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1民终152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省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住址:沈阳市皇姑区。法定代表人：关榕，系该中心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婷，系辽宁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沃锐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址:沈阳市和平区。法定代表人：李英伟，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依婷，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辽宁省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与被上诉人辽宁沃锐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5民初8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关宇宁（主审）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宋刚、审判员赵卫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辽宁省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中，沃锐达公司被裁决向刘佳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900元的原因是：沃锐达公司作为劳务派遣单位在明知或应知刘佳强被退工后，严重违反《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向刘佳强支付最低工资，最终导致刘佳强提起劳动仲裁，仲裁委才裁决解除了刘佳强与沃锐达公司的劳动合同，由沃锐达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9900元。因此，案涉的9900万损失的产生完全是沃锐达公司违反劳动法规造成的。对此，被上诉人沃锐达公司也是承认的，一审判决也没有否定。但是，一审判决认为案涉《派遣服务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约定了只要派遣员工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发生仲裁或诉讼的，无论是什么原因，上诉人都应当根据仲裁或诉讼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判决我方承担9900元，是对《派遣服务协议》约定的错误理解，违反了《合同法》第41条和125条规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对《派遣服务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的解释违反了合同整体解释原则。第八条有两款，第一款约定：“派遣工作期间，如乙方（即沃锐达公司）违反本协议规定给对方或派遣员工造成损害损失的，由乙方承担由此造成的责任。”第二款则约定了甲方（即上诉人一方）的责任。因此，从第八条的整体来看，如果沃锐达公司违法违约造成派遣员工损害的，应由沃锐达公司承担责任，而非上诉人一方，只有沃锐达公司公司以外的原因造成损害的，才由上诉人一方承担责任。如上所述，案涉的9900元是沃锐达公司违反劳动法律法规产生的责任，按照《派遣服务协议》第八条约定，该损失应当由沃锐达公司承担。而一审法院却断章取义地理解协议第八条，选择性地只适用第二款，却不顾第一款的规定，严重违反了《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整体解释原则。二、原审判决对《派遣服务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的解释违反了合同目的解释原则。《派遣服务协议》中第八条的目的是为了分清双方在履行协议中的责任。也就是说，由沃锐达公司承担其违法违规造成损失的责任，由上诉人承担沃锐达公司违法违规以外发生损失的法律责任。而一审判决却错误地理解为只要仲裁裁决了赔偿派遣员工损失，都由上诉人一方承担，这完全违背了当初订立《派遣服务协议》第八条分清双方责任的目的。三、原审判决对《派遣服务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的解释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造成了沃锐达公司因违法行为而获利。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解，只要仲裁裁决了赔偿派遣员工损失，都由上诉人一方承担，那么就会出现权利义务不对等，沃锐达公司因违法行为而获利的结果。例如，沃锐达公司停缴派遣员工生育、医疗、失业等保险，派遣员工在生育、患病、失业后无法享受保险待遇，造成5万元损失，申请仲裁，仲裁委裁决沃锐达公司赔偿派遣员工5万元。这种情形下，如果按照一审法院对《派遣服务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的解释，这5万元也应当由上诉人一方承担。这种理解造成严重的权利义务不对等：沃锐达公司违法违规造成损失、自己获利，却要由上诉人一方承担损失，违反了民法的公平原则。四、原审判决对《派遣服务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的解释违反格式条款的解释原则。案涉《派遣服务协议》系沃锐达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从协议中沃锐达公司的名称是签订前打印好，而上诉人名称是后来填写的，即可知道），按照《合同法》第41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即使对《派遣服务协议》第八条第二款有两种解释，也应作出不利于沃锐达公司的解释，但是一审判决却作出对沃锐达公司有利的解释，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辽宁沃锐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基于合同自由依法签订《派遣服务协议》，协议中第八条之规定：“派遣工作期间，如乙方违反本协议规定给对方或派遣员工造成损害或损失的，由乙方承担由此造成的责任。……如因派遣员工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而发生劳动争议或法律纠纷，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人民法院等机构调解、或裁决、或判决给予派遣员工赔偿或者补偿的，则甲方应根据判决或裁决的结果承担该等赔偿或补偿费用及其他因争议或诉讼而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不限于仲裁费、诉讼案件受理费、律师费、评估费、鉴定费等），此等赔偿或补偿以及相关费用不受本协议期限限制”。因案外人提起仲裁时已不在派遣工作期间，不符合《派遣服务协议》的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因此上诉人的主张并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因自身优化整合的退工事由，系违反退工，不符合协议中约定上诉人对于派遣员工退回的免责事由。因上诉人自身存在过错导致案外人主张权利给答辩人造成经济损失并且上诉人在退工时未尽到合理通知义务，未提前书面通知答辩人。符合协议中第八条第二款约定的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述经济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根据合同第九条（五）约定，乙方提前解除派遣协议的，应提前30日通知对方……提出方应根据国家有关规定承担提前解除乙方派遣员工劳动或劳务关系而产生的经济补偿或赔偿费用。上诉人在退工时未按照上述合同约定以书面形式提前30日告知被上诉人，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承担提前解除派遣员工而产生的经济补偿或赔偿费用。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给被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派遣服务协议》中约定服务费用为50元每人每月，根据《合同法》第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基于协议服务费用的金额以及协议中对于责任承担的划分，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赔偿严重违反了公平原则，造成了严重的权利义务不对等，极大地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辽宁沃锐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900元；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辽宁省地理信息院为省级事业单位，2018年8月与若干省级事业单位优化整合后，设立被告单位。2015年3月，原告与被告（当时名为辽宁省地理信息院）签订《派遣服务协议》，原告为乙方，被告为甲方，双方约定甲方负责将所需派遣员工的数量、要求、劳动报酬和工作期限提供给乙方，乙方根据甲方要求提供派遣服务。派遣员工为甲方工作期间，应由乙方与其建立劳动或劳务关系。乙方根据国家相关规定为派遣员工办理并缴纳社会保险、法定福利及法定征缴费用，甲方按月向乙方支付管理费每人每月人民币50元，乙方按派遣员工的人数、身份、工作起止时间、缴费基数、劳动报酬、约定的管理费等内容制作《费用结算表/工资表》，甲方于每月5日前以转账或现金方式将总费用汇入乙方指定账户。在甲方按时支付所有应付费用后，由乙方于每月6日向派遣员工发放劳动报酬。关于赔偿或补偿约定，协议第八条约定：“派遣工作期间，如乙方违反本协议规定给对方或派遣员工造成损害或损失的，由乙方承担由此造成的责任。如派遣员工在被外派至甲方工作期间发生患职业病、工伤、因工或非因工死亡等情况，甲方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其他相关法律法规或政策的规定，全额承担用人单位应付的费用，并通过乙方支付给派遣员工或其法定继承人；如因派遣员工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而发生劳动争议或法律诉讼，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人民法院等机构调解、或裁决、或判决应给予派遣员工赔偿或补偿的，则甲方应根据判决或裁决的结果承担该等赔偿或补偿费用及其他因争议或诉讼而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诉讼案件受理费、律师费、评估费、鉴定费等），此等赔偿或补偿及相关费用不受本协议期限限制。”双方还约定，协议有效期从2015年4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如果甲方所使用的派遣员工与乙方建立的劳动或劳务关系的终止日期超出本协议有效期，则本协议的有效期以甲方所使用的派遣员工中劳动或劳务关系的最晚终止日期为准。本协议到期前一个月内双方没有异议，本协议可自动顺延。该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协议约定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协议。2018年12月17日，案外人刘佳强向沈阳市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请求仲裁原、被告支付2018年7月至2018年11月工资16500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900元，同时补交2018年7月至2018年11月保险。2019年4月3日，该委作出沈和劳人仲字[2019]4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向刘佳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900元，被告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对仲裁裁决不服，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市中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辽01民特6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被告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2019年7月9日，原告向案外人刘佳强支付经济补偿金9900元。原告认为应该由被告赔偿，经协商未果，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结合本案，原、被告为服务合同关系，原告为被告单位提供派遣服务，并按派遣人员每人每月50元收取管理费。被告为用工单位，也是支付派遣人员劳动报酬的主体。案外人刘佳强因与用工单位即被告产生劳动争议而申请仲裁裁决，经仲裁裁决，原告作为劳动合同相对方向案外人刘佳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900元，被告作为用工单位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仲裁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支付上述费用后，要求由被告承担给付义务。依据原、被告签订的《派遣服务协议》第八条约定：“如因派遣员工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而发生劳动争议或法律诉讼，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人民法院等机构调解、或裁决、或判决应给予派遣员工赔偿或补偿的，则甲方应根据判决或裁决的结果承担该等赔偿或补偿费用及其他因争议或诉讼而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诉讼案件受理费、律师费、评估费、鉴定费等），此等赔偿或补偿及相关费用不受本协议期限限制。”该条约定为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符合“权利与义务相适应”的原则，对原、被告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该条约定，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9900元应由被告承担，原告支付上述费用后向被告追偿，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辽宁省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赔偿原告辽宁沃锐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9900元。上述款项被告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辽宁省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5年3月，辽宁沃锐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与辽宁省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签订的《派遣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现上诉人辽宁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以9900元经济补偿金应由辽宁沃锐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承担为由提起上诉，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9900元经济补偿金是否应当由辽宁省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承担。本院认为，在派遣服务中因上诉人政策性调整的原因导致刘佳强提起劳动仲裁，根据双方签订的《派遣服务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的约定，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最终应由辽宁省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承担，辽宁沃锐达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向刘佳强支付上述经济补偿金后有权依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向辽宁省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追偿。上诉人辽宁省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辽宁省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辽宁省自然资源事务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宇宁审判员  宋 刚审判员  赵 卫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贺菲书记员钟雨含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