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5民终1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凌秉幸，男，1975年11月14日出生，壮族，住合山市北泗镇屯山村邓村屯十四组119号，现住北海市铁山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周，广西海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女，199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铁山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大积，女，196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铁山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1，男，201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铁山港区。 法定代理人：邓某，系姚某1母亲。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善婷，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凌秉幸因与被上诉人邓某、叶大积、姚某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9）桂0512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秉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没有查清死者的死亡原因而认定上诉人承担20%责任和赔偿71136.4元完全错误。一、死者在交通事故中存有重大过错，上诉人无任何过错，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无过错的，应由机动车的一方承担责任。(一）死者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1.死者醉酒驾驶机动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死者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存在高度危险性，从而造成此次事故的发生。2.死者驾驶机动车辆时未戴安全头盔，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之规定，造成此次事故的严重后果。3.死者驾驶牌号为桂Ｅ×××××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车辆不合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对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发给检验合格标志”之规定，死者驾驶不合格的机动车上路，其行为存在高度的危险性，从而造成了此次事故的发生。4.死者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证擅自驾驶机动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之规定，死者未取得驾驶证，擅自驾驶车辆，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严重的过错。(二）上诉人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案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上诉人驾驶的是脚踏式二轮自行车，录像视频清楚显示是正常行驶，上诉人当时并未靠道路左侧行驶，无任何过错行为，死者所驾驶的是机动车，且存在醉酒、无证、未戴头盔驾驶、车辆不合格等严重过错，应由过错的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二、死者的死亡原因没有经过司法鉴定，也无尸检报告，不能确定是否由于本起交通事故单方面所造成的死亡，不排除其自身因素及在医院放弃医疗救助的原因从而造成其死亡。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知，死者在医院进行治疗时死者家属要求出院，按其说法出院不久后去世，在医院没有死亡的情况下，死者家属明知死者身体上存在重大问题，无故要求死者出院，放弃治疗，放弃医院的救助，这一行为才是直接导致死者的死亡。故不能简单地将死者死亡归结于交通事故单方面的原因，也不能合理排除死者自身原因及死者家属放弃救助导致死亡，所以不能由此要求上诉人对此次事故承担责任。三、对本案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1.在交通事故认定时，交警将现场录像只提供给被上诉人看，并未给上诉人观看，上诉人认为自身不存在不靠道路右侧行驶这一过错事实，不应当对该起交通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应当是无责任。根据一审法院调取该案所涉及的勘查笔录、现场录像、各方当事人的笔录等情况来看，上诉人根本没有靠左骑自行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错误的。2.本案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在死者驾驶机动车存在醉酒驾驶、无证驾驶、未戴头盔驾驶、车辆不合格等严重过错，应由过错的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显然违反了机动车应承担更严格的注意义务及以人为本的基本原则。四、一审判决在无法查明死者是因交通事故致死的情况下，支持被上诉人的各项费用于法无据。1.在没有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31383元医药费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死者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票据等，不能证明300交通费的支出。3.死亡赔偿金226500元的认定错误，由于死者对本起交通事故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邓某、叶大积、姚某1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死者与本案的交通事故有因果联系，虽然没有尸检报告，但是被上诉人提供的《疾病诊断证明书》《尸体诊断报告书》《病危重通知书》《出院记录》可以看出死者的死亡原因是交通事故引起的，在有证据证实死因的情况下，并不是必须要尸检。一审法院认定死者与交通事故有关联的情况下，认定双方承担主次责任，上诉人承担20%责任正确。上诉人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申请复核，也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所以该份《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各项费用合法、合理。 邓某、叶大积、姚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凌秉幸赔偿邓某、叶大积、姚某1各项损失192617元[其中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其他各项损失按40%计共142617元（具体如下：死亡赔偿金226500元+丧葬费3322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4171元+医疗费313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陪护人员住宿费660元+交通费500元×40%）=142617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1月22日21时05分许，死者姚某2饮酒后驾驶桂Ｅ×××××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营闸路由东往西行驶至四号路营闸路路口往东100米处时，碰撞沿营闸路由西往东不靠道路右侧行驶至此的由凌秉幸驾驶的脚踏式自行车，造成死者姚某2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死者姚某2于当晚被送往北海市人民医院急诊进行治疗，次日凌晨北海市人民医院出具《病危病重通知书》，其中载明：“目前诊断为：1、创伤性脑疝；2、创伤性硬膜下血肿”“患者目前病情危重，病情危重的原因为：颅内高压”，邓某于同日签字确认。2018年11月24日死者家属为其办理出院手续，北海市人民医院随即出具《出院记录》，其中载明“住院天数：1天”“患者入院病情危重，有开颅血肿清除术的手术指征，完善相关术前检查后，急诊开颅血肿清除加去骨瓣减压术。术后患者神志深昏迷，去甲肾上腺素维持血压，生命特征不平稳。患者家属要求出院，经沟通并请示上级医师后，予自动出院处理”，出院诊断为：1、创伤性脑疝；2、脑挫伤；3、创伤性硬膜下出血；4、颅骨骨折；5、颅底骨折。死者姚某2在北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支付医疗费31383.24元。2018年12月29日，北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三大队出具第45051212018000005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某2在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饮酒后未戴安全头盔驾驶逾期未检验的桂Ｅ×××××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营闸路由东往西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是造成此事故的一方面原因；凌秉幸驾驶脚踏式无号牌二轮车沿营闸路由西往东不靠道路右侧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是造成此事故的另一方面原因，鉴于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认定姚某2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凌秉幸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双方均未在法定的期限内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书面复核申请。死者姚某2于出院当日死亡，其家属亦于当日将其安葬。死者姚某2为农村人口户籍，于1993年6月20日出生，居住在铁山港区。邓某系姚某2的妻子，叶大积系姚某2的母亲，姚某1系姚某2之子，出生于2014年7月24日。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时，死者姚某2血液中乙醇含量为300mg/100ml。 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姚某2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受伤后的门诊病历、CT诊断报告书、疾病诊断证明书、病危病重通知书、出院记录并非是能够证明死者死亡原因的直接证据，而系证明死者姚某2的死亡原因的间接证据。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姚某2受伤后立即被送到北海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北海市人民医院出具的CT诊断报告书、病危病重通知书证实姚某2受伤的具体情况以及因颅内高压导致病情危重，且病危病重通知书中明确载明：“虽经医护人员积极救治，但患者目前病情仍较危重，并且随时有可能进一步恶化而出现严重的并发症，甚至出现心跳、呼吸停止等危及生命的情况”，出院记录与疾病诊断证明书则证实姚某2入院情况、入院诊断、住院诊疗经过、出院情况、出院诊断、出院医嘱及建议，再根据查明的事实，死者姚某2于出院当日便去世，其从受伤住院治疗到出院后死亡，时隔时间短，且其是因该起道路交通事故导致头部外伤，故本案的间接证据之间具有逻辑关联性、能够互相印证、形成闭合的证据链条证实死者姚某2的死亡是由案涉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引起。凌秉幸辩称姚某2是因自身其他健康等方面原因出院，其死亡可能是因其他身体原因造成或是因为家属放弃治疗，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本案中北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三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认定。凌秉幸辩称其在事故发生时并未沿着道路的左侧行驶，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认定结果错误，应是死者姚某2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凌秉幸不承担责任，但未在法定的期限内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书面的复核申请，亦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且根据现场录像显示凌秉幸在事故发生时并未明显靠车行道的右侧行驶，故不予采信。应酌定死者姚某2承担80%的民事责任，被告承担20%的民事责任。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邓某、叶大积、姚某1的经济损失以下：1、医疗费：有相应的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发票明细清单、北海市人民医院费用结算清单予以证实共支付医疗费31383.24元；2、死亡赔偿金：死者姚某2系农村人口户籍，于1993年6月20日出生，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的“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死亡赔偿金的计算为11325元×20年=226500元；3、丧葬费：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中的“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标准，丧葬费的计算为5538元×6个月=33228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第6项的规定，计算住院天数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即100元×1天=1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姚某1系死者姚某2未成年子女于2014年7月24日出生，死者于2018年11月24日去世时姚某1已年满4周岁4个月，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第2项对于婚生长子姚某1生活费计算为（9437元×13年8个月）÷2人=64486.17元，邓某、叶大积、姚某1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64171元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予以照准；6、陪护人员住宿费：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7、交通费：酌情支持3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死者姚某2的行为对事故发生的作用以及严重的过错程度，对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共计355682元。因凌秉幸承担事故20%的民事责任，其应赔偿经济损失71136.40元（355682元×20%=71136.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凌秉幸向邓某、叶大积、姚某1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共计71136.40元；二、驳回邓某、叶大积、姚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52.34元，由邓某、叶大积、姚某1承担3321.87元，由凌秉幸承担830.47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没有新证据予以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死者姚某2与凌秉幸双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经北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三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姚某2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凌秉幸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在上述主次责任中，因死者姚某2属于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证、饮酒、未戴安全头盔驾驶逾期未检验的摩托车在道路上行驶，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多项规定，且姚某2是驾驶机动车的一方，在道路行驶过程中比凌秉幸驾驶的二轮单车更具有危险性和风险回避能力，故按照“优者危险负担原则”，姚某2应承担此次事故更大的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的规定，凌秉幸驾驶脚踏式无号牌二轮车不靠道路右侧行驶，在本次事故中有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凌秉幸驾驶的车型，以及姚某2的违法程度，应由凌秉幸承担本次事故姚某2死亡各项损失10%的赔偿责任比较合理，一审法院责任比例分配不当，本院二审应予纠正。上诉人凌秉幸主张其没有过错，应由姚某2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在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罗永金、凌秉幸本人的询问笔录中均记载凌秉幸是逆向行驶，故凌秉幸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其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凌秉幸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上诉人凌秉幸主张，死者姚某2的死亡原因没有经过司法鉴定，不能确定是否由于本起交通事故单方面所造成的死亡，不排除其自身因素及在医院放弃医疗救助的原因从而造成其死亡，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姚某2受伤入院后，北海市人民医院的《CT诊断报告书》可以看出，姚某2经CT全身各部位平扫，除事故引起的头部病变外，并未发现有其他病症，且北海市人民医院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病危重通知书》《出院记录》均记载姚某2病危系头部外伤导致深度昏迷，故姚某2出院回家后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计算的各项损失数额共355682元并无不当，据前述分析，凌秉幸应承担本次事故10%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其应向邓某、叶大积、姚某1赔偿相关损失为35568.20元（即355682元×10%=35568.2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凌秉幸上诉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9）桂0512民初6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凌秉幸向被上诉人邓某、叶大积、姚某1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共计35568.20元； 三、驳回邓某、叶大积、姚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52.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41元，合计5730.75元，由上诉人凌秉幸负担573.08元，由被上诉人邓某、叶大积、姚某1共同负担5157.67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不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振益 审 判 员 叶长程 审 判 员 王雅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何 良 书 记 员 丘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