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碧华，女，生于1976年10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亨春，四川银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阳三元，女，生于1936年5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刚，男，生于1963年1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渠县，系阳三元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庆丰，渠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张碧华因与被上诉人阳三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5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碧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反诉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张碧华的摩托车后轮没气推行一里路，遇到阳三元跌到，张碧华是助人为乐将其送到医院检查。一审通过推理确定是张碧华的摩托车致阳三元受伤是错误的。2.证人候建琼、杨定芬、胡华容、唐继东都没有出庭作证，违反法定程序。3.一审并无证据证实交通事故存在，而交警部门已经证实无交通事故发生。4.张碧华在一审中对阳三元的伤残等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虽然告知7个工作日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因上诉人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责任故未申请重新鉴定。5.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垫支的医疗费1600元。 阳三元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是清楚的。1.上诉人称其摩托车后轮无气推行一里路，与李小龙当庭作证的陈述相矛盾。2.一审法院是根据证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进行的推理认定，是有法律依据的。2.四个证人的证言能够反映案发情况，已经由法庭调查核实，应当采信。3.案涉路段是乡村道路，行人少，交警队简单的调查之后即草率的作出不予受理决定，证人认为交警队的决定不对，自己主动到交警队补充证言，交警队的结论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在被上诉人起诉之前，上诉人从未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一审法院明确要求上诉人书面申请重新鉴定，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交申请。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阳三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碧华赔偿因交通事故给阳三元造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29702.86元，住院生活补助费220元（11天×20元/天），护理费5400元（90天×60元/天），残疾赔偿金12227元（12227元/年×5年X2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50000元×20%），法医鉴定费1000元，就医交通费268.5元，共计59038.36元；2、诉讼费由张碧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3日14时许，阳三元在新市乡三堡村至白云村方向的公路上行走时，张碧华骑着川S06D59摩托车将阳三元刮倒倒地，致使阳三元受伤。后张碧华与随后经过的案外人侯建琼一起将阳三元送至新市乡卫生院医治，新市乡卫生院以设备检查欠缺建议转至上级医院救治，张碧华随即叫来自己的丈夫魏文用摩托车与另一案外人杨定芬一起将阳三元转至宝城镇中心卫生院继续检查，宝城镇中心卫生院以阳三元需手术治疗建议转至县级医院，同时张碧华电话告知阳三元子女到渠县东方医院。张碧华又将阳三元送至渠县东方医院检查，期间阳三元子女到场后，张碧华向医院支付了部分费用。东方医院检查的影像科DR报告单显示“右肱骨外科颈粉碎性骨折、骨折线累及肱骨头，右肩关节脱位……。”该院摄片后建议转至渠县人民医院骨科住院治疗，于是张碧华及其丈夫与阳三元子女一起将阳三元转入了渠县人民医院。当天晚上八点左右，张碧华将阳三元及其子女等人安置在渠县人民医院住院部旁边的旅馆住宿并安排了生活。第二天早上阳三元及子女起床后发现张碧华不辞而别，多次打电话张碧华均不接，阳三元子女只好向渠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报警。同时为了及时抢救阳三元，阳三元子女于2018年10月24日下午将阳三元送至达州市骨科医院进行治疗，该院诊断为右肱骨头粉碎性骨折、右肱骨外科颈粉碎性骨折、右肱骨大结节粉碎性骨折、右侧关节性脱位、右侧肩袖损伤。住院治疗后于2018年11月1日出院，医嘱为术后每月复查X片、合理膳食，加强营养、门诊随访。 同时查明：2018年10月24日14时渠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先后对张碧华、阳三元进行调查核实，并附询问笔录在卷。2018年10月28日渠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在新市镇街道对证人侯建琼、李小龙进行走访调查，并附询问笔录在卷。同年10月29日渠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第5117252018001号不予受理告知书，认为无法证明道路交通事故事实存在，决定不予受理。2018年11月2日证人侯建琼、杨定芬到渠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补充证言，并附询问笔录在卷；2018年11月5日证人胡华容、唐继东到渠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补充证言，并附询问笔录在卷；2018年11月6日渠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通知张碧华前来核实相关情况，并附询问笔录在卷。但渠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并未改变其认定。 另查明：2019年1月29日阳三元受伤程度经达州衡泰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 涉案的川S06D59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 庭审前，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电话告知张碧华必须本人亲自到庭参加庭审，但张碧华未到庭参加诉讼，只是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庭审。 一审法院认为，本诉的争议焦点为：一、阳三元与张碧华之间是否存在侵权事实；二、阳三元因受伤产生的各项费用数额及计算标准；三、双方责任的分摊问题。 反诉争议焦点：张碧华要求阳三元返还垫付的医疗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以及返还具体数额的认定。 一、阳三元与张碧华之间是否存在侵权事实。 事故当天，张碧华针对公安机关询问自述“出事时周围没有车和行人”、“2018年10月23日14时30分左右，我驾驶二轮摩托车从新市镇三堡村至白云村方向，骑行一段车后轮没气，推行车一里路，我前面有一个老太婆在行走，当我的车推行至老太婆一米远样子，那个老太婆就摔倒了，我又向前推了一节，行至老太婆前面，就停下车，去扶那个老太婆，在我扶的过程中，又来一个人，是那个老太婆附近的人，我和她一起扶老太婆到医院，先去新市医院，该院说没有设备检查，我和伤者亲戚一起又将老太婆送到宝城卫生院检查，又说要做手术，就送到渠县东方医院，该院说心脏病不能手术，就没有做手术”、“新市没有花钱，宝城和东方医院是我拿的钱，一共用了接近1000元”、“从新市医院出来到宝城医院路上，我与胡华容通过一次电话”，从上述张碧华的陈述，可以证实在事故发生时周围无车、无行人，张碧华先是发现在前面道路上完好行走的阳三元，其称：推车接近一米左右，阳三元就摔倒了。那么阳三元从行走完好至受伤过程，张碧华应是亲眼目睹了的，结合阳三元右肱骨外科颈粉碎性骨折伤情，如无外在强大冲击力，何至在笔直平坦公路上受伤，而唯有张碧华所属的涉案川S06D59摩托车（车净重248斤左右、加油型）在当时环境下可造成如此伤害。其次，证人侯建琼、唐继东证实曾亲耳听见张碧华在新市镇卫生院与阳三元之女胡华容电话交流中自述是自己的摩托车将阳三元刮倒的，这与胡华容的陈述相互印证，加之证人杨定芬陈述，张碧华再次与胡华容电话交流中“叫阳三元女儿莫给医院说是摩托车撞倒的，说是自己摔倒的，不然医院报不到帐，阳三元给医生说是摩托车撞倒的”，这些证据都足以证明阳三元之伤系张碧华驾驶的川S06D59摩托车所致。结合上述张碧华的自述“在出事时周围除了张碧华的摩托车外再无其他行人和车辆”，张碧华驾驶摩托车在经喇叭告知后，阳三元躲闪不及，致使阳三元被刮伤倒地。事后张碧华先后将阳三元从新市乡卫生院送到宝城镇卫生院又送到东方医院再转至渠县人民医院，期间垫付了1600余元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阳三元之伤系张碧华驾驶摩托车所致，故张碧华对阳三元的受伤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侵权事实存在。虽不知张碧华其后因何原因不敢坦然面对，但其在事情发生后及时将阳三元送医治疗，使得损害结果在可控范围内，其行为值得肯定。 二、关于阳三元因受伤产生的各项费用数额及计算标准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等相关规定，对阳三元主张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29702.86元，有达州骨科医院住院费用明细表及民营医院增值税发票佐证，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阳三元实际住院8天，一审法院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酌定20元/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8=160元。3、营养费：阳三元实际住院8天，酌定20元/天，故营养费为20×8=160元。4、护理费：实际住院8天，出院后是否需护理，结合阳三元伤情、出院医嘱、恢复情况，酌定出院后仍需护理12天，故护理期20天，按60元／天计算，故阳三元护理费为60×20=1200元。5、鉴定费：阳三元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进行必要的鉴定是必须的，有真实票据佐证其开支，故阳三元主张1000元鉴定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6、交通费：268.5元，考量阳三元住院及其家属往来必然会产生相应交通费用，故酌定交通费150元。7、伤残赔偿金：根据（2019）达衡司临鉴字第021号鉴定意见书，阳三元被评定为九级伤残。因阳三元已年满83岁且为农村户籍，故伤残赔偿金为12227×5×20%=12227元。8、精神抚慰金：阳三元因此次事故致使其受伤住院，并被鉴定为九级伤残，必会造成精神损伤，依照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及司法实践，10000元较为适当，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共计54599.86元。 三、双方责任的分摊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张碧华驾驶摩托车应当负有特别安全注意义务，包括看见行人喇叭警示义务、礼让行人义务、安全驾驶义务等，张碧华已看见前面有老年人阳三元在行走，且该道路较为狭窄笔直，行人避让空间相对不足，张碧华理应减速、礼让行人，但其怠于行使此义务造成本次事故，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四、张碧华要求阳三元返还垫付的医疗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以及返还具体数额的认定。 张碧华对阳三元的受伤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侵权事实存在，张碧华支付费用系预先垫付医疗费，故张碧华要求阳三元返还垫付的医疗费并无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但垫付的费用，为方便当事人之间款项的支付和权益的保护，可以在本次赔偿费用中冲抵。 关于具体数额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已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阳三元认可张碧华曾垫付费用的事实，且在诉状中承认垫付了1600元，庭审中虽称不清楚具体垫付金额，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推翻其诉状的陈述，故对阳三元认可张碧华垫付1600元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张碧华对阳三元本次事故的受伤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为52999.86元（54599.86-1600）。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的社会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碧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阳三元支付赔偿款52999.86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碧华的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6元，减半收取638元，由张碧华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除“张碧华随即叫来自己的丈夫魏文用摩托车与另一案外人杨定芬一起将阳三元转至宝城镇中心卫生院继续检查”外，其余事实与二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碧华举证自己与李小龙的通话记录，拟证明是张碧华先给李小龙打电话让其修摩托车，而一审认定是李小龙先给张碧华打电话是错误的。阳三元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通话记录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通话的内容。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张碧华与李小龙通话的先后顺序，但不能证明双方通话内容。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张碧华叫自己的丈夫魏文开自家汽车与另一案外人杨定芬一起将阳三元转至宝城镇中心卫生院继续检查。 2018年11月2日，侯建琼在渠县交警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阳三元出事那天，我和摩托车驾驶员一起将阳三元送到新市卫生院时，我就给阳三元的女儿胡华容打电话说你妈妈摔倒了。这时摩托车驾驶员就将我的电话拿过去，对胡华容说，是她的摩托车将胡华容的妈妈挂到了，并说是胡华容的妈妈横穿公路挂到的，这时阳三元回答说是我让你挂到我的。 2018年11月2日，杨定芬在渠县交警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阳三元受伤那天，我在新市医院给我孙子拿药的时候，遇见阳三元到新市医院检查。新市医院不接人，我和摩托车驾驶员及摩托车驾驶员的老公将阳三元送到宝城医院去。是摩托车驾驶员的老公开的他家的车送的。送到宝城医院后摩托车驾驶员用阳三元的电话与阳三元的女儿通话，叫阳三元的女儿莫给医院说是摩托车撞倒的，说是自己摔倒的，不然医院报不到账，阳三元给医生说过是摩托车撞倒的。 2018年11月5日，唐继东（新市卫生院医生）在渠县交警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具体时间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是一个下午2点40分左右，有几个人将阳三元扶到新市卫生院来是我接待的，扶她一起来的有二、三个人。我首先叫阳三元将衣服脱了看，我看她右侧肩部有脱位的现象，我就叫她到县级医院去检查，她就将衣服穿起就走了。我听其中一个女的说她的摩托车将阳三元挂了一下，但那个女的叫不出名字，知道她男的姓魏。 本院认为，2018年10月23日14时许，阳三元在新市乡三堡村至白云村方向的公路上行走时不慎受伤。本案争议焦点是阳三元之伤是否是张碧华所致？侯建琼、杨定芬、唐继东在交警队的陈述均证实摩托车驾驶员说过将阳三元挂到的事实，三人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阳三元受伤的原因是摩托车导致。故本院对张碧华致伤阳三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张碧华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先行垫支的医疗费在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费用中予以扣减，但其要求予以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 张碧华在一审中对阳三元的伤残等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开庭时明确告知张碧华在7个工作日内提出重新鉴定书面申请，但张碧华并未提交，视为其已自行放弃。 综上，张碧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元，由上诉人张碧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必明 审判员  程 瑜 审判员  胡光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