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33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恩杰，男，198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519。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结文，女，198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45。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学聪，广东联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强，男，195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公民身份号码440************514。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兴强，广东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洪达，广东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恩杰、冯结文因与被上诉人黄国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8民初3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程恩杰、冯结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国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国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程恩杰、冯结文与黄国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属于合伙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佛山市高明区杰明斯石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杰明斯经营部)属于个体工商户，其登记经营者是程恩杰。黄国强出资50万元占有杰明斯经营部38%的股份，程恩杰与黄国强合伙经营杰明斯经营部的约定属于个人合伙协议，虽然只有口头约定，没有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也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双方对于彼此的权利义务的具体内容以及黄国强实际参与经营杰明斯经营部的关键事实都予以承认，无须多此一举需要“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同时，程恩杰在一审时已提供充分证据证实黄国强实际参与杰明斯经营部的经营管理，具备合伙的关键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由此可见，双方的个人合伙法律关系是明确的、客观存在的，也是合法有效的。二、一审法院依职权将本案案由从民间借贷纠纷变更为合同纠纷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直接将本案从黄国强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变更为合同关系，该处理无论是适用法律还是程序上都存在不当。1.从法律上说，上述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法院可以依职权直接变更案由，主要是规定法院在诉讼过程中查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时，应行使释明权的义务，告知当事人可变更诉讼请求，但并未规定法院可以依职权直接变更案由，并据此作出判决。而且，即使变更案由，也是具有程序前提的。2.从事实上说，法院变更案由缺乏事实依据。正如前述，程恩杰与黄国强之间存在口头个人合伙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本身在前提上就存在错误。3.从程序上来说，法院在变更案由前并未依上述规定履行释明义务，并重新给予双方举证期限。根据意思自治原则，案由的选择权在当事人，一般情况下，案由应依据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曾依程序询问黄国强其诉讼请求是否有变更，黄国强坚持以书面起诉状为准不作变更，后一审法院由始至终未履行行使释明权的义务，告知黄国强可变更诉讼请求，也未告知双方当事人其依职权变更案由，更未依法重新给予双方举证期限，因此程序上是不当的。4.法院依职权变更案由，实质是极大损害了程恩杰、冯结文的诉讼利益，是不公平的。本案中，一审法院在黄国强明确不变更起诉的事实与理由时，代替当事人选择请求权，有越俎代庖之嫌，会把诉讼上的利益、风险进行最优化配置，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对程恩杰、冯结文一方的利益的最劣化过程，有违法院角色的中立性原则和公平原则。5.即使法院依职权变更案由，亦应驳回黄国强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出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在程恩杰、冯结文与黄国强均认为涉案债权纠纷系因合伙关系引起的情况下，法院应依法按照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即合伙关系审理，此时，程恩杰、冯结文一方有大概率的胜诉机会，但因法院主动不当变更案由，导致程恩杰、冯结文败诉，这是极大的不公平。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权系程恩杰、冯结文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虽然程恩杰与冯结文是夫妻关系，虽然黄国强支付的投资款是以冯结文的银行账户收取的，但不足以认定由此形成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1.本案所涉债务并非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2.冯结文没有在承诺书、欠条或者借据上签名，对于黄国强主张其投资款项属于借款也不认同。3.冯结文没有参与杰明斯经营部的经营管理，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所称的“共同生产经营”情形。一审中，程恩杰、冯结文已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上述观点，但一审法院却认为程恩杰、冯结文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完全违背事实。黄国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程恩杰、冯结文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可依法变更民事案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及《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修改〈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决定的通知》的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法院结案时应该根据实际的法律关系性质相应变更案件案由。由此可见，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发现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在结案前有权依据审理的实际法律关系变更案由。二、法院变更合同纠纷案由并不影响黄国强的诉讼请求，无论是什么案由，黄国强都是要求程恩杰、冯结文按照约定支付款项，因此法院不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履行释明义务及重新给予举证期限。三、本案变更案由后应该继续审理。本案变更案由不会影响案件的审理，无论是合同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都属于合同法律关系的范畴，程恩杰承诺归还黄国强款项后未依约还款，黄国强当然有权要求其归还款项，无论是哪个案由都不影响案件继续审理。四、关于冯结文是否承担本案的债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冯结文应承担还款责任。黄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程恩杰、冯结文向黄国强偿还528275.10元并支付利息（以528275.1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8年7月1日暂计至2018年11月15日为46546.10元，实际计至借款还清日止）；2.程恩杰、冯结文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6、7月期间，黄国强为与程恩杰经营石材投入资金50万元，另垫支了各种费用131295.1元。后双方未能继续合作，程恩杰于2018年8月30日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8年9月30日向黄国强归还17万元，余下45万元于每月最后一日归还5万元至逐步还清。2018年10月9日，程恩杰出具《欠条》，承诺于2018年10月31日前归还27000元，后续每月归还6万元（其中本金5万元，利息1万元），归还金额暂定黄国强最初一次投入50万元，后续追加金额暂定12万元，后续追加金额以最终双方确定数据为准。若程恩杰在2018年12月前全部归还双方确定金额，归还过程中所产生的利息不算，已转账利息从双方确定最终金额中扣除，若在2018年12月前程恩杰不能归还，后续所产生的利息按月息3分从7月开始计算，该承诺书经程恩杰本人签字后，之前与黄国强所立字据均作废。2018年11月3日，程恩杰出具《借据》，承诺于2018年10月31日前归还27000元，后续每月归还6万元（其中本金5万元，利息1万元），归还金额为黄国强最初一次投入50万元，后续追借金额暂定12万元，后续追加金额以最终双方确定数据为准。若程恩杰在2018年12月前全部归还双方确定金额，后续所产生的利息按月息3分从7月开始计算，该承诺书经程恩杰本人签字后，之前与黄国强所立字据均作废。该借据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担保。在杰明斯经营部没有转让的情况下，该经营部亦可进行财产担保。2018年11月12日19时许，黄国强与程恩杰因债务问题发生纠纷，程恩杰报警，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西江新城派出所警员到达现场处理，现场无过激行为。另查明，冯结文、程恩杰系夫妻关系，程恩杰已向黄国强支付103020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事实，黄国强与程恩杰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亦未如程恩杰、冯结文所述系合伙纠纷，因本案黄国强与程恩杰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又没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故本案应为合同纠纷。本案中程恩杰承认收取了黄国强50万元，程恩杰签名的《承诺书》《欠条》《借据》又确认了黄国强后续12万元的投入，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承诺书》《欠条》《借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程恩杰应依《承诺书》《欠条》《借据》承诺的内容向黄国强支付62万元，减去程恩杰已支付的103020元，程恩杰尚需向黄国强支付516980元，并自2018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24%向黄国强支付利息，黄国强请求中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程恩杰提出的受黄国强暴力威胁而违背主观意思签订《承诺书》《欠条》《借据》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黄国强向程恩杰、冯结文转款及垫支的行为客观真实，程恩杰、冯结文提交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均未能证明黄国强有以暴力胁迫的方式虚构本案事实、违背程恩杰真实意思、损害程恩杰合法利益之情形，故一审法院对程恩杰、冯结文该项辩解不予采纳。关于冯结文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问题，杰明斯经营部资金往来及黄国强转账均使用了冯结文的个人账户，程恩杰出具的《承诺书》《欠条》《借据》所涉债务发生在程恩杰与冯结文婚姻存续期间，程恩杰、冯结文应举证证明该债务系程恩杰个人债务，或者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但程恩杰、冯结文未提交证据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程恩杰、冯结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冯结文应就程恩杰对黄国强所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程恩杰、冯结文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国强支付516980元及利息（以51698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8年7月1日计至程恩杰、冯结文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黄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48元及财产保全费3394元（黄国强已预交），由黄国强负担277元，程恩杰、冯结文负担12665元，程恩杰、冯结文负担的受理费12665元由程恩杰、冯结文于支付判项确认的款项时一并支付给黄国强，一审法院不再另行收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程恩杰、冯结文上诉主张，本案应当以合伙纠纷为案由进行审理，虽然双方均确认黄国强最初出于投资杰明斯经营部的目的而支付涉案款项，但投资后不足三个月，程恩杰便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向黄国强归还其投资的款项，且合伙关系中最基本的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均未反映双方曾进行约定，因此，程恩杰上诉主张本案应按合伙的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理据不足，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以合同纠纷作为本案案由，并无不当。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法院认定程恩杰应向黄国强支付516980元及相应利息是否正确；二、上述债务是否属于程恩杰、冯结文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程恩杰通过出具《承诺书》《欠条》《借据》的方式，确认欠款共62万元的事实。虽然程恩杰主张上述债务凭证的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受胁迫出具债务凭证属实，且上述凭证的出具均存在一定的时间差，内容上也有所差别，若上述凭证均非程恩杰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不可能多次就同一笔欠款出具不同的债务凭证予以确认，且程恩杰在出具上述债务凭证后已偿还103020元，亦与其关于受胁迫而出具债务凭证的主张不符。因此，程恩杰出具上述债务凭证不存在无效和可撤销等情形，且《承诺书》《欠条》《借据》作为程恩杰确认拖欠款项的对账确认文件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按照约定，程恩杰作为债务人应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程恩杰的还款情况，认定程恩杰需向黄国强支付516980元，并自2018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债务发生在程恩杰与冯结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涉案款项中有45万元转账到冯结文的个人银行账户，程恩杰亦承认冯结文的该账户用于杰明斯经营部的日常收支。虽然冯结文在一审期间提交了其在广东溢达纺织有限公司的在职证明和参保证明，但此并不能证明冯结文没有参与杰明斯经营部的经营或没有享受杰明斯经营部的经营收益，更不能推翻其将个人银行账户用于收取本案大部分款项及杰明斯经营部收支的事实。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认定本案债务属于程恩杰、冯结文的夫妻共同债务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程恩杰、冯结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70元，由上诉人程恩杰、冯结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美健审 判 员 陈 文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卢文慧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