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国家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8)最高法委赔监82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李彪，男，汉族，1970年8月10日出生，湖北亚泰戈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湖北省十堰市。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申诉人李彪因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十堰中院）错误执行赔偿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湖北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的(2016)鄂委赔10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4年7月28日，李彪以错误执行赔偿为由向十堰中院申请国家赔偿一案，十堰中院于2015年7月2日作出的(2014)鄂十堰中法赔字第00002号不予赔偿的决定，李彪不服，2016年8月6日向湖北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湖北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鄂委赔10号国家赔偿决定书。 （2016）鄂委赔10号国家赔偿决定查明：申诉人李彪为湖北亚泰戈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泰戈公司）法定代表人，2008年1月28日，十堰金天元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天元公司）与亚泰戈公司签订《房屋出租协议》，约定金天元公司将其位于十堰市××楼××北街建筑面积约××及××办公室出租给亚泰戈公司经营，承租期限自2008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1日，年租金90万元。亚泰戈公司承租房屋后，出租人金天元公司分别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分行六堰支行（以下简称六堰支行）和十堰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荣昌信用社（以下简称荣昌信用社）贷款并将出租房屋予以抵押。因金天元公司无力偿还贷款，六堰支行、荣昌信用社与其发生纠纷诉至法院。 六堰支行诉金天元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十堰中院于2009年10月14日作出(2009)十民二初字第00029号民事调解书。荣昌信用社诉金天元公司、管庆跑、林姜玲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十堰中院于2010年3月4日作出(2010)十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调解书。 六堰支行、荣昌信用社向十堰中院申请执行，两案申请执行金额共计1050万元和利息、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等。（注：案件号为（2012）执字第54号）执行中，十堰中院于2011年3月6日依法委托湖北嘉信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金天元公司所有设定抵押的、产权证号为十堰房权证茅箭区字第××号、位于十堰市茅箭区五堰街办东山路1号3幢-1-2号，建筑面积866.03平方米的房产及分摊的土地186.96平方米；产权证号为十堰房权证茅箭区字第××号、位于十堰市××箭区××街办东山路××、建筑面积859.2平方米的房产及分摊的土地185.49平方米进行了评估，评估价格分别为809.89万元和826.35万元。2011年5月6日，十堰中院依法委托十堰正平拍卖有限公司对该二处房产拍卖时，因金天元公司的其他债权人主张权利，十堰中院作出暂缓拍卖决定。2011年11月14日，经六堰支行和荣昌信用社同意，金天元公司将上述二处房产及土地以2000万元的价格变卖给施仲造、郑庆鸟。 2011年12月19日和20日，十堰中院分别作出(2010)十执字第32号和(2009)十执字第131号执行裁定，将金天元公司拥有的上述房产过户给买受人施仲造、郑庆鸟。从裁定之日起，该房地产所有权归买受人施仲造、郑庆鸟所有。 亚泰戈公司从2011年12月至2012年10月经十堰中院多次协调未向新房东施仲造、郑庆鸟缴纳房租。2012年10月10日，十堰中院发布公告：一、金天元公司15天内交付房地产；二、各位租赁户15天内同新房东施仲造、郑庆鸟续签租赁协议；三、亚泰戈公司向施仲造、郑庆鸟缴纳2011年12月至2012年10月的租金收入；逾期该院依法执行。 十堰中院公告后，亚泰戈公司仍未缴纳房租。2011年11月20日，施仲造、郑庆鸟向十堰中院书面申请查封李彪个人房产。2012年11月22日，十堰中院作出（2012）鄂十堰中执字第54-1号执行裁定，认为因租赁人亚泰戈公司、李彪拖欠买受人租金未付，未按通知履行，裁定：一、查封亚泰戈公司的财产；二、查封李彪的财产或冻结其账户。2012年11月26日，十堰中院将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市房地产管理局，查封了李彪已抵押在银行十堰房权证茅箭字第××号、20××66号二套房屋，抵押金额分别为61万元和60万元，查封后李彪于2012年12月3日、9日，12日提出书面执行异议，十堰中院对此执行异议未作出裁定。 2012年12月10日，买受人施仲造和郑庆鸟与亚泰戈公司签订“新补签房屋出租协议”，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亚泰戈公司必须向施仲造、郑庆鸟缴纳2011年12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期间共计17个月的租金127.5万元，于2012年12月一次性付清。2013年1月23日，亚泰戈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彪同房屋买受人施仲造和郑庆鸟协商并在证明人杜随国参与下签订和解协议，李彪（实为亚泰戈公司）欠施仲造、郑庆鸟一年五个月房租127.5万元，扣减有关款项共计57.5万元，剩余70万元，李彪于2013年2月5日支付20万元，2013年3月15日支付30万元，2013年4月15日支付20万元，逾期按127.5万元执行；双方签订和解协议之日，解除一套房屋查封，第二笔30万元还款后，再解除另一套房屋的查封。协议签订后，履行情况：2013年2月5日还款20万元，2013年3月11日还款30万元，2013年4月15日还款20万元。 该决定另查明：2013年2月1日，王炜（甲方）与李彪（乙方）签订购房协议：一、李彪同意将位于人民北路35号荣华大厦1602室、1603室（十堰房权证茅箭字第××号、20××21号）出售给王炜，每套面积约150平方米（该房用于办公），两套总价款255万元，含装修、家电、办公设备，过户费及税费按国家法律规定由双方分别承担。二、王炜在2013年2月1日向李彪支付购房定金50万元，李彪在收到定金后必须在2013年4月15日前解除法院对上述两套房屋的查封措施。三、上述房屋的查封措施解除后，王炜应在2013年4月20日前将该房屋的银行贷款还清（以银行实际出单为准，此款冲抵购房款）。四、上述房屋银行贷款还清后30日内，李彪必须协助王炜将该房产过户给王炜。五、购房余款在房屋过户后7日内王炜向李彪一次性付清。六、王炜擅自解除本合同，无权收回已支付的购房定金；李彪擅自解除本合同应向王炜双倍返还定金。李彪没有按期解除法院对上述两套房屋的查封措施，造成王炜无法履行本协议，视李彪擅自解除本合同。七、因履行本协议发生纠纷，由十堰仲裁委员会仲裁。八、自双方签字且王炜按约定向李彪足额支付定金后生效。 李彪于2013年2月l日收到王炜购房定金50万元。李彪依照前述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法院未及时解除前述两套房屋的查封，王炜以李彪不能履行协议为由，要求李彪返还双倍定金。王炜于2013年9月份出具收条，表示收到李彪返还购房订金50万元，李彪主张该50万元系其以现金形式向王炜支付。 2013年9月17日，王炜向十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10月30日王炜与李彪达成书面调解协议，同日，十堰仲裁委员会作出（2013）十堰裁字第025号仲裁裁决书。仲裁庭认为，调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裁决：李彪向王炜支付因违约应承担的双倍定金45万元，分三次付清。该裁决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生效。李彪主张其根据仲裁裁决、三次向王炜支付共计45万元，第一次支付15万元是以贺彦平账户通过网上银行分别于2013年11月6日付10万元，11月7日付5万元；第二次支付是以李彪自己的账户向王炜分三笔支付20万元，多付的5万元是李彪向王炜支付的律师费及仲裁费，第三次支付是2014年5月26日支付的现金。王炜于2013年11月15日、25日和2014年5月26日给李彪出具了三张收条，每次均表述为今收到李彪双倍赔偿款15万元。2013年11月11日，李彪持仲裁裁决，要求十堰中院执行局解除房产查封。同日十堰中院作出（2012）鄂十堰中执字第54-2号执行裁定解除对李彪十堰房权证茅箭字第××号、20××66号房产的查封，并向十堰市房地产管理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 湖北高院赔偿决定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彪主张的定金损失45万元是否为十堰中院未及时解封的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李彪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按时足额支付了相关款项，十堰中院应当及时解封，十堰中院未及时解封的行为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依照该条第二项的规定，解除对财产的查封需赔偿的前提是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本案十堰中院在查封、解封李彪的房产时未实际处置、也未限制其使用该房产，不存在造成其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情形，李彪所主张的解封不及时造成定金45万元损失应予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李彪的诉求即使不适用第二项的规定、而是适用第八项兜底条款，以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为由要求赔偿，赔偿范围亦以直接损失为限。直接损失是指因不法侵害而致财产遭受的直接减少或消灭，主要是指既得利益的损失或现有财产的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对直接损失的范围作了规定。直接损失包括下列情形：保全、执行过程中造成财物灭失、毁损、霉变、腐烂等损坏的。违法使用保全、执行的财物造成损坏的。保全的财产系国家批准的金融机构贷款的，当事人应支付的该贷款借贷状态下的贷款利息；执行上述款项的，贷款本金及当事人应支付的该贷款借贷状态下的贷款利息。保全、执行造成停产停业的，停产停业期间的职工工资、税金、水电费等必要的经常性费用。法律规定的其他直接损失。李彪所主张的定金损失45万元不属于前述直接损失的列举情形、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直接损失，依照前述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不属于应予赔偿的范围。故李彪主张的定金损失45万元不是十堰中院未及时解封的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湖北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李彪申请赔偿的请求事项及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决定：维持湖北省十堰中院(2014)鄂十堰中法赔字第00002号决定。 李彪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申诉请求为：1.撤销赔偿义务机关十堰中院作出的(2014)鄂十堰中法赔字第0000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2.撤销湖北高院赔偿委员会作出的(2016)鄂委赔10号国家赔偿决定书；3.决定由赔偿义务机关十堰中院向申诉人赔偿直接损失45万元。 其申诉理由为：1.原(2014)鄂十堰中法赔字第0000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已认定十堰中院查封申诉人两套房屋的行为是不合法行为。2.原湖北高院赔偿委员会作出的(2016)鄂委赔10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又认定“李彪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按时足额支付了相关款项；十堰中院应当及时解封，十堰中院未及时解封的行为不当”。但十堰中院故意拖延不解除查封的行为不仅仅是“不当”，而是故意违法作为。3.湖北高院赔偿委员会以申诉人李彪所受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直接损失列举情形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直接损失”为由而不支持申诉人李彪的赔偿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申诉人李彪所受损失45万元明显为直接损失。只有应得的利益没有得到才是间接损失，本案应适用新《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4.申诉人李彪的损失45万元与十堰中院没有及时解除违法查封的违法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决定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彪在与王炜的房屋买卖交易关系中受损，其45万元违约款损失应否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对财产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情形。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可以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但该法条适用的条件之一为侵权行为与财产权受到损害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李彪基于与王炜的约定，将处于十堰中院查封控制之下的房产解封设定为其交易的保证性条款，并对不能如期解封设定违约责任，该约定条款带有一定的风险性，李彪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与他人签订合同时即为自己设定了合同标的物限制状态下的特别风险义务，属于一种预约责任，因该约束性条款而产生的特别义务及后果，只在李彪与王炜之间产生民事上的法律后果，非及于人民法院。故李彪所主张的45万元违约金损失并非人民法院未及时解除房屋查封所直接造成的国家赔偿法意义上的其他损害后果。也即，李彪申诉所称的45万元的财产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给财产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情形。 综上，李彪的申诉事由不成立，湖北高院赔偿委员会(2016)鄂委赔10号国家赔偿决定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驳回李彪的申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