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鲁执复360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山东黄岛国家粮食储备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澎湖岛街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11718013062R。法定代表人：王绥先，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李雪冰，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磊，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异议人（利害关系人）：邹平市供电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市黛溪街道办事处黛溪三路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26167197685D。法定代表人：姜峥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施磊，山东元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曾卫，山东元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执行人：山东华义玉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市焦桥镇驻地。法定代表人：张志勇，该公司总经理。被执行人：邹平昌桥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平市焦桥镇驻地。法定代表人：张志勇，该公司总经理。复议申请人山东黄岛国家粮食储备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岛国家粮库）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岛中院）（2019）鲁02执异38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青岛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黄岛国家粮库与被执行人山东华义玉米科技有限公司、邹平昌桥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称昌桥供热）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异议人邹平市供电公司向青岛中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依法撤销（2018）鲁02执476号之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限期追回通知书》。异议人邹平市供电公司称，异议人于2019年6月13日收到青岛中院（2018）鲁02执476号之一《限期追回通知书》，异议人认为该通知书认定错误，异议人支付邹平昌桥基础设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称昌桥基础）的电费并非被执行人昌桥供热所享有的债权。事实与理由：1、青岛中院于2016年12月20日向异议人送达了（2016）鲁02民初168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异议人协助查封昌桥供热的电费收入。异议人遂停止向昌桥供热支付电费，截止2017年3月异议人协助执行未支付昌桥供热电费共计11048005.85元，该电费已由青岛中院扣划执行完毕。2、2017年3月20日，昌桥供热向异议人递交了购售电合同解除通知书，要求解除与异议人的购售电合同，异议人与昌桥供热之间的购售电合同关系因此而解除。3、昌桥基础于2017年3月20日以租赁昌桥供热经营为由向异议人申请与其建立购售电合同关系，并申请开立电费结算账户。鉴于与昌桥供热的购售电合同已解除，异议人与昌桥基础建立购售电合同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异议人遂与昌桥基础签订了购售电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依据购售电合同履行义务，异议人根据昌桥基础的供电量及开具的结算发票支付电费。因此，异议人已经按照青岛中院送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了协助义务；异议人与昌桥供热的购电合同于2017年3月已经解除，合同解除后昌桥供热不再对异议人享有电费债权，异议人对昌桥供热不再负有支付电费的义务；青岛中院送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中并未载明异议人与昌桥供热解除购售电合同时要通知青岛中院，法律也未规定异议人与被执行人解除合同需要经过法院允许；青岛中院通知书所载“未经本院允许的情况下，变更电费的领取主体”是错误的，异议人支付昌桥基础的电费是基于合同关系，该电费本身不应该支付给昌桥供热。黄岛国家粮库答辩称，1、本案审理阶段，青岛中院已依法查封冻结了昌桥供热的电费收益。进入执行程序后，电费仍处于查封冻结的状态，该电费收益的查封清楚表明，只要是昌桥供热生产的电量，其所对应的电费收益均应被查封冻结，未经青岛中院允许，任何主体无权擅自更改该收益的受益主体，更改电费收益领取主体的行为系明显的恶意逃避执行行为。昌桥供热与供电公司之间的《解除自备电场电量并网结算协议通知》、昌桥供热与昌桥基础签订的《资产租赁经营合同》以及供电公司与昌桥基础之间的《购售电协议书》均不能产生法律上的变更领取电费收益主体的效果，不产生阻却青岛中院执行行为的法律效果。2、供电公司违反《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应承担限期追回责任，并应被追究相应刑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可知，若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冻结的财产，执行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办公室关于对案外人为协助法院冻结债权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文号：[2002]执他字第19号）可知，若涉案终审判决生效时，法院对于财产的查封保全并未逾期，仍然有效，则相关主管部门不得就已查封债权向被执行人支付，否则除会被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进行处罚外，还将被责令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未经青岛中院允许的情况下，供电公司向昌桥基础支付电费款项21071870.18元并无法追回，妨碍了青岛中院的执行程序，其行为构成通过变更电费领取主体，擅自转移支付已查封财产。青岛中院据此作出（2018）鲁02执476号之一《限期追回通知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昌桥供热与昌桥基础之间虚签《委托管理、发电合同》，企图以此转移被冻结的电费收益，恶意规避执行程序。2017年3月20日，昌桥供热与昌桥基础签订《委托管理、发电合同》，合同中约定昌桥基础提供生产资料，委托昌桥供热利用设备发电，所发的电力、蒸汽的所有权归昌桥基础所有，昌桥基础仅向昌桥供热支付少许加工费。依据青岛中院作出的（2018）鲁02执476号之四执行裁定书可知，昌桥供热系昌桥基础的股东之一，昌桥基础自2017年4月成立以后，其与昌桥供热的办公地点一致，昌桥供热的发电设备一直在正常运转使用，仅是公司大门悬挂的公司名称更改为昌桥基础。执行法院已通过裁定书认定：昌桥供热在明知自己公司电费收入被查封的情况下仍与昌桥基础另行签订《委托管理、发电合同》，企图将电费收益以委托管理的方式转移，该行为明显属于规避执行行为，不产生阻却法院强制执行的效力。供电公司在明知昌桥基础所收益的电费款项来自于昌桥供热的情况下，仍不顾协助执行人的法定义务，于2017年4月与昌桥基础签订了《购售电协议书》，协助昌桥基础与昌桥供热，将已被查封的电费款项恶意转移，应追究刑事责任。为证明其主张，异议人向青岛中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提交案件款专用收据两份（复印件），证明异议人按照青岛中院送达的（2016）鲁02民初168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履行了协助义务，停止向昌桥供热支付电费，并协助执行截止2017年3月电费共计11048005.85元，该笔款项执行完毕。2、关于解除自备电厂电量并网结算协议的通知一份，该通知由昌桥供热向异议人发出。证明异议人与昌桥供热签订的《山东邹平电网自备电厂电量并网结算协议书》于2017年3月20日解除，两公司不存在购售电合同关系，并且终止电费电量的结算。昌桥供热自2017年3月20日起不再享有电费债权。3、开立电费结算账户申请一份，证明昌桥基础于2017年3月20日租赁昌桥供热资产，电量所有权人为昌桥基础，异议人按昌桥基础电费结算账户结算电费。4、购售电协议书一份，证明异议人与昌桥基础建立购售电合同关系，异议人自2017年3月20日起按昌桥基础供电量及结算发票支付电费。5、资产租赁经营合同复印件一份（该合同是昌桥基础向异议人提交结算账户申请时作为附件提交的），证明昌桥供热的资产已由昌桥基础租赁经营，经营期间所发的电量归昌桥基础所有，昌桥基础向异议人提供该份材料也是进一步来证实其与异议人建立并网结算协议的理由。黄岛国家粮库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5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申请执行人认为上述各份合同系供电公司、昌桥基础、昌桥供热之间恶意串通，倒签伪造的合同。其目的为恶意规避执行行为，转移已被青岛中院查封冻结的电费收益，系以合法的表象从事非法的目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均为无效合同。证据4购售电协议书仅有代表签字，没有加盖公司公章，且对于多达9页的合同，供电公司未加盖骑缝章，此行为与其国企身份不符，不符合商业常理，且与本案中供电公司与昌桥供热所签署的购售电合同模式不同。证据5为资产租赁经营合同，该证据与之前供电公司曾向青岛中院提交的《委托管理、发电协议》内容存在矛盾之处，就昌桥基础电费收益的原因而言，异议人所提交的租赁合同项下收益原因系昌桥基础直接租赁昌桥供热的设备，因此，对发电收益享有所有权。但根据《委托管理、发电协议》，昌桥基础享有电费收益的原因系昌桥基础向昌桥供热提供了发电所需的原始资料。就发电设备的法律属性状态而言，根据证据5可知，昌桥供热的发电设备被昌桥基础所租赁，昌桥供热对于发电事宜再无处分权，亦不得干涉昌桥基础的使用。但根据《委托管理、发电协议》，昌桥基础向昌桥供热提供生产资料后系委托昌桥供热发电。基于以上分析，可知在供电公司同时于2017年3月20日收到两份内容自相矛盾、且涉及恶意转移已查封资产的材料后，其仍配合昌桥供热及昌桥基础完成青岛中院已查封财产的转移，违反法定协助执行人的义务，应据此承担责任。《委托管理、发电协议》于2018年9月10日由供电公司办公室主任王成向青岛中院提交过，昌桥基础在多次异议及上访（执行实施阶段）过程中一直坚持提交《委托管理、发电协议》，作为其上访依据。黄岛国家粮库向青岛中院提交发电协议一份，证明供电公司所称的资产租赁的事实是不真实的。供电公司认为该份合同中载明双方约定的电费归甲方（昌桥基础）所有并由甲方与供电公司进行电费结算，这与租赁合同内容和事实一致。《委托管理、发电合同》以及租赁合同中均没有供电公司的参与，是昌桥供热与昌桥基础双方达成的意思表示。青岛中院查明，申请执行人黄岛国家粮库与被执行人山东华义玉米科技有限公司、昌桥供热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青岛中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2016）鲁02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载明：一、被告山东华义玉米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岛国家粮库支付款项3226万元；二、被告山东华义玉米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岛国家粮库支付以28155168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月息0.62%计算的利息；三、被告山东华义玉米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岛国家粮库支付律师费20万元；四、被告昌桥供热对上述一至三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昌桥供热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五、驳回原告黄岛国家粮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6年12月20日，青岛中院作出（2016）鲁02民初168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昌桥供热在供电公司所享有的电费收入，冻结期限自2016年12月20日至2018年12月19日。因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黄岛国家粮库向青岛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鲁02执476号。邹平市供电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向青岛中院出具《邹平县供电公司关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说明》，就（2016）鲁02民初1685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情况说明如下：一、昌桥供热应付账款余额为11048005.85元，未付。二、邹平县供电公司因借贷原因，公司账户被青岛中院等几家法院查封，目前无法执行《协助执行通知书》相关事项。青岛中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鲁02执47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书载明因被执行人至今未履行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为保证案件执行，裁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昌桥供热的收入3700万元，青岛中院于2018年8于7日作出（2018）鲁02执47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邹平市供电公司协助执行以下事项：一、提取被执行人昌桥供热在邹平市供电公司的收入；二、继续冻结、扣留被执行人昌桥供热的电费收入，扣留期限延长至2020年12月19日。2018年9月13日，邹平市供电公司向青岛中院交纳执行案款11048005.85元，协助履行了截至2017年3月邹平市供电公司应支付给昌桥供热的电费收益。青岛中院于2019年6月6日向邹平市供电公司发出（2018）鲁02执476号之一《限期追回通知书》，通知书载明：邹平市供电公司在未经青岛中院允许的情况下，变更电费领取主体，擅自向昌桥基础支付电费收入，经青岛中院落实自2017年4月至2018年4月已累计支付21071870.18元。青岛中院认为其行为已构成在查封期间擅自处分已被查封的财产的行为，依照执行规定第37条、第44条的规定，责令其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5内追回擅自支付的款项21071870.18元，并将款项交至青岛中院账户，逾期不追回的青岛中院将依法强制执行，并追究邹平市供电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的相关法律责任。青岛中院另查明，邹平市供电公司主张2017年3月20日其与昌桥供热已经解除购售电合同，据此认为不应再履行本案执行裁定书载明的协助扣划义务。青岛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邹平市供电公司主张其已与昌桥供热解除购售电合同，不再负有向被执行人昌桥供热支付电费的义务，并据此对青岛中院作出的（2018）鲁02执476号之一《限期追回通知书》提出执行异议，构成对到期债权有异议，执行法院无权再对异议部分继续强制执行。故青岛中院（2018）鲁02执476号之一《限期追回通知书》应予撤销。申请执行人如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可通过另行提起诉讼的方式来主张其权利。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青岛中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鲁02执异380号执行裁定：撤销青岛中院（2018）鲁02执476号之一《限期追回通知书》。复议申请人黄岛国家粮库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青岛中院（2019）鲁02执异380号执行裁定。事实与理由：一、青岛中院异议裁定认定昌桥供热应获得的电费收益系到期债权，并据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之规定，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实质为邹平市供电公司、昌桥供热及昌桥基础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倒签虚假协议的方式共同规避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邹平市供电公司应承担限期追回的法律责任。本院查明的事实与青岛中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和执行规定第36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其协助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抚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上述规定中的“收入”，系指自然人基于劳务等非经营性原因所得和应得的财物，主要包括个人的工资、奖金等。本案中，黄岛国家粮库主张被执行人昌桥供热与邹平市供电公司存在购售电合同，邹平市供电公司有按期支付电费的义务。昌桥供热是公司法人，并非自然人，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和执行规定第36条规定的提取收入的执行措施仅适用于被执行人为自然人的情况。青岛中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和执行规定第36条规定直接裁定提取被执行人昌桥供热在邹平市供电公司的电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邹平市供电公司主张其已与昌桥供热解除购售电合同，不再负有向被执行人昌桥供热支付电费的义务，并据此向青岛中院提出执行异议，构成对到期债权有异议，执行法院不得对邹平市供电公司强制执行。针对邹平市供电公司提出的异议，青岛中院对相关执行行为予以纠正，并无不当。至于复议申请人提出的邹平市供电公司、昌桥供热及昌桥基础之间恶意串通、规避法院执行的问题，复议申请人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复议申请人黄岛国家粮库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人山东黄岛国家粮食储备库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执异380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召波审判员  赵海滨审判员  郑 睿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李英三书记员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