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行再15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平，女，汉族，住平顶山市鲁山县。委托代理人赵守跃，河南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亚星，河南良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商城县公安局。法定代表人董志刚，局长。委托代理人周阔，该局民警。委托代理人王浩东，该局民警。第三人（一审第三人）黄真财，男，汉族，住商城县。再审申请人杨平诉被申请人商城县公安局第三人黄真财行政强制违法确认及行政赔偿争议一案，不服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5行初11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豫行申506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杨平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守跃、朱亚星，被申请人商城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周阔、王浩东，第三人黄真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被诉行政行为：2017年7月23日22时许，杨平报警称其一辆别克牌轿车（豫Ａ×××××）被黄真财盗走。商城县公安局双椿铺派出所接警后初步认定系经济纠纷。后经当事人同意将车辆带至派出所院内，其后黄真财将该车开走。杨平认为商城县公安局双椿铺派出所扣押车辆的行为违法，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商城县公安局双椿铺派出所扣押车辆的行为违法；2、请求返还车辆；3、请求判决商城县公安局赔偿损失1万元。信阳市光山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7年7月23日22时许，杨平报警称其一辆别克牌轿车（豫Ａ×××××）被黄真财盗走。商城县公安局下属双椿铺派出所接警后经调查了解，初步认定该警情系经济纠纷。后经杨平与黄真财同意，该辆汽车被带到了派出所。次日上午，杨平出示了登记在其名下的该车的机动车统一销售发票、购置税发票、完税证明、机动车登记证书及行驶证等，要求将车开走，派出所未应允，亦未给杨平开具扣押手续，8月23日，派出所告知黄真财限期七天通过民事诉讼申请财产保全，黄真财因客观原因未在法院正式立案，车辆仍停放在派出所内。后派出所将该车交给了黄真财。另查明，该车辆系黄真财在郑州与杨平租房同居期间，于2016年2月6日，由杨平出资4万元、黄真财出资18.1398万元共同购买，销售发票、交税发票、行车证、驾驶证皆办理在了杨平名下，车钥匙二人均有。2016年6月的一天，黄真财在老家鲁山县一家宾馆门前发现了该车，即径自将车开回到自己的老家商城县。杨平联系黄真财得知情况后要求黄真财交还车辆遭到黄真财拒绝，杨平即到商城县找车并报警。杨平起诉请求：一、确认商城县公安局双椿铺派出所扣押杨平车辆的行为违法；二、判决商城县公安局返还杨平车辆；三、判决商城县公安局赔偿损失1万元。信阳市光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商城县公安局存在扣车的事实行为。双椿铺派出所接杨平报警、出警后的第二日，杨平出示了相关证件要求放车而商城县公安局未予准许，商城县公安局存在未办理扣车手续而扣车的事实行为，且将车实际控制近四个月之久。商城县公安局提供的对黄真财询问材料及杨平录音证据皆反映车辆被扣的事实存在。二、商城县公安局扣车行为违法。双椿铺派出所出警调查后，初始认定杨平与黄真财之间存在民事纠纷，但仍将双方争议车辆长期扣押，且不出具扣车手续，商城县公安局行为无论实体上还是程序上均于法无据。三、杨平要求商城县公安局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错误。黄真财从杨平老家鲁山县将该车开回自己老家商城县，双椿铺派出所实际控制该车后又将车释放给了黄真财，杨平要求商城县公安局返还车辆，属于对象错误。关于车辆归属确认，杨平可另行经民事诉讼解决。四、杨平请求商城县公安局赔偿的理由成立。因商城县公安局扣车的事实行为违法，应依据国家赔偿相关法律对相对人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杨平为取回车辆而诉讼数次往返于黄真财老家商城县、受诉法院光山县，损失客观存在，酌定商城县公安局赔偿0.6万元。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商城县公安局扣押豫Ａ×××××别克车行为违法；二、商城县公安局赔偿杨平损失0.6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杨平其他诉讼请求。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商城县公安局于2017年7月23日22:35接到杨平报警后开始调查处理该案，于同年8月2日以“属本单位管辖的刑事案件”事由填制了商公（双）受案字（2017）12002号《受案登记表》，当日又以“该案件无违法犯罪事实”为由，对杨平作出了商公（双）不立字（2017）10018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但未送达。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17年7月23日，商城县公安局接到杨平关于车辆被黄真财盗走的报警后，查明二人对车辆归属存在争议后，黄真财将车交到派出所保管。后杨平持行驶证等证据要求取走该车时遭到商城县公安局拒绝。2017年8月2日，商城县公安局以“属本单位管辖的刑事案件”为由作出了商公（双）受案字（2017）12002号《受案登记表》，其对该车的管控行为属于其依照刑事诉讼法的明确授权实施的对涉案财物的管理，虽然商城县公安局又作出了商公（双）不立字（2017）10018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但其仍应按照刑事法律程序处理该车辆。商城县公安局的上述行为，依法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一、撤销光山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2行初8号行政判决。二、驳回杨平的起诉。杨平申请再审称，公安机关在案件诉讼中认可杨平的案情是民事经济纠纷而非刑事案件，且公安机关也并未以刑事案件处理纠纷，原审以本案为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否定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商城县公安局辩称，公安机关在2017年7月23日22时许接到杨平的报警电话，其称车牌号为豫Ａ×××××的车辆被黄真财从鲁山县盗走后，在商城县双椿铺镇黄楼村发现该车辆，民警接到报警电话后出警，经了解后发现二人系同居关系，该警情属于经济纠纷，应到法院诉讼解决。公安机关依法办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再审申请。黄真财述称，涉案车辆系其与杨平同居期间，由本人单独出资购买，不存在盗窃行为，公安机关依法办案，请求原判，驳回再审申请。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1、杨平与黄真财在郑州相识并同居，2016年2月6日，双方同居期间购买该车辆。购车时支付车款的银行凭证显示，杨平银行卡支出4万元、黄真财银行卡支出18.1398万元。双方对银行卡内的钱款来源各自主张为自有。2、2017年7月23日22时许，杨平找到被黄真财开走的车辆并报警，双椿铺派出所接警处置过程中，因双方均主张车辆所有权并争执志凌晨，经杨平与黄真财同意，由黄真财驾驶该车并由民警和杨平监督，将车辆停放至双椿铺派出所院内后，在该派出所办公室内协商处理，但未果。3、因双方争议的车辆权属问题不属于公安机关裁决事项，经双椿铺派出所告知黄真财可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黄真财以杨平不当得利为由向商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因被告居住地和车辆登记地均不在商城县，不符合管辖的法定条件而未能受理。其后双方均未再提起民事诉讼。4、2017年11月份，黄真财到双椿铺派出所将该车辆开走。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商城县公安局双椿铺派出所将车辆带至派出所院内行为的性质；二、商城县公安局双椿铺派出所就黄真财将车辆开走的结果，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返还责任；三、商城县公安局是否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及数额的认定。一、商城县公安局双椿铺派出所将车辆带至派出所院内的行为，属于行政处置和保管行为，但不属于行政扣押。行政扣押，是行政机关在行政执法过程中，对涉嫌违法的物品采取的行政强制措施，是为了预防、制止或控制社会危害行为的发生，依法采取的对物品予以暂时性限制，使其保持一定状态的手段。本案中，（一）杨平与黄真财之间的纠纷属于民事争议。双方在同居购买该车辆，购车款支付凭证显示为两人，双方均持有车钥匙，上述情形下，商城县公安局认定黄真财占有车辆的行为不构成涉嫌盗窃的刑事犯罪而作出不予刑事立案的处置，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合法、适当。（二）杨平与黄真财发生争执到凌晨仍未解决，经杨平与黄真财同意，由黄真财驾驶该车并由民警和杨平监督，将车辆开至双椿铺派出所院内。该过程没有公安机关的强制行为，车辆停放在双椿铺派出所院内的状态，属于杨平与黄真财共同指定暂为保管性质，不属于行政扣押。二、商城县公安局双椿铺派出所就黄真财将车辆开走的结果不承担返还责任。（一）公安机关不具有民事权属争议的裁决职责。杨平与黄真财均主张车辆权属，并各自提交了车辆登记的证据和购车款支付凭证的证据，对该争议法律明确规定了可通过诉讼途径解决，但杨平主张由商城县公安局双椿铺派出所认定其是权属及占有人而直接发放车辆，该主张是向公安机关提出的权属争议裁决的性质，超越了公安机关的法定职权，故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二）车辆停放在双椿铺派出所院内期间，没有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实施了强制锁止、封存行为。因车辆停放是由双方同意并由黄真财自行驾驶而来，且黄真财一直持有车辆钥匙，商城县公安局双椿铺派出所仅负有暂时保管的义务，对黄真财自行将车辆开离的行为不具有实施制止措施的依据，因不负有先前义务，故不构成违法。综上，杨平主张商城县公安局承担返还车辆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商城县公安局对涉案纠纷的处置过程中，未及时有效的履行告知义务，就处理结果没有依法作出相应的书面处理决定，致使杨平为解决该争议多次两地往返而造成经济损失，杨平主张的赔偿请求中往返车费的请求具有合理性，应予支持。（一）商城县公安局在接警的现场处置行为和对车辆的处置行为合法适当，该阶段及作出的行政行为没有违法情形，不具有行政赔偿的法定条件。（二）商城县公安局对不属于自身职责的事项，应当根据便民原则，负有充分告知、释明的义务，引导争议双方通过合法途径救济权利；应当以书面形式或予以书面记录的方式正式告知处置结果和解决途径。但商城县公安局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义务，造成杨平为索取车辆而多次在商城县与鲁山县之间长途往返，故就未适当及时履行告知义务的行为存在过错，对因此而发生的交通费损失应予赔偿。（三）车辆停放期间，杨平与黄真财的争议一直没有进入适当的解决途径，黄真财虽提起诉讼但因管辖原因而未能立案，其后，杨平一直向商城县公安局双椿铺派出所要求解决争议。在法律明确规定了权属争议解决途径的情形下，杨平仍多次要求公安机关作出司法裁决的行为，属于不适当地行使权利，对此造成的交通费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本人因法律知识的错误理解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是主张行政赔偿的法定事由。综上，一审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商城县公安局对杨平的交通费损失赔偿6000元，该项裁判适当。二审以被诉行政行为属于刑事侦查性质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认定商城县公安局对车辆的处置行为属于行政扣押性质，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杨平的部分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5行终112号行政裁定书和信阳市光山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2行初8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商城县公安局扣押豫Ａ×××××别克车行为违法；二、维持信阳市光山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2行初8号行政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商城县公安局赔偿杨平损失0.6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驳回杨平其他诉讼请求；三、确认商城县公安局对杨平与黄真财的纠纷处置过程中未及时有效的履行告知义务、没有作出书面处理的行为违法。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共计50元商城县公安局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韦贵云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唐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