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民终16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莱州市城港路大原东隅商店,住所地山东省莱州市城港路大原二村大原东隅商店。经营者：滕丙花，女，汉族，1952年9月27日出生，住山东省莱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尖沙咀科学馆道9号新东海商业中心13楼1303室。法定代表人：郑波，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洋，山东博睿（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莱州市城港路大原东隅商店（以下简称大原东隅商店）因与被上诉人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联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大原东隅商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初102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大原东隅商店所售卖的浴巾是完全合法合理取得的。浴巾有正规的生产公司和商标，是正规公司所生产，进货的单据，进货方电话联系方式，以及后期电话录音都有，各种证据都可以证明来源完全合法合理。二、对可能会造成的侵权并不知情，滕丙花年龄较大近70岁，而且常住农村，为了生活在农村开了一家面积不大的小商店，在其开出的收据仅仅写的产品名称“浴巾”上可以看出，并没有在意当时所售卖浴巾上的图案，对于售卖合法取得的浴巾可能会导致的侵权并不知晓，对大嘴猴图案更加不了解，更不知道大嘴猴图形有已经登记的著作权。三、滕丙花是以合理正常的价格进货，正常价格销售，正常获利。滕丙花于2017年7月13日进货两条浴巾，进价14元人民币一条，售价22元人民币一条，仅出售一条浴巾，获利8元人民币，属于正常销售，获利不高仅够生活所用，如果是知情肯定会售高价取得更高的获利，但是根本不知情，仅仅获利8元。四、大原东隅商店并不是侵权主体。滕丙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合理合法的进货售卖的浴巾是有正规的生产厂家的，并非三无产品，厂家是河北万佳舒纺织品有限公司，所以生产浴巾的厂家才应该是侵权主体，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宏联公司可以依法去起诉生产制作的厂家。五、原判决所判赔偿一万元并不合理。大原东隅商店所售卖的浴巾是以正常价格进货，并且仅仅进货两条，进价为14元，售价为22元，共卖出一条浴巾，获利仅仅才有8元，获利低，并且在得知侵权后就把另一条浴巾下架处理了，而且上诉人所经营的小商店是在农村，无法造成所谓的恶劣影响。宏联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宏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原东隅商店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宏联公司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号作品著作权商品的行为；2.大原东隅商店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2月，保罗弗兰克公司创作完成了《大嘴猴（Julius）》美术作品，并于1995年12月31日首次发表，于2016年3月1日将上述美术作品在国家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并获得编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号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保罗弗兰克公司书面确认将上述美术作品在中国大陆、澳门以及香港特别行政区范围内的独占许可使用权授予宏联公司，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30年2月28日。2015年1月1日，保罗弗兰克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宏联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就涉嫌侵犯其知识产权的不法行为采取一切法律行动，并就任何诉争作出回应，且宏联公司可以将委托书中所列代理权限转委托他人或律师行使，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30年2月28日。2017年11月22日，宏联公司授权无锡博睿思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作为宏联公司大嘴猴(PaulFrank)品牌知识产权保护代理人，有权对涉嫌侵权的商品进行购买、公证以及代为签署民事诉状并提起诉讼等权利，委托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7年9月20日，莱芜市莱城区海纳慧通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依涉案美术作品相关权利人的授权，向山东省莱芜市钢都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7年9月24日，山东省莱芜市钢都公证处公证人员与莱芜市莱城区海纳慧通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佳来到山东省烟台市莱州市城港路大原的东隅超市。公证人员对该商场门头拍摄照片一张，随后一起进入商场，看到店内挂有名称为“莱州市城港路大原东隅商店”、经营者姓名为“滕丙花”的证照，在公证人员监督下，林佳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购买大嘴猴浴巾一条。现场取得由该商场出具的商户名称为“莱州市大原东隅商店”的收款收据一张；购物行为结束后，公证人员对所购物品及相关票据予以保管，对所购物品拍摄照片一张，并对该物品进行了封存。经当庭查验，涉案商品封存完整。当庭查看公证书所附的公证实物，内有印有大嘴猴子图形的淡蓝色浴巾一条，浴巾标注“万家舒”商标，生产厂家注明为“河北万家舒纺织品有限公司”。经比对，被控侵权产品上的大嘴猴图案在整体构图、线条和颜色运用、大嘴猴的嘴巴、耳朵、眼睛的形状和位置等与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号作品大嘴猴图案高度近似。大原东隅商店成立于2003年5月9日，系个体工商户，注册资本1.5万元，经营者滕丙花，经营范围为零售烟；批发零售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日用小百货，针纺织品，鞋帽，土产杂品，小五金交电，建筑材料，文具。宏联公司为涉案作品维权共支付知识产权代理服务费10000元，公证费8480元，在本案中主张合理开支数额为3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为以线条和颜色描图的方式表现的“大嘴猴”具有独创性，图案富有美感，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设计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宏联公司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明保罗弗兰克公司为《大嘴猴（Julius）》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宏联公司经保罗弗兰克公司授权对涉案作品的著作财产权享有独占许可使用的权利，且经保罗弗兰克公司授权可以针对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提起民事诉讼并获得赔偿。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大原东隅商店是否侵犯了宏联公司的著作权，以及若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人权益的侵犯，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大原东隅商店销售的毛巾上使用的大嘴猴子形象与《大嘴猴（Julius）》美术作品中“大嘴猴”构成实质性相似，可以认定前者为后者的复制件。大原东隅商店以出售的方式向公众提供“大嘴猴”形象复制件的行为构成发行。在未取得涉案美术作品权利权人许可和具有其他合理抗辩理由情况下，大原东隅商店销售印有涉案美术作品的商品的行为构成对涉案美术作品发行权的侵犯。根据查明的事实，印有涉案美术作品的商品标签上注明其系河北万家舒纺织品有限公司生产，故宏联公司主张大原东隅商店侵犯其涉案美术作品复制权的主张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大原东隅商店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由于大原东隅商店的销售行为侵犯了涉案美术作品权利人对涉案美术作品的发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大原东隅商店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宏联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大原东隅商店侵权而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未举证证明大原东隅商店销售侵权产品的违法所得，故法院在综合考虑“大嘴猴”形象的作品类型、大原东隅商店的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持续期间以及宏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大原东隅商店赔偿宏联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0000元。对于宏联公司诉讼请求的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莱州市城港路大原东隅商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国作登字-2016-F-00260207号《大嘴猴（Julius）》作品著作权的商品；二、莱州市城港路大原东隅商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10000元；三、驳回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00元，莱州市城港路大原东隅商店负担2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本案起诉状列明原告是宏联公司，但署名处加盖的是无锡博睿思公司印章。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宏联公司经涉案商标权人授权，在中国大陆享有涉案商标的独占使用权，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针对侵害涉案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提起诉讼。本案起诉状所列原告虽为宏联公司，但在起诉状中加盖的却是无锡博睿思公司的印章，对于无锡博睿思公司上述行为在本案中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本院从两方面进行分析。第一，无锡博睿思公司有无权利以其自己名义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所谓利害关系，应指案件的处理结果对原告在案件中诉求的实体法上的权益产生实质性的影响，故此，原告必须对涉案标的享有实体法上的权益或者实体权利。仅获得调查取证、维权等的程序性权利的主体因案件的处理对其实体权益不产生影响，因此，不能认定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故不能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本案中，宏联公司虽于2017年11月22日授权无锡博睿思公司作为PaulFrank品牌的知识产权保护代理人，制止并清除中国大陆地区仿冒、假冒及其他侵犯涉案商标的行为，但上述授权均属于程序性权利并非实体权利，故无锡博睿思公司并未获得实体法上的权利，本案处理结果与其没有利害关系，其无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第二，无锡博睿思公司在起诉状中加盖印章的行为是否为有效代理行为。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及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的规定，无锡博睿思公司获得了宏联公司相关授权，可以以宏联公司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法律有特别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和组织可以委托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或者其他人代理诉讼。其他人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的，还应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即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民事诉讼，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当为我国律师或其他符合法律规定的自然人。本案中，宏联公司虽然授权无锡博睿思公司代为签署民事诉状并提起诉讼，但无锡博睿思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可以作为代理人参与诉讼的适格主体。因此，宏联公司关于无锡博睿思公司代为签署民事诉状并提起诉讼的授权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该授权属于无效授权。无锡博睿思公司基于该无效授权在相关起诉状中加盖自己公司印章的行为不产生诉的法律效力。综上，无锡博睿思公司既非本案直接利害关系人，亦非适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其在起诉状中加盖印章提起的民事诉讼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八条、第三百三十条、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初1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退还宏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诉人莱州市城港路大原东隅商店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海娜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马 丽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孔祥昆书记员董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