价后，甲方支付乙方本工程施工累计工程造价的80%工程进度款。（4）合同工作完成，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总价的85%。（5）完成竣工结算，竣工验收资料移交甲方审核通过并具备备案条件后60天内，付至总价的97%，留3%作为保修金。（6）保修期满后，28天内即与乙方办理保修款结算，将剩余保修款一次支付乙方。（7）如果甲方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支付应支付的任何款项，甲方可以与乙方达成延期付款协议，甲方应按照延期付款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向乙方支付。达成延期付款协议但在延期付款协议约定的延期内，乙方有权得到未付款额自应付之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补偿。用于计算该利息的利率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乙方可以停止施工，但甲方不赔偿停工造成的任何费用。合同第九条工程结算约定，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办理完工移交手续及竣工资料移交手续后30天内向甲方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结算资料必须符合甲方审核要求，甲方收到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后90天内审核完毕，双方签订结算协议书。该份合同同时加盖天浙公司以及南通公司的公章。 2012年9月3日，天浙公司（甲方）与南通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天浙公司将老城商业广场项目的桩基工程、护坡降水工程、土方工程交由南通公司包工包料承建。其中：合同工期3个月；合同金额暂定800万元，最终工程按实结算；本工程无预付款，工程完成并经工程部及监理验收合格后付合同价款的75%，工程完成三个月内完成结算，并付清余款。该协议同时加盖天浙公司以及南通公司的公章。 两份合同签订后，南通公司组织进场施工。因天浙公司未按《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支付工程进度款，2013年4月23日，南通公司与天浙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南通公司同意老城商业广场项目施工合同付款条件调整为：项目主体结构第十层完成后，天浙公司支付南通公司本节点对应全部工程款的80%。南通公司同意扣除天浙公司已支付部分，本节点对应全部工程款按原合同商定价格上浮5%。该协议加盖天浙公司公章以及南通公司老城商业广场项目部公章。 2013年8月8日，天浙公司向南通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老城商业广场项目在2013年8月20日以前付1000万元，封顶前总款付到2000万元，如果没有按期支付款项，则把项目一层铺面按销售价的6.5折抵扣相应的欠款。该《承诺书》加盖天浙公司公章。 因天浙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案涉工程于2013年10月停工。停工时，老城商业广场项目仅仅完成主体结构封顶（未竣工验收）及水电预埋，合同约定的隔墙、批档、铝合金门窗、内部粉刷、外墙装修以及除水电预埋外的水电安装等工程均未施工。 2013年10月24日，天浙公司向南通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下周三付清老城商业广场项目部所欠工人工资款200万元。如果没有付清，则向南通公司支付从2013年10月12日起的工人误工损失，标准按250元/人/日计，人数按39人计。如果下周三付清工资款则补偿误工费损失按每人一次性补偿1000元共计39000元。该《承诺书》加盖天浙公司公章。 合同履行期间，天浙公司共支付南通公司工程款340万元，其中：2013年6月4日支付30万元，2013年6月9日支付120万元（海南金富源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代付），2013年7月24日支付40万元（海南金富源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代付），2014年1月23日支付150万元（天浙公司提交的保证金，澄迈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取给南通公司支付给农民工）。 南通公司提交的《结算书》载明：1.2013年12月10日，南通公司向天浙公司报送《结算书》，并附施工单位预算书。2.经核验，完成主体封顶工程结算金额为54155753.32元，其中桩基工程3066513.79元、护坡降水工程4164482.83元、土方工程2672806.25元、地下室部分11651201.68元、主体结构+0.00以上部分32600748.77元。3.天浙公司代表张增源及南通公司代表何昌於分别在《结算书》上签字并盖章，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12日。天浙公司加盖老城商业广场工程部公章，南通公司加盖老城商业广场工程项目部专用章。4.附件即《施工单位预算书》由5份预（结）算表组成：桩基工程，编制日期2012年4月16日，不含税工程造价2963478.93元，含税工程造价3066513.79元；护坡降水工程，编制日期2013年1月10日，不含税工程造价4027054.90元，含税工程造价4164482.83元；土方工程，编制日期2012年10月23日，不含税工程造价2582999.96元，含税工程造价2672806.25元；地下室部分，编制日期2013年12月10日，不含税工程造价11259721.30元，含税工程造价11651201.68元；主体结构+0.00以上部分，编制日期2013年12月10日，不含税工程造价31505363.61元，含税工程造价为32600748.77元。5份预（结）算表编制单位均为南通公司，审核单位均为天浙公司（注：盖老城商业广场工程部公章）。预算编制依据均载明根据天浙公司提供的《老城商业广场》工程结构施工图纸（护坡降水工程还包括《老城商业广场降水护坡工程设计方案》），本预算执行《2011海南省建设工程计价定额房屋建筑与装饰工程》及相关法律法规。工程结算总造价54155753.32元即是5份预（结算表）中涉及的含税工程造价总额。 南通公司提交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9日的《补充协议》，主要载明，因天浙公司资金周转出现困难，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老城商业广场工程竣工日期延期半年，竣工日期变更为2014年8月31日。该协议上有张增源签字并加盖南通公司公章，但未加盖天浙公司公章。 另查明：2016年11月23日，案外人周忠国、谢朝富、贾洪瑞、钱泽宽以其四人系老城商业广场项目实际施工人为由起诉南通公司与天浙公司。案经一、二审审理，海南高院于2018年3月2日作出（2018）琼民终46号民事判决（简称46号民事判决），维持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琼96民初194号民事判决，即：1.南通公司向周忠国、谢朝富、钱泽宽支付工程款5406315.84元及利息（以5406315.84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天浙公司在欠付南通公司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对第一项确定之款承担给付责任；3.南通公司向周忠国、谢朝富、钱泽宽赔偿停窝工损失200万元；4.周忠国、谢朝富、钱泽宽在工程款5406315.84元范围内就其施工的案涉工程折价或变卖价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5.驳回周忠国、谢朝富、钱泽宽的其他诉讼请求；6.驳回贾洪瑞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查明主要事实如下：1.周忠国、谢朝富、钱泽宽是老城商业广场地下室部分及主体结构+0.00以上部分（水电预埋除外）的实际施工人；2.经法院对外委托鉴定，老城商业广场地下室部分及主体结构+0.00以上部分（水电预埋除外）的工程造价十层以下上浮不含税为24427439.13元，十层以下不上浮不含税为23617066.55元，停窝工损失为3865354.38元；3.案涉工程最终造价以不上浮不含税23617066.55元为准，窝工损失以200万元为准；4.南通公司已付款14038925.91元、南通公司缴纳的保险费用49852.8元、天浙公司代付的材料款4121972元，以上款项从工程款23617066.55元中扣除后，南通公司还应支付的工程款为5406315.84元。判决生效后，经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南通公司支付周忠国、谢朝富、钱泽宽8202286元（其中：工程款5406315.84元、窝工损失200万元、鉴定费384199.77元、利息369506.88元、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42263.54元），承担执行费67989元，上述判决内容已经执行完毕。南通公司认可鉴定报告中老城商业广场地下室部分及主体结构+0.00以上部分（水电预埋除外）与《结算书》中的第4、5部分为同一工程。 还查明，南通公司诉讼过程中陈述：2号民事调解书第1项是对工程款总额的确认，数额与《结算书》载明的工程款总额一致。欠付款数额以第2项各分期单项加载的总额54022003.32元（工程总款54155753.32元-天浙公司已付款3400000元+工人误工损失3266250元）为准。《结算书》确定的工程款54155753.32元中有14038925.91元垫资款的本金及利息补偿，补偿是双方口头约定按总建筑面积每平方米加400多元，但对于补偿是多少该公司表示无法区分，并估计还需800万元至1000万元的资金投入才能完成《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量。案涉房屋部分被查封，部分已备案登记。在南通公司起诉前已有几个针对天浙公司的诉讼案件。 2017年9月28日，天浙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增源在接受海南省人民检察院询问时陈述：老城商业广场实际工程款最高有4000多万元，5400多万元包含了垫资回报和违约金。南通公司的标准高了，但其个人觉得合适。调解书是真实签名，但南通公司的工人闹得很厉害。 2017年10月10日，南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仕桦向海南省人民检察院提交《关于郑大恒等人申诉一案有关问题的回复》，主要内容为：工程款多增加的部分构成为桩基工程、护坡降水工程、土方工程、变更签证、违约金及垫资补偿等。天浙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190万元，退农民工工资保证金150万元和天浙公司支付的材料款4125972元应当包括在工程总价款5400多万元当中。本案工程预（结）算表就是最终结算表。 天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为张增源，2015年10月27日变更为王铁，2017年10月24日变更为郑胜玮。 再审审理中，南通公司认为其与天浙公司已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即工程造价为54155753.32元。经海南高院释明，南通公司不同意就案涉工程造价及工人误工损失进行鉴定。 海南高院认为，本案再审审理的重点是：2号民事调解书是否确有错误并应予撤销；2号民事调解书如被撤销，南通公司在本案中的各项诉讼请求应如何处理。 第一，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南通公司对54022003.32元工程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事实不清，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南通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予撤销。 （一）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案涉工程总款为54155753.32元以及天浙公司应偿还南通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为54022003.32元与事实不符，数额明显虚高。根据南通公司的陈述，调解书确认的工程总款来源于《结算书》所载明的数额，调解书确认的应偿还款项为：工程总款54155753.32元-天浙公司已付款3400000元+工人误工损失3266250元。1.《结算书》虽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但《结算书》的结算数额与案涉工程实际造价差距过大，以《结算书》作为调解基础事实不清，依据不足。首先，工程款指的是工作人员的报酬、材料款、用于建设工程的垫资等实际支出或直接用于建设工程的款项，不包括工程价款的利息、发包人应当支付的违约金、因发包人违约造成的损失、承包人逾期可得利益等非直接用于建设工程的款项或费用，而南通公司及天浙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增源均认可《结算书》载明的工程款54155753.32元中含有天浙公司对南通公司垫资14038925.91元的补偿及违约金，且对于补偿及违约金数额所占的比例，南通公司并不清楚，张增源亦自认老城商业广场实际工程款最高只有4000多万元。其次，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款共计4000万元，虽然该价款是合同暂定价，可以根据施工情况据实调整，但南通公司庭审承认估计还需800万元至1000万元的资金投入才能完成约定的工程量，在约定工程量尚未完成而南通公司又未举证证明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其他重大变更致使工程款剧增的情况下，《结算书》结算工程款54155753.32元不合常理。再次，南通公司确认《结算书》中第4、5部分涉及的工程与海南高院46号民事判决鉴定的工程为同一工程，但前者结算的工程款不含税为42765084.9元，而后者鉴定的造价上浮不含税仅为24427439.13元，不上浮不含税仅为23617066.55元，《结算书》与鉴定结论均存在较大的差距。最后，《结算书》的形式以及制作过程均不符合工程结算常理。《结算书》仅用两天时间完成；《结算书》所盖的仅是老城商业广场工程项目部公章而非天浙公司公章；南通公司报送给天浙公司的附件，载明的名称是“施工单位预算书”，编制说明均载明的是“本预算编制依据”，编制依据基本为工程施工图纸，且均已由天浙公司盖章确认，编制日期也不统一，故附件应是依据施工图纸编制的案涉工程的预算书，而非根据工程实际造价做出的结算书。天浙公司收到预算书后，未考虑案涉工程实际未完工，将预算价作为实际造价，与客观事实不符。2.确认天浙公司已付工程款为340万元的事实错误。根据查明的事实，除340万元外，天浙公司还支付了工程材料款4121972元，该笔款项应从工程总款中予以扣除，但南通公司起诉及调解时未提及此事实，天浙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增源在调解时亦未就此事实提出异议，致使海南高院确认天浙公司已付工程款错误。 （二）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南通公司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范围超出法律规定，未对南通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进行合法性审查错误。1.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范围超出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即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范围仅限于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但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工程款还包括天浙公司对南通公司垫资施工的利息补偿、违约赔偿以及天浙公司因违约造成的工人误工损失，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工程款范围。2.南通公司已超过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法定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4年2月28日，调解协议确认优先受偿权的时间为2014年11月18日，即在海南高院确认调解协议内容时，南通公司已经超出了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法定期限。南通公司虽然在本次再审中补充提交了日期为2014年1月9日的《补充协议》，以证明其与天浙公司已将竣工日期变更为2014年8月31日，故其起诉时未超过六个月期限，但因该份证据未加盖天浙公司公章，且南通公司原一审起诉时未提及双方曾就竣工日期的延长达成一致意见，本案也未有证据显示南通公司与天浙公司在2013年12月10日结算后又就案涉工程的续建进行协商，故南通公司仅以该份《补充协议》主张其与天浙公司已将案涉工程竣工日期变更至2014年8月31日，欠缺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三）2号民事调解书侵害了天浙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调解书侵害案外人利益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本案中，天浙公司和南通公司在调解时，知道案涉工程已经部分被查封，部分备案以及有其他案外人对天浙公司提起诉讼，而双方在调解时扩大了天浙公司欠付南通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以及南通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工程款范围，影响了天浙公司其他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侵害了天浙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 第二，关于2号民事调解书撤销后，南通公司在本案中的各项诉讼请求应如何处理的问题。 南通公司与天浙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权利义务。现天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南通公司有权向天浙公司主张相应权利。南通公司作为原告，在本案中提出了工程款及违约金、工人误工损失等诉求，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提供证据。南通公司虽然提交《结算书》作为案涉工程造价的证据，但该结算数额与事实不符，明显虚高。南通公司虽然提交2013年10月24日天浙公司向南通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作为工人误工损失的证据，但该《承诺书》并未明确工人误工损失标准计算的截止时间，且南通公司该项主张亦与海南高院46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停窝工损失200万元存在较大差距。在南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海南高院已向南通公司释明，要求南通公司进行鉴定，但南通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进行鉴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应由南通公司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于南通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海南高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南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6978.76元，由南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南通公司提交了海南高院（2016）琼民申1468号民事裁定书和（2018）琼民监13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海南高院启动再审程序不妥。经审查，该证据材料只能证明本案的由来，不能证明本案的待证事实，因此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查，本院对海南高院按第一审程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海南高院2018年10月9日庭审中，合议庭询问南通公司为何合同约定造价4000万元左右，而结算金额达5400多万元。南通公司代理人回答，结算时天浙公司同意按每平方米四百余元作为垫资补偿，还有工人的误工损失、机械租赁闲置费等包括在结算款中。2018年10月9日庭审中，南通公司主张“违约金要求从2013年12月12日计算至2018年10月8日，总额是11918729.01元。”2018年12月17日南通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材料，载明“关于是否坚持增加的违约金数额的问题。考虑到被告天浙公司偿债能力有限的实际情况，我司仍按原民事起诉状当中的诉讼请求主张债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二审的审理重点为：1.天浙公司是否应向南通公司支付工程款、违约金、误工损失，如应支付，金额为多少；2.南通公司是否对案涉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如享有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的范围如何确定。 第一，关于天浙公司是否应向南通公司支付工程款、违约金和工人误工损失，及上述款项如何认定的问题。 1.关于天浙公司是否应向南通公司支付工程款和违约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南通公司与天浙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28日、9月3日签订了《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由南通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土建和水电安装工程，以及桩基工程、护坡降水工程、土方工程，之后南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但天浙公司未按照约定向南通公司支付工程款。天浙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向南通公司承担继续履行合同、赔偿损失的责任，南通公司主张天浙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和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 2.关于工程款、违约金、工人误工损失的具体认定。南通公司提交了其与天浙公司签订的《结算书》，载明完成主体封顶工程结算金额为54155753.32元，其中桩基工程3066513.79元、护坡降水工程4164482.83元、土方工程2672806.25元、地下室部分11651201.68元、主体结构+0.00以上部分32600748.77元。虽然南通公司在诉讼过程中陈述结算款54155753.32元中包含14038925.91元垫资款及利息补偿，且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工人的误工损失等都在里面，包括机械租赁闲置的费用等”，天浙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增源在接受海南省人民检察院询问时也陈述结算款中包括垫资回报和违约金。但上述陈述不能否认南通公司与天浙公司一致确认天浙公司应向南通公司支付工程款、垫资款及利息、误工损失、机械租赁闲置费等共计54155753.32元的事实。即该《结算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可以作为结算的依据。本院据此认定天浙公司应向南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垫资回报和违约金、工人误工损失等共计54155753.32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天浙公司实际支付南通公司工程款3400000元，并代付材料款4121972元，共计7521972元。因此，天浙公司实际欠付南通公司46633781.32元（包括垫资本金和利息补偿，以及工人误工损失等）。因天浙公司与南通公司结算款中已包含工人误工损失，对南通公司主张天浙公司另行向南通公司支付工人误工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欠付款项的违约金问题。南通公司与天浙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进行了约定。《施工合同》约定，完成竣工结算，竣工验收资料移交天浙公司审核通过并具备备案条件后60天内，付至总价的97%，留3%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满后28天内办理保修款结算，将剩余保修款一次支付给南通公司。该合同专用条款部分还约定如天浙公司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补充协议》（2012年9月3日），约定工程完成并经工程部及监理验收合格后付合同价款的75%，工程完成三个月内完成结算，并付清余款。2013年4月23日，南通公司与天浙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项目主体结构第十层完成后，天浙公司支付南通公司本节点对应全部工程款的80%。本案中因天浙公司未按期支付进度款，工程已于2013年10月停工，工程因天浙公司的原因未竣工验收。但天浙公司与南通公司2013年12月12日对已完成工程造价进行了结算，天浙公司应及时向南通公司支付结算款项。天浙公司未及时支付款项，南通公司主张天浙公司应自2013年12月12日起至2014年9月1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以及本案实际情况，应予支持。 综上，天浙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南通公司支付工程款46633781.32元（含垫资本金和利息补偿，以及工人误工损失），并以46633781.3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3年12月12日至2014年9月11日止的利息。 第二，关于南通公司是否对案涉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如享有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的范围如何确定的问题。 1.关于南通公司是否对案涉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南通公司与天浙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南通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按约定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对已完成部分，南通公司依法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2.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根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土建和水电安装工程应于2014年2月28日竣工，桩基工程、护坡降水工程、土方工程应于2012年12月3日之前竣工，但因天浙公司未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天浙公司多次向南通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按期付款并承担误工损失。但天浙公司仍未履行其承诺。至2014年1月9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载明因天浙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双方经协商后约定竣工日期延长至2014年8月31日。该《补充协议》有天浙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张增源签字，并无证据证实该协议是南通公司与天浙公司恶意串通为损害他人利益而签订，且从天浙公司一直无力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停工的情况看，双方约定适当延长工程竣工日期亦符合常理，因此应对《补充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定。之后天浙公司仍未支付工程款，南通公司于2014年10月2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天浙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并确认南通公司对案涉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 3.关于南通公司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南通公司认可其与天浙公司的结算造价54155753.32元中包括14038925.91元垫资本息与违约金，天浙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在接受海南省人民检察院询问时陈述，实际工程款最高四千多万元，五千五百多万元包括了垫资回报和违约金。结合双方陈述，本院确认南通公司应得实际工程款（不计垫资利息、违约金、其他损失等）为4000万元。扣除天浙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340万元，代垫的材料款4121972元，南通公司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工程款为32478028元。 综上，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应付工程款，以及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金额确有错误，一审判决撤销2号民事调解书并无不妥，但是根据现有证据，可以对工程款、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做出认定，故一审判决驳回南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妥。南通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琼民再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琼民再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澄迈天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6633781.32元（包括垫资本金和利息补偿，以及工人误工损失），并以46633781.3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3年12月12日至2014年9月11日止的利息。 四、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32478028元的范围内，对其承建的海南省澄迈县老城商业广场项目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五、驳回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6978.76元，由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2714.62元，澄迈天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54264.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6978.76元，由南通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2714.62元，澄迈天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54264.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芳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梁东杰 书记员赖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