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03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万途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田云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兵，山东万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山东万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香，女，196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民，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赵兵，男，198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培刚，济南长清诚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王庆喜，男，195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第三人：刘金宣，男，1969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万途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春香及原审第三人赵兵、王庆喜、刘金宣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3民初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春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朱传杰（已死亡）将其持有的济南仙峰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峰环保公司)30%股权作价56.4万元转让给张春香的行为，属于朱传杰与张春香恶意串通，为达到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目的而进行的虚假交易。2015年6月24日，案外人赵方霞及丈夫朱传杰将他们持有的仙峰环保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张春香、王庆喜、刘金宣、赵兵及案外人朱一民所签订的6份《股权转让协议》在格式、股权转让价格、支付期限及方式上完全一致，完全不符合常理，且上述全部股权转让款至今皆未支付，上述股权转让行为明显属于虚假交易。2.朱传杰向张春香虚假转让涉案股权的行为，明显降低朱传杰偿还债务的能力，直接损害了其债权人的合法债权权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朱传杰与张春香为达到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目的而进行的虚假交易行为，严重侵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无效。综上所述，朱传杰与张春香以转让涉案股权的“合法形式”，掩盖其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事实，严重侵害我公司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张春香辩称，万途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我与朱传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我已经按相应对价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也已实际享有和履行股东的权利义务，股权转让形式合法、内容合法，并不存在万途公司所述恶意串通、虚假交易的情形，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万途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赵兵述称，万途公司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资格，案涉争议的《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经过法定程序，股权已经转让，并实际交割，股东名册已变更，且不具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1996年10月5日，朱传杰、赵方霞投资设立仙峰环保公司，后于2015年6月24日其分别将仙峰环保公司30%、32%的股权转让给张春香、赵兵，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行为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法律亦未明文规定股权转让必须支付相应的对价款，何况赵兵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对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赋予债权人撤销权是因债务人减少其清偿能力，不能使债权人依债权本质得到满足，从而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但本案存有真实的股权对价交易，在2015年6月份转让股权时，万途公司并不是仙峰环保公司司法确定的债权人，无权提起撤销权之诉，结合朱传杰、赵方霞作为担保人，亦不属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主体。即万途公司不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无权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提起本案诉讼。二、万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案由实则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其并不具有提起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而本案存有超过法定时效之基本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此项规定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均为除斥期间，不适用时效中止、中断以及延长的规定，超过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其除斥期间应从万途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的事由之日起算。本案股权转让日期为2015年6月24日，至万途公司起诉之日的2018年12月10日长达三年之久。故万途公司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已经超过1年，撤销权已归于消灭，万途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应当驳回其起诉。三、万途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赵方霞或朱传杰与赵兵之间存在无偿或者低价转让行为，债务人实施无偿处分财产的行为，且该行为有害于债权的实现，并损害其债权的事实，因而万途公司无权撤销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对有权提起撤销权的主体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其中第五十四条为：“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即只有合同一方的当事人和债权人能够行使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本案中，万途公司既不是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亦不是股权利益受损的债权人，不具备法律规定可以提起撤销权之诉的主体资格。现万途公司起诉要求确认朱传杰与张春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王庆喜述称，同意张春香及赵兵的答辩意见，股权转让合法有效，尊重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金宣未陈述意见。万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朱传杰与张春香2015年6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张春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5日，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历城商初字第17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济南市钢城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原济南市历城区钢城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城小贷公司)、济南仙峰泰山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峰化工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仙峰化工公司向钢城小贷公司借款120万元。朱传杰以其持有的仙峰化工公司1350万股权对仙峰化工公司在钢城小贷公司借款在最高额400万元范围内提供质押担保，山东银帝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在最高额200万元范围内对仙峰化工公司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朱传杰、赵方霞、朱一民在最高额400万元范围内对仙峰化工公司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最终判决仙峰化工公司偿还钢城小贷公司借款本金120万元及相应利息，钢城小贷公司有权就朱传杰持有的仙峰化工公司1350万股权在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款在最高额40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山东银帝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在最高额200万元范围内对仙峰化工公司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朱传杰、赵方霞、朱一民在最高额400万元范围内对仙峰化工公司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当日，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历城商初字第178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钢城小贷公司、仙峰化工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仙峰化工公司向钢城小贷公司借款180万元。朱传杰以其持有的仙峰化工公司1350万股权对仙峰化工公司在钢城小贷公司借款在最高额400万元范围内提供质押担保，山东银帝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在最高额200万元范围内对仙峰化工公司借款提供连带保证，山东中特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最高额200万元范围内对仙峰化工公司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朱传杰、赵方霞、朱一民在最高额400万元范围内对仙峰化工公司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最终判决仙峰化工公司偿还钢城小贷公司借款本金180万元及相应利息，钢城小贷公司有权就朱传杰持有的仙峰化工公司1350万股权在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款在最高额40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山东银帝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在最高额200万元范围内对仙峰化工公司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山东中特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最高额200万元范围内对仙峰化工公司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朱传杰、赵方霞、朱一民在最高额400万元范围内对仙峰化工公司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两份判决均已生效，钢城小贷公司将上述两笔债权未执行部分于2018年11月26日转让于万途公司，万途公司于2018年11月28日在山东法制报发布公告，告知(2015)历城商初字第1783号、(2015)历城商初字第1784号案件确定的各债务人债权转让事宜。2015年6月，朱传杰及妻子赵方霞分别与张春香、赵兵、王庆喜、刘金宣及案外人朱一民签订六份《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仙峰环保公司188万元全部股权转让给张春香、赵兵、王庆喜、刘金宣及案外人朱一民，并于2015年7月24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其中朱传杰、张春香于2015年6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朱传杰将其持有的仙峰环保公司30%股权作价56.4万元转让于张春香，张春香于本协议生效后10日内支付转让价款的10%，在取得工商变更登记当日支付剩余转让价款。张春香于2015年2月14日向朱传杰转款10万元，于2015年3月12日向朱传杰转款20万元、于2015年3月15日向朱传杰转款44万元，双方亦存有其他经济往来。张春香陈述，双方在达成股权转让合意前，曾多次协商，初步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后，张春香分三次向朱传杰转款74万元，签订股权协议最终确定转让价格56.4万元，多余款项作为张春香的债权。万途公司对张春香陈述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3日通过EMS(单号为1067609540732)向万途公司邮寄送达通知书一份，通知书载明：“你公司诉张春香及第三人赵兵、王庆喜、刘金宣合同纠纷一案，根据案情需要，需追加赵方霞、朱一民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限你公司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提交书面追加申请，逾期不提供，视为自动放弃权利，将承担相应法律后果。”该邮件于2019年3月14日由万途公司签收。万途公司未在一审法院释明期限内提出书面追加被告申请。朱传杰现已死亡。一审法院认为，万途公司以张春香、朱传杰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系“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确定无效。朱传杰现已死亡，赵方霞、朱一民为朱传杰第一顺位合法继承人。涉案协议是否有效，与赵方霞、朱一民存有利害关系，为保障其合法权利，赵方霞、朱一民应当以本案被告身份参加诉讼。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万途公司未追加其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退一步讲，朱传杰现已死亡，朱传杰、张春香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为有偿转让协议，且张春香向朱传杰转款74万元，双方之间存有多笔经济往来，依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不能认定涉案协议为“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综上所述，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万途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万途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万途公司提交朱传杰尾号为4852的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张广海与朱传杰的转账凭证、张广海与杨霞的转账凭证各一宗（均为复印件），以上证据欲证明朱传杰与张春香存有多笔资金交易，张春香一审提交的凭证不能证明其已经支付朱传杰股权转让款。张春香、赵兵对万途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王庆喜认为这些材料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万途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确认朱传杰与张春香2015年6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故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万途公司系于2018年11月26日从钢城小贷公司处受让了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商初字第1783、1784号案件未执行的债权。上述两判决作出时间为2016年7月15日。而朱传杰与张春香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5年6月，此时朱传杰尚不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保证人。故万途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朱传杰与张春香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张春香在一审中亦提交相关转账凭证证实已经按照协议约定陆续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并将原登记于朱传杰名下的股权变更至张春香名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的相关规定，应认定股权受让人张春香为善意相对人，受让人取得股权，系仙峰环保公司的股东。且朱传杰现已死亡，涉案协议的效力与朱传杰第一顺位继承人有利害关系，但经一审法院释明，万途公司并不申请追加朱传杰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参加诉讼。故万途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主张朱传杰与张春香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万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万途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培森审判员  赵永先审判员  李平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