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艺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益州大道中段1858号创新中心创业大厦10层。 法定代表人：韦忠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心一，四川韬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莉，四川韬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印时代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紫竹北街85号1幢1层198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成都艺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垠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印时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印时代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艺垠文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印时代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印时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美术展示道具设计施工合同书》第3.2条的约定，印时代公司应对施工现场的位置、面积、高度、电力等物理状况进行实地全面勘验，确认展示道具完全符合要求。但印时代公司在对现场进行实地勘验时，违法合同约定，忽略了场地承重问题，导致定作物的重量超出场地实际承重，定作物根本无法实际交付使用，未通过艺垠文化公司的质量验收。因此，根据合同约定，艺垠文化公司不再支付后续款项完全合理合法。其次，即使艺垠文化公司变更承揽工作的要求，造成承揽人损失，也应当赔偿其实际发生的直接损失而非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综上，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艺垠文化公司支付印时代公司剩余全部价款有所不当。 印时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关于定作物重量的问题，合同未明确约定，艺垠公司在制作过程中亦未提出，我方按照合同要求完成了定作物的定作，艺垠公司以超重为由拒不验收，是艺垠公司违约，我方无责任。 印时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艺垠文化公司向印时代公司支付制作、服务费39000元；二、判令艺垠文化公司按照150元/天的标准向印时代公司支付自2018年4月28日起至搬走道具止的保管费，截止起诉时止的保管费48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艺垠文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日，艺垠文化公司（甲方）与印时代公司（乙方）签订《美术展示道具设计施工合同书》，主要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设计、制作直径3米、高4米的蛋型美术展示道具一个。乙方应当于2018年4月28日在成都市郫都区郫筒街道望丛东路139号蜀都万达广场一楼中庭甲方指定的位置交付该展示道具。展示道具制作费、服务费共计6.5万元，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先向乙方支付合同金额的40%作为定金即26000元；待展示道具主体在乙方工厂制作完成运输至约定地点之前，经甲方质量验收并书面签字确认合格后，向乙方支付合同金额的30%即19500元；在双方约定地点交付展示道具并组装完成，且甲方书面签字确认一周后一次性支付剩余的30%款项即19500元。合同第三条（双方的权利与义务）约定：“3.1乙方应严格按照约定标准如期完成相关作品，如需对本合同约定的展览道具进行改造，则须甲方书面同意后，由乙方改造；3.2乙方应在本合同签署前对施工现场的位置、面积、高度、电力状况等物理状况进行实地全面勘验，确认展示道具完全符合履约要求。”第五条（违约责任）约定：“5.1乙方未按照本合同约定时间完成作品的（由于施工需和第三方协调，因此不含施工时间），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合同。乙方应在本合同解除后的一周内向甲方退还所有费用。”合同附件约定了设计图纸、材质、尺寸、施工方案等。2018年4月4日，艺垠文化公司向印时代公司转账支付26000元。 印时代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军提供了其与艺垠文化公司韦忠田、“赵总”以及“蛋壳制作群”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韦忠田微信账号对应手机号与合同载明的联系方式一致，艺垠文化公司庭审认可“赵总”为该公司股东。“蛋壳制作群”聊天记录反映，2018年3月17日，“赵总”、韦忠田、刘建军等就案涉蛋型道具设计制作问题进行协商讨论；2018年4月1日，韦忠田将案涉合同电子稿送刘建军要求打印签字；2018年4月2日，韦忠田要求刘建军前往郫县万达广场实地看看，刘建军同意；2018年4月27日，案涉蛋型道具制作完成。当天9点38分“赵总”说：“明天晚上就要往商场运咯”，刘建军答复“可以”。当天18点26分“赵总”对刘建军说：“上次你们去过现场有跟工程部谈重量问题吗？现在他们每平方米是承重350KG，有负一层，这个重量他们需要工程设计院的人出个测重的方案，得保证不会出问题。”随后“赵总”、韦忠田认为蛋型道具超重，双方讨论解决方案。2018年4月28日14点35分刘建军发出“承重说明文件”，载明目前承重为647.7KG/㎡，大于承重标准。刘建军与韦忠田聊天记录反映，2018年4月3日至4月27日，双方就蛋型道具制作事宜进行了协商，4月27日刘建军将该道具照片发送给韦忠田。4月28日10点09分，韦忠田询问刘建军“你这边有解决方案了吗？”2018年4月29日后，韦忠田与刘建军对于案涉道具的修改进行了协商，但未有结果。 艺垠文化公司庭审陈述，本案案涉蛋型道具的用途是大型公益展览，目的是实施艺垠文化公司和蜀都万达广场的合作。蜀都万达广场在道具安装最后一天才告知艺垠文化公司承重问题，艺垠文化公司也只能联系印时代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4月1日，艺垠文化公司与印时代公司签订《美术展示道具设计施工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双方各自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相应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合同的性质为定作合同。印时代公司的举证反映，其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在2018年4月27日完成了该蛋型道具，作为工作成果，已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在将该道具运往约定地点前一天，艺垠文化公司接到蜀都万达广场方面的通知，称该道具承重不得超过350KG/㎡，艺垠文化公司在2018年4月27日晚通知印时代公司，认为该道具不符合要求。故该道具最终未按约定时间、地点进行交付。虽然双方合同第3.1条的约定，印时代公司应在本合同签署前对施工现场的位置、面积、高度、电力状况等物理状况进行实地全面勘验，确认展示道具完全符合履约要求，但该约定文意并不包括道具展示现场的承重限制的问题。按照艺垠文化公司自述，案涉道具的制作是为实施其与蜀都万达广场方面的合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印时代公司难以合理预见和知晓蜀都万达广场展示场地的承重数据。而艺垠文化公司能够合理地从其合作方蜀都万达广场方面获知该展示场地的承重限制，并及时告知印时代公司，但其在约定交付日前一天才告知，无证据证明其之前已及时告知。因此印时代公司不可能在合理期间内将道具整改至350KG/㎡承重范围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定作人中途变更承揽工作的要求，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故艺垠文化公司在印时代公司已经完成定作物制作的情况下，在合同约定基础上变更承重要求，属于中途变更承揽工作要求，导致定作物至今未能依约交付，属于违约行为，应当赔偿印时代公司的相应损失。该损失包括合理的预期可得利益。本案中，印时代公司的损失，即为其通过正常交付定作物情况下，所能够合理取得的价款利益。故印时代公司主张支付剩余价款39000元的请求，具有法律依据。印时代公司主张的保管费，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艺垠文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印时代公司道具制作、服务费39000元；二、驳回印时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88元，由艺垠文化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美术展示道具设计施工合同书》约定的内容，艺垠文化公司作为定作人委托印时代公司设计、制作蛋型美术展示道具，印时代公司作为承揽人应按照定作人的要求按期完成定作产品。本案中，印时代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完成了案涉道具的制作，但艺垠文化公司主张印时代公司未履行现场勘验义务，导致产品重量超过场地承重，无法实际交付使用。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定作物不能实际交付使用，艺垠文化公司与印时代公司均负有一定过错。一方面，艺垠文化公司作为定作人应当对定作物的尺寸、重量、用途等全面把握。因该定作物将放置于蜀都万达广场，故艺垠文化公司能够合理地从其合作方蜀都万达广场方面获知该展示场地的承重限制，并及时告知印时代公司，但其在约定交付日的前一天才告知，因此印时代公司不可能在合理期间内将道具整改至350KG/㎡承重范围内,艺垠文化公司对定作物最终无法交付使用具有一定过错。另一方面，印时代公司知晓该定作物将放置于蜀都万达广场室内一楼，为确保定作物能够安全放置于室内，印时代公司作为专业的定作人在制作定作物时应当充分考虑到定作物的重量与室内建筑结构承重能力是否相符的问题。虽然印时代公司是按照《美术展示道具设计施工合同书》及《“蛋”模型设计施工方案》进行制作的，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七条“承揽人发现定作人提供的图纸或者技术要求不合理的，应当及时通知定作人。因定作人怠于答复等原因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作为承揽方的印时代公司，应当对艺垠文化公司提出的定作要求从专业角度进行审查，发现不合理的，应当及时通知定作人，并且《美术展示道具设计施工合同书》亦明确约定印时代公司应当对施工现场作实地全面勘验，而根据印时代公司陈述，其仅对现场用电及定作物如何进场安装与蜀都万达广场的负责人进行沟通。由此可知，印时代公司未对现场进行全面勘验，对定作物最终无法交付使用，印时代公司亦具有一定的过错。现定作物已制作完毕，但不符合艺垠文化公司的质量要求且双方亦未达成修改、重做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规定，艺垠文化公司有权要求减少报酬。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将定作物的归属问题一并解决。艺垠文化公司明确表示不要该定作物，印时代公司表示如果艺垠文化公司不要，定作物可以归其所有，故本院认定案涉定作物归印时代公司所有。结合双方的实际履约状况、双方的过错程度、印时代公司的制作成本及案涉定作物的残值，本院酌定艺垠文化公司再向印时代公司支付道具制作、服务费10000元。 综上，成都艺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艺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印时代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道具制作、服务费10000元； 三、驳回成都印时代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8元，由成都艺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13元，由成都印时代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6元，由成都艺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226元，由成都印时代科技有限公司1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辛 田 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