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07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才高鑫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梁林，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英毅，男，1970年5月2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历城区烟草专卖局稽查员，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儒，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阳，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才高鑫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才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英毅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才高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依法改判驳回李英毅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英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中，李英毅与才高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不包括视为交付房屋的情形）并在买受人结清房款、交清办证全部资料及税、费后的73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该约定以李英毅结清房款并交纳办证资料及税、费作为才高公司履行向产权登记机关提交备案资料义务的条件，明显加重了李英毅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约定无效。’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才高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上述约定无效。才高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不能成立。”才高公司认为，上述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二、一审判决基于李英毅提交办证资料和缴纳税费等合同约定无效的错误认定，依据才高公司2015年4月27日实际交房的事实，以才高公司未在房屋交付后730日内将权属登记资料提交登记机关备案构成违约为由，判令才高公司依据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第15条约定按照已付房款日万分之一标准向李英毅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且自相矛盾。三、在李英毅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受有损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才高公司向李英毅支付违约金，为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明显违背当事人双方约定，应依法撤销，并依法改判驳回李英毅的全部诉讼请求。李英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才高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产权登记，其上诉内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二审中产生了新的律师费问题，在此要求追加律师费5000元。李英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1.判令才高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11817.58元（从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27日）；2.判令才高公司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63977.92元（从2017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1月16日止）和2019年1月16至才高公司完成产权备案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房款1018756.7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标准计算）；3.判令本案律师费7500元由才高公司承担；4.判令本案诉讼费等涉案费用由才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3日，李英毅（买受人）与才高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李英毅购买济南市历下区鑫源山庄8号楼1单元601号房屋及地下室，房屋建筑面积145.51平方米，价款为923989元，地下室建筑面积27.71平方米，价款为94768元。合同第八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4年12月31日前将取得综合验收备案证明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合同第九条约定，逾期交房的，出卖人按已付房价款的日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第十五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不包括视为交付房屋的情形）并在买受人结清房款、交清办证全部资料及税、费后的73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买受人不退房，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备案之日止，出卖人按日支付已交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同日，李英毅与才高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关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争议解决，双方约定：“若双方发生纠纷诉诸法院时，败诉方除向胜诉方承担责任外，还应承担胜诉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用。”2013年4月12日，才高公司为李英毅出具收据二份，显示李英毅支付房款923988.5元和94768.2元。2015年4月27日，才高公司交付涉案房屋。李英毅与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支付律师费7500元，律师事务所向其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截至本案开庭审理之时，才高公司尚未办理房屋初始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才高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交房和逾期办证违约金，以及违约金是否过高。一、关于才高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才高公司应当于2014年12月31日前交付房屋，自2015年1月1日起，李英毅即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应当在2017年1月1日前提起诉讼，而李英毅于2019年1月28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明显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李英毅要求才高公司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才高公司应否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买受人支付购房款，出卖人交付房屋并协助买受人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的合同，因此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系出卖人应尽的主要义务。买受人缴纳税、费及提交办证资料，系买受人为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应向相关行政部门履行的义务，而不是买受人应当向出卖人履行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义务，出卖人向产权登记机关提交办理权属登记备案资料，不以买受人是否提交办证资料为前提。本案中，李英毅与才高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不包括视为交付房屋的情形）并在买受人结清房款、交清办证全部资料及税、费后的73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该约定以李英毅结清房款并交纳办证资料及税、费作为才高公司履行向产权登记机关提交备案资料义务的条件，明显加重了李英毅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约定无效。”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才高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上述约定无效。才高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不能成立。才高公司于2015年4月27日将涉案房屋交付李英毅，应当在房屋交付后的730日内，即2017年4月27日之前将权属登记资料提交登记机关备案，但截至本案开庭审理之时仍未办理涉案房屋初始登记，构成违约。因此，李英毅有权要求才高公司支付违约金。鉴于才高公司提交产权登记备案的日期尚不确定，导致才高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截止日期不能确定，不便于裁判文书生效之后的执行，一审法院酌定才高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截止日期为判决生效之日。对于此后的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当事人可以根据才高公司的实际履约情况另行主张权利。三、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由于出卖人的原因，买受人在下列期限届满未能取得房屋权属证书的，除当事人有特殊约定外，出卖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的期限；（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尚未建成房屋的，自房屋交付使用之日起90日；（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已竣工房屋的，自合同订立之日起90日。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或者损失数额难以确定的，可以按照已付购房款总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据此，李英毅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要求才高公司按照日万分之一的标准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才高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的主张不能成立。另外，李英毅为实现债权支出律师费7500元，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败诉方承担胜诉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李英毅主张才高公司支付律师费75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才高鑫源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李英毅逾期办证违约金（以1018756.7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计算）；二、被告山东才高鑫源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李英毅律师费7500元；三、驳回原告李英毅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2元，由原告李英毅负担270元，被告山东才高鑫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61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涉案项目（鑫源山庄）于2019年7月3日取得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综合验收备案证明，才高公司于2019年8月2日将涉案房屋办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首次登记的材料提交给了济南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上述事实有才高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综合验收备案证明及收件回执在卷佐证，因上述证据系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且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为才高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且才高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与买受人对此条款进行了协商，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条款应认定为格式条款。《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约定无效。本案中，买受人缴纳税、费及提交办证资料，系买受人为办理房产转移登记应向相关行政部门履行的义务，非买受人应履行商品房屋买卖合同的义务，出卖人向产权登记机关提交办理权属登记备案资料，不应以买受人是否缴纳税、费及提交办证资料为前提。因此，才高公司在格式条款中约定以买受人交纳办证资料及税、费作为认定逾期办证期间起算点的条件之一，该部分约定明显加重了买受人的责任，为无效约定。《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除上述部分无效的内容外，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约定的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仍然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故才高公司主张，如合同内容部分无效，则导致整个《商品房买卖合同》整体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承前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买受人已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前，向才高公司结清房款，但才高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使用后的73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令才高公司自双方约定的办理房屋权属登记备案的期限届满后，承担逾期办证违约责任正确。因才高公司已于2019年8月2日完成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备案义务，故在此之后不再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才高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问题。因才高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计算得出的数额过分高于买受人造成的损失，故其上述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的承担问题。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十三条明确约定败诉方承担胜诉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故才高公司主张不承担律师费不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才高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0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上诉人山东才高鑫源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被上诉人李英毅逾期办证违约金（以1018756.7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2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四、驳回被上诉人李英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612元，由上诉人山东才高鑫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新江审判员  姜 涛审判员  曹 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