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72民初775号 原告（反诉被告）：江都区永盛船舶修造厂，个体工商户，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 负责人：贺永胜，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云川，康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伍宇凡，康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千峡湖旅游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青田县。 法定代表人：张幼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冬根，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云凤，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统称原告）江都区永盛船舶修造厂与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统称被告）千峡湖旅游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于2019年6月21日召开庭前会议，庭前会议中被告提出反诉，本院决定受理并合并审理。本案于2019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刘云川、被告委托代理人马冬根（仅参加庭审）、孙云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船舶建造款434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利息损失298917元（自2017年8月18日起暂计至2019年3月18日止，实际支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就千峡湖观光游览船项目先后签订了船舶建造合同、趸船建造合同、钢质水密门销售合同、千峡湖旅游度假区集散中心码头浮箱建造合同等，约定由原告承担有关船舶及相关附属配套设施的建造工作，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建造款。但原告按约履行义务后，被告目前仍欠原告建造款434万元。原告多次催讨后被告一直拒绝支付，故诉至法院。 被告对原告的本诉诉讼请求答辩称，1.被告已支付两条游船建造款13137370元，但因原告股东曾向被告公司负责人行贿，合同价款损害被告公司利益，应属无效。2.被告已支付趸船建造款170.2万元，但四条趸船未能按约获得船舶检验许可，至今仍有两条趸船未能交付验收，不符合支付第三期建造款的条件；且趸船存在质量缺陷，其中一条出现侧沉事故，加上原告存在行贿行为，对四条趸船的造价亦不予认可。3.被告已支付浮箱建造款47982.9元，但浮箱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水密门建造款40500元确未支付，但不属于船舶建造合同纠纷，原告应另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综上驳回原告无理诉请。 被告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支付趸船侧沉抢修费用4万元及管理费1万元；2.判令原告对已验收的两条趸船进行安全隐患排查，并承担因此产生的费用；3.判令原告办理已验收的两条趸船的船舶入级检验并提供入级证书；4.判令原告对未验收的两条趸船进行全面整改检修直到入级检验合格并取得船舶入级证书，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5.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9月6日，原被告签订《趸船建造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建造四条趸船，每条价格74万元，共计296万元，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已支付170.2万元。2018年6月，一条未经验收的趸船出现侧沉事故，为此被告就侧沉趸船产生抢修费用4万元及管理费用1万元。被告多次通知原告就涉案四条趸船进行安全隐患排查并提供相关资料，但原告一直不予回应。根据约定，原告在每条趸船交船后的6个月内应负责免费对趸船的缺陷进行维修，其中两条趸船于2017年12月13日验收，至2018年6月5日发现未验收的趸船出现侧沉、存在缺陷，尚未超过6个月期限。在未验收的趸船出现侧沉后原告未进行安全隐患排查，违反合同约定。此外，合同还约定原告需办理趸船的入级检验证书，原告负责经办政府许可或批准事宜，但其至今未办理已经验收的两条趸船的船舶入级检验和入级证书。因原告在庭前会议中明确表示两条未交付的趸船无法办理船级证书，故被告在2019年9月16日变更反诉诉讼请求为：1.判令原告支付趸船侧沉抢修费用4万元及管理费1万元；2.判令解除两条未经交付验收的趸船建造合同；3.判令将两条未经交付验收的趸船退还原告；4.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趸船建造款22.2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原告对被告的反诉诉请答辩称，1.原告要求判令解除未经交付验收趸船的建造合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事实上该两条趸船只是在当下无法办理船检证书，而不是不能办理，申请船检证书需要加盖有运营资质主体的印章。现被告已协助在申请人处盖章，只需等待六个月时间即可办理下来，故被告要求返还趸船建造款22万元没有任何依据。2.被告未能证明趸船侧沉原因，故其要求原告支付趸船侧沉抢救费4万元以及1万元管理费没有依据。请求驳回被告全部反诉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游船建造款方面的事实。原告主张两艘游船的总造价为1404万元，九份合同补充协议书增补的造价为1266689元；被告对总造价1404万元及总额为1031519元的八份合同补充协议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2016年6月3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书没有原件，故对该补充协议中的235170元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尽管该补充协议并非原件，但形式上与其他补充协议一致，且有双方盖章；时间上该份补充协议书签订时间最早，与协议编号最早的情况相符；内容上与2017年6月29日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书相互印证，均为租用景宁场地等待内装及设备调试产生的费用；金额上该费用未包含在投标文件及双方合同内，具有合理性，属于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必要费用，故本院予以认定。2.关于趸船沉船方面的事实。被告主张两艘未交付趸船中的一艘发生侧沉，由此产生4万元抢修费及1万元管理费，但原告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抢修费及合同均为原件，且照片与工作联系函、EMS快递单、快递签收查询单等证据均能相互印证，本院对趸船侧沉及被告支付4万元抢修费的事实予以认定，1万元管理费没有提供证据，故不予认定。 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5年12月，被告因经营千峡湖旅游项目需要，公开对“千峡湖100客观光游览船建造工程”进行招标。原告中标后，双方于2015年12月30日签订合同编号为YS1601/YS1602的船舶建造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建造两艘规模大小及型号一致的旅游观光船，第一艘船舶建造价为720万元，第二艘船舶建造价为684万元，合同总价款为1404万元。付款方式方面，两条船均为分期支付，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30%；原告采购船舶主要配件后支付20%；船舶合拢且设备进场时支付20%；船舶完成陆上施工并得到下水许可并经验收合格后支付20%；船舶交付完成验收合格后支付5%；船舶交付完成六个月后支付剩余的5%。若被告分期款项付款违约，则需对分期款项加付自该分期款项支付到期之日起至被告最后向原告支付该分期价款包括利息之日止按年利率0.3%所计的利息。合同还对质量保证、合同取消等条款作了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签订了九份合同补充协议书，共增加合同价款1266689元。2017年3月24日，中国船级社温州办事处为原告建造的“峡湾2号”发放了船检证书；同年4月25日为“峡湾3号”发放了船检证书。同年8月18日，原告向被告提交工程竣工报告并经验收合格。该报告对工程内容及延迟情况进行了说明，载明本工程合同所含的项目已于2017年6月24日施工完毕，经自查，工程质量达到有关规定要求。截止2017年4月12日，原告共向被告开具了13837370元的发票，被告共向原告支付游船建造款13137370元。 2016年9月6日，原被告签订合同编号为YS1606的趸船建造合同，约定由被告委托原告建造四条趸船（船体编号分别为YS1603、YS1604、YS1605、YS1606）。合同约定：四条趸船型号规格一致，需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海事局规则（即ZC）认证，C级航区，因船舶入级和为满足上述规范、要求和证书等所发生的费用由原告承担。每条趸船造价74万元，分期付款如下：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20%；船舶现场组装合拢后支付30%；船舶完成陆上施工并得到ZC下水许可和被告验收合格后支付30%；船舶交付验收合格后支付15%；船舶交付后六个月支付剩余的5%。交船方面约定，第一艘船在2016年11月30日前连同ZC证书和法定证书一并交付被告；双方同意如果“ZC”证书或其他证书在交船时无法提供（非因原告过错），则临时证书可以为被告所接受，但在获得正式证书后原告应尽快提交给被告。若被告分期款项付款违约，则需对分期款项加付自该分期款项支付到期之日起至被告最后向原告支付该分期价款包括利息之日止按年利率0.3%所计的利息。合同还对质量保证、合同取消等条款作了规定。2017年9月18日，原被告及温州海顺船舶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三方就原告建造的“千峡湖趸1号”和“千峡湖趸2号”趸船签收了交船验收书，准予将该两条趸船交付使用。同年12月13日，被告签订了验收意见书，认为1、2号趸船基本满足游客上下需求，同意验收两条趸船。剩余两条趸船在完工后一直停靠在千峡湖水域，至今仍未办理船检证书，也未交付被告验收。截止2017年8月1日，原告共向被告开具了170.2万元的发票，被告共向原告支付了四条趸船建造款170.2万元。2018年6月5日，涉案未交付的其中一条趸船发生侧沉，被告为抢修该趸船产生维修费4万元。 2017年2月21日，原被告签订钢质水密门销售合同，约定由被告向原告出售水密门2樘，总价28000元。随后双方签订了钢质水密门销售合同补充协议（一），增加1樘水密门，包干费增加12500元，总价调整至40500元。原告按约履行交付义务后，被告一直未支付该款项。 2017年7月28日，原被告签订千峡湖旅游度假区集散中心码头浮箱建造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建造三只浮箱，总价格为159943元，第一期30%款项于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期50%款项于浮箱现场组装合拢后3天内支付；第三期20%款项在被告验收合格后3天内支付，原告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相应的请款函。若被告迟延支付建造款超过5天，将按合同总价的3%罚款等。2017年8月29日，浮箱工程经被告验收合格。2017年9月12日，被告支付原告浮箱工程款47982.9元。 另查明，原告股东任明兴与前述游船的设计公司上海润吉船舶设计有限公司的股东任有林为与被告公司总经理黄宁真打好关系，顺利结算建造款，于2016年7月份左右在原告厂里各送给黄宁真10万元，2018年2月6日，黄宁真因其多次收受贿赂达200余万元，主动向青田县公安局投案；同年6月21日，黄宁真委托其家属主动清退犯罪所得。2018年12月18日，青田县人民检察院以黄宁真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诉至青田县人民法院。经审理，青田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3日判决：一、被告人黄宁真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五个月……二、被告人黄宁真退出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86万元予以没收，由青田县人民检察院直接上缴国库。2019年2月25日，因任明兴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犯罪事实不清，经二次补充侦查后证据仍然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青田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对任明兴不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趸船建造合同、钢质水密门销售合同及千峡湖旅游度假区集散中心码头浮箱建造合同均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原告主张及被告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可主张的游船建造款、钢质水密门建造款及浮箱建造款金额。二、趸船建造合同是否解除及其后果。 一、原告可主张的游船建造款、钢质水密门建造款及浮箱建造款金额 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涉案游船建造款15306689元、水密门建造款40500元，浮箱建造款111960.1元。被告认可经双方盖章确认的游船建造款15071519元的真实性，但因被告向原告公司总经理行贿而损害被告利益，相关金额应属无效并应重新进行造价审核；对拖欠的水密门建造款40500元予以认可，但认为钢质水密门销售合同不属于船舶建造合同纠纷，应当由原告另行起诉解决；对拖欠的浮箱建造款111960.1元予以认可，但认为违约金按合同总价的3%计算过高，请求法院调整。 本院认为，涉案船舶建造合同系通过招投标方式签订，多家单位参与投标，过程公开透明，在本院多次释明的情况下，被告也未提供其他招投标文件以证明原告建造合同价款的不合理处，可见该建造合同款金额相对合理。原告股东任明兴虽然曾向被告公司总经理黄宁真行贿10万元，但目的是为了打好关系，顺利结算工程款；原告提交的证据中没有出现黄宁真签字，相反船舶建造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中均加盖了被告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张幼才私人印章，形式上相关合同条款及价款已至少得到法定代表人的认可，被告认为其工作人员受贿而损害其利益，却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此同时，青田县人民检察院以任明兴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犯罪事实不清而不予起诉，现有证据无法看出黄宁真受贿行为如何影响本案相关合同款项并损害被告利益，故被告以此为由申请鉴定评估，理由不充分，本院对该抗辩意见亦不予支持。 根据前述认定的事实，游船建造款总额为15306689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3137370元，被告尚欠2169319元未支付。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利率高于合同约定的年利率0.3%，应按0.3%计算；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其中合同总价款的5%（折合765334.45元）应自船舶交付完成六个月（2018年4月18日）起计算，其余部分按交付之日（2017年8月18日）起计算。尽管水密门与涉案纠纷无关，但被告对水密门建造款40500元予以认可，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予以认定。原告关于水密门的利息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被告对被告尚欠浮箱建造款111960.1元无异议，且原告主张违约金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并未过高，应予支持；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浮箱于2017年8月29日验收，根据双方约定，违约金应从9月3日开始计算。 2.趸船建造合同是否解除及其后果 原告主张趸船建造款总额296万元、增补款75万元，被告已支付170.2万元，还应支付200.8万元。被告认为，原告明确两条未交付的趸船无法办理入级检验和船级证书，趸船建造合同应当解除，原告需退还多支付的趸船建造款22.2万元；原告主张的增补部分未经被告认可，也不能证明其已实施增补工作，故对增补款75万元不予认可；此外，原告还应支付被告趸船侧沉抢修费4万元及管理费1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被告主张解除趸船建造合同的理由是原告无法办理船检证书，但原告认为被告此前未在申请材料中盖章，无法启动船检申请程序，其在庭审中确认已得到被告协助，可以在六个月后办出相关船检证书；同时，若剩余两条趸船能通过船检并验收合格，被告表示愿意接受。故趸船解除条件是否成立目前尚不确定，不应解除。此外，本案趸船建造合同与船舶建造合同系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合同，且原被告对增补工程争议较大，故在本案中不宜对趸船建造合同作出判断。至于趸船增补金额、质量问题及趸船侧沉抢修费用和管理费等争议，可在两条趸船确定能否办理船检证书或六个月后另案解决。 综上，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游船建造款2169319元、水密门建造款40500元及浮箱建造款111960.1元，其中游船建造款利息应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0.3%计算，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时间不违反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诉请有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反诉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但可另案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千峡湖旅游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支付原告江都区永盛船舶修造厂游船建造款2169319元、水密门建造款40500元、浮箱建造款111960.1元及前述款项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其中游船建造款1403984.55元自2017年8月18日起、765334.45元自2018年4月18日起，均按年利率0.3%计算；水密门建造款40500元自2017年8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浮箱建造款111960.1元自2017年9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江都区永盛船舶修造厂其他本诉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千峡湖旅游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3911元，由原告江都区永盛船舶修造厂负担21934元，被告千峡湖旅游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197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90元，由被告千峡湖旅游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童 凯 审 判 员  谭 勇 人民陪审员  周雪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 静 ? 【附录】 本判决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