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鲁01行终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寿国，男，1972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鲍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陈学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超，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小强，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寿国因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行初26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鲍山街道西梁王二村562号，经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鲍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鲍山街道办）2009年申请济南市勘察测绘研究院测绘面积为243.66平方米。该房屋位于济南新东站片区征收范围内，于2016年8月26日由被告拆除。原告为此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及被告2016年8月26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该院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2017）鲁01行初17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驳回原告对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济南市公安局历城区分局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2017）鲁行终1476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济南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济拟征公告[2015]7号，对原告涉案房屋所在的鲍山街道西梁王庄二村部分土地进行征收。2015年10月1日起，济南新东站片区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按照每人47平方米住宅安置，地上附着物按照济政办发[2015]16号文件标准给予补偿。本案中，原告家庭3口人符合济南新东站片区拆迁安置条件。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赔偿原则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被告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后，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被告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在集体土地上房屋被违法拆除后的赔偿问题上，人民法院应当综合协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依法科学地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让原告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但国家赔偿与征收补偿相同的项目不得重复计算。另外，人民法院还应当充分考虑保证当事人的居住条件，不能因为货币赔偿剥夺原告的住宅安置选项。故原审法院在货币赔偿和住宅安置上赋予原告选择权。 2.关于房屋主体结构的赔偿问题。在集体土地征收中，房屋是作为被征收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进行赔偿、补偿的，而且国家赔偿以直接损失作为确定赔偿的依据。原告的房屋在济南新东站片区征收范围内，是该被征收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原告要求被告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如不能恢复原状则依据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一是原房屋未经鉴定机构鉴定价值，二是未考虑自己的原房屋的环境、交通、区位、折旧、集体土地上居民可以取得土地补偿款以及新增人口再次安置等因素，不符合按照地上附着物以直接损失赔偿原则。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确定损失的情况下，如原告选择住宅安置，按照《致济南新东站片区广大村民的一封信》第一条规定，被征收土地村民需要住房安置的，人均安置面积47平方米。原告家庭符合安置条件的有3人，则原告可选择在安置区内由被告安置共计141平方米的楼房；如原告选择货币赔偿，按照《致济南新东站片区广大村民的一封信》确定的补偿安置面积和济南新东站片区周边商品房销售价格确定原告的该项损失数额合理适当。经原审法院询价，目前济南新东站片区商品房平均价格为15，018元/平方米，原告应得的赔偿价值为2，117，538元。 3.关于被拆除房屋超出人均40平方米部分（243.66平方米减去120平方米即123.66平方米）的赔偿问题。理由同前，根据《致济南新东站片区广大村民的一封信》和济政办发[2015]16号文件标准计算，砖混结构（楼房）为1050元/平方米，砖混结构（平房）为800元/平方米，123.66平方米中砖混结构楼房为13.08平方米，赔偿款为13，734元；砖混结构平房为110.58平方米，赔偿金为88，464元，共计102，198元。 4.关于附属设施的赔偿问题。原告的附属设施的损害赔偿，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按照被告清点的附属设施的补偿费为35，200.40元。 5.关于过渡费、搬家费的赔偿问题。理由同前，原告房屋被拆除后，其至今未获得安置和赔偿或者补偿，原告受到的损失应得到合理赔偿。时间自2016年8月原告房屋被拆除起计算至2019年4月本案判决时止，共33个月。过渡费按照济政办发[2015]16号文件标准计算，600元/月/人×3人×30个月，600元/月/人×3人×3个月×2，为64，800元。搬家费为400元/人×3人，为1，200元。以上共计66，000元。 6.关于房屋内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原告的室内物品的损害赔偿，原告不能证明被告在拆除原告房屋时房屋内存在这些物品和每项物品的价值，且结合济南新东站片区集体土地被征收的事实，因济南市人民政府发布过公告，被告也作出《致济南新东站片区广大村民的一封信》，鲍山街道居民应当知情，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在土地征收项目而非突发状况的背景下发生的，根据原告的居住面积、生活必需、家庭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赔偿该部分的损失为20，000元。 7.关于拆迁奖励的问题。按照赔偿原则，原告应当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故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同类拆迁村民的奖励待遇100元/平方米。原告应得的拆迁奖励为24，366元。 8.关于房屋装修的赔偿问题。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装修情况，亦不能证明具体的装修费用。故对原告的上述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9.关于利息的赔偿问题。国家赔偿以直接赔偿为原则，原告主张的以上费用，并非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故对原告的上述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鲍山街道办在济南新东站片区安置区内为原告家庭安置共计141平方米的楼房或者赔偿原告赔偿金2，117，538元，具体赔偿方案由原告李寿国选择其一。如原告选择楼房安置，被告应当在向原告村其他被征收人安置时一并安置；如原告选择货币赔偿，被告应当自本判决生效后、原告选择货币赔偿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赔偿金；二、限被告鲍山街道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李寿国超出安置房面积赔偿金102，198元，附属设施赔偿金35，200.40元，过渡费、搬家费66，000元，室内物品损失20，000元，共计223，398.4元；三、限被告鲍山街道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李寿国拆迁奖励24，366元；四、驳回原告李寿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寿国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本案的诉讼请求是对违法行政行为给李寿国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并非责令鲍山街道办对其进行补偿安置，原审判决以补偿安置方案或政策来代替违法行政行为的赔偿责任错误。国家赔偿法的赔偿原则是对行政相对人的损失进行全面赔偿，不仅仅包含补偿安置部分，还有对违法行政行为的惩罚性赔偿部分。济政办发[2015]16号文件已经废止，原审判决依然采用该标准进行裁判错误。对李寿国房屋超过141㎡部分采用该文件确定赔偿标准，无法让李寿国在同地段买到与涉案房屋同等的房屋，无法保障其生活水平和居住条件。鲍山街道办单方面清点的附属设施情况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对李寿国涉案房屋屋内财产损失赔偿数额确定错误。李寿国主张的屋内财产损失，符合生活常识和现实情况，在双方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由鲍山街道办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原审判决对李寿国涉案房屋装修费损失赔偿数额确定错误，李寿国已经提供了关于装修情况的初步证据，在鲍山街道办有举证责任但是举证不能情况下，人民法院可在李寿国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鲍山街道办在未给予李寿国补偿的情况下强制拆除其房屋，除应赔偿实际经济损失外，还应支付利息损失。原审法院应组织对李寿国的屋内财产损失进行评估鉴定，不能根据经验原则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涉案房屋被拆除给李寿国造成了巨大的物质损失和生活上的不便，其应获得全面赔偿，应结合房屋的用途、位置、交通、环境等因素，通过评估明确房屋的市场价格，并按照赔偿时的房屋市场价格进行赔偿。对强拆过程中造成的物品等财产损失，由于鲍山街道办的原因导致李寿国无法举证，应当遵循“疑点利益归于产权人”的原则予以认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鲍山街道办在李寿国被强拆房屋原址或其周边200米范围内恢复被强拆房屋，并赔偿物品损失及其它损失共计777，399.7元（暂定）；或赔偿李寿国房屋价值损失7，542，699.75元，物品损失595，058元，其他损失182，341.7元（暂定）；判令鲍山街道办赔偿以上损失自强拆第二日起至赔偿到位之日止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鲍山街道办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8月31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关于调整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济政办发〔2015〕16号），该通知自2015年10月1日起执行。通知附件“说明”第8项规定：“过渡安置费原则上按照400元-600元/月/人的标准执行，一人户按600元-800元/月/人的标准执行，辖区政府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另行确定标准。” 2017年5月26日，济南市城市更新局发布《关于调整济南市市区房屋征收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发放标准的通知》（济更政字〔2017〕25号）。该通知第一条规定：“房屋搬迁费，征收住宅房屋按被征收房屋的建筑面积计算。被征收住宅房屋按每平方米30元计算，非住宅房屋按每平方米35元计算；搬迁费总额不足2，000元的，按2，000元计发。”第二条规定：“临时安置费。在过渡期限内，征收住宅房屋每月临时安置费按被征收住宅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30元计算，征收非住宅房屋每月临时安置费按被征收非住宅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35元计算；每月总额不足1，500元的，按1，500元计发。选择货币补偿的，一次性支付6个月临时安置费。”第三条规定：“逾期临时安置费。因房屋征收部门的责任使被征收人延长过渡期限的，对自行解决周转用房的，从逾期之月临时安置费增加一倍支付；对房屋征收部门提供周转用房的，从逾期之月起临时安置费按月支付；临时安置费每月不足1，500元按1，500元计发的，逾期临时安置费按照1，500元加上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对应的临时安置费予以支付。”第五条规定：“本通知自公布之日起施行，有效期五年。” 2017年12月18日，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厅联合发布《关于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同意济南市制定的《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该批复自下发之日起执行。《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第九条规定，搬家费和过渡安置费补偿标准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执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完毕，所涉土地已经被征收，故上诉人关于将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客观上已不可能实现，依据上述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予以赔偿。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为集体土地，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原审判决综合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以及涉案土地所在片区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情况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确保上诉人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应当获得的补偿，并赋予其选择安置房或者货币赔偿的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按照周边同类型房屋市场价格进行赔偿，其实质是要求将其集体土地上房屋按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赔偿，如上文所述，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系集体性质土地，并非国有性质土地，不能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的标准进行赔偿。上诉人关于装修费的赔偿主张亦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不予支持装修费的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作出生效判决，确认了被上诉人鲍山街道办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行为违法，因被上诉人鲍山街道办的违法强拆行为致使上诉人涉案房屋灭失，属于“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情形，应当由被上诉人鲍山街道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屋内物品损失，为此，依法应当免除上诉人对行政赔偿损失事实的举证责任。鉴于被上诉人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过程中，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亦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根据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法庭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案件实际，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认定损失。原审判决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财产清单，并考虑相关行政机关2015年1月开始已经陆续发布拟征收土地公告、《致济南新东站片区广大村民的一封信》以及2016年8月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事实，排除房屋内存在贵重物品的可能，酌情认定上诉人屋内物品损失，依法有据，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附属物设施的赔偿，在被上诉人已经举证，且上诉人不能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清点的附属设施补偿费用情况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上诉人主张利息赔偿，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过渡安置费和搬家费的标准与数额问题。2017年12月《关于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颁布实施，此后，搬家费和过渡安置费补偿标准可以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执行。因此，2016年8月涉案房屋被拆除起算至2017年11月，共计16个月的过渡安置费应当按照原标准计算，即600元/月/人×3人×16个月，共计28，800元。2017年12月起，应当依照《关于调整济南市市区房屋征收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发放标准的通知》中规定的新标准执行计算至原审判决作出之月（2019年4月）共计17个月（逾期3个月），即141平方米×14个月×30元/月/平方米=59，220元，141平方米×3个月×30元/月/平方米×2=25，380元，过渡期安置费合计113，400元；搬家费亦应当按照新标准即每平方米30元计算，数额为4，230元。原审法院未考虑新政策的实施，导致上述费用计算数额不当，原审判决第二项中关于过渡费、搬家费的判决部分本应予以改判。但在二审审理期间，原审法院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被上诉人已经根据新政策的标准将应赔偿上诉人的过渡费、搬家费117，630元提存至原审法院。鉴于被上诉人已按新标准以提存方式将过渡费、搬家费予以补足，上诉人的该项权利已经得到保障，从实体上未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本院仅予以指正，对原审判决第二项中关于过渡费、搬家费的判决部分不再予以改判。 综上，上诉人李寿国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胡一帆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孙辉妮 书 记 员 常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