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2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法定代表人：王希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永明，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风军，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一弘，女，1960年4月21日出生，汉族，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监事，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辉，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芃，山东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青岛甫轩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法定代表人：班涛，该公司股东。上诉人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宏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一弘、原审第三人青岛甫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甫轩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宏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金宏顺公司返还王一弘购房款人民币120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一弘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运用盖然性规则认定王一弘实际支付购房款2540万元（多认定1340万元）是错误的。一审中，金宏顺公司提供的北京法院刑事判决、审计报告、王一弘自认等证据足以否定王一弘提供的证据，金宏顺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王一弘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具体理由如下：1.王一弘没有多支付1340万元网点款的动机和义务。2.王一弘主张的付款方式已被一审判决推翻。基于上述，一审民事判决认定赵永刚购买的5套房屋款项已超额支付，王一弘主张抵顶没有事实基础。3.王一弘提交的1340万元《收款收据》均没有实际支付行为，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收款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王一弘自认上述1340万元《收款收据》没有实际支付，金宏顺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上述《收款收据》不能予以采信。4.一审认定王一弘与赵永刚并未对双方所有往来账目进行割算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赵永刚购买王一弘5套房屋已超付购房款，上述证明、借条等书证已经丧失证明力。王一弘与赵永刚之间的经济往来，已通过北京高院刑事判决确认完成割算。王一弘提交的赵永刚借条、确认书等是虚假的，王一弘与赵永刚之间的账目往来已通过北京高院刑事判决确认完成割算，王一弘与赵永刚之间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二、一审判决如果生效，会造成北京市和山东省两个省级法院做出的法律文书，就同一事实的认定产生冲突。1.就赵永刚犯罪案件，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刑终62号《刑事裁定书》：驳回赵永刚的上诉，维持原判。北京法院判决认定赵永刚构成贪污罪，其中认定赵永刚贪污了收取王一弘的网点款1200万元。2.一审判决认定王一弘交付网点款的金额为2540万元。基于上述，就赵永刚收取王一弘网点款的金额，上述两份判决出现了冲突，进而影响了赵永刚贪污金额的认定（少认定了1340万元），直至影响北京高院刑事判决的合法性和公正性。三、王一弘涉嫌伪证罪、包庇罪，法院应将王一弘的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查处。1.王一弘在（2016）京02刑初79号案件中的身份为证人。北京高院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是王一弘主张其支付网点款的金额为1200万元。本案一审过程中，王一弘推翻其陈述，主张其付款金额为2540万元。2.王一弘支付网点款的金额直接关系到北京法院对赵永刚贪污数额的认定，影响到对赵永刚的定罪量刑。（2016）京02刑初79号《刑事判决书》采信了审计报告以及王一弘支付1200万元网点款的证人证言。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305条规定，在刑事诉讼中，证人等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证明等应追究刑事责任。4.王一弘在赵永刚刑事案件的侦查和审理期间，作证证明其付给赵永刚的网店款为1200万元，该笔款项最终被认定为赵永刚的贪污金额。而本案一审审理期间，王一弘变更主张其向赵永刚支付网点款2540万元。如果其上述主张被认定，则其主观上包庇了赵永刚的部分犯罪行为，客观上导致赵永刚的贪污金额被隐瞒了1340万元，其行为涉嫌刑事犯罪。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的规定，将王一弘涉嫌伪证罪、包庇罪的犯罪线索移交有关公安机关查处。5.一审法院认定“王一弘称其在刑事案件调查中，在相对窘迫的情况下所做的陈述和确认并不完全客观和完整，其主张符合常理，在该种特殊情形下选择作出有利于自保、不受牵连的陈述具有较高的盖然性”，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认定其证言“因受到相对窘迫的影响而不完全客观和完整”，该认定明显违法且错误。上述认定不仅推翻了北京高院生效刑事判决，将王一弘犯罪行为认定为合法行为，更让王一弘因其犯罪行为而非法获利。王一弘辩称，一、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一弘的付款应认定为1200万元还是2540万元。王一弘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包括赵永刚购买王一弘5套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赵永刚向金宏顺公司转账的银行流水、金宏顺公司出具的2540万元的房款收据，能够相互佐证形成确定的证据链，证明王一弘向金宏顺公司交付的房款为2540万元。二、金宏顺公司企图以王一弘在赵永刚贪污犯罪案件中的陈述否认王一弘交款2540万元的事实，王一弘在手里没有任何材料情况下的陈述，不足以否认有书面证据的事实。况且，王一弘在检察院作证时所称已经收到赵永刚购买其房屋房款的数额，并没有说明是否排除了赵永刚代替其向金宏顺公司支付房款的数额，至于金宏顺公司所称王一弘自称赵永刚的房款已经超付，应当包含赵永刚代其向金宏顺公司支付的房款，王一弘在一审时，还向法庭提交了赵永刚给王一弘写的借条、欠条以及收到王一弘名人名画的收条等，这些证据都证明赵永刚跟王一弘之间除了房屋买卖关系，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及购买字画的交易。因为赵永刚与王一弘之间并没有对其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结，金宏顺公司也没有与王一弘就房款的支付以及赵永刚代付房款的数额进行结算。故金宏顺公司与王一弘之间的付款关系，就只能以金宏顺公司出具的收据为准，金宏顺公司作为一个非常正规的法人单位，应当对其出具收据的行为承担责任。三、金宏顺公司多次以国有资产流失或者追究王一弘刑事责任为由压制王一弘，这在民事审判中不合适，王一弘在赵永刚贪污案中的陈述本来就是在非常恐惧的情况下所做的与事实和书面证据并不相同的陈述，而且金宏顺公司所称赵永刚支付给其购房款为1200万元，既然金宏顺公司承认其收到1200万元的事实，另外的1340万元的支付渠道、支付方式与这1200万元是相同的，金宏顺公司为什么否认？而且，王一弘在北京市检察院作证时，还没有其他判决将王一弘卖给赵永刚的5套房屋判给金宏顺公司所有，那么，也就无法确认赵永刚与王一弘之间就5套房屋买卖的付款、房屋交付做一个总结。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将王一弘的5套房屋判给了金宏顺公司所有之后，王一弘与赵永刚之间就房屋买卖折抵购房款的权利义务转移给了金宏顺公司，金宏顺公司得到了王一弘的5套房屋，却不承认其给王一弘出具的2540万元的房屋收款收据，这不应该是一个国有企业应当做出的行为。四、王一弘是一位受害者，她在赵永刚的欺骗之下将自己的5套房屋卖给赵永刚，其款项折抵购买网点房的款项，是为了自己经营，从最终的结果看，其实这5套房屋的所有权归了金宏顺公司，即金宏顺公司其实是挽回了被赵永刚贪污的有关王一弘购买网点款的损失。现在又不认可王一弘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公平原则。最终，王一弘的结果是网点房被收回，自己的5套房屋也没有了，如果要求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得不到支持，那最终所有的损失都是由王一弘承担了。甫轩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陈述。王一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认购书；2.判令金宏顺公司返还王一弘交付的购房款2540万元，利息损失计算到2019年2月是914.4万元，合计3454.8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金宏顺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6日，王霞（王一弘的曾用名，乙方）与金宏顺公司（甲方）签订《金宏花园（南区）认购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预约购买青岛市××花园（××）5号楼1-2层网点，建筑面积1900平方米（最终以实际面积为准），销售单价41000元/平方米，总价7790万元（按实际面积多退少补；房产证确认面积按41000元/平方米计算，无证面积按5000元/平方米计算），付款方式为2013年2月6日前支付500万元购房定金，2013年5月底之前支付500万元，余款待正式合同签订后通过银行按揭方式支付。乙方应在接到甲方书面通知后五日内，携带本协议书、预约金收据、通知、有效身份证等相关资料，前往甲方指定地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若乙方未能在甲方通知时间内前来签约，则视为乙方不履行本协议，放弃对上述房屋的购买权，本协议自动作废，并退还预约本金，甲方可以将上述房屋转销他人而无须通知乙方。金宏顺公司在该认购协议上盖章，经办人为赵永刚。2013年2月6日，王霞（乙方）与甫轩公司（甲方）签订《商业网点房认购协议》，约定乙方认购甲方与金宏顺公司合作开发的位于青岛市××花园（××）5号楼部分网点，位于5号楼西端，建筑面积约1900平方米（最终以房产管理部门实际数据为准），单价41000元/平方米，总价7790万元。乙方于2013年2月6日本认购协议签订之前已支付甲方500万元购房定金，2013年5月底前支付500万元，余款待正式合同签订后通过银行按揭方式支付。2013年12月6日金宏顺公司出具《委托收款证明》载明：我公司（以下均指的是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王霞与2013年2月6日签订了购买青岛市××花园（××）5号楼1-2层网点的认购协议书，依照认购协议的付款方式，购房人王霞已于2013年2月6日支付房款：人民币伍佰万元整，2013年7月2日支付房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13年7月4日支付房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2013年7月5日支付房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合计公支付购房款壹仟万元整。以上房款我公司委托青岛甫轩置业有限公司代收，并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由此引发的一切经济纠纷由我公司承担。金宏顺公司加盖公章，负责人赵永刚签字。2013年2月4日王一弘通过招商银行向班涛支付100万元，转款备注为房款。2013年4月2日王一弘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班涛支付300万元。2013年2月8日，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通过青岛银行向班涛支付100万元，用途标明为房款。2013年8月14日，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通过青岛银行向赵永刚支付200万元，用途标明为转款。王一弘称，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系受王霞委托进行上述付款。2013年2月6日加盖有甫轩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票号：2104777）载明：王霞网点预付款500万元。2013年7月2日，加盖有甫轩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票号：2104778）载明：王霞网点预付款200万元。2013年7月4日，加盖有甫轩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票号：2104779）载明：王霞网点预付款100万元。2013年7月5日，加盖有甫轩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票号：2104780）载明：王霞网点预付款200万元。2013年8月14日，金宏顺公司出具3张客户名称为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项目内容为网点款的收款收据，总金额为200万元（90万元×2+20万元），均加盖有金宏顺公司公章，并有赵永刚的签字。2013年10月25日，金宏顺公司出具4张客户名称为王霞，项目内容为网点款的收款收据，总金额为290万元（90万元×3+20万元），均加盖有金宏顺公司公章，并有赵永刚的签字。2013年12月26日，金宏顺公司出具客户名称为王霞，项目内容为网点款，金额为350万元的收款收据。2014年2月28日，金宏顺公司出具王霞网点款700万元的收款收据，加盖有金宏顺公司公章，赵永刚签字。另，2013年4月27日，王一弘与赵永刚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其座落于青岛市市南区彰化路1号40幢房屋出卖给赵永刚，房屋售价1800万元，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当日支付1000万元作为购房定金，剩余800万元付清后将房屋过户并交付。2013年8月7日，王一弘与赵永刚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其座落于青岛市市北区大连路6号2幢304、305房屋出卖给赵永刚，房屋售价200万元，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当日一次性付清，付清全部房款后将房屋过户并交付。2013年8月7日，王一弘与赵永刚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其座落于临沂市兰山区海关路与沂州路交站处5幢705房屋出卖给赵永刚，房屋售价60万元，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当日一次性付清，全套房屋手续已交付。2013年12月28日，王一弘与赵永刚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其座落于青岛市市南区彰化路1号3幢702房屋出卖给赵永刚，房屋售价400万元，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当日一次性付清，付清全部房款后将房屋过户并交付。上述五套房屋的合同总价款为2460万元。另查明，涉案房屋于2016年6月6日取得《建设工程竣工规划核实合格证》。涉案网点房至今未取得预售许可证。金宏顺公司称，系因与旁边小区出现用地纠葛，导致原规划手续必须予以调整导致；同时，因为施工单位的原因导致没有及时完成竣工验收。王一弘主张系金宏顺公司不作为，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认购合同。金宏顺公司与诉讼过程中表示，同意解除。2014年4月，涉案房屋交付王一弘，由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使用。房屋目前部分做咖啡店使用，部分出租给第三人进行使用。王一弘系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股东、监事。再查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2刑初7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赵永刚（原金宏顺公司法定代表人）犯贪污罪、受贿罪、挪用公款罪等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赵永刚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刑终62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了赵永刚的上诉，维持了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2刑初79号刑事判决书。该刑事判决书中认定，赵永刚利用职务便利将公司售房款3050万元予以侵吞，用于个人购买房产，其中购买王一弘、王庆房屋的付款共计3492万余元。该判决书记载王一弘证言为，赵永刚已经支付其购房款3492万余元，多支付了282万余元，多支付的部分尽量筹钱退，实在退不出来从已经交的网点款里扣；记载赵永刚供述为，总共支付王一弘两三千万，都是单位卖房子的钱，其通过转账、刷信用卡支付给王一弘。在上述刑事案件的审查过程中，王一弘曾出具以下书面材料：1、《关于购买金宏花园网点付款情况的说明》2014年10月，其中王一弘签字确认自2013年2月至8月其累计支付购房款人民币1200万元；2、2014年10月18日，王一弘出具《购房与付款情况询问记录表》，3、《赵永刚付款到青岛博洛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4、《赵永刚付款到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5、《赵永刚付款到王总金葵花卡》，6、《赵永刚付款到王总工行卡》，7、《其他人代表赵永刚付房款》，8、“赵永刚直接支付到甫轩公司500万元”；综上所述（截止到2015年11月）共收到赵永刚付款41355767.8元，其中房款34920880元。上述刑事案件中，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委托北京中润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金宏顺公司赵永刚与王一弘（曾用名王霞）及其所办公司因相互购买房产而发生的资金往来情况进行专项审计，并出具润会审字2015-1-561号《专项审计报告》，载明：王霞拥有青岛博洛尼家居用品有限公司、青岛博洛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1、王霞购买金宏花园商业网点情况，依据北京市东城区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提供的赵永刚个人银行账户账单、检察院对王霞的调查笔录、现场审计时王霞出具的资料以及购买房产的有关协议等，王霞共计支付商业网点款1200万元，其中自其个人账户分两次存到班涛的个人银行账户400万元；以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的支票存入班涛个人银行账户100万元；以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的支票存入赵永刚个人银行账户200万元；赵永刚代王霞支付给甫轩公司500万元，上述房款王霞取得了盖有甫轩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共计1000万元，盖有金宏顺公司章的收据200万元。2、赵永刚购买王霞5套房产情况，依据北京市东城区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对王霞的调查笔录及王霞出具的购房协议等资料，赵永刚共计购买王霞及其弟弟王庆5套房产，其中5套房产成交总价共计3160万元，赵永刚本人或委托他人共计支付房款34920880元，A、赵永刚本人自2012年底至2014年初分多次支付购房款合计23870880元，其中①支付到青岛博洛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548.6万元；②支付到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3284880元；③支付王霞招商银行账号为41×××33的账户345万元；④支付王霞工行银行账号为62×××81的账户1165万元。B、其他人账户代赵永刚支付房款合计1105万元，其中①张炳荣支付给王霞300万元；②赵鑫支付给王霞两笔共计120万元；③青岛康大食品有限公司支付给青岛博洛尼家居用品有限公司150万元；④刘建生支付给青岛博洛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35万元；⑤王霞代赵永刚支付给王庆500万元。3、赵永刚个人银行账户与王霞个人账户及其所办公司往来款项情况，依据北京市东城区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提供的赵永刚个人银行账户账单，赵永刚个人银行账户支付给王霞及其所办公司合计金额30305767.80元，其中①赵永刚个人银行账户转给王霞个人银行账户1735万元；②转给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账户3949767.80元；③转给青岛博洛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900.6万元。赵永刚个人银行账户收到王霞及其所办公司900万元（含代王建青支付购买商业网点款300万元），其中①王霞银行账户转入赵永刚个人银行账户700万元；②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转入赵永刚个人银行卡200万元。该报告同时载明：本审计结论仅供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调查金宏顺公司赵永刚与王霞及其所办公司，因相互购买房产而发生资金往来情况的过程中，作为参考依据之目的而使用，本审计报告书的使用权归委托方所有，未经委托方许可或超出本委托目的，第三人不得使用。金宏顺公司提交（2017）鲁0202民初5752号民事判决书、（2017）鲁0214民初4420号民事判决书、（2017）京02执25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汇款通知单及收据，证明：1、2013年9月29日，王一弘以青岛市市南区彰化路1号3号楼702户房屋为抵押向招商银行青岛分行贷款。2013年12月28日，王一弘与赵永刚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上述房屋以40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赵永刚，契约第六条约定“若发生与甲方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权债务等，概由甲方负责清理，并承担民事责任。由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2016年12月2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6）京02刑初7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赵永刚利用贪污的款项购买了王一弘的上述五套房屋，并将包含上述房屋在内的六套房屋变价后发还金宏顺公司。2017年10月10日，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做出（2017）鲁0202民初575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王一弘向招商银行青岛分行偿还借款本金2749553.61元、利息5943.68元、罚息11025.17元、复息23.44元、律师费130000元。2018年2月6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7）京02执25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拍卖青岛市市南区彰化路1号3号楼702户房屋价款为307.752万元。2018年4月16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向招商银行青岛分行支付了3003503.44元。上述3003503.44元系原告给被告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从原告交付的网点款中予以扣除。2、2013年4月27日，王一弘与赵永刚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位于青岛市市南区彰化路1号银都花园40-1号别墅以180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赵永刚，契约第六条约定“若发生与甲方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权债务等，概由甲方负责清理，并承担民事责任。由此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2015年5月8日，王一弘以青岛市市南区彰化路1号银都花园40-1号别墅，为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向青岛银行城阳支行950万元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债权最高余额为850万元。2017年10月10日，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做出（2017）鲁0214民初44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一弘对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的借款本金6500000元、利息罚息435982.5元、律师费257400元承担连带责任，并判令青岛银行城阳支行对上述房屋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权。上述款项加利息合计已达800万元。上述房屋虽然暂未拍卖成交，但青岛银行城阳支行已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优先权主张。王一弘在房屋出售后，又恶意设定抵押担保，势必会给金宏顺公司造成损失，因此该800万元应当从其网点款中扣除。本案诉讼过程中，王一弘提交赵永刚名下尾号为5146的银行卡对账单，欲证明赵永刚将应付给王一弘的购房款支付给甫轩公司作为王一弘应付金宏顺公司的网点房购房款。王一弘认为该银行对账单与金宏顺公司出具的收据可以相互印证王一弘已经实际支付了涉案网点房的购房款2540万元，至于该款项是否由甫轩公司实际支付给金宏顺公司，或被赵永刚、班涛非法侵占或挪用，则系金宏顺公司自身的问题，不应当影响对王一弘支付购房款数额的认定。金宏顺公司认为，王一弘在赵永刚刑事案件侦办期间多次自认支付的涉案网点房的购房款为1200万元，其中只有500万元是赵永刚代其向甫轩公司刷卡支付的，赵永刚购买王一弘及其弟弟王庆房屋的其余购房款均系独立于甫轩公司支付给王一弘及其公司的，并且超付；刑事判决中也多处提到王一弘支付涉案网点房的购房款为1200万元，王一弘于其中也自认赵永刚超付了其购房款，且该对账单中的诸多次支付无论数额还是时间与王一弘提供的收据均不能对应，因此，王一弘本案中的主张与之前刑事案件中的自认明显矛盾，不能将赵永刚刷卡支付甫轩公司的所有款项均认定为王一弘应付的网点房购房款。王一弘提交2013年赵永刚出具的《证明》，欲证明市南区彰化路1号40号-1楼别墅双方定价为2000万元，赵永刚已支付1000万，剩余部分款用台湾路6号网点部分抵冲；该证明与金宏顺公司给王一弘出具的网点款收据及赵永刚帐户向金宏顺公司的委托收款单位甫轩公司付款的银行证明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金宏顺公司所述赵永刚购买王一弘房屋的房款已付清不符合事实。王一弘提交赵永刚出具的收条、借条和《证明》等12份，证明赵永刚还欠王一弘的购房款、购买货物、字画以及王一弘代赵永刚偿还银行贷款利息的款项等，进以证明金宏顺公司所称赵永刚房款系通过银行转帐付清的陈述是错误的。王一弘还称刑事案件中的审计是为了给赵永刚认定贪污款总额所作，该案的审理和判决对王一弘不发生效力，且当时王一弘被检察机关作为证人传唤，王一弘被告知如不配合就把其与赵永刚作为同案犯追究责任，所以王一弘是在非常恐慌的情况下，根据引导，在被拘禁期间没有查清状况的情况下根据记忆出具和确认的所有材料，此外，赵永刚与王一弘及其公司之间交易数额非常巨大，相互之间应收应付及借款关系相当混乱，并没有最终割算。金宏顺公司质证称，对该宗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所涉所有的法律关系均发生在赵永刚与王一弘之间，并没有金宏顺公司的盖章确认。其中涉及到2014年3月20日借王一弘750万元、2014年6月28日贷款300万元、2014年6月28日借王一弘300万元以及提到的购房款未付清等材料均是虚假的，该所有证据形成的时间均在2015年上述刑事调查之前，2015年12月9日王一弘对于其与赵永刚之间所有的经济往来以及购买房款的情况作出了最终的陈述，对因赵永刚与王一弘之间没有经过最终的对帐导致赵永刚向王一弘超付购房款332万元的事实进行了最终确认，在其刑事案件的笔录中也提到相关借条、收条均是赵永刚在不知具体数额的情况下向其出具，均没有实际的付款。另，金宏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赵永刚现仍在监狱服刑，本案审理期间，到监狱对其进行了调查询问。赵永刚认可王一弘提交的证据中其签名的真实性，称王一弘用自己的5套房子来抵顶购买网点房的价款，其与王一弘顶账的情况已经经国资委审核。赵永刚认可存在代王一弘支付购买网点房房款的事实，但称具体明细记不清楚了，可以询问当时的财务处处长刘宝江，他已出狱；关于其向青岛博洛尼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青岛艾戴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的多笔付款的用途可以询问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也是支付购买王一弘5套房屋的钱。赵永刚还称，涉案房屋系委托甫轩公司出卖，2.5万以外的房款属于甫轩公司，以内的属于金宏顺公司。但根据赵永刚提供的线索，未能联系到刘宝江到庭作证。甫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班涛因贪污罪、挪用公款罪等被判处刑罚，亦正在监狱服刑，本案审理期间，到监狱对其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将诉讼相关资料向其进行了送达和出示，其称对本案相关的事实均需律师参与才予回答，并会委托律师参加诉讼。但至判决前未有甫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王一弘起诉时主张的经济损失中曾包含房屋装修损失和房屋价格差价损失。王一弘曾申请对2013年涉案房屋的价格与2017年的差价进行评估，在一审法院进行司法委托评估后，王一弘撤回了申请；王一弘曾两次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房屋的装修价值进行司法鉴定，但均因其无法提供相应的鉴定材料而被退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一弘向金宏顺公司支付的购房款数额。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对于王一弘已付购房款的数额，王一弘主张系2540万元，金宏顺公司仅认可1200万元。对此，双方均提交的多项证据加以证明。王一弘提交了金宏顺公司出具《委托收款证明》、多张金宏顺公司及甫轩公司的收款收据、赵永刚名下尾号为5146的银行卡对账单、赵永刚收条等证据证明其主张，金宏顺公司虽对上述证据未全部予以认可，但亦未提交相反证据对此进行推翻。尤其是对加盖金宏顺公司公章的收款收据，金宏顺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中的1340万元已被认定为犯罪罪证，或提交其他证据加以推翻。而对赵永刚名下尾号为5146的银行卡对账单中，向甫轩公司的银行转账的用途，金宏顺公司仅是否认王一弘的主张，并未对该银行转账的用途进行说明并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亦未有证据显示刑事案件对此部分款项进行了定性和认定；相较之下，王一弘结合其收据主张该部分款项系支付凭证，有一定的盖然性。再结合一审法院到监狱对服刑中的金宏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赵永刚的询问，赵永刚反复陈述王一弘网点款已经以其出卖自己房屋的房款进行了抵顶，以及王一弘所卖的5套房屋被司法机关作为金宏顺公司的财产进行拍卖的事实，王一弘对其付款的主张具有一定的盖然性。金宏顺公司为反驳王一弘以出卖自己房屋的房款抵顶购买金宏顺网点款的主张提交了赵永刚刑事案件中的判决书、询问笔录以及检察机关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所做的审计报告、王一弘在该刑事案件中所做的自认等证据加以证明，对其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王一弘虽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加以推翻，故一审法院对金宏顺公司主张赵永刚已支付王一弘购买5套房屋的购房款数额亦予以认可。王一弘与金宏顺公司提交的证据均真实、合法且有关联性，均有一定的证明力，且证明力没有明显悬殊的差距。王一弘称其在该刑事案件调查中，在相对特殊窘迫的情况下所做的陈述和确认并不完全客观和完整，其主张符合常情，在该种特殊情形下选择作出有利于自保、不受牵连的陈述具有较高的盖然性，再综合其手中仍持有大量赵永刚的收条等证据，其与赵永刚均主张并未对双方所有往来账目进行割算，以及王一弘、金宏顺公司关于已付款主张的事实之间并非唯一绝对的相减关系，并非非此即彼的关系，两者证据不能相互否定，故不能排除两者间交叉或并存的可能性。因此，对王一弘在本案中的主张予以否认，依据不足。此外，双方签订的系认购协议，并非商品房预售合同，因此，其效力并不受是否取得预售许可证的影响，金宏顺公司主张该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由于涉案房屋至今未能办理房屋产权证，当前的贷款政策和利率亦与合同签订时发生巨大变化，王一弘主张解除双方间的认购协议，符合常理，金宏顺公司于庭审中（2018年3月29日）对此表示同意，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间认购协议解除，王一弘主张返还已付购房款应当予以支持。对于王一弘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属于法定孳息，故亦应予以支付，利息的计取时间自双方间认购协议解除之日起算。综上，王一弘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王一弘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金宏花园（南区）认购协议书》于2018年3月29日解除；二、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王一弘购房款2540万元；三、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王一弘自双方认购协议解除（2018年3月29日）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王一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指定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800元，由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7432元，由王一弘负担6936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判决金宏顺公司返还王一弘购房款2540万元及利息是否正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王一弘已付网点购房款的数额存在争议，王一弘主张系2540万元，金宏顺公司仅认可1200万元。对此，双方均提交多项证据加以证明。王一弘提交了金宏顺公司出具《委托收款证明》、多张金宏顺公司及甫轩公司的收款收据、赵永刚名下尾号为5146的银行卡对账单、赵永刚向其出具的证明、借条、收条等证据证明其主张；金宏顺公司为反驳王一弘以出卖自己房屋的房款抵顶购买金宏顺网点款的主张，提交了赵永刚刑事案件中的判决书、询问笔录以及检察机关委托的会计师事务所所做的审计报告、王一弘在该刑事案件中所做的自认等证据加以证明。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专程到监狱对金宏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赵永刚（现仍在监狱服刑）进行了调查询问。赵永刚认可王一弘提交的证据中其签名的真实性，称王一弘用自己的5套房子来抵顶购买网点房的价款，其与王一弘顶账的情况已经经国资委审核。赵永刚认可存在代王一弘支付购买网点房房款的事实。综合以上证据和相关事实，本院认为，金宏顺公司虽对上述证据未全部予以认可，但亦未提交相反证据进行推翻，尤其是对加盖金宏顺公司公章的1340万元收款收据，金宏顺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而对赵永刚名下尾号为5146的银行卡对账单中，向甫轩公司的银行转账的用途，金宏顺公司仅是否认王一弘的主张，并未对该银行转账的用途进行说明并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认定王一弘结合其收据主张该部分款项系支付凭证，有一定的盖然性。结合赵永刚刑事案件判决后，王一弘所出卖给赵永刚的5套房屋被司法机关作为金宏顺公司的财产进行拍卖的事实，一审判决王一弘对其付款的主张具有一定的盖然性。在王一弘与金宏顺公司提交的证据均真实、合法且有关联性，均有一定的证明力且证明力没有明显悬殊差距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两者证据不能相互否定，不能排除两者之间存在交叉或并存的可能性，故判决金宏顺公司返还王一弘购房款254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宏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00元，由青岛金宏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国红审判员  李永生审判员  邱建坡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