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0109行初105号原告王永利，男，196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工商局门头沟分局退休，住北京市西城区。原告侯嫦颐，女，1971年10月20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西城区，现羁押于北京市女子监狱。二原告委托代理人梁广，北京市鼎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西杨坨村36号。法定代表人高建光，镇长。委托代理人张纪，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贺，北京乾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永利、侯嫦颐诉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军庄镇政府）行政行为违法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日受理，并于同月8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永利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广，被告军庄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纪、王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永利、侯嫦颐诉称，原告之间系夫妻，原告侯嫦颐于2003年3月21日通过流转方式取得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西杨坨村经济合作社村南山地72亩荒山荒地的租赁权和土地经营权，用途为种植养殖及相关的加工经营活动，经营期限至2029年3月31日。原告在承租土地内开展农家旅游观光采摘、种植、养殖、餐饮服务等经营活动，并建设有配套用房、设施等建筑物共计约3000平方米。后原告于2006年4月注册设立了个体经营企业“北京军庄麗景山荘”开展相关经营活动，《营业执照》所载经营场所“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南坡”即为原告在承租土地内建设的建筑物。2019年5月27日军庄镇政府向原告送达了《告知书》，认定原告在承租土地内的建筑物未依法取得规划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设，并要求原告于2019年5月30日自行拆除完毕，否则由被告进行强拆。2019年6月8日，被告组织人力对原告承包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违法强制拆除。原告认为被告行为严重违法，理由如下：一、本案涉及的承租土地内建筑物早在2006年即已经被告确认不属于违章建筑，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违法。原告为开展农家旅游观光采摘、种植、养殖、餐饮服务，在承租土地内建设配套用房、设施等建筑物，符合《荒山荒地流转合同》的约定及北京军庄麗景山荘《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并且早在2006年4月原告在注册个体经营企业“北京军庄麗景山荘”时，被告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供的“经营场所证明”，明确载明原告拟注册的经营场所“房产归侯嫦颐所有，农村建房无房无证，不属于违章建筑”，并加盖有被告公章，具有公示公信效力。但被告于2019年6月8日组织人员强行拆除原告建筑物，属于违法行政行为。二、2019年6月8日被告在端午节期间组织人员连夜强行拆除原告建筑物，未给原告以合理期限清理建筑物内私人物品和自行拆除，违反了正当法律程序原则以及《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应为严重违法行政行为。三、被告未履行法定程序便实施强拆行为严重违法。被告在向原告送达的《告知书》中没有写明强制拆除违建的具体范围、面积；被告没有取得规划、土地部门出具的违反规划的证明。此外被告在作出拆除决定前，未履行调查谈话、听取陈述和申辩等程序便强行拆除原告承包土地上建筑物，因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严重违法。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于2019年6月8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经庭前证据交换及质证，原告向本院提交并出示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证明原告主体资格。2、《荒山荒地流转合同》、《荒地荒山租赁协议》、《荒山荒地转让流转证明》，证明原告在承包荒山土地上具有承包经营权，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承包土地上建筑物构成违法。3、经营场所证明，证明被告2006年4月向原告出具证明，原告承包土地上建筑不属于违章建筑，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建筑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4、北京市门头沟区环保局批复、北京军庄麗景山荘营业执照，证明原告在承包土地上经营符合环保要求，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经营场所属于违法。5、告知书及拆除现场图片，证明被告于2019年5月27日向原告送达告知书，并于6月8日端午节期间连夜拆除原告经营场所，属于违法行为。6、原告于6月8日报警记录、门头沟区军庄镇派出所民警出警照片，证明原告第一时间对被告强拆进行报警，军庄镇派出所出警，原告并未同意被告强拆行为。7、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告知书，证明被告无权对原告建筑实施强拆，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建筑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8、被告2019年对丽景山庄违建台账基本信息打印页，证明被告台账显示丽景山庄违建14处共计建设面积1475.23平方米，与被告提供的11处共计1201.63平方米不符，被告认定事实不清，且明知土地性质属于国有土地，被告强制拆除违法。9、被告夜间强拆视频，证明被告连夜拆除原告经营场所，属于违法行为。被告军庄镇政府辩称，一、军庄镇政府未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王永利、侯嫦颐在南坡承租地内建有房屋，该房屋占地面积1201.46平方米，建筑面积1201.63平方米，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不符合村庄规划，依法应当予以拆除。2019年5月27日，军庄镇政府书面告知王永利、侯嫦颐可与军庄镇政府及军庄镇西杨坨村村委会签订《违法建设拆除协议书》，自行拆除或者由军庄镇政府帮助其拆除诉争房屋。因诉争房屋面积大、结构复杂，拆除需要专业人员和专业工具，王永利无能力自行拆除，其同意军庄镇政府派施工人员入场拆除房屋。2019年6月8日，在王永利同意拆除房屋的前提下，军庄镇政府入场实施拆除工作。拆除过程中，王永利未对拆除工作进行阻拦，并在拆除现场向军庄镇政府主管拆除工作人员表示“（军庄镇政府）该拆除就拆除，（王永利）该配合的配合”。二、军庄镇政府有依法处理违法建设的法定职权。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军庄镇政府享有在管辖区域内依法处理违法建设的职权。三、诉争房屋系违法建设的事实认定清楚，拆除过程不存在违法行为。2019年5月8日，军庄镇工作人员在巡查中发现王永利、侯嫦颐在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西杨坨村南坡承租地内建有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被告工作人员在诉争违法建设现场向王永利出示了工作证，对其进行了询问，告知其享有的权利义务，王永利认可诉争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9年5月14日，军庄镇政府工作人员对违法建设进行了现场勘查，告知王永利诉争房屋占地面积及建筑面积。王永利亦认可前述事实，并进行了陈述与申辩，工作人员制作了询问笔录，由王永利签字确认。2019年5月13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门头沟分局向军庄镇政府出具《关于协助调查你辖区涉嫌违法建设行为的复函》，确认诉争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诉争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系违法建设。基于诉争房屋系违法建设，2019年5月27日，军庄镇书面告知王永利、侯嫦颐，建议其于2019年5月30日按照协议约定自行拆除违法建设。2019年6月8日，王永利同意由军庄镇政府拆除诉争房屋，其性质属于帮拆。基于此，军庄镇政府入场实施拆除工作，且未在夜间进行拆除。综上，被告未对诉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而是与王永利协商一致后入场拆除房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庭前证据交换及质证，被告军庄镇政府向本院提交并出示如下证据：1、询问笔录，证明军庄镇政府两名工作人员在工作中发现王永利、侯嫦颐搭建违法建设，就违法建设进行调查；王永利认可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认可违法建设占地面积及建筑面积。2、王永利违法建筑卫星图片及违法建筑面积，证明王永利所建违法建筑位置及面积。3、关于协助调查6处房屋建筑涉嫌违法建设行为的函；4、关于协助调查你辖区涉嫌违法建设行为的复函。证据3-4证明诉争房屋无规划审批手续。5、《告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2019年5月27日，军庄镇政府书面告知王永利、侯嫦颐，建议其于2019年5月30日前与军庄镇政府、西杨坨村委会签订《违法建设拆除协议书》，按照协议约定自行拆除违法建设。6、拆除现场照片及视频，证明王永利同意军庄镇政府入场拆除违法建设，并在拆除现场向工作人员表示“（军庄镇政府）该拆除就拆除，（王永利）该配合就配合”。7、物品清点清单，证明军庄镇政府工作人员在实施拆除前，搬出屋内物品妥善安放，并制作了物品清单。经庭前质证，被告军庄镇政府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认可；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4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军庄镇政府出具这份证明的目的是为了让原告在该地址申办营业执照，并非对房屋合法性及权属的确认，该证据不能证明诉争房屋已经取得县级或以上政府批准，不能证明房屋取得乡村规划许可证，属于合法建设；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被告出具告知书是基于诉争房屋为违法建设，建议原告与军庄镇政府及军庄镇西杨坨村委会签订协议自行拆除违法建设并取得奖励，该告知书不具有强制性，现场照片无法证明被告系强制拆除诉争房屋；证据6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报警原因为拆除人员没有出示工作证件，工作人员不让原告进，并非不同意被告拆除房屋；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无法判断，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据9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对被告军庄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笔录最后一句王永利已经回复军庄镇政府建筑不是违法的，是军庄镇政府许可建设的；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证据3、4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内容不清晰，不准确；证据6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王永利同意进场拆除建设；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没有当事人签字，是被告自制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的规定，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辩意见，合议庭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评议，本院作出如下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1、2能够证明原告侯嫦颐承包涉案土地的情况，二原告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证据3、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涉案建筑系合法建设的证明目的；证据5、9能够证明被告军庄镇政府在实施强拆行为前进行告知及现场拆除涉案建筑物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能够证明原告王永利报警的事实；证据7、8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被告军庄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均系在执法过程中形成，但不能证明被告军庄镇政府的强拆行为程序合法，亦不能证明是在王永利同意情况下实施的帮拆行为，对此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1999年4月1日，王俊霞与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西杨坨村经济合作社签订《荒地荒山租赁协议》，约定王俊霞承租该村南山地60亩土地用于种植养殖及相关加工经营活动，租赁期限至2029年3月31日止。2003年3月21日，原告侯嫦颐与王俊霞签订《荒山荒地转让流转合同》，载明经西杨坨村经济合作社同意，依据《荒地荒山租赁协议》，王俊霞将承包土地流转给侯嫦颐。2019年5月8日，军庄镇政府对王永利进行了调查询问。同年5月13日，军庄镇政府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门头沟分局发出《关于协助调查6处房屋建筑涉嫌违法建设行为的函》，其中载明王永利位于军庄镇西杨坨村南坡建设建筑共11处，总建筑面积约1201.63平方米。同年5月14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门头沟分局作出《关于协助调查你辖区涉嫌违法建设行为的复函》，载明未查到来文所述王永利等所在位置房屋建筑由该分局核发的规划审批手续。2019年5月27日，被告军庄镇政府针对王永利作出《告知书》，主要内容为：2019年5月14日，本行政机关对你在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西杨坨村南坡承租土地内的建筑进行现场检查和勘验，面积以实测为准。经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门头沟分局协助调查，调查结果为你在该承租土地内的建筑未依法取得本部门核发的规划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设。请你于2019年5月30日前自行将物品搬离、人员清退，并与军庄镇政府及军庄镇西杨坨村委会签订《违法建设拆除协议书》，对违法建设自行拆除，如在规定期限内相关违法建设未拆除完成，军庄镇政府将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对违法建设进行拆除。2019年6月8日，被告军庄镇政府对涉案土地上的建筑进行了强制拆除。另查，2019年6月3日，原告不服军庄镇政府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的《告知书》，向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该告知书。2019年8月1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作出门政复字〔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上述告知书。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依据上述规定，被告军庄镇政府对本行政区域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的行为具有查处的职责。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审查的重点在于：第一，原告所建建筑物是否属于违法建设；第二，涉案房屋系被告强制拆除还是协助原告拆除；第三，被告军庄镇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关于原告所建建筑物是否属于违法建设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的相关规定，本市行政区域全部为规划区，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制度，各项建设用地以及新建、改建、扩建、翻建各类建筑物均应当符合城乡规划，依法取得规划许可证。农村建设项目应当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许可内容进行建设。本案中，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结合各方陈述，原告在涉案土地上所建建筑物未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被告军庄镇政府认定涉案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并无不当。关于涉案房屋系被告强制拆除还是协助原告拆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被告称协助原告拆除的涉案建筑物，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同时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以及被告提交的询问笔录、案件协查函、告知书等材料，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涉案建筑物系被告军庄镇政府强制拆除，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关于被告军庄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遵循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被告军庄镇政府在原告对其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的《告知书》申请行政复议期间对涉案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同时，《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告知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相关依据、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等。当事人是公民的，通知本人或者其成年家属到场；当事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通知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其上级单位负责人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实施强制拆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当事人拒不清理的，应当制作财物清单并由当事人签字确认。当事人不签字的，可以由违法建设所在地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确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将财物运送到指定场所，交还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的，依法办理提存。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本案中，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强制拆除程序符合上述规定。被告未经法定程序强制拆除原告所建建筑物，亦属行政行为违法。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不得在夜间或者法定节假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但是，情况紧急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军庄镇政府于2019年6月8日实施拆除行为时系端午节放假期间，且不属于情况紧急，亦违反了法律规定，属行政行为违法。综上，对于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人民政府于二○一九年六月八日对原告王永利、侯嫦颐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西杨坨村承租地内建筑物的拆除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由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庄镇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马冬梅人民陪审员  王金锁人民陪审员  陈国翠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 助理  韩明生书 记 员  刘秉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