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海飞，女，197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天台县，现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魁，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宝，男，196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苏娟，女，197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碧英，女，197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杨潭，男，197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桂直，男，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先寿，男，196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利秧，女，197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上述七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世红，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志昊，男，197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天台县，现住宁波市海曙区。 上诉人庞海飞因与被上诉人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原审被告石志昊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8）浙0203民初15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庞海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庞海飞与石志昊是及于感情破裂而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第三条的财产约定并不存在恶意逃避责任、转移财产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庞海飞与石志昊离婚时，考虑到宁波市海曙古林东芭浴场（以下简称东芭浴场）一直是石志昊参与经营且其他合伙人均是石志昊的朋友，当时根据合伙资金投入情况，将东芭浴场的合伙份额及收益分配给石志昊，同时考虑到庞海飞需抚养孩子故将房产分配给庞海飞，离婚协议的财产分配方案具有合理性；二、一审判决将离婚协议中的财产约定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明显错误。离婚协议除了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外，还涉及夫妻身份的解除、子女的抚养以及双方对导致离婚结果的过错所作的整体性协议安排，其中某项财产的分割不应以“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性质予以评价。石志昊没有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认定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对外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在外部债权人与婚姻关系夫妻内部三方关系之利益衡平已有制度安排的情形下，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适用空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辩称：庞海飞与石志昊长期共同投资经营东芭浴场，庞海飞参与东芭浴场的股东合作以及退股，东芭浴场的营业收入也都是庞海飞掌握的。东芭浴场经营中是亏损的，最后股份被填补了亏损，而房产面临拆迁价值不菲。庞海飞与石志昊对于房产的处分完全是恶意串通转移财产。 石志昊未作陈述。 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撤销石志昊与庞海飞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夫妻共同债务全部由石志昊承担、夫妻共同房产等夫妻共同财产由庞海飞所有的约定；二、律师费59080元由石志昊、庞海飞共同承担。一审庭审中，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明确第一项诉请为：撤销石志昊、庞海飞离婚协议书中关于位于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薛家村的两间两层民房（拆迁房）、位于宁波市海曙区横街镇桃源村的一间民房归庞海飞所有的条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志昊与庞海飞原系夫妻关系，于1999年6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4月26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如下：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今后互不相干；二、子女抚养：大女儿石佳佳已成年，小女儿石晨曦归女方所有，男方每个月支付2000元抚养费，男方享有探视权。三、共同财产：位于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薛家南路118号的浴场股份归男方所有，位于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薛家村的两间民房（拆迁房）、位于宁波市海曙区横街镇桃源村的一间民房归女方所有；四、债权债务：双方结婚期间的债权债务都由男方负责与承担等。 2018年3月8日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受理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诉石志昊、庞海飞民间借贷纠纷系列案件，经审理该院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8）浙0203民初2915号民事判决，认定石志昊于2017年3月15日向陈苏娟借款20000元，利息为月利1分。遂判令石志昊归还借款2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3月8日起以20000元为基数至实际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该院于同日作出（2018）浙0203民初2920号民事判决，认定石志昊于2015年8月10日向周碧英借款50000元，于2017年2月16日向周碧英借款30000元，均约定利息为月利1分。石志昊、庞海飞于2017年1月22日以周碧英名义向案外人借款50000元，由石志昊出具借条，约定利息为月利1分，款项由周碧英支付给庞海飞。遂判令石志昊向周碧英归还借款8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3月8日起以80000元为基数至实际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石志昊、庞海飞向周碧英归还借款5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3月8日起以50000元为基数至实际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该院于同日作出（2018）浙0203民初2926号民事判决，认定石志昊于2017年3月12日向柯桂直借款80000元。遂判令石志昊向柯桂直归还借款80000元。该院于同日作出（2018）浙0203民初2927号民事判决，认定石志昊于2015年3月18日向黄先寿借款180000元，利息为月利1分。故判令石志昊向黄先寿归还借款18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3月8日起以180000元为基数至实际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该院于同日作出（2018）浙0203民初2928号民事判决，认定石志昊于2017年4月5日向石利秧借款260000元。遂判令石志昊向石利秧归还借款260000元。该院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2018）浙0203民初2925号民事判决，认定石志昊于2013年7月18日向齐杨潭借款40000元，利息为月利1.2分。判令石志昊向齐杨潭归还借款4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3月8日起以40000元为基数至实际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该院于同日作出（2018）浙0203民初2909号民事判决，认定石志昊于2013年5月28日向周小宝借款30000元，于同年7月18日向周小宝借款40000元，利息均为月利1分。遂判令石志昊向周小宝归还借款70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3月8日起以70000元为基数至实际付清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上述判决生效后，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向该院申请执行，均因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执行程序。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曾于2018年3月8日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起诉石志昊、庞海飞，案号为（2018）浙0203民初2931号，于2018年4月26日以另行收集证据为由撤回起诉。 另认定，石志昊与庞海飞的离婚协议中载明的位于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薛家南路118号的浴场为东芭浴场，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与庞海飞均认可石志昊曾与他人合伙经营该浴场，后退出经营。根据工商登记显示，东芭浴场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为李静静，该浴场已于2018年2月22日注销登记。位于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薛家村的房屋已拆迁，原由石志昊与宁波市鄞州区（现海曙区）古林镇薛家股份经济合作社签订《薛家村房屋拆迁协议书》，后改由庞海飞于2018年3月17日与宁波市海曙区旧村改造办公室签订了《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调产安置协议》，可补偿安置面积为149.90平方米。位于宁波市海曙区横街镇桃源村的一间民房系石志昊、庞海飞婚后由石志昊出面购买，该房屋现对外出租，租金收益曾由庞海飞收取。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为涉案诉讼聘请律师，支出了律师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首先，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的债权业经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对是否石志昊与庞海飞的夫妻共同债务已经作出认定，具有既判力。故对于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认为借款系石志昊与庞海飞的共同债务，以及庞海飞认为借款真实性有异议的主张，均不予采纳。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曾于2018年3月8日起诉，可推定其当时已知撤销事由，现其起诉主张撤销，除斥期间未过。因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的债权均发生在石志昊处分财产之前，故石志昊在签订离婚协议时，明知其在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处尚有借款本金780000元及相应利息未偿还。 其次，关于石志昊与庞海飞的共同财产分割约定，庞海飞认可其与石志昊离婚时，除离婚协议所载明的财产之外无其他共同财产。而东芭浴场并非法人组织，并无所谓的股份，其对外公示的经营者亦非石志昊。离婚协议中约定的东芭浴场股份应是指石志昊与庞海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合伙经营东芭浴场的份额及收益。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认为东芭浴场工商登记的经营者并非石志昊、庞海飞，在法律上东芭浴场并非石志昊、庞海飞的财产，无法执行；且石志昊、庞海飞经营东芭浴场是亏损的，并无所谓的收益。石志昊未到庭未举证，庞海飞称离婚当时并未估算浴场的价值，两人前后向浴场投资合计二百多万。该院认为，因东芭浴场工商登记的经营者并非石志昊、庞海飞，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石志昊、庞海飞在离婚当时经营东芭浴场存在经营收益及收益情况。故而石志昊、庞海飞约定将夫妻共同财产两处房产均归庞海飞所有的财产分割明显不对等，该财产分割实际上是石志昊对其与庞海飞共有财产中应得份额权利的放弃，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该行为致使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的债权受到损害，应予撤销。 最后，关于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主张因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因其曾于2018年3月8日就本起纠纷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主张两次诉讼的律师代理费59080元。庞海飞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与代理人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为0元。该院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虽然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为0元，但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因行使撤销权而两次诉讼所支付的必要的律师代理费，该院予以支持。但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主张的费用应限定在必要的额度。行使撤销权的直接对象是行为，而非直接针对财产。结合该案实际，该院酌情确定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必要的律师代理费为7000元，由石志昊承担。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其余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石志昊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石志昊与庞海飞于2017年4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三条关于位于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薛家村的民房（拆迁房）、位于宁波市海曙区横街镇桃源村的一间民房归庞海飞所有的财产分割条款；二、石志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律师代理费7000元；三、驳回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80元，由石志昊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石志昊向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所负的涉案债务是否属于石志昊与庞海飞的夫妻共同债务，庞海飞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生效判决已作认定。在生效判决无法执行到位的情况下，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的债权受到损害，其仍有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 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认为石志昊与庞海飞在离婚协议中对于共同财产的分割损害其债权，主张撤销；庞海飞辩称离婚协议的约定是考虑到子女的抚养、双方对导致离婚结果的过错等所作的整体性协议安排，具有合理性。本院认为，在石志昊与庞海飞的内部关系中，石志昊有权基于道德、伦理对自身财产凭个人意志进行处分，但在石志昊没有充分的债务履行能力时，应当遵守债务清偿顺序。石志昊与庞海飞在离婚协议中分割的共同财产包括东芭浴场股份、位于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薛家村的两间民房（拆迁房）、位于宁波市海曙区横街镇桃源村的一间民房。从现有证据来看，石志昊与庞海飞离婚时，东芭浴场的经营者并非石志昊与庞海飞，庞海飞所谓的石志昊在东芭浴场享有股份权益并无证据支持，石志昊在东芭浴场是否享有股份以及享有股份份额并不明确，因此，石志昊与庞海飞的共同财产仅为位于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薛家村的两间民房（拆迁房）以及位于宁波市海曙区横街镇桃源村的一间民房。石志昊对上述房产应有二分之一的权利份额，但其在离婚协议中与庞海飞约定将房产全部归庞海飞所有，该行为系对其权利份额的放弃，导致其无力履行对债权人所负的债务，损害了债权人的权益，故周小宝、陈苏娟、周碧英、齐杨潭、柯桂直、黄先寿、石利秧有权撤销石志昊与庞海飞在离婚协议约定的共同财产分割条款。 综上所述，庞海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庞海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朱 静 审 判 员  赵文君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