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3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奉化广源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奉化区尚田镇楼岩村。 法定代表人：斯碧娜，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培，系该公司业务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海伦，男，196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星虹，浙江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董建光，男，196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上诉人宁波奉化广源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谢海伦、原审第三人董建光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3民初4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谢海伦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承诺书系伪造，涉及虚假诉讼，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承诺书提供者董建光利用其担任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在股权转让前偷盖了空白公章，制作了承诺书，盖章时间早于承诺书的落款时间和股权转让时间，文字内容打印比落款时间晚两年左右。承诺书中印章与落款时间没有骑缝，明显是盖章在前，打印在后，违背常识和书写惯例，一审未就承诺书的来源进行审查不当。二、一审未认定受让股东实际支付公司债务1047.2386万元不当，该债务应予认定。董建光出具的证明中载明的1436.880283万元系董建光向广源公司借款，也应予以认定，加上广源公司2009年支付给奉化市金品机械厂（以二简称金品机械）的398万购房款，上述三项合计为3081.070283万元，该金额已超过一审认定的全部转让款1558.270415万元。三、一审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918万为股权转让价格，与事实不符。理由是：1.一审认定董建光、董益个人资不抵债，广源公司当时已经是负资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与注册资金918万元一致，应是为了过户方便，非真实转让价格。2.按一审计算，董建光转让股权和转让房产可得合计1558.270415万元，而董建光个人债务只有1246.19万，两者相减尚余312.080415万元，这样董建光就未破产，这与事实不符，也与一审认定广源公司及股东个人资不抵债3000万相矛盾。3.广源公司的债权人经奉化区尚田镇政府牵头，先以五折签订了还款协议，后经财产清点无法以五折足额偿付，经协商债权人同意以四折偿还，其中奉化伟伟喷涂有限公司自愿承担广源公司300万的银行贷款。如按一审认定的918万为股权转让款就有尚余资产，债权人也不会接受债权打折要求。四、对于涉案200万元债务，董建光并不认可。该200万是以董建光、董益以房抵债的形式予以偿还，该笔债务也未与股权受让人签订还款协议。五、一审认定整体资产评估报告的委托方为广源公司，其评估目的为过户所用，与事实不符。资产评估委托书是董建光签字向宁波正德会计事务所申请评估，评估报告明确评估目的“拟股权转让而确定净资产的现时价值下进行了价格评估”。六、一审判决未包含董益向王雪海转让20%股权，导致股权转让份额不全。七、尚田派出所的证明系董建光骗取而得。八、由于资不抵债，股权转让价格应按实际交易过程、出让方委托第三方评估的整体资产评估报告作出的评估价值、受让方实际支出和承担的价格进行总合平衡考虑认定，并以此来认定股权转让款是否已经支付完毕，再确认谢海伦的代位债权主张。另，股权转让的核心资产是土地厂房与股权一并转让，金品机械与广源公司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只是对之前股权转让协议的变更，一审法院分割认定错误，属于重复计价，也即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包含了房产。 谢海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董建光未作答辩。 谢海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源公司支付第三人董建光债务2000000元及至2018年7月14日的月利率2%利息2840000元及以后按月利率2%至款清日的利息；2、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至2018年7月14日止280000元及以后以本金为基数按日1.75/10000计算至款清日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建光原有的奉化市广源铸造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7月，另有二家企业金品机械与奉化市东兴废旧物质回收有限公司，三家公司的住所地均在奉化区，房地产登记在金品机械，三家公司实际运营只有奉化市广源铸造有限公司。由于董建光与其儿子董益实际经营的奉化市广源铸造有限公司经营不善，亏损严重等原因，企业面临破产，当地政府为社会稳定，经多方协调，对公司进行重组，2012年12月12日，董建光将该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王汉杰、蒋雷辉、毛甩琴、王雪海4人所有，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转让方：董建光、董益，受让方：王汉杰、蒋雷辉、毛甩琴、王雪海。一、经转让方与受让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转让协议：董建光将所拥有公司的30%、20%、25%、5%分别以275.4万元、183.6万元、229.5万元、45.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汉杰、蒋雷辉、毛甩琴、王雪海。二、以上股权的交割日为2012年12月12日，受让方应于同日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交付给转让方。三、股权转让后由新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股东义务，享受公司股东权利。”等内容。转让协议签订后，该公司的股东又进行部分调整。2013年2月6日，尚田镇政府以文件形式为重组后企业走出困境向奉化市人民政府申请要求减免重组期间生产的相关税费。2013年2月7日，董建光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本人于2006年-2012年期间，因企业经营管理不善，投资失误等原因，造成企业严重亏损，公司及股东个人资不抵债3000万元，其中民间借款1700余万元，由于去年整体工业不景气，致使所有债权人追讨欠款激烈，同时以要支付高额利息，无奈将本公司向外收回的货款，其中应收票据9401113.19元，现金752291.32元，其他应收货款4074372.90元，预付账款140719.42元，共计14368802.83元，全部支付本人（民间供款）账外还本付息，以上货款现已确实无法归还企业。”等内容，同日，董建光的金品机械与广源公司签订财产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出让方：奉化市金品机械厂，受让方：奉化市广源铸造有限公司。出让方将自己所有的位于奉化市房屋转让给受让方所有，一、转让标的物，出让方将位于奉化市的土地5549平方米（奉国用2006第15-01-037/地号15-01-437）、房屋2诉480.5平方米（产权证奉化市字第002-354号、002-355号、002-356号）包括该土地、房屋所附的其他地面建筑物、道路、空地等转让给受让方所有。二、转让的价格和付款时间、方式，转让价格为6402704.15元，出让方同意由受让方将全部转让款用于归还出让方合伙人董建光、董益的债务”等内容。同日，广源公司对原公司的整体资产委托评估公司进行全面评估，给评估结果，负债3000余万元。2013年2月16日，董建光出具给王汉杰、蒋雷辉、毛甩琴、王雪海4人收条4份，表示董建光共收到股权款918万元，但实际是否收到按广源公司代偿第三人欠款而定。同时，广源公司出具给董建光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董建光、董益把奉化市广源铸造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王汉杰、蒋雷辉、毛甩琴、王雪海4人，转让总款为918万元，该股权转让变更手续已于2012年12月12日在奉化市工商局办理转让变更登记，实际兑付方式约定为，受让方按各自应出资的转让金额直接代为偿还出让方董建光全部个人债务，如未履行此约定，本公司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等内容。自2013年2月8日起至2015年6月，广源公司包括王汉杰、蒋雷辉、毛甩琴、王雪海4人代偿原公司企业债务15304414.9元，打折后，实际代偿10472386元，代偿董建光个人债务12461900元，打折后，实际代偿6477000元。2015年7月13日，广源公司以董建光的金品机械未按财产转让协议的约定未过户给广源公司为由向该院起诉（案号为2015甬奉民三初字第470号），要求办理过户手续，2015年12月23日，董建光向该院提供广源公司在2013年2月16日出具给董建光的承诺书证据一份，2016年11月25日，广源公司对该案向该院撤诉。2016年11月29日，广源公司就该案又向该院起诉，该院于2017年9月22日判决金品机械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奉化市广源铸造有限公司将位于奉化市房屋所有权及土地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宁波奉化广源铸造有限公司名下，该案上诉后，宁波中院于2018年5月4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3月7日，谢海伦向该院起诉，要求董建光、李培浓、董益、陈珊瑚归还债权转让的借款2000000元及相应利息，2016年4月20日该院依法判决董建光、李培浓、董益共同向谢海伦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自2012年8月15日起按2%月利率至款清日的利息。2018年7月25日，董建光出具给谢海伦通知书一份，表示广源公司有债务向董建光担保，2018年8月15日，谢海伦向该院提起代位诉讼，要求广源公司对董建光担保债务向谢海伦承担连带责任。另查明，奉化市广源铸造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16日变更为宁波奉化广源铸造有限公司。尚田派出所证明，从2015年至2017年董建光多次为股权转让款向广源公司催讨而发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以外。谢海伦与董建光的债权，已经判决确定。董建光与广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由两部分组成：1.金品机械的厂房、土地等不动产转让给广源公司可得转让款项为6402704.15元，用于归还董建光的对外债务，上述款项已经履行完毕；2.董建光在2012年12月12日以918万元的价格将当时的奉化市广源铸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王汉杰、蒋雷辉、毛甩琴、王雪海，股权转让款以代董建光归还个人债务的形式支付，广源公司为上述转让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二项合计共15582704.15元。自2013年2月8日起至2015年6月期间广源公司共代偿董建光个人债务12461900元，打折后实际代偿6477000元。二者相抵后，广源公司尚应支付董建光股权转让款为3120804.15元。股权转让协议中虽载明“受让方应于2012年12月12日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交付给转让方”，但在2013年2月16日的承诺书则记载为“实际兑付方式约定为，受让方按各自应出资的转让金额直接代位偿还出让方董建光全部个人债务”，表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及支付期限均作出变更。实际履行过程中，广源公司自认2013年2月8日至2015年6月期间打折后代偿的6477000元由其支付，该项事实也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尚田派出所出具证明“从2015年至2017年董建光多次为股权转让款向广源铸造有限公司催讨而发生纠纷。”上述事实表明，股权转让款未支付完毕，广源公司应对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广源公司提出董建光对其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保证期间的抗辩，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广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对受让人王汉杰等4人未支付股权转让款3120804.15元范围内向谢海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驳回谢海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率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47640元，由广源公司负担。 二审中，谢海伦、董建光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广源公司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王汉杰、毛甩琴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股权转让协议只是用于股权工商变更。谢海伦受让谢海明的债务不在谢海伦承担债务的范围内。广源公司及法人代表未出具过涉案承诺书；2.还款协议书22份、奉化市伟伟喷涂有限公司与奉化市广源铸造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一份，拟证明董建光资不抵债，并非一审认定的尚有312多万元转让款未支付；3.资产价格评估委托方承诺函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整体资产评估由董建光委托，连同挂名在董建光金品机械名下的土地房产一并转入，评估用于股权转让，转让的是资产价格；4.金品机械与奉化市广源铸造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一份、奉化市广源铸造有限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一份以及该公司固定资产明细分类账一份，拟证明一审认定的广源公司支付给金品机械的房产和股权转让款并非1246.19万元，而是1644.19万元，足够一审认定的全部交易额1558.270415万元；5.记账凭证二份、付款凭证二份、其他应收款明细分类账一份，拟证明广源公司支付给金品机械购房款398万元以及金品机械法定代表人支取现金398万元的事实；6.广源公司股东变更工商信息一份、拟证明李培浓与董益之间的关系；7.金品机械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工商信息一份，拟证明2008年李培浓支取宁波开元阀门厂（奉化市广源铸造有限公司前身）398万元房产购买款时，为金品机械的法定代表人，李培浓、董建光收购金品机械股权、厂房的事实；8.宁波开元阀门厂更名为奉化市广源铸造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一份，拟证明李培浓支取398万元的付款单位宁波开元阀门厂与奉化市广源铸造有限公司的承继关系；9.2009年税务汇算清缴报告，拟证明398万元房产款入账奉化市广源铸造有限公司的事实。谢海伦质证后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王汉杰、毛甩琴为股权受让方，所提供的证言存在偏向性。证据2、3，谢海伦不清楚，但与广源公司之前在庭审中提供的董建光个人债务支付表进行对比，这些还款协议包括在6477000元里面的。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委托书并非董建光签字，而是加盖法人章。当时董建光因抑郁症自杀过，身体状况不好。证据5、6、7、8、8、9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明已经支付398万元购房款的事实。本院认为，广源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难以证明其主张，也无法证明其实际已经支付398万元购房款的事实，对其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董建光与广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由两部分组成：1.金品机械的厂房、土地等不动产转让给广源公司可得转让款项为6402704.15元，用于归还董建光的对外债务，上述款项已经履行完毕；2.董建光在2012年12月12日以918万元的价格将当时的奉化市广源铸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王汉杰、蒋雷辉、毛甩琴、王雪海，股权转让款以代董建光归还个人债务的形式支付，广源公司为上述转让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上述合计为15582704.15元。根据查明的事实，广源公司在2013年2月8日至2015年6月期间共代偿董建光个人债务12461900元，打折后实际代偿6477000元。二者相抵，广源公司尚应支付董建光股权转让款3120804.15元，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广源公司认为2009年其支付给金品机械398万元，以及董建光个人借广源公司的1436.880283元，其合计支付款项3081.070283元，但广源公司并未提供其支付给金品机械398万元购房款的银行汇款凭证，广源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付款凭证、其他应收款明细分类账等证据，均为其自行制作的账目，不能证明其已实际支付金品机械398万元购房款的事实。广源公司认为董建光个人借广源公司的1436.880283万元，这也与事实不符，董建光于2013年2月出具的证明显示所谓的1436.880283万元系广源公司应收货款、预付账款等款项，并非董建光向广源公司的个人债务，故广源公司认为其已合计为董建光支付款项3081.070283元，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股权转让协议明确载明转让款为918元，广源公司认为这是双方为了过户方便，实际股权转让价格并非918万元，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明，不予采信。股权转让协议与财产转让协议约定的出让方及受让方均不同，转让标的也不相同，广源公司认为财产转让协议系对股权转让协议的变更，转让价格系重复计算，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尚田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显示从2015年至2017年董建光多次为股权转让款向广源公司催讨而发生纠纷，上述事实也表明，股权转让款未支付完毕，广源公司应对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广源公司认为董建光对其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保证期间的抗辩，不予采纳。广源公司认为该证明系董建光欺骗取得，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因谢海伦与董建光的债权，已经判决确定，而广源公司尚应对董建光的债务承担3120804.15元的担保责任，董建光未向广源公司行使该担保债权，谢海伦有权向广源公司行使代位权，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广源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盖有该公司印章，广源公司认为该承诺书系先盖章后打印，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广源公司在一审中并未申请鉴定，对其二审申请鉴定，不予准许。广源公司提出的董益转让给王雪海20%股权问题，与本案无关，不予审理。 综上，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40元，由上诉人宁波奉化广源铸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文君 审判员  方资南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许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