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74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胜利路与南环路交叉口新盾嘉苑2栋1单元108号。法定代表人:李树礼，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清华，河南克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漯河双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赣江路1号。法定代表人：张太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琼、李凤蛟，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漯河双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汇物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1民终1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豫民申51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清华，被申请人双汇物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琼、李凤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我公司与双汇物流公司签订商业险合同约定了驾驶员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的情形，原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事故发生时双汇物流公司的司机姚化广没有合法从业资格证，双汇物流公司在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均加盖有印章，显示“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证明我公司已经在双汇物流公司投保时将该免责条款向双汇物流公司作出解释说明，该免责条款应当生效。二、涉案车辆为重型罐式货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是指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和其他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第二款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包括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和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第六条第三款明确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由上述法规可知经营性货车的驾驶人员必须在取得从业资格证后才能从事该行业。交通部门设立该考试培训制度是为了强化驾驶员的安全意识、安全驾驶技能和应急处置能力，如未参加培训并考试合格，将增加交通事故的发生率，加重我公司的赔偿责任。三、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双汇物流公司投保时我公司不但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而且做了详尽的解释说明，将免责条款的法律后果告知双汇物流公司，因此，该免责条款应当生效。四、商业险合同系原保监会公布的示范性条款，并非我公司单方制作，我公司和双汇物流公司自愿签订该合同，双方都要遵守，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错误判决将降低社会的违约成本，不利于国家诚信体系的建设。双汇物流公司作为多年从事运输行业的公司，应当熟知交通法或其他行政法规，关于货运从业人员应当具备从业资格证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双汇物流公司负担。双汇物流公司辩称：一、机动车驾驶人的驾驶资格和驾驶行为是由公安部门进行规范和管理，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系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为加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而设置，车辆驾驶人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其资格驾驶。我方驾驶员姚化广于事故发生时持有与所驾车辆相符的驾驶证，姚化广不具有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也并不必然导致其驾驶危险的增加。二、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姚化广不具有从业资格证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以驾驶员姚化广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为由主张免除保险赔偿责任，无事实根据。三、作为保险单附件的保险合同系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案涉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时保险人免责的格式条款，属于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违反了公平原则，应为无效，不能因此免除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的责任。四、我方为肇事车辆在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损失险，发生交通事故给我方造成车辆损失194500元、施救费损失13000元及评估费损失11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我方主张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其上述损失计款218500元，于法有据。五、我方向法庭出示司机姚化广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该证据系驾驶员姚化广在入职前办理，我方在为姚化广办理入职手续时姚化广本人向我公司提交的，该证件上的二维码通过扫描可以查询到办证机关网页，我方已经充分尽到了审查义务。该证据的真伪，驾驶员有无从业资格证，并不必然保证该次事故的发生，该过错不能归责于双汇物流公司一方。综上，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被驳回。双汇物流公司向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支付双汇物流公司车损费、评估费、施救费共计235000元。2、诉讼费由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8日09:45分，双汇物流公司的司机姚化广驾驶豫Ｌ×××××号川牧牌重型罐式货车在叶县××××乡双汇农场路段倒车时，因操作不当，致车辆绞龙与高压电线接触，造成姚化广触电死亡，车辆有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姚化广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双汇物流公司所有的豫Ｌ×××××号川牧牌重型罐式货车，在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损失险2350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11月5日至2018年11月4日。双汇物流公司支出车辆施救费13000元。双汇物流公司的车辆，经一审法院委托河南省易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鉴定，损失为194500元。支出评估费11000元。双汇物流公司提供的涉案车辆驾驶人姚化广的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2012年4月14日，从业资格证显示初次领证日期2016年10月11日、有效起始日期2016年10月11日、有效期6年；姚化广住址河南省扶沟县××岗行政村××岗村。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申请一审法院核实从业资格证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当庭拨通从业资格证显示的颁发部门陕西省榆林市道路运输管理处的电话（0912-32××××2），该部门工作人员回复陕西省榆林市道路运输管理处从2014年7月1日后已经停止对外籍人员发放从业资格证，并在官方网站发表了声明。一审法院在其网站也找到了该声明。双汇物流公司在庭审后申请对姚化广从业资格证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双方签订的商业险条款中机动车损失险保险条款约定责任免赔的情形包括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均不负责任赔偿。双汇物流公司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栏内加盖印章，并向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提供投保人声明，显示“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涉案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的双汇物流公司司机姚化广负事故全部责任、商业险合同条款及声明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应否在商业险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1）双汇物流公司提供的姚化广从业资格证显示领取和生效时间是2016年10月11日，一审法院已当庭向从业资格证显示的办证部门陕西省榆林市道路运输管理处核实从2014年7月1日后该部门已经停止对外籍人员发放从业资格证，一审法院在其官方网站也找到了其发布的此声明。姚化广不是榆林市人属外籍人员，从业资格证显示领证初始领证日期在2014年7月1日后的2016年10月11日，所以，该证可以认定是虚假的。双汇物流公司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2）双方签订商业险合同，合同条款约定了驾驶员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的情形，双汇物流公司在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上均加盖有印章，显示“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证明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向双汇物流公司作出了提示。综上，事故发生时双汇物流公司司机姚化广没有合法从业资格，所以，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应免除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豫1104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驳回双汇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2410元，由双汇物流公司负担。双汇物流公司不服，向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双汇物流公司的驾驶员姚化广驾驶涉案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损194500元及支出车辆施救费13000元、评估费11000元的事实，以及双汇物流公司为其事故车辆在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投保有车辆损失险235000元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的事实均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关于双汇物流公司的驾驶员姚化广无从业资格证应否免除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对涉案车辆损失的赔偿责任问题。机动车驾驶人的驾驶资格和驾驶行为是由公安部门进行规范和管理，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系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为加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而设置，车辆驾驶人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其驾驶资格。本案中，双汇物流公司的驾驶员姚化广于事故发生时持有与所驾车辆相符的驾驶证，姚化广不具有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也并不必然导致其驾驶危险的增加，并且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姚化广不具有从业资格证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以驾驶员姚化广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为由主张免除保险赔偿责任，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作为保险单附件的保险合同系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案涉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时保险人免责的格式条款，属于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违反了公平原则，应为无效，不能因此免除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的责任。双汇物流公司为其涉案肇事车辆在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损失险，双汇物流公司的涉案车辆因发生交通事故给双汇物流公司造成车辆损失194500元、施救费损失13000元及评估费损失11000元，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双汇物流公司诉请主张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其上述损失计款218500元，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判决结果失当，依法予以纠正。二审法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9）豫11民终122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2019）豫1104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二、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双汇物流公司损失218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0元，均由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1、《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6项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双汇物流公司在《投保人声明》落款处加盖公司印章，该声明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同时手写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与法律后果”。3、本院根据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申请出具调查令一份，2019年11月20日，榆林市道路运输管理处根据调查令内容向本院出具回复函，内容为：经查询，我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管理系统中没有姚化广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信息，故该证件非我处所发证件，系伪造。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应否赔偿事故车辆的损失和费用的问题。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由此可见，对从事经营性道路客货运的驾驶人员，行政法规规定了比较严格的准入资格，其目的也是为了交通运输的安全。根据该规定，未“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的人员，不得驾驶营运车辆。本案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6项约定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系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该免责条款符合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该免责条款文字加黑、加粗显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投保人双汇物流公司亦在《投保人声明》上手写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与法律后果”，并加盖公司印章。结合事故车辆驾驶员姚化广向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提供虚假的从业资格证的事实，可以认定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案涉免责条款已经生效。根据再审查明事实，姚化广的从业资格证系伪造，发生事故的车辆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应当免除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的赔偿责任，故永安财险新乡支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1民终122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人民法院（2019）豫1104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20元，均由双汇物流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邹新哲审判员  孙 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郝明亮书记员赵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