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民终20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凫山南路298号。法定代表人：李希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盈，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铁路煤炭运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车站街30号。法定代表人：刘学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静，山东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珍，山东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大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燕江园35幢7号。法定代表人：苗强，总经理。原审第三人：日照市兴世华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黄海三路（观海苑小区）。法定代表人：赵永奎，总经理。上诉人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兖州煤业）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铁路煤炭运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铁贸）、原审第三人江苏大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大成）、日照市兴世华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世华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8民初9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兖州煤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兖州煤业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上诉费均由济南铁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裁定书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一审庭审过程中，济南铁贸已经认可了8000余万元货物没有供应的事实，也已经确定双方的贸易模式为“走单、走票、不走货”的循环模式，该贸易模式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具有约束力。关于“走单、走票、不走货”，法律没有规定，查阅最高人民法院案例并结合贸易的基本流程，可能是一种“见单即付”的贸易模式。一审法院认定该模式无效无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二、济南铁贸已经认可贸易的相对性。本案中，济南铁贸称其向兖州煤业供应的煤炭是向江苏大成采购，其采购的过程中，可能与江苏大成之间存在纠纷，已在济南运输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济铁商初字第105号。在该案中，济南铁贸已经认可其与江苏大成贸易的真实性、相对性，而在本案中又否认各方贸易的真实性、相对性，相互矛盾。综上，兖州煤业诉求的返还8000余万元货款的事实，各方已经认可，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确定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并据此裁定驳回兖州煤业的诉讼请求，系任何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济南铁贸辩称，一、根据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庭审陈述及邹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0883刑初437号刑事判决书，本案当事人在2014年年初订立框架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兖州煤业依约将所谓“货款”付与济南铁贸，济南铁贸受托支付给原审第三人,第三人将“货款”返兖州煤业并支付差价(实为借款利息)。三方主体之间仅有资金流转，并无实际货物交付。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兖州煤业、济南铁贸与第三人之间并非真实的煤炭买卖关系，而是以煤炭买卖形式进行的企业间的融资借贷关系，认定事实清楚。二、三方当事人空转循环贸易的目的是有偿资金拆借，形式上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煤炭买卖补充协议》系当事人共同实施的虚假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兖州煤业不具备开展金融业务的资质却长期从事放贷业务，违反了金融法律法规规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的融资借贷合同关系也应认定为无效的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应当由本案第三人在过错范围内承担返还财产的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兖州煤业坚持以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权利,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驳回兖州煤业起诉并无不当。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南铁贸返还货款80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6,798,550元（暂计算至2016年3月31日，之后的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2.本案一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济南铁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日，兖州煤业与济南铁贸、济南铁贸与江苏大成、济南铁贸与兴世华琦分别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对合同的有效期、收货人名称、发到站、品种规格、质量、交（提）货时间、数量进行了约定，同时，合同约定货款、运杂费结算方式及结算期限为买受方收到煤炭，验收合格、收到增值税发票后结清全部货款（现汇）；如遇不可抗力原因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时，双方均不承担责任；合同文本、合同变更和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可签订补充协议，传真件均有效。后兖州煤业与济南铁贸，济南铁贸与江苏大成、济南铁贸与兴世华琦各分别签订十份《煤炭买卖合同补充协议》。除煤炭价格不同之外，兖州煤业与济南铁贸和济南铁贸与江苏大成、兴世华琦的煤炭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质量、数量验收标准及方法、执行期、结算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解决合同争议的方式等内容均一致。依据《煤炭买卖合同》及《煤炭买卖补充协议》，合同项下货物由济南铁贸从江苏大成、兴世华琦处买入后卖出，兖州煤业再买入后卖出，由江苏大成或兴世华琦回购；货款的支付则反向流转。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兖州煤业自2014年1月13日至2014年10月31日分32笔向济南铁贸支付款项共计800461881元，济南铁贸向兖州煤业开具了80060772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按照兖州煤业指示向江苏大成、兴世华琦支付款项共计798961493元（其中：支付给江苏大成399399700元，支付给兴世华琦399561793元），江苏大成和兴世华琦分别向济南铁贸开具399382921元、399617971.9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4年12月，因江苏大成、兴世华琦未将2014年11月-12月的货款8000万元支付给兖州煤业，各方产生争议，进而形成本案诉讼。兖州煤业运销部副主任陈征国有公司人员失职罪一案，邹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883刑初437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本案三方当事人之间的贸易流程为“先制定年度煤炭买卖框架合同，确定年度贸易总额，然后三方之间每月相互签订补充协议，具体约定采购或销售的煤炭数量及单价，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价款进行资金流转。2014年1月，运销部分别向济南铁贸、日照山能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照山能）支付煤炭贸易预付款8000万元，济南铁贸、日照山能根据被告人陈征的安排和贸易约定，将收到的8000万元支付给兴世华琦和江苏大成。兴世华琦、江苏大成根据当月补充协议，向运销部出具收货证明，并将当月贸易款打至兖州煤业账户，运销部确认收到款项后，填制物流贸易审批考核计算表，计算提取相关利润后，将剩余款项付给济南铁贸、日照山能，济南铁贸、日照山能提取相关利润后，再根据补充协议支付给兴世华琦、江苏大成，如此进行贸易资金循环流转。”一审法院认为，兖州煤业、济南铁贸和江苏大成、兴世华琦三方之间并非真实的煤炭买卖关系，而是以煤炭买卖形式进行的企业间的融资借贷关系。首先，根据三方当事人订立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货物及资金流向，三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封闭式循环买卖。2014年1月1日，兖州煤业与济南铁贸，济南铁贸与江苏大成、济南铁贸与兴世华琦分别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及后续签订的《煤炭买卖补充协议》，三方当事人之间除单价不同之外，在订立时间、煤炭买卖数量、质量和验收标准及方法、执行期、结算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解决合同争议的方式等内容基本一致。江苏大成和兴世华琦以支付货款的方式还本付息，兖州煤业以货款形式回收资金并通过买卖价差获取固定利息收益。每一次循环交易，合同项下货物由济南铁贸从处买入后卖出，兖州煤业再买入后卖出，由江苏大成或兴世华琦回购；货款的支付则反向流转。其中，江苏大成和兴世华琦既是出卖人，又是买受人，先以低价卖出煤炭，后高价回购，且先后进行了十次贸易，明知在这种循环买卖中必然受损，且交易越多，损失越大，却仍与兖州煤业、济南铁贸在2014年度签订了十份《煤炭买卖补充协议》，这与其营利法人身份明显不符，有悖盈利法人的经营目的与商业常理，此种异常的买卖实为企业间以买卖形式掩盖的借贷法律关系。其次，依据邹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883刑初437号判决书，本案三方当事人签订的买卖合同性质为“循环贸易”，系三方当事人利用空转循环贸易增加公司贸易量、提高企业资金使用率，实质是企业之间进行的放贷赚取利润，属于企业之间的有偿资金拆借行为。第三，本案三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煤炭买卖补充协议》属于当事人共同实施的虚假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三方当事人之间于2014年签订了十份买卖合同，可见各方已就长期、反复地以煤炭买卖形式开展企业间借贷业务形成合意。兖州煤业不具备开展金融业务的资质却从事放贷业务，违反了相关金融法律法规的规定，三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煤炭买卖补充协议》应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兖州煤业要求济南铁贸返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经一审法院释明，兖州煤业仍不变更其诉讼请求与基础法律关系。因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驳回兖州煤业的起诉。综上所述，兖州煤业、济南铁贸和江苏大成、兴世华琦三方之间是企业间的融资借贷关系，三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兖州煤业的起诉。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兖州煤业为一方，济南铁贸为一方，江苏大成或兴世华琦为一方，三方进行之间为封闭式循环买卖。每一次循环交易，兖州煤业与济南铁贸，济南铁贸与江苏大成、济南铁贸与兴世华琦各分别签订合同，合同项下货物由济南铁贸从江苏大成或兴世华琦处买入后卖出，兖州煤业再买入后卖出，由江苏大成或兴世华琦回购；货款的支付则反向流转。江苏大成和兴世华琦以低价卖出煤炭，后高价回购，且先后进行了多次交易，此种不合常理的买卖实为企业间以买卖形式掩盖的借贷法律关系。江苏大成和兴世华琦以支付货款的方式还本付息，兖州煤业以货款形式回收资金并通过买卖价差获取固定利息收益。三方并不存在煤炭买卖的真实意思，三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属于当事人共同实施的虚假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无效。即使济南铁贸曾依据买卖合同向江苏大成主张权利，亦不能改变三方之间并非真实的煤炭买卖关系，而是以煤炭买卖形式进行企业间的融资借贷这一事实。兖州煤业依据买卖合同起诉要求济南铁贸返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经一审法院释明，兖州煤业仍不变更其诉讼请求与基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驳回兖州煤业的起诉，是正确的。综上，兖州煤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董 兵审判员 宫恩全审判员 赵 童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周淼书记员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