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事判决书   （2018）琼刑再1号   原公诉机关海南省人民检察院海南分院。   原审被告人林涯，男，197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简称乐东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乐东县。因犯故意伤害罪，2004年4月4日被乐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因本案于2005年3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日被取保候审。2007年7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逮捕。现在海南省三亚监狱服刑。   辩护人杨群，北京市大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陈乾严，男，197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海南省乐东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乐东县。因犯故意伤害罪，2004年4月4日被乐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因本案于2005年3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日被取保候审。2007年6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逮捕。现已刑满释放。   辩护人吕宗府，海南琼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麦志块，男，1981年5月3日出生，汉族，海南省乐东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乐东县。因犯故意伤害罪，2004年4月4日被乐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因本案于2007年7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逮捕。现已刑满释放。   辩护人陈帅，海南琼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林振平，男，1979年4月9日出生，汉族，海南省乐东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三亚市。因本案于2007年6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逮捕。现已刑满释放。   辩护人王子龙，海南琼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麦志豪，男，1981年5月3日出生，汉族，海南省乐东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乐东县。因犯故意伤害罪，2004年4月4日被乐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因本案于2007年7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逮捕。现已刑满释放。   辩护人林桂凤，海南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林维，男，197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海南省乐东县人，高中文化，原系乐东县石门水电站职工。因本案于2007年7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逮捕。现已刑满释放。   辩护人杜佳能，海南中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林作信，男，198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海南省乐东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乐东县。因本案于2005年1月5日被批捕后在逃。2007年6月28日被逮捕。现已刑满释放。   辩护人王贺、梅影慈，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林日金，男，1944年7月1日出生，汉族，海南省乐东县人，小学文化，个体医生，住乐东县。因涉嫌犯包庇罪，2007年7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1日被逮捕。2011年4月29日办理暂予监外执行。刑期已执行完毕。   辩护人陈驰耿，海南琼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海南省人民检察院海南分院（现为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林涯、陈乾严、麦志块、林振平、麦志豪、林维、林作信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林日金犯包庇罪一案，海南省海南中级人民法院（现为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22日作出（2008）海南刑初字第1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上诉，林涯等被告人均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6月4日作出（2008）琼刑一终字第7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林涯等人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申诉，均被驳回。林涯等人仍不服，向中央政法委员会申诉，后经最高人民法院转交本院复查。本院于2018年6月4日作出（2017）琼刑监2号再审决定，由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2018年12月19日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海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钱晶晶、书记员周心怡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林涯、陈乾严、麦志块、林振平、麦志豪、林维、林作信、林日金及其各自的辩护人杨群、吕宗府、陈帅、林桂凤、王子龙、杜佳能、王贺、梅影慈、陈驰耿以及证人林某1、陈某1、孙某、林某2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海南省海南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1999年，被告人林涯弟弟林秋（已故）与被害人林某3因口角互殴，林某3将林秋打伤，但未予赔偿。2001年5月，被告人林涯、陈乾严、麦志豪、麦志块、林作信及林秋等人和林某3等再次斗殴，并将林某3打伤。事后，经双方家属协商，由林涯一方赔偿林某3医疗费2万多元。林涯等人对此怀恨在心，伺机报复。2003年10月8日晚9时许，林涯、陈乾严、麦志块在海南省乐东县九所镇中灶村舞厅喝茶，得知林某3当晚要去中灶村海边虾塘以后，遂赶回林涯家中告知林秋，并纠集麦志豪、林作信和被告人林维、林振平密谋埋伏拦路殴打林某3。之后，林涯等人分别持钢管、木棍前往九所镇海榆西线350km+950m处拐入中灶村海边虾塘的小路边守候。晚11时许，当林某3骑摩托车途经该处时，林涯等人分别持钢管、木棍围打林某3，林某3往路边的稻田里逃，林涯等人继续追打直至死亡。随后，林涯、林秋叫麦志块等人回中灶村拿挖土工具回到现场附近的荒坡上挖坑，一起将林某3尸体掩埋。林秋骑林某3的摩托车离开现场后，将车丢弃。林涯、林秋等人回家后，商量如何逃避侦查，被告人林日金得知后便唆使林涯等人严守秘密，编造各种理由逃避侦查。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林某3系钝器重力击打头部造成颅脑严重损伤导致脑功能丧失死亡。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依据是被告人陈乾严、麦志块、林振平、麦志豪、林维、林作信的有罪供述、证人林某4、林某5、陈某2、符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图及现场照片、法医鉴定结论等。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林涯、陈乾严、麦志块、林振平、麦志豪、林维、林作信报复杀人，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在共同犯罪中，林涯起纠集作用，系主犯，其余被告人起次要作用，均系从犯，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林日金明知林涯等人实施了犯罪行为而包庇犯罪分子，其行为构成包庇罪，应予惩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等相关规定，判决：被告人林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陈乾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被告人麦志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被告人林振平、麦志豪、林维、林作信犯故意杀人罪，各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被告人林日金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宣判后，林涯等八名被告人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主要上诉理由：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公安人员违法取证。   海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证据与一审判决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实、充分。遂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刑事附带民事裁定。   本院再审期间，证人林某1、林某2、孙某、陈某1出庭作证，均证明案发当晚林涯、麦志豪、陈乾严、林作信没有作案时间；原审被告人陈乾严、麦志块、林振平、麦志豪、林维、林作信均称在公安侦查阶段认罪是刑讯逼供所致；原审被告人林涯等人及其辩护人均提出，原判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撤销原判，宣告各原审被告人无罪。   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林涯等犯故意杀人罪、林日金犯包庇罪具有一定的证据基础；本案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与复杂性，部分细节尚未查明，具有进一步补查的空间，建议发回重审。另对再审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有异议，不应采信。   经再审查明，原裁判认定2003年10月8日晚，被害人林某3在××县+950m处附近被他人杀害后埋尸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认定系原审被告人林涯、陈乾严、麦志块、林振平、麦志豪、林维、林作信所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一、原裁判认定原审被告人林涯等杀人、埋尸的事实，主要是依据陈乾严、麦志块、林振平、麦志豪、林维、林作信的有罪供述与现场勘查笔录、法医鉴定结论基本相符来定案，但上述原审被告人的有罪供述存在以下问题：   1、有罪供述不稳定。陈乾严等六名原审被告人均经历了从不承认犯罪，到承认犯罪，再到否认犯罪的过程，其中陈乾严、林振平、麦志豪、麦志块在公安侦查阶段后期已翻供，林维和林作信到一审庭审时也已翻供。   2、有罪供述的主要事实存在矛盾。陈乾严等六名原审被告人关于谁提起犯意、在哪密谋、持何作案工具、如何去现场、谁先动手打人、如何抬运尸体、如何挖坑埋尸等细节说法不一致，存在矛盾。   3、有罪供述形成于看守所之外的场所。陈乾严等六名原审被告人承认犯罪的地点均是在看守所之外，押回看守所后又否认犯罪，时间相隔不长。   综上，原裁判据以定案的主要证据即各原审被告人的有罪供述，其内容的真实性和取证的合法性存疑，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二、本案除原审被告人的有罪供述外，未提取到其他证据指向林涯等人作案。   1、现场勘查提取到沾血的枯稻草杆，但因检材腐烂不能鉴定，无证明价值，除此以外，在现场未能提取到对侦破案件有帮助的痕迹物证等其他证据。   2、本案重要物证缺失，杀人、埋尸使用的勾刀、钢钎、铁棍、铁铲、铊子等作案工具均未能提取在案。   3、现场勘查笔录、法医鉴定结论及现场照片只能证明死者林某3被人杀害埋尸，不能证明是林涯等人所为。   4、在案的证人证言，只是证明被害人林某3生前与林涯有矛盾积怨、被害人家属寻找尸体以及围观现场勘查等情况，无一证人能够直接或间接地证明林涯等人实施了杀害掩埋林某3的行为。   三、部分原审被告人始终不供认犯罪。原审被告人林涯、林日金及林秋在案中属于主要成员，但三人被采取强制措施以来一直不承认犯罪。   综上，原裁判认定原审被告人林涯、陈乾严、麦志块、林振平、麦志豪、林维、林作信犯故意杀人罪、原审被告人林日金犯包庇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关于再审时证人林某1等证明林涯、麦志豪、陈乾严、林作信没有作案时间的问题，经查，案发至今已时隔十多年之久，且除了林涯之外，其余案犯均已刑满出狱，不排除原审被告人与证人串供的可能，因此，上述证言的真实性存疑，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原判据以定案的证据没有达到法定的证明要求，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林涯、陈乾严、麦志块、林振平、麦志豪、林维、林作信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被告人林日金犯包庇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纠正。林涯等八名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无罪的申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休庭后，根据出庭检察员的建议，公安机关对本案进行了补充侦查，但由于案发至今已十多年之久，检察机关提供的二十名证人名单中，有的证人已去世，有的去向不明，有的查无户籍登记，寻找到的十一名证人均不是案件知情人，因此，侦查机关虽经努力仍没有提取到对认定本案有价值的证据，故对出庭检察员有关本案部分细节尚未查明，具有进一步补查的空间，建议发回重审的检察意见，不予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8）琼刑一终字第7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和海南省海南中级人民法院（2008）海南刑初字第1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林涯无罪；   三、原审被告人陈乾严无罪；   四、原审被告人麦志块无罪；   五、原审被告人林振平无罪；   六、原审被告人麦志豪无罪；   七、原审被告人林维无罪；   八、原审被告人林作信无罪；   九、原审被告人林日金无罪。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样国   审 判 员 童 琦   审 判 员 陶永夫     二○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彭永红   书 记 员 冯 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再审案件，同级人民检察院应当派员出席法庭。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抗诉，维持原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