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51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金天地畜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马屿镇上安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1594398748X。法定代表人：陈开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峰，瑞安市瑞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市马屿镇上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马屿镇上安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30381774388635K。责任人：苏士挺，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茜茜，浙江瑞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金天地畜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天地公司）与被上诉人瑞安市马屿镇上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安村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1民初13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已经核查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天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瑞安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1民初1389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上安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上安村村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解除《荒山租赁协议书》错误，其判决的依据即金天地公司作出的《承诺书》是无效合同。1.一审不认定《承诺书》系在威逼胁迫无奈情况下出具是错误的。金天地公司在上安村村民采取限高、阻拦等手段阻碍正常经营后，积极与村委会及其村民协商，并向当地相关职能部门报案，马屿镇人民政府、派出所、环保所、畜牧等多部门多次介入处理、调解，但仍无法化解矛盾，也无法阻止村民的违法行为，企业直接经济损失高达数百万。在这种情况下金天地公司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有力手段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2.金天地公司自2012年成立以来逐步发展，成为瑞安市农业龙头企业，享受国家农业财政补助，如果不是被逼无奈，怎么可能会做出自愿关闭养鸡场的决定？3.《承诺书》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金天地公司享受国家农业财政补助，如果擅自关闭养殖场将导致农业财政补贴流失，损害国家利益。而且《承诺书》未经公司股东同意通过，应属无效。二、即使《承诺书》有效，应为附条件合同，其仅是金天地公司单方作出的一种保证行为，保证公司对上安村周边环境不产生污染。这种保证以公司约定的条件成就而失去效力。《承诺书》约定的理由，是村民认为养殖场距离上安村村民居住地100米内及公司有污染周边环境。实际上双方签订《荒山租赁协议书》、《设施农业用地协议》时就己经明确租赁土地的用途为养殖场，养殖场距离居民区也超过100并取得了环保审批。既然养殖场对周边环境不产生污染的目的己达到，那么《承诺书》关于关闭养殖场的约定就失去了效力。三、金天地公司在《承诺书》签字后己与上安村村委会就关闭养殖场的约定进行了和解，事实上废止了《承诺书》约定的内容。具体从如下事实可以证实：1.上安村村委会在金天地公司出具《承诺书》后以捐资款名义收取公司共25万元，此系双方对《承诺书》关闭养殖场和另外6亩土地租赁费达成和解后支付的款项。如果村委会不同意公司继续生产经营，也就不会在《承诺书》后收取公司25万元的巨款。2.2018年9月10日《人民调解协议书》推翻了之前承诺书的约定。协议书由村委会人员林如高、苏士挺、彭孔官代表村委会签字确认，明确金天地公司可以正常生产经营，不须履行《承诺书》关闭养殖场，即《承诺书》失效，村委会无权单方解除《荒山租赁协议书》。四、《承诺书》中签名非法定代表人所签，真实性存在严重问题。五、即便《承诺书》真实有效，也并非意味着对合同的解除。首先，现并无证据证明公司在签订承诺书后至达成调解协议的期间仍继续经营养殖场“未能按约履行承诺书内容”。其次，没有任何限制性约定公司在关停养殖场后不能将承租地用于经营其他农业产业。公司不存在任何违反主合同相关义务的行为，不论是环保标准、支付租金等均符合合同约定。在合同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条件均不具备的情况下，村委会随意解除合同不利于形成良好的市场秩序。上安村村委会辩称，一、《承诺书》是金天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应属有效，上安村村委会据此可以解除《荒山租赁协议书》并要求对方搬离租赁土地。首先，承诺书系多方调解后达成，不存在威逼胁迫情形，当时负责调解的相关人员可以证实。其次，承诺书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金天地公司即便享受国家补贴，也完全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关闭养殖场。再次，根据《民法总则》第61条、《合同法》第50条规定，法定代表人从事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在承诺书上签字的张文进时任金天地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不仅在承诺书上签字，而且盖有公司印章，应视为法人的行为。二、承诺书保证在2017年11月20日前关闭养殖场，并未附任何条件。三、金天地公司主张《人民调解协议书》已经废止承诺书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签订调解协议书的主体是金天地公司已经卸任的法定代表人张文进及村民林如高，根本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其次，调解协议书内容是针对上安村村民对通往金天地公司养殖场的道路进行限高限行引发的矛盾，并未提及承诺书。而且，当时本案已经诉至法院，更不可能在调解书中废止承诺书。四、本案在一审经历三次开庭，金天地公司直至第三次开庭时才突然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有异议，违背了民事诉讼诚信原则和禁反言原则。五、金天地公司承诺在2017年11月20日前关闭养殖场，如未如期关闭，村委会可以收回土地使用权。根据《合同法》第93条规定，村委会依约可以解除双方租赁合同。上安村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上安村村委会与金天地公司于2010年7月4日签订的《荒山租赁协议书》；2.依法判令金天地公司立即搬离涉案租赁土地，并将租赁土地返还给上安村村委会。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7月4日，上安村村委会、金天地公司签订了一份《荒山租赁协议书》，约定：上安村村委会将坐落于老56省道线上安村龙坞山坳（原废弃采石场）出租给金天地公司，租期为四十年，时间从2010年8月1日至2050年7月30日止，每亩租金为4.9万元。协议签订后上安村村委会、金天地公司一致确认按照该份协议书金天地公司向上安村村委会支付了全部租金共计445930元。后因金天地公司影响到周边村民生活，周边村民采取限高、阻拦等手段阻碍金天地公司正常生产经营，2016年11月20日，经协商，由金天地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1、承诺人必须在2017年11月20日前无条件关闭养殖场（备注：不管养殖场是否合法）；2、承诺人今后不得在养殖场该块土地上建筑混凝土砼结构房屋及永久性建筑物；如承诺人不遵守上述承诺，马屿镇上安村村委会及上安村村民有权阻止承诺人生产并收回土地使用租赁权，造成承诺人经济损失，一切后果由承诺人承担与上安村及村民无关。约定期限到期后，金天地公司并未按约履行承诺，故酿此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的承诺书真实、有效，对金天地公司具有约束力，金天地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上安村村委会主张解除上安村村委会与金天地公司于2010年7月4日签订的《荒山租赁协议书》，金天地公司立即搬离涉案租赁土地，并将租赁土地返还上安村村委会，结合金天地公司的承诺内容，金天地公司未能按约履行承诺书的内容，上安村村委会有权收回土地使用租赁权，故对上安村村委会的上述主张依法予以支持。上安村村委会、金天地公司一致确认根据该份《荒山租赁协议书》，金天地公司交付了上安村集体所有的40年的土地租金共计为445930元，截至当前金天地公司实际使用土地时间为9年，剩余31年尚未使用，合同解除后，上安村村委会应当向金天地公司返还剩余31年未使用的租金345595.75元。金天地公司主张上安村村委会需支付其他经济损失，不在本案中处理，金天地公司可另案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瑞安市马屿镇上安村村民委员会与温州金天地畜牧养殖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4日签订的《荒山租赁协议书》；二、温州金天地畜牧养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搬离涉案租赁土地，并将租赁土地返还给瑞安市马屿镇上安村村民委员会；三、瑞安市马屿镇上安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向温州金天地畜牧养殖有限公司返还租金345595.7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温州金天地畜牧养殖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经审核一审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根据双方二审陈述以及现场查勘认定，涉案养殖场于2019年上半年发生火灾，全部鸡舍以及相关设备烧毁，目前处于停止养殖状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金天地公司与上安村村委会签订的《荒山租赁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恪守履行，非因法定或者约定事由，不得随意解除。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上安村部分村民认为金天地公司的养殖行为严重污染环境，继而双方发生纠纷，后经协调金天地公司于2016年11月20日出具《承诺书》，承诺必须在2017年11月20日前无条件关闭养殖场等内容。金天地公司上诉称系在被胁迫和威逼情况下出具该《承诺书》，且承诺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但是金天地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威逼胁迫情形，事后也没有向相关部门反映其被胁迫或请求确认《承诺书》无效。而且该《承诺书》是公司对其经营行为作出承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即便因关闭养殖场造成农业财政补贴流失，也属公司应对国家承担的责任，并不必然损害国家利益。至于该《承诺书》出具之时是否有经过公司股东决议同意，系其公司内部管理行为，对承诺相对人并不产生承诺无效的法律后果。故金天地公司上诉称该《承诺书》无效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金天地公司又称该《承诺书》上的签名非法定代表人所签，真实性存在严重问题。本院认为，该意见与其所称的承诺无效的意见矛盾，其在认为承诺无效时并未提及承诺真实性问题，在一审前两次开庭中均未否认签名的真实性，在其未进行合理解释并提供证据情况下，其反言称名字非其所签，本院不予采纳。虽然在2018年9月10日金天地公司与案外人林如高等人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但从调解经过及内容看，应当是针对部分村民设置限高杆阻拦养殖场经营的事件，并不足以证明村委会与金天地公司已经达成新的调解协议并变更了之前承诺书的内容。故此，该承诺书对金天地公司仍然具有约束力。现上安村村委会依据该承诺书，主张解除其与金天地公司的租赁协议并收回土地使用权，其应对其行使解除权符合承诺书约定的解除权条件承担举证责任。本院认为，上安村村委会提起诉讼是认为养殖场造成环境污染严重影响村民日常生活，其与金天地公司多次发生纠纷亦因此而起，可见其诉讼的本质目的是为了从根本上消除环境污染。从目前查明的事实看，金天地公司在经历火灾后已经停止养殖，养殖场实际处于关闭状态，承诺书允许上安村村委会收回土地使用权的条件尚不具备，而且上安村村委会起诉所称的因养殖污染环境的情形也不复存在，其诉讼利益目前并无受到侵害，故上安村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并收回土地使用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请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1民初138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瑞安市马屿镇上安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受理费80元，均由瑞安市马屿镇上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佩审判员 郑明岳审判员 柯丽梦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戴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