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民终5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贵溪市建设路4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811601131007。 法定代表人：林铁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端阳，北京炜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浩兴，贵州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阳悦城仓储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物流园区一号路南侧贵阳悦城综合商贸仓储物流总部基地A2区A0、A1、A6栋（A0办公楼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50550422678。 法定代表人：郑建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皖昱，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洋，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阳悦城仓储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冶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7)黔01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判项；二、请求改判悦城公司向四冶公司支付工程款22269596元并支付截至2017年9月22日利息2353617.93元（此后的利息以所欠工程款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付至工程款支付完毕时止）;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保全费等全部由悦城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四冶公司与悦城公司已经就本案案涉工程款的结算达成了协议，一审判决采纳贵州桦利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桦利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案涉工程款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桦利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在计价等方面违反了公正、公开、合法的原则，存在多处错误，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主要如下：1.《鉴定意见》将“楼梯抹灰面钢丝网”单价从24.66元／m2调整为12.66元／m2没有依据，且与其确定的鉴定依据相违背。首先，《鉴定意见》所依据的合同为“0613号合同”，而该合同为固定单价合同，根据《鉴定意见》分析说明第4项，工程量清单中工程项目单价的，按工程量清单的单价计算。而《鉴定意见》的价格调整正违背了这一原则，根据一审判决，《鉴定意见》之所以调整了单价是因为钢丝瓦片的施工工艺未按照定额要求用射钉固定，而是用线卡固定。但合同和计价清单中并未约定要用射钉固定，并且四冶公司施工时悦城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同时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因此，《鉴定意见》对“楼梯抹灰面钢丝网”的调价没有任何依据。其次，一审法院对于计价标准给予鉴定机构提示性意见违反了鉴定的独立原则。根据一审判决，鉴定机构的调价是基于一审法院按“实际施工工艺计价”的要求，而一审法院的这一要求违反了鉴定独立的原则。2.《鉴定意见》将“烟道”单价从171.99元／m调整为94.82元/m没有任何依据，且与其确定的鉴定依据相违背。《鉴定意见》所依据的合同为“0613号合同”，而该合同为固定单价合同，根据《鉴定意见》分析说明第4项，工程量清单中工程项目单价的，按工程量清单的单价计算。而《鉴定意见》的价格调整正违背了这一原则。根据一审判决，《鉴定意见》之所以调整烟道单价是因为竣工图载明的烟道材质和清单不一致，最终以竣工图载明的材质计价。而四冶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所有材料进场都是经过悦城公司验收确认的，案涉工程己验收合格。因此，《鉴定意见》调整烟道单价没有依据。3.《鉴定意见》关于“天棚抹灰”项目按“喷、刷涂料、抹灰面、刷普通水泥浆”进行计价与事实不符。根据工程量清单第56项，原本设计要求是“水泥混合砂浆天棚抹灰”，单价为11.01元／㎡。在施工过程中，因施工工艺改进，实际采用的做法为：“打磨、水泥和801胶补缝、水泥专用胶水两次刮平”。因此，该部分要么按照工程量清单的单价进行计算，要么按实际施工工艺计算，鉴定意见按“喷、刷涂料、抹灰面、刷普通水泥浆”进行计价无任何依据且对四冶公司明显不公平。4.《鉴定意见》调整其征求意见稿中的脚手架费用属于选择性调整，严重违反了鉴定的公正原则。首先，鉴定机构在征求稿中的脚手架费用是按实际工程量进行计算的，但最终《鉴定意见》中所有脚手架都是按固定费用进行计算，据鉴定人员庭审陈述，其之所以按固定费用进行计算是因为工程量清单注明脚手架费用是包干的，但该部分工程量清单明显有涂改的痕迹。其次，如果按照《鉴定意见》的逻辑，因为工程量清单注明脚手架费用按固定价进行结算，那“烟道”和“楼梯抹灰面钢丝网”在工程量清单中也是固定单价，那为何要进行调整呢？最后，《鉴定意见》在价格调整上完全是站在悦城公司的利益角度进行考量，其导致的结果就是凡是四冶公司有利润的项目其都将价格调低，而亏损的项目则没有调高。5.据《鉴定意见》记载，2018年11月20日，鉴定单位与悦城公司避开四冶公司进行了单方面对审，听取悦城公司单方面意见。且在鉴定期间也未与四冶公司进行对审及告知四冶公司鉴定单位与悦城公司对审的结论。严重违反了鉴定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鉴定程序不合法，致使鉴定意见不合法，其出具的最终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三、一审判决四冶公司支付税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悦城公司主张的税金本质上是一种损失，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垫付了税金，税金是多少尚不得而知，根据悦城公司提交的工程款支付明细，其之前的税金是按照3.66％的比率进行扣除的，而一审判决仅凭悦城公司此前开具的部分发票就预先要求四冶公司支付税金（税率5.39%）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四、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存在以下错误：1.鉴定单位对四冶公司提出的问题进行解释时称，法院要求鉴定单位对现场进行勘验，发现大部分钢丝网片没有按照定额要求用射钉固定，与图纸不符达到50％以上，法院对鉴定单位的解释予以确认（见一审判决书P17)，但实际上图纸根本没有标明钢丝网片用射钉固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鉴定单位对四冶公司提出的问题进行解释时，认为烟道材质之所以没有按照合同附件清单进行计价是因为竣工图上载明的烟道材质与竣工图上载明的材质不一致，最终以竣工图上载明的材质计价（见一审判决书P18)，但实际上竣工图上根本没有载明烟道材质，一审法院对鉴定单位的解释予以认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五、四冶公司与悦城公司针对涉案工程签订了0609号和0613号两份合同，0613号合同关于结算条款是对0609号合同的变更，应以0613号合同为准，0613号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为固定单价合同，所有单体工程按照双方确定的清单子目及综合单价进行计算”，但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单位鉴定时却要求鉴定单位对部分工程项目按照定额和参照市场价格计价（见一审判决书P18），明显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六、一审法院给鉴定单位关于《鉴定初稿的处理意见》违反鉴定单位独立、客观的司法鉴定原则导致最终鉴定意见严重不公。七、鉴定单位于2018年11月20日、2018年11月28日两次与悦城公司在鉴定单位办公场所单方面对审（见鉴定意见书P5),未通知四冶公司参加，刻意避开四冶公司，违反了公开、透明的鉴定原则，也严重违反了职业操守，必然导致鉴定结果有失公正。八、根据0613号合同47.9.2条约定悦城公司应向四冶公司支付专业分包工程的2％的综合管理费，但鉴定意见书遗漏了门、消防等多项专业分包工程的综合管理费。九、一审中双方确定的鉴定机构为贵州桦利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桦利司法鉴定所），但最终出具鉴定意见书的单位为桦利公司，而桦利司法鉴定所与桦利公司是两个不同的主体，并非名称变更，也就是说一审判决采纳的鉴定意见书并不是法院委托的鉴定单位所出具，一审判决予以采信严重违反鉴定程序。十、涉案工程四冶公司垫资1600万元，直接成本68587639.6元（详见四冶公司提交的票据），所垫付资金未收回一分钱，还欠付大量农民工工资，按照一审判决结果，四冶公司亏损1500余万元，完全不符合建筑行业的普遍行情，这也说明了鉴定意见和一审判决严重不公。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依法支持四冶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悦城公司辩称，一、双方没有就案涉工程款的结算达成协议，一审判决以桦利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作为认定案涉工程款的依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悦城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对四冶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结算书》复印件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可。第二，鉴定人在出具正式《鉴定意见》之前，曾制作了“征求意见稿”,并由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发表各自意见，悦城公司就“钢丝网片”等问题不仅书面提出质疑，要求重新对现场进行勘验，而且还要求鉴定人提供计算模型等资料以便悦城公司进行验证。经一审法院准许后，悦城公司才与鉴定人就相关问题在庭后进行对接，不存在避开四冶公司的情形。第三，对于上诉状中质疑《鉴定意见书》中“钢丝网”、“烟道”、“抹灰”、“脚手架”等问题，在一审时已经通过庭审质证。1.钢丝网：根据《合同清单综合单价分析表》的约定，钢丝网盘清单单价是使用射钉枪按“射钉、射弹”的费用计入单价的。经鉴定单位两次现场勘验，工程实际使用的是普通线卡固定。2.烟道：根据《合同清单综合单价分析表》的约定，烟道材质要求是玻璃钢烟道，规格按400×400的暂估价计入单价。经鉴定单位现场勘验，工程实际使用的烟道材质为玻镁板防火烟道，规格为250×3OO。3.天棚抹灰：合同约定的工艺要求是“水泥混合砂浆天棚抹灰”。经鉴定单位现场勘验，实际工艺仅为刷了一道素水泥墙。４.脚手架：脚手架费用不是材料类费用，而是措施类费用。基于以上事实，悦城公司认为鉴定单位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是客观公正的。第四，本案本诉中争议的是工程造价，而非工程质量，悦城公司未提出工程质量异议并不意味着就是认可四冶公司所有的施工材料和工艺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造价结算。第五，对于钢丝网、烟道、天棚抹灰等未按照施工图或清单单价约定使用的材料、工艺，鉴定单位按照定额和参照市场价格计价不仅有事实依据，而且符合法律规定。第六，四冶公司将措施费用与施工材料和工艺混为一谈，指责鉴定单位选择性调整毫无道理可言。第七，由于钢丝网片的勘验需要对现场墙面进行一定程度的破坏，需要悦城公司自行恢复，所以鉴定单位才当庭请求一审法院对于勘验范围给出意见。悦城公司与四冶公司对此均未表示异议。三、一审判决四冶公司支付代付税金并无不当。本案中，四冶公司在领取工程款时并没有向悦城公司提供任何建安发票，之前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中有4000万元的发票是由悦城公司代扣代缴的，且代扣代缴税金的计税文件、缴纳凭证悦城公司也提交给一审法院了。一审判决根据《鉴定意见》的工程造价，依据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判令四冶公司支付悦城公司代扣代缴的税金并无不当。 四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悦城公司向四冶公司支付工程款22269596元；2、请求判令悦城公司向四冶公司支付截止2017年9月22日的利息2353617.93元，此后的利息以所欠工程款222695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付至工程款支付完毕时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悦城公司承担。 悦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四冶公司向悦城公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290万元（暂按5800万元的５%计算，最终以鉴定结论确定的工程总价5%为准）；2、请求判令四冶公司向悦城公司支付B5、B6、B7栋主体封顶节点工期延误违约金44.1万元；B1－B4、B8栋主体封顶节点工期延误违约金55.5万元，共计99.6万元；3、请求判令四冶公司向悦城公司支付B区工程逾期完工的罚款违约金50万元；4、请求判令四冶公司向悦城公司返还超额支付工程款2019707.87元；5、请求判令四冶公司向悦城公司支付代开工程款13435708.33元发票的税金724184.68元；6、请求判令四冶公司向悦城公司支付鉴定费534357.08元；7、反诉案件诉讼费由四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4年6月9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0609号合同），约定悦城公司将悦城综合商贸仓储物流总部基地B区（B1-B8，共8栋）工程发包给四冶公司，工程内容包括B区（B1-B8，共8栋）共计面积51808.83平方米，基础、土建、水电安装。开工时间为2014年6月20日，若有调整以发包方书面通知为准。竣工日期为2015年5月19日，所有单体节点工期要求：2014年11月30日完成全部基础施工（含地梁）；2015年1月30日完成B4-B8主体施工，2015年3月20日完成余下三栋主体施工，2015年5月19日全部竣工并验收合格，工期365天。合同价款为：本合同工程执行预结算制，工程总价暂定为5310万元，最终按专用条款第六条“合同价款与支付”第23款“合同价款及调整”的约定据实结算。双方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2014年6月13日双方签订第二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0613号合同），对0609号合同中约定的工程内容、工期及价款进行了变更，其中工程内容为：B区（B1-B8，共8栋）基础、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其中消防、弱电等由悦城公司发包给第三方施工的专业分包工程纳入总承包管理。开工时间仍为2014年6月20日，竣工日期变更为2014年12月5日，所有单体节点工期要求：2014年7月30日完成全部基础施工（含地梁）；2014年8月30日完成B4-B8主体施工，2014年9月30日完成余下三栋主体施工，2014年12月5日全部竣工并验收合格，工期165天。合同价款为：本合同为固定单价合同，工程总价暂定为5900万元，最终按以下规则据实结算。双方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 合同签订后四冶公司进场施工，2014年10月29日双方签订《工程施工进度管理协议》，约定承包人需按以下节点工期完成工程施工：1、B5-B7栋于2014年10月30日前主体封顶，2014年12月10日前完成外墙抹灰并拆除外架；2、B1、B2、B4、B8栋2014年11月30日前主体封顶，2015年1月10日前完成外墙抹灰并拆除外架；3、B3栋2014年12月10日前主体封顶，2015年1月20日前完成外墙抹灰并拆除外架。还约定节点工期延期违约责任：按以上节点工期要求，每栋工期延迟一天，承包人需按每栋每天三千元向发包人缴纳违约金，承包人拒不缴纳的，该违约金可用工程款双倍抵扣。发包人保留对原合同相关违约责任追究的权利。若承包人能按上述节点工期完成全部工程施工，发包人可根据实际情况减少或免除原合同的相关违约责任。双方在该合同上加盖工程部及项目部印章并签字。2015年3月20日双方再次签订《B区工程施工进度补充协议》，约定承包人需按以下节点工期完成工程施工：1、B区工程施工进度严格按照发承包双方2015年3月20日签订的施工进度计划执行；2、承包人于2015年6月15日前完成B区工程全部施工内容并通过竣工验收。上述约定节点时间未按期完成，发包人将严格按照原合同相关条款约定追究承包人一切违约责任。还约定若承包人按上述节点工期提前完成全部工程施工，发包人给承包人总计奖励50万元，反之则罚款50万元。双方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及签字。 涉案工程现已完工并办理竣工验收手续，悦城公司也于竣工验收后对涉案工程进行实际使用至今。四冶公司以悦城公司未支付剩余工程款为由诉至法院，悦城公司则认为双方对工程款结算一直存在争议，故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工程价款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桦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桦利司法鉴定所依据双方提交的鉴定材料并结合现场勘验后，于2018年12月11日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认定涉案工程B区共8栋工程建设工程造价为53435708.33元，悦城公司对该鉴定结论基本认可，并交纳鉴定费534357.08元。由于鉴定意见书上加盖公章的单位为桦利公司，四冶公司对鉴定单位的身份提出异议。为此桦利公司提交贵州省司法厅黔司法[2018]51号文件《省司法厅关于做好原登记管理“四大类”外司法鉴定机构及其司法鉴定人依法注销工作有关事项的通知》，并解释称：依据上述司法厅的文件，从2018年10月11日起省司法厅停止对我省原登记管理的“四大类”外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办理变更登记和延续登记，不再编入《国家司法鉴定人和司法鉴定机构名册》和公告。对于司法鉴定许可证和司法鉴定人证有效期限在2018年12月15日前期满的，到期后不再办理延续登记手续，由市（州）司法局、省直管县司法局上报省司法厅驻省人民政府政务服务中心窗口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对于有效期在2018年12月15日后期满的，由司法鉴定机构于2018年12月15日前向所属司法局提出注销申请，并办理注销登记手续。由于桦利司法鉴定所属于“四大类”外的司法鉴定机构，从发文之日起就不能以司法鉴定机构名义对外进行鉴定工作，只能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下发的桦利公司的工程造价咨询资质出具鉴定意见书。 另查明，涉案工程2014年6月5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5年6月25日取得建设工程竣工规划认可证，2014年8月18日贵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涉案工程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副本），2015年7月30日贵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涉案工程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正本），该施工许可证上载明合同期为2014年8月21日至2015年8月21日。2015年6月9日涉案工程B区共计8栋楼办理单位（子单位）工程竣工报告，该报告上有施工单位四冶公司签字盖章，还有监理单位工程师签字同意验收合格，并且还注明该工程竣工报告由施工单位和监理公司共同填写，报建设单位，并作为办理竣工验收备案的附件送备案机关。2015年6月23日贵阳市公安消防支队观山湖区大队出具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意见书，确定涉案工程综合评定验收备案合格。2015年8月3日，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建设五家单位对涉案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备案，五家单位对涉案工程的意见均为验收合格，同意备案，在验收备案表上加盖公章并签字。2015年8月20日贵阳市观山湖区建筑队伍管理站出具贵阳市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确认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文件收讫，经验证文件齐全，同意备案，在该备案表上载明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5年7月8日。 还查明，四冶公司起诉时称悦城公司已支付工程款55455416.2元，悦城公司对此表示认可，但提出已付工程款中有4000万元工程款为悦城公司代开发票，已扣除税金，其余工程款也应扣除税金，依据鉴定意见书最终认定涉案工程价款53435708.33元，则四冶公司应承担53435708.33元-40000000元=13435708.33元工程款的税金，按税率5.39%计算为724184.68元。悦城公司表示税率5.39%是依据提交的税金发票上载明的税率5.36%加上印花税0.03%得出。四冶公司对悦城公司已代为开具40000000元工程款发票的事实无异议，并表示后续未开具发票的工程款仍由悦城公司代为开具，但对于税率的计算标准提出异议，认为根据国家税务总局2016年5月1日发布的《关于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有关事项的规定》，一般纳税人为建筑工程老项目提供建筑服务，可以选择适用简易计算方法，即按照3%征收率计算税金。四冶公司还提出税金现在并未实际产生，悦城公司可待实际开具发票交纳税金后再另行主张。对于税率标准，悦城公司则提出国家税务总局发布的《关于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有关事项的规定》中3%的税率仅指营业税，但是企业在缴纳税金时，税务机关还要代征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印花税和跨地区经营建筑企业项目部的企业所得税，故不能仅以3%为标准计算。同时，悦城公司提交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规范国税机关代开发票环节征收地方税费工作的通知》，并指出该通知中具体明确了代征税费的范围，包含上述税费种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应以哪份合同作为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2、涉案工程最终价款如何认定，悦城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3、四冶公司是否存在延期完工情形，悦城公司主张的工期延误违约金能否得到支持；4、悦城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发票税金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1：四冶公司系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的施工企业，其与悦城公司签订的两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并且涉案工程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竣工规划认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等规划、施工手续，故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至于四冶公司称0609号合同是竣工验收备案的合同，该合同应认定为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两份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签订，并且双方从未协商解除过其中任何一份合同，故签订在后的0613号合同应视为对0609号合同约定内容的变更，在两份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两份合同均实际履行，但两份合同约定不一致处，以签订在后的0613号合同约定的内容为准。 关于焦点2：四冶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价款应以贵阳市城市建设档案馆调取的结算书为准，即为77725012.2元，但悦城公司称该结算书是为了办理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手续而准备，并非双方对工程造价真实意思表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5年7月8日，上述结算书作为办理竣工验收备案的资料，产生于2015年7月8日之前，但在此之后双方多次通过工作联系单和复函的方式，就结算问题进行磋商，2016年6月17日观山湖区现代制造业与高新技术产业园建设开发办公室还组织双方召开协调会，该办公室出具说明，要求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尽快完成工程结算工作，对存在分歧争议问题可委托第三方审计或向人民法院起诉；其次，四冶公司和悦城公司都未持有上述结算书原件，如果结算书中的工程造价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作为工程结算的凭证，双方都不持有明显不符合常理。鉴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四冶公司提交的结算书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经悦城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桦利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桦利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确认涉案工程造价为53435708.33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虽然四冶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答疑，对四冶公司提出的问题进行了如下解释：1、鉴定最终稿与初审稿金额存在差距，主要是因为调整了钢丝瓦片和脚手架部分价格，在出具初审稿之后法院要求对现场进行二次勘验，对8栋楼总共抽查24处，发现大部分钢丝瓦片没有按照定额要求用射钉固定，而是用线卡固定，所以就参照线卡的市场价格计算，因为法院给鉴定单位的意见是抽查结果与图纸不符达到50%以上，以实际勘验的施工工艺计价。而初审稿中脚手架部分是以面积按定额计价，而最终稿是以双方签订的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上脚手架价格计价。2、烟道材质之所以没有按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计价，是因为竣工图上载明的烟道材质和工程量清单上载明的烟道材质不一样，最终以竣工图上载明的材质计价。3、天棚抹灰之所以没有按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计价，是因为天棚抹灰有施工工艺变更单，最终是以竣工图载明的工艺套定额，再结合施工工艺变更单计算价格。4、最终稿中的人工费5500000元是根据贵州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和贵州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发布贵州省2014年人工单价指导价的通知进行调整，将人工费依据2014年9月30日为分界点，之前的人工费按照定额计算，之后的人工费按照该文件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上述鉴定人员的答疑合理合法，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已付款金额55455416.2元不存在争议，而涉案工程总金额为53435708.33元，悦城公司付款已超出总金额，故一审法院对四冶公司要求悦城公司支付工程款22269596元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对悦城公司要求四冶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2019707.87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至于四冶公司提出鉴定单位名称变更的问题，根据贵州省司法厅的相关文件规定，桦利司法鉴定所在2018年10月15日之后不能再以司法鉴定所名义对外进行鉴定工作，而本案中的鉴定意见书最终稿在2018年12月11日出具，故以桦利公司名义对外出具鉴定报告并无不妥。 关于焦点3：悦城公司认为按照0613号合同约定的工期165天，涉案工程应在2014年12月5日竣工，但根据竣工验收备案表载明的竣工验收日期2015年7月8日，四冶公司存在延期完工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工程竣工日期和工程竣工验收日期并不相同，工程必须竣工后才能组织竣工验收，这之间存在时间差符合常理，故不能以竣工验收备案表载明的竣工验收日期来判断四冶公司是否延期完工；其次，0613号合同虽然约定工程竣工日期为2014年12月5日，但根据2015年3月20日双方签订的《B区工程施工进度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协商一致承包人于2015年6月15日前完成B区工程全部施工内容并通过竣工验收，足以说明该补充协议将工期进行了变更，双方一致同意四冶公司最终完工的日期应为2015年6月15日。而四冶公司从贵阳市城市建设档案馆调取的单位（子单位）工程竣工报告上载明，B区1-8栋楼的竣工日期为2015年6月5日，证明四冶公司在2015年6月15日之前已经完工，不存在延期完工的情形。故悦城公司要求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节点工期延误违约金及逾期罚款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4：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税款的负担没有专门的约定，但庭审中四冶公司对已付工程款中有40000000元工程款已由悦城公司代为缴纳税款，并开具发票的事实无异议，四冶公司在也表示后续未开具发票的工程款仍由悦城公司自行开具发票，故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和当事人的陈述，剩余工程款53435708.33元-40000000元=13435708.33元的税金也应由四冶公司承担。至于税率标准问题，根据国家税务总局的文件和悦城公司提交的税务发票上载明的税率5.36%，加上印花税0.03%，税款应为13435708.33元×5.39%=724184.68元，对悦城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上述税金未实际产生，但涉案工程造价已经有鉴定单位的确认，悦城公司也实际支付了该工程价款给四冶公司，缴纳税款是每个纳税人的义务，为减少当事人讼累，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处理税金并无不当，故对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贵阳悦城仓储置业有限公司工程款2019707.87元；二、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贵阳悦城仓储置业有限公司税金724184.68元；三、驳回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诉讼请求；四、驳回贵阳悦城仓储置业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64916.1元，由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4994元，由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2247.42元，由贵阳悦城仓储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2746.58元。鉴定费534357.08元，由贵阳悦城仓储置业有限公司负担负担267178.54元，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7178.54元（此款已由贵阳悦城仓储置业有限公司预交，执行时与上述判项确定的金额一并支付）。本诉案件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保全费5000元，共计10000元，由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桦利公司另行提交一份《情况说明》，并提交了省司法厅关于批准设立桦利司法鉴定所的决定、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贵州省司法厅注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人民法院诉讼资产网截图。2014年1月9日，贵州省司法厅向桦利公司发出《省司法厅关于批准设立桦利司法鉴定所的决定》，决定：一、批准在贵州桦利工程招标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设立司法鉴定机构，予以登记，核发《司法鉴定许可证》、编入《国家司法鉴定人和司法鉴定机构名册》，向社会公告，开展司法鉴定业务。2018年7月12日，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贵州桦利工程招标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桦利公司。2019年1月3日，贵州省司法厅向桦利司法所发出《贵州省司法厅注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决定注销该所的《司法鉴定许可证》和相关鉴定人员的《司法鉴定人执业证》。目前，桦利公司在人民法院对外委托专业机构专业人员信息平台中的常见专业机构名单中。二审中，鉴定机构解释称，2018年12月11日出具鉴定意见时，桦利司法鉴定所的印章、鉴定人的印章等都已提交省司法厅申请注销，当时无法加盖桦利司法鉴定所的印章，故加盖了桦利公司的印章。 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及鉴定人员再次进行了现场勘验，抽查了两处天棚施工情况。四冶公司陈述施工程序为：先打磨，再用水泥拌胶水补缝，然后再进行两次刮平。经现场实验。悦城公司认可系刮上去，材料是水泥加一定的胶水，但是与竣工图上表述的材料不一致。 另，二审中悦城公司提供了2015年12月17日代四冶公司开4000万元工程款的税费的发票、税款收缴书，四冶公司对此没有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四冶公司提供一份《江西省地方税务局外出经营活动税收管理证明》（以下简称外经证），悦城公司没有意见，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YC20140613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表08中记载：序号37，项目编码010514001001，项目名称垃圾道、通风道、烟道，计量单位m1，工程量642，综合单价171.99元，合价110417.58元；序号38，项目编码010607005001，项目名称楼梯间抹灰面钢丝网加固，计量单位m2，工程量8748.26，综合单价24.66元，合价209073.89元；序号56，项目编码011301001001，项目名称水泥混合砂浆天棚抹灰，项目特征描述2.抹灰厚度、材料种类：14mm厚水泥石灰砂浆，计量单位m2，工程量6270.43，综合单价11.01元，合价69037.43元；序号62，项目编码01B002，项目名称天棚活动脚手架，计量单位项，工程量1，综合单价3826.78元，合价3826.78元；序号63，项目编码011701006001，项目名称满堂脚手架，计量单位项，工程量1，综合单价26262.71元，合价26262.71元；序号64，项目编码011701002002，项目名称砌筑脚手架，计量单位项，工程量1，综合单价81775.2元，合价81775.2元；序号65，项目编码011701002003，项目名称外脚手架，计量单位项，工程量1，综合单价66776.34元，合价66776.34元。《综合单价分析表》中第37页，项目编码：010514001001，项目名称：垃圾道、通风道、烟道，计量单位m1，工程量642，综合单价171.99元，综合单价组成明细：玻璃钢烟道400*400*2900……；第38页，项目编码：010607005001，项目名称：楼梯间抹灰面钢丝网加固，计量单位m2，工程量8478.26，综合单价24.66元，材料费明细：钢丝（板）网、射弹、射钉。 2015年12月17日，悦城公司代四冶公司开具4000万元的发票，代交税费1464000元，税率为3.66%。2016年4月29日，悦城公司代四冶公司开具18825012.20元的发票，代交税费4983224.27元，税率为5.36%。四冶公司的外经证显示有效期为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6月5日。本院就税率问题到国家税务总局贵阳市观山湖区税务局进行了问询，四冶公司系外地公司，纳税时有外经证的情况下，是3.66%，如果没有外经证则是5.36%。当时外经证办理一次有效期是6个月，由施工企业办理，纳税主体是收款方。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案涉工程价款金额；（二）4000万元工程款以外的工程价款的税金。 （一）关于案涉工程价款金额的问题 首先，本院认为，本案案涉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0613号合同应作为本案双方结算的依据。理由：1.0613号合同签订时间在后，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0409号合同进行了变更。2.0409号合同虽在相关部门进行了备案，但本案不属于必须招投标的工程，实际上也未进行招投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当事人就同意建设工程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经过备案的中标合同实质性的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根据”所规定的情形。3.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双方2014年10月29日签订的《工程施工进度管理协议》、2015年3月20日签订的《B区工程施工进度补充协议》中提到的都是编号为0613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提及0409号合同。综合以上几点，可以认定案涉工程实际履行的是0613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非0409号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以实际履行的合同为结算依据。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其次，关于贵阳市城市建设档案馆调取的结算书是否能够作为结算依据。本院认为，1.该结算书作出之后，双方多次通过工作联系单和复函的方式，就结算问题进行磋商，2016年6月17日观山湖区现代制造业与高新技术产业园建设开发办公室还组织双方召开协调会，该办公室出具说明，要求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尽快完成工程结算工作，对存在分歧争议问题可委托第三方审计或向人民法院起诉，可见双方一直未进行最终的结算。2.双方均无法提供上述结算书原件，也可印证该结算书并非双方最终的结算。3.如果结算书中的工程造价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作为工程结算的凭证，双方都不持有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该结算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的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的情形。一审认定该结算书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正确，应予维持。 再次，关于桦利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结算依据的问题。针对四冶公司上诉的理由逐一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鉴定程序。 1.关于鉴定机构主体资格问题。 2019年1月17日，桦利公司出具《关于司法资质的情况说明》载明，根据贵州省司法厅黔司法[2018]51号文件《省司法厅关于做好原登记管理“四大类”外司法鉴定机构及其司法鉴定人依法注销工作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桦利鉴定所于2018年12月注销，本案档案移至母体单位桦利公司进行管理。因此，本案最终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单位为桦利公司。 本院认为，首先，贵州省司法厅黔司法[2018]51号文件《省司法厅关于做好原登记管理“四大类”外司法鉴定机构及其司法鉴定人依法注销工作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对于本通知下发之前已经受理的司法鉴定案件，司法鉴定许可证有效期限在2018年12月15日后期满的司法鉴定机构应当按照《司法鉴定程序通则》规定在2018年12月15日前完成所有案件结案。确因案件复杂无法在上述期限前完成结案的，司法鉴定机构务必与委托方协商妥当，采取积极稳妥的方式做好善后事宜处理。第三条规定：所有原登记管理的“四大类”外司法鉴定机构，要做好注销前案件业务统计工作，并将司法鉴定案件业务档案移交至母体单位妥善管理，以便日后查阅。本案桦利公司出具鉴定意见的日期为2018年12月11日，符合上述通知中“司法鉴定所应在2018年12月15日前完成所有案件结案”的规定。针对加盖的印章为桦利公司，鉴定人员二审解释为在此之前已向省司法厅申请注销桦利司法鉴定所，一并将印章等交到了省司法厅，所以无法加盖桦利司法鉴定所的印章。本院认为，结合2019年1月3日省司法厅注销桦利司法鉴定所的事实，在正式下发注销文件前，提前将印章等上交省司法厅，合情合理。再根据桦利司法鉴定所设立文件，可见桦利公司系桦利司法鉴定所的母体单位，并非四冶公司上诉所谓的二者是不同的主体，桦利公司作为母体单位，在鉴定意见上加盖印章，并无明显不当。其次，无论是桦利司法鉴定所还是桦利公司，鉴定人员均为黄亚丽、代润梅二人，并未发生变化。因此，本院认为，四冶公司上诉主张鉴定机构主体存在前后不一致，一审采信鉴定意见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2.关于一审法院给鉴定单价出具《鉴定初稿的处理意见》的问题。 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向桦利司法鉴定所出具《关于鉴定初稿的处理意见》：你所向我院提交的鉴定初搞，经2018年10月2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后，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出的问题作如下处理：1.原告提出分包工程（铝合金窗、外墙漆）部分的价款问题，你所采用了被告提交的结算书中的结算价格，由于该结算价格系被告与分包方的结算，原告未参与，故本院认为应以该结算书中的工程量，结合定额计价处理。2.原告提出B-04、11、12、13、16、17、18、19、20、21、22、24、25、26、27、46签证单未予鉴定计算工程价款的问题，上述签证单均为双方质证后认可的签证单，请你所将该部分签证单内容补充计算。3.被告提出钢丝瓦片与图纸施工工艺不同的问题，请你所重新进行现场勘验，对涉案工程8栋楼，每栋3层，总计抽查24处，如抽查结果与图纸不符达到50%以上，就以实际勘查的施工工艺计价。4.被告提出B-07、15、45、57、23签证单不属于原告施工范围的问题，由于该三份签证单属于道路工程，不在双方签订的合同施工范围，请你所在计算价格时不予考虑该三份签证单。除上述内容外，其余原、被告提出意见均不予考虑，仍按初搞予以计价。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第4.3.3“鉴定机构应及时将收到的证据移交鉴定人，并提请委托人组织质证并确认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上述答复，是在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后，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质证意见，对存在争议的内容，就相关证据如何采信进行的答复。第一个是对悦城公司提交的结算书的证明力大小进行的答复。第二个是对签证单的证明力进行的答复。第三个是对鉴定方法进行的答复。第四个是对证据的认定的答复。并非对工程造价的专门性问题进行的答复。故一审法院向桦利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初稿的处理意见》不违反法定程序。 3.关于单方面对审的问题。 一审中2018年10月25日的质证笔录中第7页第18行至第8页第1行记载“原代：法院确定好现场勘验时间后，电话通知我们，我们会准时参加，如果没有到达勘验现场，就视为我们放弃参与现场勘验，以鉴定单位意见为准。审：到时候法院只会电话通知你们勘验时间，并以电话笔录的方式记录在卷。原代：好的。”鉴定人员二审称：在中院开庭的时候要去包括看现场、核对量价等内容双方当事人都要到，在勘测现场及核对时施工方没有到场。二审中，本院再次组织鉴定机构、双方当事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进行了现场勘验。对四冶公司二审提出的对鉴定意见的各项异议，后面也将逐一进行分析。因此，本院认为四冶公司提出单方面对审违反鉴定程序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第二，鉴定意见实体方面的异议。 1.关于“楼梯抹灰面钢丝网”“烟道”“天棚抹灰”“脚手架”的问题。四冶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合同约定为固定单价，并未约定施工工艺，不应对单价进行调整。 本院认为，第一，双方当事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约定固定单价，但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也是合同组成部分，《工程量清单》表08中对楼梯间抹灰面钢丝网、烟道、天棚抹灰均明确了项目名称、项目编码、计量单位、工程量、综合单价、合价等。第二，一审中，悦城公司提供的电子版的综合单价分析表虽未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附件内容，但双方在一审中也认可作为鉴定依据，也可以反映合同约定的固定单价的组成。根据一审中2018年6月11日的笔录第4页“被代：我们可以提供单价分析表给鉴定单位，原告方是否能提供我们不清楚。原代：我方没法提交第5项的单价分析表，同意由对方提供，但是我们需要看下。审：那么今天庭审之后将单价分析表的电子版给原告，原告在一周之内回复法院，逾期未回复法院将会直接交给鉴定单位。众：好的”。2018年7月17日，四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司法鉴定相关问题的回复》“关于悦城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相关材料，四冶公司回复如下：一、关于悦城公司提交的综合单价分析表（电子版），我方无异议”。2018年8月20日，一审法院给鉴定机构《鉴定材料补充移交清单》第3条载明“被告按你所质疑函第3项提交的综合单价分析表，原告经核实后无异议，我院将此作为鉴定材料交你所，该部分材料系电子版，由被告直接邮件发送你公司”。二审中，悦城公司提供了收件人为“459×××＠ｑｑ.ｃｏｍ”的邮件，拟证明已发了清单分析表。从悦城公司提供的证据看，邮件附件为：悦城仓储物流基地Ａ9-Ａ12栋给排水、电器；悦城Ａ9栋土建（最终-无基础）。综合以上情况看，悦城公司根据一审法院的安排，将综合分析表电子版发四冶公司，四冶公司书面回复无异议后，悦城公司将电子版发给了鉴定机构，该综合分析表电子版应作为鉴定依据。综上，ＹＣ20140613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分析表》均应作为计算工程价款的依据，四冶公司上诉主张应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固定单价计算的理由不能成立。 （1）关于楼梯抹灰面钢丝网的费用 根据YC20140613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中楼梯间抹灰面钢丝网加固的项目编码010607005001，结合《综合单价分析表》中相应项目编码下所列24.66元的综合单价的材料费明细中包括钢丝（板）网、射弹、射钉、其他材料费，说明案涉工程楼梯间抹灰面钢丝网加固的施工需要使用射弹、射钉，四冶公司上诉称合同和计价清单中未约定要用射钉固定与《合同量清单》所确定的内容不一致。鉴定机构进行现场勘验，共抽查24处，7处挂有钢丝网，有17处未挂钢丝网，已挂钢丝网的施工工艺为线卡钉钢丝网，与前述综合单价分析表的内容不符，鉴定机构据实按照线卡市场价格计算相应费用，进行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2）关于烟道的费用 根据YC20140613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中垃圾道、通风道、烟道的项目编码010514001001，结合的《综合单价分析表》中相应项目编码下所列的171.99元的综合单价组成中包括“玻璃钢烟道400*400*2900”，说明案涉工程烟道的施工需是玻璃钢烟道，而四冶公司实际施工为玻镁板，鉴定机构据实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3）关于天棚抹灰的费用 YC20140613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中的水泥混合砂浆天棚抹灰的项目特征描述对抹灰的厚度和材料等进行了明确。二审中，经组织双方当事人、鉴定人员到场再次进行现场勘验，双方对于天棚抹灰采取刮的方式以及材料没有争议，鉴定机构结合该施工工艺，实际所用材料等，将天棚抹灰的价款由一审的118317.06元调整为782703.12元。悦城公司认为，该意见仅扣除部分材料、机械，未考虑因抹灰厚度大幅降低的人工费用成本问题，违反定额规定极不合理。本院认为，对天棚抹灰的工程价款，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套用04定额计价标准的厚度大于实际施工的厚度，人工费上必然有差距，对人工费应进行相应的扣减。目前，鉴定机构及悦城公司均称无扣减的标准，本院按照施工厚度与所套定额厚度的比例，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补充意见的金额在材料费、机械费的扣减中考虑了厚度问题，及人工搅拌的人工费相对较高的情况，对人工费酌情按该补充意见的90%来计算，套用相关费率后，天棚抹灰部分的工程造价应为705505.38元。 （4）关于脚手架的费用 根据YC20140613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表08关于第62、63、64、65号所列脚手架，计量单位均是项，鉴定机构据此对脚手架费用按项计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2.关于四冶公司上诉主张的遗漏部分 《鉴定意见》第七页第八项、第八页13（3）签证未附图或者现场收方记录等资料，不能准确计算该部分内容，无法计算，四冶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审中，经现场勘验，双方确认污水池等系临时设施已拆除。故对此部分工程款，因无书面材料，也无遗留现场，鉴定机构无法计算工程价款，四冶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该部分内容的工程款金额，本院对四冶公司就该部分工程的工程价款请求不予支持。 3.关于综合管理费的问题 四冶公司上诉认为鉴定意见书遗漏了门、消防等多项专业分包工程的综合管理费。桦利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第五条分析说明中第12点载明，二层及二层以上铝合金窗工程及外墙漆工程已提交分包合同，发包方为四冶公司，因此该部分不计算分包综合管理费，分包结算费计入本次鉴定的工程造价，且结算费用按照法院意见以被告提交的结算书中的工程量结合定额计价处理。一层铝合金门窗及女儿墙百叶窗工程及消防及火灾报警工程、弱电系统工程未提供合同证据，无法判断分包方，本次鉴定不含该部分分包综合管理费及分包结算费也未含在内。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二层及二层以上铝合金窗工程及外墙漆工程的综合管理费，因发包方为四冶公司，相应的工程款已计算给四冶公司，四冶公司不应再主张综合管理费。第二，关于一层铝合金门窗及女儿墙百叶窗工程及消防及火灾报警工程、弱电系统工程部分的综合管理费，一审中，悦城公司提交了一份《关于综合管理费计取范围及基数的说明》，其中载明：1.一层铝合金门窗及女儿墙百叶窗工程：由我司与贵州南瑞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该工程的施工合同，其结算金额为2079716.00元（该工程不计入B区结算，仅计算总承包综合管理费）；4.消防及火灾报警工程、弱电系统工程：由我司与贵州路路通电子消防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该工程的施工合同，其结算金额为1982049.53元（该工程不计入B区结算，仅计算总承包综合管理费）。四冶公司二审表示同意按该说明上悦城公司提出的结算金额计算综合管理费。本院依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计算综合管理费的内容及金额，计算以上两部分综合管理费为：（2079716.00元＋1982049.53元）×2%＝81235.31元。 综上，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应为：一审认定的工程造价53435708.33元＋天棚抹灰调整的差价（705505.38－118317.06）元＋一层铝合金门窗及女儿墙百叶窗工程及消防及火灾报警工程、弱电系统工程部分的综合管理费81235.31元＝54104131.96元。双方当事人确认已付款金额55455416.2元，超付55455416.2元－54104131.96元＝1351284.24元。 （二）关于4000万元工程款以外的工程价款税金的问题 对于4000万元工程款相应的税费，双方无争议，在已付款中已抵扣。对于剩余54104131.96元－40000000元＝14104131.96元的税费金额，双方当事人对税率标准有争议，四冶公司认为应为3.66%，悦城公司认为应为5.39%。经二审向税务机关咨询，之所以有差距，与外经证有关，纳税时有外经证按3.66%计算税费，没有外经证则按5.39%的标准计算税费。悦城公司第二次代开发票的时间是2016年4月29日，该日期处于四冶公司外经证的有效期即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6月5日之间，悦城公司第一次代开发票时按照3.66%缴纳税费，说明向税务机关出示了外经证，理应知晓此时外经证仍在有效期限内，但实际却按无外经证的情形缴纳了税款，增加的税费应由悦城公司自行承担。因此，剩余14104131.96元工程款的税费应为14104131.96元×3.66%＝516211.23元。一审按5.39%的比例计算税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四冶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1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三、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贵阳悦城仓储置业有限公司工程款1351284.24元； 四、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贵阳悦城仓储置业有限公司税金516211.23元； 五、驳回贵阳悦城仓储置业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持有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64916.1元，由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4994元，由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2498元，由贵阳悦城仓储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2496元。鉴定费534357.08元，由贵阳悦城仓储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67178.54元，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7178.54元（此款已由贵阳悦城仓储置业有限公司预交，执行时与上述判项确定的金额一并支付）。本诉案件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保全费5000元，共计10000元，由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4916元，由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8424元，由贵阳悦城仓储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64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鸿雁 审判员  杨 锐 审判员  张 玮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佳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