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9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庭溪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五一路兴杰大厦6A号。法定代表人：解俊文，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丽娟，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啟林，男，彝族，1969年7月13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云南鼎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一路。法定代表人：李石来，该公司董事长。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鸣，云南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昌林，云南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昆明庭溪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庭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啟林、云南鼎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成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2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庭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丽娟，被上诉人杨啟林、鼎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昌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庭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杨啟林在1000万元的范围内对鼎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对方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审判决已在事实认定部分和说理部分认定杨啟林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事实，此有云南奇诺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诺公司。另一审判决笔误为齐诺公司，二审均予以相应纠正）转款给杨啟林，杨啟林用于验资之后该款又从鼎成公司转回奇诺公司以及奇诺公司指定的昆明西索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索公司）的账户上，而杨啟林与奇诺公司、西索公司无任何经济往来的事实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的规定，杨啟林应在其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鼎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在认定杨啟林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下，以（2017）云民终1108号生效判决尚在执行过程中，鼎成公司是否实际承担保证责任、承担的数额以及能否清偿全部债务不确定为由，认为庭溪公司要求杨啟林在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尚未完全具备，从而驳回庭溪公司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另外（2017）云民终1108号生效判决执行程序中，评估机构初步认为执行查封的股权价值为0价值或负价值。此外一审中对方及庭溪公司均提到中止审理事宜，但一审法院无视该事宜，未考虑中止诉讼，直接判决驳回庭溪公司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杨啟林、鼎成公司共同辩称：1.本案杨啟林已履行了股东的出资义务，完成了验资手续，鼎成公司将资金转入公司另一账户，该账户资金又转到奇诺公司、西索公司账户，此系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系鼎成公司与奇诺公司、西索公司的经济往来，不能用公司的转款行为来认定股东杨啟林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股东抽逃出资须是出资的原路返回，上述事实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杨啟林抽逃注册资本。另奇诺公司、西索公司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属证人证言，因该两公司未出庭证实，其真实性也不能确定。2.即使股东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也必须是在公司的资产不能够足以清偿债权人债权的状态下，才涉及由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虽然对部分事实的表述不当，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对方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本案法律事实：鼎成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为杨啟林，持股比例100%。鼎成公司验资账户为富滇银行昆明航空支行（现更名为富滇银行昆明世博支行），账号91×××25,鼎成公司验资款1000万元于2013年4月2曰缴入。2013年4月2日，奇诺公司向杨啟林账号62×××72分三笔1000元、499.9万元、500万元共转入1000万元，杨啟林收到该款后于同日将该1000万元转入鼎成公司验资账户。2013年4月25日，鼎成公司将该1000万元从验资账户转出，转入鼎成公司账号为91×××61的另一账户。鼎成公司2013年5月2日从尾号4061的账户向西索公司转款200万元、5月3日从尾号4061的账户向奇诺公司转款800万元。奇诺公司出具说明表示：2013年4月2日向杨啟林转款1000万元，是奇诺公司出借给杨啟林的款项，之后杨啟林持股的鼎成公司于2013年5月2日、5月3日分两笔向奇诺公司归还借款，其中800万元付到奇诺公司账号11014101850201，200万元付到奇诺公司指定的西索公司账25×××888。并表明，除上述借款收支外，奇诺公司与杨啟林、鼎成公司无经济往来。西索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公司2013年5月2日入账200万元，该笔款项系奇诺公司代收款，西索公司与鼎成公司无任何经济业务往来。2017年3月16日，庭溪公司起诉昆明同恒源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恒源公司）、鼎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云民终1108号民事判决，由鼎成公司对同恒源公司要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案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抽逃出资的股东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庭溪公司要求杨啟林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是要举证证明对方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二是要举证证明鼎成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数额。（2017）云民终1108号生效判决中确认鼎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案尚在执行过程中，截至目前鼎成公司是否实际承担了保证责任，承担责任的数额，以及能否清偿全部债务均不确定，因此庭溪公司要求杨啟林在1000万元范围内对鼎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尚未完全具备，故对庭溪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庭溪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庭溪公司负担。二审中，对一审判决确认的本案事实，除杨啟林和鼎成公司对奇诺公司、西索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表述的杨啟林、鼎成公司和该两公司无经济往来持有异议外，认为该两公司未出庭证实，故真实性不能确定，各方当事人对原判确认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是否影响本案裁判，本院随后评述。二审中，庭溪公司提交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2执5973号执行裁定书，内容为因（2017）云01民初439号民事判决【即二审案号为（2017）云民终1108号案】的被执行人同恒源公司、鼎成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且该院已穷尽执行措施，故裁定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以证明该案已处于债权不能实现状态，应由杨啟林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在前述案件的执行程序中，当时可以保全的唯一线索为同恒源公司持有的云南物流产业集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股权，但该股权公司章程约定的认缴日期为2011年10月，截止目前呈现的状态仍然为认缴，经执行阶段初步评估，执行价值为0或负价值，另执行中客观上无法提供相关评估所需财务会计资料。杨啟林、鼎成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执行裁定书的合法性、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认为该裁定书只是表明法院对该执行案件暂时中止执行，并不是终止或终结执行。且同恒源公司的股权仍被对方保全，该61.9%股权已实缴到位，同恒源公司仍有自有资产未处置，其资产完全可以清偿债务。即使杨啟林要承担责任，也须是在同恒源公司和鼎成公司资产处置完毕、仍不能清偿后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上述执行裁定书系国家审判机关作出，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裁定书证明了因被执行人同恒源公司、鼎成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执行法院裁定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归纳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杨啟林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二、庭溪公司要求杨啟林在1000万元范围内对鼎成公司在（2017）云01民初439号民事判决所涉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的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对此，本院逐一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2013年4月2日奇诺公司向杨啟林账户分三次共计转入1000万元，同日杨啟林从该账户将该1000万元转入鼎成公司验资账户，2013年4月25日鼎成公司将该1000万元从验资账户转入该公司另一账户，之后该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日、5月3日从该账户向西索公司转款200万元、向奇诺公司转款800万元。上述账款流转事实各方均认可真实发生，但对账款流转事由，庭溪公司主张系杨啟林从奇诺公司借款完成验资后又抽逃出资归还奇诺公司以及奇诺公司指定的西索公司，杨啟林、鼎成公司辩称系其与奇诺公司、西索公司的经济业务往来款、合作款，但对于具体是何往来款项、合作款项，其二审庭审中表示没有证据提交证实，由法院裁决。上述账款流转的事实客观存在，因杨啟林、鼎成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反驳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之规定，以及该司法解释第二十条“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明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本案庭溪公司已完成合理的举证责任，杨啟林、鼎成公司对于其反驳主张未提交证据证实，依法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判断。从鼎成公司账户转款到奇诺公司和西索公司，不影响认定杨啟林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要件判定，且鼎成公司系杨啟林一人任股东的公司。至于奇诺公司和西索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仅为辅助证据，在前述账款流转事实客观存在的情况下，杨啟林、鼎成公司无证据对款项流转事由进行合理解释，即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认定杨啟林作为鼎成公司股东，存在抽逃出资1000万元的事实。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债权人能否直接提起诉讼，要求股东在抽逃出资的金额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偿赔偿责任，还是需待执行程序中，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才能诉请要求追加其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股东只要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即当然负有返还出资到公司的义务，以保障公司运营能力及保护债权人利益，此系公司资本维持原则之要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即是基于该股东本身就负有对公司注册资本金予以返还、弥补之责任，而赋予债权人的一项直接请求权，以缩短债权人权利实现期间、实现环节。其次，前述司法解释规定了债权人享有请求权，但未规定须先执行不能，债权人方能行使诉讼请求权、确认权，未明确规定此诉讼前置条件，因此，在认定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的情况下，应对债权人的请求权予以支持，而在执行环节，根据实际执行情况，如公司不能清偿或足额清偿债务时，则由该股东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此外，（2017）云01民初439号股权转让纠纷案，因被执行人同恒源公司、鼎成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执行法院已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如不予支持债权人的诉求，也有失公允，有失立法之目的。综上，庭溪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庭溪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2535号民事判决；二、由杨啟林在1000万元的范围内对云南鼎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2017）云01民初439号民事判决中对昆明同恒源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的连带保证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杨啟林和云南鼎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雁审判员孙少波审判员潘静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     艺     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