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再2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柳州市创裕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园艺路9号17号楼17-1-1A号。 法定代表人：蒋丽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柳庆，广西民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北雀路98号。 法定代表人：欧志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凡，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柳州市创裕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创裕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广西三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2民终3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桂民申11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四分公司（简称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于2017年8月25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注销，其权利义务由所属公司广西三建继受。再审申请人创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柳庆、被申请人广西三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裕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维持原一审判决第一项。事实和理由：1.在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还款计划》前，该公司已对创裕公司产生巨额违约金，《还款计划》中也已包含货款本金与违约金，法院经审理若认为违约金过高可适当调整，但不能将已产生的违约金全部予以清零，且该公司在其上诉请求中也明确主张了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原二审判决未对2015年6月1日前的利息作出判决，属漏判、错判。2.创裕公司与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在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按4元/天计算，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表现，也符合行业惯例，且该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违约金数额超过创裕公司因逾期付款所造成损失的30%。原二审判决将创裕公司与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错误，属过度适用自由裁量权。 广西三建称，1.在创裕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形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二审判决对本案违约金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已远超创裕公司应收货款的贷款1.3倍，足以弥补该公司的损失。2.根据原二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截止2017年2月22日，创裕公司所获利息总额已高于该公司上诉请求第一项中所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故原二审判决并未超出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的上诉请求。3.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在原二审审理时为有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创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西三建、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连带支付创裕公司钢材货款3127234.59元，违约金2727632.34元，共计5854866.93元，违约金计算到2016年8月31日，此后违约金以未支付货款843.972吨钢材为基数，按每天4元/吨计算。2.赔偿本案创裕公司聘请律师代理费178000.00元。以上两项合计：6032866.93元。3.本案诉讼费由广西三建、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3日，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负责人蒋长春以公司名义与创裕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创裕公司向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供应钢材，钢材结算价格=现金销售价+利息；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收到钢材后，3天内付款的，按现金销售价结算，不收取利息；欠款足月按100元/吨收取，不足月按3元/吨/天收取，如逾期付款，则按每日每吨4元收取违约金；如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违约而导致双方发生诉讼的，创裕公司为此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承担；双方如发生争议，由创裕公司住所地法院管辖；合同还对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此后，创裕公司按约定向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承建的三个工地供应钢材，即：柳工•颐华城、柳州双林二期、柳东标准厂房，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采取滚动交易的方式支付货款。2015年2月15日，蒋长春与创裕公司进行了一次结算，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尚欠创裕公司货款3895840.33元，违约金为1155482.67元，共计5051323.00元。结算之后，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及利息，但截至到2016年8月31日，仍然拖欠货款3127234.59元，违约金2727632.34元，合计5854866.93元。 一审法院判决：1.广西三建、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共同向创裕公司支付钢材货款3127234.5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截止2016年8月31日，逾期付款违约金为2727632.34元，此后从2016年9月1日起，继续以未支付货款的843.972吨钢材为基数，按每天4元/吨的标准继续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货款清偿时止）；2.广西三建、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共同赔偿创裕公司律师代理费178000元。案件受理费54030元（创裕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27015元，由广西三建、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共同负担。 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将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向创裕公司支付钢材货款3127234.5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458660元(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按年利率5.5%计算,柳州双林二期项目从2014年7月1日计算至2017年2月22日,柳东C区标准厂房项目从2014年6月24日计算至2017年2月22日,柳工颐华城项目从2014年6月15日计算至2017年2月22日)。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依法判令创裕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5年2月15日，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负责人蒋长春与创裕公司结算后出具的还款计划中承诺货款本息在2015年5月前全部还清。 二审法院认为，1.关于《钢材购销合同》的效力和适用问题。创裕公司与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不论是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承建的柳州双林二期项目，还是柳工•颐华城、柳东标准厂房项目，创裕公司供应钢材后均按照该合同约定的条款来进行计价计息，得到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的签字认可，后又在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的还款计划上也得到了确认。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主张该合同不适用于柳工•颐华城、柳东标准厂房项目，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主张该合同违约条款系格式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未能举证出该违约条款符合上述法定情形，该院对其主张亦不予支持。2.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应否调整的问题。在违约金数额的认定上，人民法院一般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以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为基础予以认定。但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相关规定，在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违约金的情况下，如约定的违约金确实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时，人民法院有权依据具体情况对违约金进行一定的调整，调整的幅度属于人民法院自由裁量权行使的范围。本案中，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需向创裕公司支付的钢材总价款为钢材货款3127234.59元，创裕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是以未支付货款钢材吨数为基数，按每天4元/吨计算。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在创裕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该院认为创裕公司的合理损失主要是其应收款项的贷款利息损失及其罚息额等，因此，结合案件情况予以综合衡量，酌情对违约金予以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6月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3.关于律师费应否支持的问题。创裕公司与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将律师费列为列入违约赔偿的内容中，创裕公司在起诉时已提交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合同和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律师费发票作为律师费支付的证据，况且律师费收取金额并未超过行业收费标准。一审对该费用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1.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205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205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西三建、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共同向柳州市创裕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钢材货款3127234.5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5年6月1日起以3127234.5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54030元（创裕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270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76元（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已预交），合计53391元，由广西三建、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创裕公司提交《2018上半年中国钢铁行业经营数据分析及下半年趋势预测》，拟证明原二审判决调整违约金为按年利率24%计算错误。广西三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工商登记类型为有限责任分公司（国有控股），该公司已于2017年8月25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注销。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广西三建应向创裕公司支付多少违约金？ 本案中，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尚欠创裕公司货款3127234.59元未支付，创裕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以未支付货款的钢材吨数为基数，按每天4元/吨计算。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对上述所欠货款无异议，但认为违约金过高并请求予以适当减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二审法院充分考虑了违约金法律条款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性质，结合市场交易主体的融资成本,认为案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创裕公司因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逾期支付货款而遭受的资金利息损失,将违约金调减为以未付货款本金3127234.5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5年6月1日起算并无不当。在创裕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基于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对案涉违约金作出适当调减，属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运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 此外，由于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已于2017年8月25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广西三建第四分公司所欠付创裕公司的货款3127234.5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法应由广西三建承担支付责任。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本案诉讼主体发生变化导致本案再审对付款义务主体的认定发生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2民终30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2民终30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柳州市创裕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钢材货款3127234.59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从2015年6月1日起，以3127234.5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分段计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菁 审 判 员  万晓敏 审 判 员  陈 丹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覃媛媛 书 记 员  罗 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