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久泰，男，1979年5月4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屏南县人，住屏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明溪，男，195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屏南县人，住屏南县。 以上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中山，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镇妹，女，196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屏南县人，住屏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健，福建环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良帮，男，1962年11月22日出生，福建省屏南县人，住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林久泰、胡明溪因与被上诉人胡良帮、孙镇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屏南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3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久泰、胡明溪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中山，被上诉人孙镇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胡良帮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久泰、胡明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撤销权应当审查的范畴。1、林久泰、胡明溪提起的是债权人撤销之诉，即撤销胡良帮与孙镇妹的房屋无偿转让行为。林久泰、胡明溪作为胡良帮另案执行申请人，胡良帮的财产已不足以清偿债务，在此情形下提请撤销胡良帮无偿转让行为有法律依据。法院审理权限仅在于胡良帮与孙镇妹的无偿转让行为是否影响到债权的实现。2、一审法院另案民事调解书与胡良帮与孙镇妹的房屋无偿转让行为无法律关联。一审法院另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是涉案房屋赠与胡良帮与孙镇妹的儿子，但本案撤销的是胡良帮与孙镇妹的房屋转让行为，两者是两个不同的行为内容，没有相同性和对应性。一审法院无权以另案民事调解书确定本案房屋的转让行为。二、一审法院据以判决的事实认定是涉案房屋实质上系胡良帮、孙镇妹的儿子所有。显然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无视物权法定性，无视《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变动必须变更登记。按房屋登记信息显示，涉案房屋现有所有人为孙镇妹，在此之前所有权人为胡良帮。调解协议及此基础上形成的调解书仅系一种约定，约束的是协议各方，不能产生物权变动效果。此观点除《物权法》第九条明确规定外，在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2014）沪一中民二（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中亦明确民事调解书不产生物权变更之效力。2010年孙镇妹与胡良帮在法院调解下以调解书形式离婚，并约定将诉争房屋赠与婚生子胡琳捷，但至今胡琳捷仍没有将房屋变更至其名下，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规定可以看出房屋并没有完成赠与，而且即使赠与合同有效并不必然产生物权变动。只有依法办理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后才发生所有权变动的法律后果。胡良帮未办理物权变动登记虽不影响上述约定效力，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可以认定赠与行为并未完成，依法不发生赠与财产所有权转移法律效力，房屋仍是属于胡良帮财产。若民事调解书当事人未按约定履行，法律规定了当事人可以在一定期限内申请执行，完成房屋变更登记事宜。但根据现有证据表明该民事调解书已经过了申请执行期限。孙镇妹与胡良帮将房屋进行转让，系对原调解书内容进行了实质性变更。所以从物权变动过程看，孙镇妹与胡良帮之间的房屋无偿转让行为与民事调解书无任何法律关联。三、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应当支持林久泰、胡明溪提出的撤销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债权人债权未能清偿。存在无偿转让行为。该转让行为已经影响到债权人债权实现。撤销权提起未超过规定一年及五年期限。房屋转让行为不是民事调解书的延续，即使是民事调解书的延续，根据不动产物权变动效力以登记为准特性，其无偿转让财产时间仍然应以房产变更登记时间为准，仍然符合债权人撤销之诉的法律规定，法院应当予以撤销。 孙镇妹辩称，一、民事调解书不等于离婚协议书，上诉状引用的最高法公报案例，该案例是指离婚协议书，因此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上诉无理。二、民事调解书是人民法院制作的法律文书。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自法律文书和人民法院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书等生效时发生法律效力。涉案2010年7月20日屏南县人民法院制作的（2010）屏民初字第357号民事调解书第3条明确确认讼争房屋赠与案外人胡琳捷，即孙镇妹与胡良帮的婚生子。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该份民事调解书生效时讼争房产归属于胡琳捷。三、民事调解书生效时间在2010年7月26日。林久泰、胡明溪与胡良帮发生的债权时间和起诉时间均在2010年7月26日之后。林久泰的债权形成时间在2013年1月2日，起诉时间是2018年4月26日。胡明溪的债权形成时间是2014年8月2号，起诉时间是2018年4月28号。对照引用的合同法第74条，也难以适用。2010年7月20号，胡良帮和孙镇妹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讼争房产赠与婚生子并经法院民事调解书确认，此时间节点林久泰、胡明溪的债务债权还没形成，怎么来适用合同法第74条来撤销，所以林久泰、胡明溪主张撤销之诉适用法律是错误的。四、讼争房产2017年7月18日从胡良帮名下过户或者变更到孙镇妹名下，林久泰、胡明溪认为是对民事调解书的撤销或者变更，此说法显然与事实法律不符。民事调解书当事人无权撤销生效法律文书，如果要撤销，也要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撤销。涉案房产虽然登记在胡良帮名下，但2010年7月20日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为归案外人胡琳捷。根据物权法第28条规定，诉争房产已经变为归实际产权人胡琳捷所有。诉争房产从胡良帮名下过户至孙镇妹名下之行为不影响民事调解书第三项确认的内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良帮未作答辩。 林久泰、胡明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胡良帮将位于屏南县怡景花园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屏房权证古峰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屏国（2011）字第488号）赠予孙镇妹的行为；2.胡良帮、孙镇妹共同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产权恢复登记在胡良帮名下；3.本案诉讼费、代理费由胡良帮、孙镇妹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0年7月26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胡良帮、孙镇妹达成离婚调解协议并据此制作（2010）屏民初字第35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坐落于屏南县［土地证号：屏国用（2001）字第488号，房产证号：屏房权证古峰字第××号］，原、被告双方同意赠与婚生子胡琳捷。原、被告双方对该房屋均享有使用权，但不得处分。婚生子胡琳捷如需做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原、被告双方应协助办理。将来胡琳捷如有变卖此房屋，所得款由原、被告及婚生子胡琳捷三方平均分配。” 2.2013年1月2日，胡良帮向林久泰借款500000元，并于2013年1月5日出具借条，因胡良帮未能偿还借款本息，林久泰就该借款于2018年4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胡良帮偿还，并于2018年5月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3日作出（2018）闽0923民初623号之二民事裁定，查封胡良帮名下位于屏南县怡景花园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屏房权证古峰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屏国用（2001）字第488号］，并依据该裁定于2018年5月7日到屏南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对该房产进行查封，该中心查询后在送达回证上备注：未查封原因为该房产胡良帮已于2017年7月18日赠予孙镇妹。 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作出(2018)闽0923民初623号民事判决：一、胡良帮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林久泰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已结未付利息212247元，未结利息从2018年4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胡良帮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久泰财产保全费3111元。2018年11月22日，该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事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7日受理林久泰就该民事判决申请的执行。 3．2014年8月2日，胡良帮具条向胡明溪借款200000元，因胡良帮未能偿还借款本息，胡明溪于2018年4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胡良帮偿还，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5日作出(2018)闽0923民初644号民事判决，判令胡良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胡明溪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8年11月19日，该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事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8日受理胡明溪就该民事判决申请的执行。 4.林久泰与胡明溪为本案向屏南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支付代理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一是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二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在本案中2010年7月26日胡良帮与孙镇妹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将诉争房屋赠与婚生子胡琳捷的约定并制作了民事调解书，胡琳捷作为本案证人也出庭作证陈述知道该调解书内容，并已经以口头形式表示接受赠与，虽然2017年7月18日胡良帮将该房屋过户登记至孙镇妹名下，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而经过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后制作成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一旦生效，即赋予了与判决书同等的强制效力，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应该同于或高于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双方当事人必须履行，且不可撤销。因此，胡良帮与孙镇妹之间的过户行为，并不能视为是对调解书确认的赠与的撤销，而孙镇妹在庭审中也陈述该过户行为并非对之前赠与的撤销，只是怕胡琳捷买房首付受到影响而进行代管。且调解书还约定胡琳捷如需做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胡良帮与孙镇妹双方应协助办理，本案中的过户也仅是胡良帮与孙镇妹双方之间的过户，并不存在善意第三人，双方间的过户不会导致调解书中约定的过户至胡琳捷名下履行不能，因此调解书中的赠与应认定为双方合意真实有效，发生物权变动效力，胡琳捷应为房屋实际产权人。至于原告认为调解书中的赠与不具有对外效力，而国家部门的物权登记具有对外公示效力，本案房屋未登记在胡琳捷名下，其所有权不属于胡琳捷，从物权登记公示的情况来看，在本案房屋过户前仍是登记在胡良帮名下，仍属于胡良帮所有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物权发生变动而未履行登记和公示程序的，所不能对抗的是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而非债权，但林久泰及胡明溪对胡良帮所享有的均是债权。此外，林久泰与胡良帮的借条形成于2013年1月5日，胡明溪与胡良帮的借条形成于2014年8月2日，二人与胡良帮的债务均发生在2010年7月26日的调解书中约定的赠与之后，系胡良帮与孙镇妹婚烟关系解除后发生，属于胡良帮的个人债务，基于以上情况，在上述债权债务发生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胡良帮与孙镇妹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胡良帮的责任财产，因此胡良帮将该房屋过户至孙镇妹名下的行为，与林久泰及胡明溪的债权不存在关联性，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未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故林久泰、胡明溪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胡良帮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久泰、胡明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660元，由林久泰、胡明溪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林久泰、胡明溪以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为依据主张撤销胡良帮与孙镇妹2017年7月18日关于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行为。本院认为，涉案房屋为胡良帮和孙镇妹婚内购买，系夫妻共同财产。2010年7月26日胡良帮和孙镇妹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调解离婚，并制作有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于当日发生法律效力。上述民事调解书载明胡良帮与孙镇妹将涉案房产赠与婚生子胡琳捷。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包含调解书。因此涉案房产自上述民事调解书生效时发生物权变动效力，胡琳捷成为实际所有人，即涉案房产自始并非胡良帮的个人财产。至于房产目前未按调解书办理产权变更，胡良帮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孙镇妹名下，系胡良帮与孙镇妹之间的履行问题，并非胡良帮处分个人财产之行为。何况，林久泰、胡明溪对胡良帮主张的债权均产生在胡良帮和孙镇妹离婚之后,系胡良帮个人债务。胡良帮将房产过户至孙镇妹名下之行为并不能成为林久泰、胡明溪主张撤销的事由。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林久泰、胡明溪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林久泰、胡明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胡良帮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久泰、胡明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林美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