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17行初29号 原告汤黎明，男，196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 委托代理人汤学菊，女，195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 委托代理人王志荣，万源市太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达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永兴路2号。 法定代表人郭亨孝，市长。 委托代理人唐群雁，达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田金陇，四川果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彭云芳，男，196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 委托代理人彭阳俊，男，199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系彭云芳之子。 原告汤黎明诉被告达州市人民政府，第三人彭云芳行政复议一案，于2019年9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立案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汤黎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汤学菊、王志荣，被告达州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唐群雁、田金陇，第三人彭云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彭阳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达州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达市府复决[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自彭云芳与付家河组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生效之日起，彭云芳即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在该合同未到期、未解除或被撤销的情况下，万源市人民政府认定彭云芳没有取得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万源市人民政府以此为由作出撤销彭云芳所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决定，实属不当，应予撤销。故决定撤销万源市人民政府2019年3月28日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万府行决字[2019]5号)。 原告汤黎明诉称，2019年7月27日，原告收到达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达市府复决[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告认为该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撤销万源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万府行决字[2019]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理由错误。其理由如下：一、被告达州市人民政府依据《物权法》第127条第1款规定，认为万源市人民政府可以纠正自己的不当行政行为的同时不应且无权对相对人的民事权利进行干预，明显是对法律适用的理解错误。二、《物权法》第127条第2款授权了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管理机关以及授权政府为承包经营权的确认机关。三、万源市人民政府有权审核发包方与第三人签定的合同，纠正自己的错误，对自己的不实确认行政行为应予撤销。四、被告认为“2017年6月8日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付家河组与彭云芳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xxxxxxxxxxxxxxxxxxx》未到期、未解除或被撤销的情况下，万源市人民政府认定第三人彭云芳没有取得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以此为由做出撤销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决定是实属不当行为”的认定是错误的。请求：1、依法撤销达市府复决[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汤黎明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第一组：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告身份；2、达市府复决[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拟证明原被告及第三人的身份，原告起诉撤销行政复议决定；3、万府行决字[2019]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拟证明万源市人民政府在审查时出现了错误而予以纠正是正确的；4、原告汤黎明与第三人彭云芳《房屋买卖协议》；5、原告汤黎明与第三人彭云芳《土地转包合同》；6、原告汤黎明与第三人彭云芳《土地转包合同补充协议》。证据4、5、6拟证明第三人与原告签订的合同是土地转包合同。7、青龙嘴村村民委员会前书记周正学的《证明》，拟证明在登记过程中，原告与第三人已经发生了争议。 第二组：1、申请人汤黎明有关土地承包经营杈争议的申诉以及申诉人的身份信息证明；2、白沙镇青龙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申请人汤黎明原系该村付家河组集体经济组织内的村民；3、白沙镇青龙嘴村出具的《证明》,证实申请人汤黎明在土地第一轮承包期间与其他五位共有人承包了付家河组发包出来的土地4.8亩；4、《房屋买卖契约》,证明汤黎明在2002年11月20日将自有房屋作价12000元卖与彭荣（云）芳的事实；5、《土地承包合同》,证明汤黎明将自己原承包的土地、山林转包给彭荣（云）芳长期耕种使用,从而证明双方之间系转包关系,而不是转让关系；6、《关于彭荣（云）芳承包土地的补充台同》,证明双方不是土地转让关系；7、当事人彭云芳、张顺秀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证明两人系夫妻关系且在—个户口内；8、该村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当事人张顺秀、彭云芳在确权颁证时,主动要求将其原先从土桥溪组发包出来承包的土地再次确权给他们的事实；9、彭云芳拥有的万源市农地承包权证[xxxx]第xxxxxx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证明当事人彭云芳作为家庭承包方从付家河组集体承包6.4亩土地的事实；10、张顺秀拥有的万源市农地承包权证[xxxx]第xxxxxx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证明张顺秀作为家庭承包方从土桥溪组集体承包3.9亩土地的事实；11、白沙镇人民政府白镇府[2018]243号文件,内容为请求市人民政府撤销彭云芳的承包经营权证的请示以及市人民政府有关批示；12、万源市农业局有关白沙镇人民政府相关请示的回复意见以及万源市法制办有关撤销彭云芳承包经营权证的建议意见以及相关领导的批复意见。第二组证据拟证明万源市人民政府作出的[2019]5号决定书的正确性。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是转包合同，也查明了第三人不仅在青龙嘴村有土地承包，还在土桥溪村7组也有，证实万源市人民政府作出撤销决定程序合法。 被告达州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一、被告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主体适格；二、《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三、行政复议程序合法；四、《行政复议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五、万源市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越权干预行政相对人的民事法律关系，被告撤销该处理决定符合行政复议应有之意。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达州市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第一组：1、彭云芳、汤黎明户口本复印件；2、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彭云芳现为该村付家河组村民的证明；3、彭云芳及家人户籍迁移手续；4、《房屋买卖契约》；5、《土地承包合同》；6、《关于彭云芳承包土地的补充合同》；7、《农村土地承包经菅权公示结果归户表》；8、《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9、《土地承包经菅权证》；10、《万源市人民政府关于废除1998年至2004年农村土地经菅权证的公告》；11、彭云芳原《土地承包经营权证》；12、万源市人民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书》(万府行决字[2019]5号)。第一组拟证明达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第二组：13、《行政复议申请书》、《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代理人身份信息；14、《提出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15、万源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答辩书》；16、关于《提出答复通知书》及申请书副本的送达情况证明；17、《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及送达回证；18、汤黎明答复意见；19、《延期审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20、《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第二组拟证明达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 相关法律依据：21、《行政复议法》节选。拟证明达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主体适格、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第三人彭云芳陈述称，1、第三人合法取得万源市农地承包权证[xxxx]第xxxxxx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万源市人民政府不具备撤销第三人合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法定职权。3、万源市人民政府在确权颁证过程中，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进行，不应当超出法律赋予的法定职权范围。 第三人彭云芳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公示结果归户表》。证明土地的发包是经过公示的，但是原告在公示期间并没有提出异议，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具有合法基础； 2、《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证明第三人6月8日与发包方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付家河组，建立了土地承包合同关系； 3、第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第三人在2015年就已经是青龙嘴村的村民，结合达州市人民政府所提交的户籍迁移证明，第三人是具备户籍迁移的主体资格的。 经庭审质证，被告达州市人民政府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第一组中证据7的三性均有异议，对其余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第三人彭云芳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第一组证据1、2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合法性不认可。对证据4、5、6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7的三性不予认可，证人应当出庭，其证言应当质证。第二组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能达到，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6的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原告汤黎明对被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2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与万源市收集的户籍证明相互矛盾。对证据4、5、6的客观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的目的有异议，土地并非是转让，而是承包。对证据7、8、9的三性均有异议，第三人与原告签订的是转包合同，如果集体经济组织与第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原告应该到场。这份合同其发包方是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负责人是陈清茂，盖章的却是青龙嘴村村民委员会，签字的负责人是唐家川。合同发包主体不明确。对证据10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11的三性有异议，白沙镇人民政府不具有颁发土地承包权的资格。对证据12的三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的目的有异议。对证据13、14、15、16、17、18、19、20的三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以上证据不能证明被告行政复议程序的合法性。 第三人彭云芳对被告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能够达到其证明的目的。 原告汤黎明对第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第三人用身份证来印证他是青龙嘴村的村民，但是不能证明在2015年之前承包了土地。同时承包合同具有瑕疵，载明土地的来源是与第三人签订的转让转包合同，然而第三人隐瞒了事实，骗取了与村民签订的协议，本身是不合法的，所以对第三人以这三份证明来证实其在签订合同时就已经取得了承包权这一证明目的有异议。 被告达州市人民政府对第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第三人提交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原、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均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查明的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02年11月23日，原告汤黎明与第三人彭云芳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及《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将汤黎明位于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付家河组的房屋卖与彭云芳，汤黎明承包的田地一律转承给彭云芳长期耕种。同年11月，彭云芳一家户口迁入万源市白沙镇四村一社（现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付家河组）。2003年3月2日，原告汤黎明与第三人彭云芳签订《关于彭荣芳（彭云芳）承包土地的补充合同》就汤黎明原自留地归属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在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和《关于彭荣芳（彭云芳）承包土地的补充合同》上均有时任村组长刘仕贵作为见证人签字。此后，争议土地一直由彭云芳耕种，各种税费亦由彭云芳缴纳。2017年6月8日，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付家河组与彭云芳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将小地名为“大树湾”、“金鸡岩”、“燕口田”等土地发包给彭云芳。2017年10月，万源市人民政府向彭云芳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万源市农地承包经营权证[xxxx]第xxxxxx号）。2018年11月，汤黎明向万源市人民政府提出申诉，要求撤销该证。2019年3月28日，万源市人民政府作出万府行决字[2019]5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撤销彭云芳所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万源市农地承包经营权证[2017]第103825号）的土地行政登记确认行为，争议土地由万源市白沙镇青龙嘴村付家河组集体经济组织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重新组织发包。第三人不服该行政处理决定，于2019年4月29日向被告达州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被告达州市人民政府受理后，于2019年4月30日向万源市人民政府发出达市府复答字[2019]19号《提出答复通知书》，同时向汤黎明发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后达州市人民政府因本案重大、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遂向各方当事人通知行政复议决定延期三十日作出。2019年7月23日被告达州市人民政府作出达市府复决[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该复议决定认为自彭云芳与付家河组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生效之日起，彭云芳即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在该合同未到期、未解除或被撤销的情况下，万源市人民政府认定彭云芳没有取得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万源市人民政府以此为由作出撤销彭云芳所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决定，实属不当，应予撤销。故决定撤销万源市人民政府2019年3月28日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万府行决字[2019]5号)。汤黎明对该复议决定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另查明，第三人彭云芳之妻张顺秀在原户口所在地万源市白沙镇廖家沟村土桥溪组持有万源市农地承包权证[xxxx]第xxxxxx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复议机关改变原行政行为的，复议机关是被告”的规定，原告汤黎明不服达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达州市人民政府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达州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的达市府复决[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一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的规定，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前提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的规定，第三人彭云芳与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成立生效后，第三人彭云芳即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万源市人民政府仅依据第三人彭云芳与原告汤黎明签订的两份土地合同无法证明第三人通过流转方式取得原告原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从而认定第三人没有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认定事实错误。第三人彭云芳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来自于其与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的承包合同而非与原告汤黎明的两份土地合同。在第三人彭云芳与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的承包合同未到期、未解除或未被撤销的情况下，万源市人民政府作出撤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具体行政行为由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1、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的规定，被告达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撤销万源市人民政府2019年3月28日所作《行政处理决定书》的行政复议决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综上，被告达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达市府复决[2019]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汤黎明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汤黎明的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50元，由原告汤黎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冯 浩 审判员 刘翠成 审判员 旷章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城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