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6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贯开阳，男，1974年2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飞，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莉，女，198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雒缨，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贯开太，男，196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贯开阳，男，系贯开太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嘉事蓉锦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丰路112号6幢2、3、4层7、8号。 法定代表人：许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莲，女，199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贯开阳、吴晓莉、贯开太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嘉事蓉锦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蓉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9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贯开阳、吴晓莉、贯开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蓉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裁定驳回蓉锦公司的起诉；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蓉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2016）川0106民初8236号、（2017）川01民终7309号民事判决确认了贯开阳与蓉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成都市蓉锦医药贸易有限公司区域经理目标责任书》（以下简称《目标责任书》）系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部分，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效力。虽然《目标责任书》隐晦的表述“本目标责任书具有合同性质”，但是贯开阳是蓉锦公司的区域经理，按照上述生效判决，双方还处于劳动关系期间，贯开阳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获取劳动报酬的方式均没有发生变化，双方在此前的《目标责任书》中明确约定其为劳动合同的补充，从权利义务的延续性来看，2012年的《目标责任书》亦属于劳动合同部分。蓉锦公司并未将收取货款的债权转让于贯开阳，仅在《目标责任书》要求贯开阳对应收货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合同关系不能单独设立，不能改变双方劳动合同的性质；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蓉锦公司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要求贯开阳对货款提供担保和承担利息的约定应当无效，吴晓莉、贯开太是为担保人提供的再担保，二人的担保合同均是蓉锦公司与贯开阳劳动合同的从合同，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吴晓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期间属于约定不明，而蓉锦公司在2015年6月以来未在2年保证期间内要求上述二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已过；3.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蓉锦公司与贯开阳之间系劳动合同，应当按照劳动争议处理，未经劳动仲裁，法院不应当审理；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蓉锦公司的债权没有经过所有买卖合同债务人的确认，不能确定是否存在、金额亦未确定，且一审庭审中蓉锦公司未提供贯开阳和人发货及收货的依据。吴晓莉书面载明只对2014年12月11日之后的发货金额承担保证责任，而蓉锦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从该日起是否发货以及货款金额，且在该日以后贯开阳向蓉锦公司回款金额远大于发货金额，所以蓉锦公司要求吴晓莉在50万元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不成立。另有大量的电子证据和人证证明，蓉锦公司的全国营销总经理王甫向单位全体员工要求，2014年1月1日之后的销售方式为“先预付货款，再按照货款金额的80%进行发货”，所以该日起，不存在发生货款不可收回的情形，即使发生，责任也不在贯开阳；《目标责任书》约定贯开阳按照完成的销售任务的比例提成和奖金，一审法院未查明金额予以抵扣。 蓉锦公司辩称：1.关于双方的法律关系，蓉锦公司认为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的管理是基于市场的销售政策，故双方实际上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双方合作的过程中确实蓉锦公司向贯开阳提供了一部分能够证明其员工身份的文件资料，以便于贯开阳对外销售宣传和推广；2.双方即便存在劳动关系不影响双方作为平等的主体订立合同。依据《目标责任书》，贯开阳清楚其对销售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和回款的义务，因此才有了担保人明确约定多久之前的货款承担责任；3.贯开阳认可有从公司发货，且由其向公司回款；4.蓉锦公司与贯开阳的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确定，双方在2015年之后几乎无业务的往来，所以不能从2015年6月起计算担保人的担保期限。从2014年12月1日后贯开阳发货444056.50元，回款金额是502560.84元，确实回款的金额是大于销售的金额，基于双方的合作执行滚动出货滚动付款，不能认为后期的回款就是填补后期的发货的金额，而应当是自动认为冲抵前期的欠款，因此蓉锦公司认为吴晓莉应当承担的是44万余元的货款担保及货款的预期利息、违约金。 蓉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贯开阳偿还蓉锦公司货款1155191.29元及利息（以1155191.29元为本金，从2015年3月1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判令吴晓莉对上述债务在5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贯开太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贯开阳、吴晓莉、贯开太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6月贯开阳进入蓉锦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担任蓉锦公司区域经理职务。2009年1月1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贯开阳在蓉锦公司工作期间，又与蓉锦公司签订《目标责任书》，约定由蓉锦公司授权贯开阳在湖南省郴州市区域内全权负责蓉锦公司指定产品的推广和销售工作；最后一次签订《目标责任书》的时间为2012年2月10日至2015年2月9日；若因各种原因终止授权的，贯开阳须在终止授权的当月内结清蓉锦公司全部货款，否则蓉锦公司按贯开阳欠款的1.5%/月计息并诉诸法律。 2007年6月14日，贯开太向蓉锦公司出具《担保书》，确认贯开太自愿以个人全部资产为贯开阳在蓉锦公司任职期间从事的活动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本担保期间需保留至被担保人离职三个月后方可撤销。 2014年12月11日，吴晓莉向蓉锦公司出具《担保书》，确认吴晓莉自愿以个人全部资产为贯开阳在蓉锦公司任职期间进行产品区域推广与销售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金额为500000元以内并保证被担保人是本担保人的唯一或第一顺序的被担保者；本担保期间需保留至被担保人结清各公司所有货款的两年之后方可撤销。该《担保书》空白处，由吴晓莉书写“注：我吴晓莉只承认从今天2014年12月11日起成都蓉锦医药公司向贯开阳处发货的金额及今天发货所产生的金额负责，特此证明并申明，我不对贯开阳在2014年12月11日以前的所有账目负责（包括今天2014年12月11日以前对账都跟我无关）”等内容。 2015年4月29日，贯开阳在《往来账项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截止2015年3月31日尚欠蓉锦公司货款1160423.44元。 对账完毕后，蓉锦公司主张其继续向贯开阳发货三次，至2015年6月30日止，分别为2015年4月30日发货金额15360元，以及2015年6月30日二次，发货金额27840元和30412元。蓉锦公司对上述三次发货，未提供发货凭证及贯开阳的收货凭证，贯开阳亦不予认可。 对账完毕后，蓉锦公司收到贯开阳的回款分别为2015年4月30日10805.15元、2015年4月30日9194.85元、2015年4月30日14744.15元、2015年5月31日12000元、2015年6月10日12100元、2015年6月10日10000元、2015年9月28日10000元，以上共计78844.15元。 一审诉讼中，蓉锦公司表示贯开阳另有1680元的退货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5月11日，成都市蓉锦医药贸易有限公司经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依法更名为四川嘉事蓉锦医药有限公司，并依法取得营业执照。 蓉锦公司于2018年8月20日就其与贯开阳等人的民事纠纷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蓉锦公司与贯开阳签订的《目标责任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蓉锦公司与贯开阳双方均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双方确认的2015年3月31日对账金额，贯开阳尚欠蓉锦公司货款1160423.44元，扣减贯开阳于2015年4月30日至2015年9月28日回款金额78844.15元，再扣减蓉锦公司确认贯开阳退货金额1680元，贯开阳尚欠付蓉锦公司货款为1160423.44元-78844.15元-1680元=1079899.29元。对蓉锦公司主张于对账后根据贯开阳的要货申请，公司又向贯开阳发送药品的事实，因未得到贯开阳的确认，且蓉锦公司未能提交发送货物及货物签收依据，故一审法院对蓉锦公司主张清偿该部分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虽然贯开阳系蓉锦公司的区域经理，接受蓉锦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且贯开阳与蓉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从双方签订的《目标责任书》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以《目标责任书》形式约定销售中的权利义务，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同时该经营模式已经跳出了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特征，并非简单单纯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具体体现了平等主体所建立的关于财产方面的民事合同关系，并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故，贯开阳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主张其履行职务行为参与销售的民事责任应当由蓉锦公司承担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按照贯开太与吴晓莉分别向蓉锦公司出具的《担保书》的约定，贯开太自愿以个人全部资产为贯开阳在蓉锦公司任职期间从事的活动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吴晓莉自愿以个人全部资产在500000元范围内为贯开阳在蓉锦公司任职期间（2014年12月11日以后）从事的活动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蓉锦公司要求贯开太、吴晓莉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 从《担保书》所载明的连带责任保证的赔付范围来看，均是针对被担保人贯开阳在销售货物中形成的债务、利息、损害赔偿金等，而非贯开阳在遵从蓉锦公司管理制度过程中的责任。因此，该担保并非对劳动关系的担保，而是对平等主体财产关系的担保。该担保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贯开阳、吴晓莉、贯开太以贯开阳与蓉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为由提出吴晓莉和贯开太为贯开阳提供的担保行为违法无效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从蓉锦公司主张债权的时间阶段来看，贯开阳仍按照其与蓉锦公司合同约定区域经理的形式从事销售活动，仍属于贯开太担保的“贯开阳在嘉事蓉锦医药公司任职期间从事的活动”期限内，故贯开太提出其担保期限约定不明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蓉锦公司主张贯开阳支付货款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利息的法律属性应为资金占用损失，因《目标责任书》载明“乙方须在终止授权的当月内结清甲方全部货款，否则甲方按乙方欠款1.5%/月计息”，蓉锦公司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低于双方合同约定，对贯开阳更为有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利息的计算时间应当以蓉锦公司就案涉纠纷向法院主张之日，即2018年8月20日起计算至货款清结之日止。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贯开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蓉锦公司支付欠款1079899.29元及其资金占用损失，具体计算方式：以欠款1079899.29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欠款实际付清时止；二、吴晓莉以500000元为限对贯开阳于2014年12月11日以后所负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晓莉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贯开阳进行追偿；三、贯开太对贯开阳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贯开太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贯开阳进行追偿；四、驳回蓉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68元，减半收取8534元，由贯开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蓉锦公司提交新证据：2010年2月24日的《承诺书》，拟证明：在贯开阳所属的区域其可以发展合作伙伴和招聘员工，这些员工产生的工伤等由贯开阳承担，则证明双方合作的独立性，贯开阳与蓉锦公司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 贯开阳发表质证意见：《承诺书》形成时间是2010年2月24日，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新证据的范畴，其内容亦不能达到蓉锦公司的证明目的。《承诺书》的内容恰好说明贯开阳是受蓉锦公司管理的劳动者的身份。该《承诺书》把用人单位的责任转嫁给贯开阳，无法律效力。 吴晓莉发表质证意见：《承诺书》不能证明蓉锦公司的观点，相反说明蓉锦公司与贯开阳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 贯开太发表质证意见：与贯开阳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蓉锦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贯开阳与蓉锦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根据贯开阳与蓉锦公司签订的《目标责任书》内容来看，贯开阳系蓉锦公司的区域经理，接受蓉锦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服从蓉锦公司的指导和管理，但是在案涉产品的销售过程中，蓉锦公司实行区域经理目标制，该种制度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一种合法的经营模式。双方以《目标责任书》的形式约定区域经理在销售中的权利义务，双方并非单纯的建立管理与被管理关系，而是在财产关系方面作为平等主体建立的合同关系，该种关系并不等同于劳动合同关系。贯开阳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主张贯开阳不承担向蓉锦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与《目标责任书》的约定不符，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贯开太、吴晓莉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担保书》明确约定，贯开太自愿以个人全部资产为贯开阳在蓉锦公司任职期间从事的活动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吴晓莉自愿以个人全部资产在500000元范围内为贯开阳在蓉锦公司任职期间（2014年12月11日以后）从事的活动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上述约定担保的范围明确，均是针对被担保人贯开阳在销售货物中形成的债务、利息等，而并非贯开阳在遵从蓉锦公司公司管理制度过程产生的责任。因此，该担保并非是对劳动关系的担保，而是对平等主体财产关系的担保，不存在贯开太、吴晓莉上诉所称的无效情形。关于保证期间，担保书明确为“被担保人结清各公司所有货款的两年之后方可撤销”，现贯开阳未支付欠付货款，贯开太、吴晓莉的保证期间并未经过。关于贯开太、吴晓莉提出的贯开阳欠付货款的金额未得到债务人的确认的上诉意见，因2015年4月29日，贯开阳已在《往来账项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截止2015年3月31日尚欠蓉锦公司货款1160423.44元，贯开太、吴晓莉的该项上诉意见与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贯开阳、吴晓莉、贯开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7068元，由贯开阳、吴晓莉、贯开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冷 雪 审判员 刘玉琬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