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72民初1507号 原告：邵普根，男，196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代理人：金欢，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学智，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捷欧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虹桥镇八圩村红旗组8号。 法定代表人：曹兴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璟，北京天达共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邵普根与被告江苏捷欧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欧公司）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经原告邵普根申请，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裁定，冻结被告捷欧公司银行存款1,000,000元。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邵普根及其委托代理人金欢，被告捷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兴友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璟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捷欧公司申请的证人潘某出庭陈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邵普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双倍返还定金500,000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年利率4.75%计算，从2019年8月2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截至2019年9月28日暂计为3,958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18日，邵普根与捷欧公司签订一份《在建船舶转让合同》，约定捷欧公司将向宁波蓝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宇公司）购买的5号、6号两艘在建船舶以总价8,8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邵普根，其中5号船作价4,800,000元，6号船作价4,000,000元。合同签订后，邵普根按约向捷欧公司支付了500,000元定金。捷欧公司于2019年7月5日交付了5号船，邵普根支付了4,800,000元船舶转让款。6号船最迟应在2019年8月5日交付，但捷欧公司未在该期限前交船，也未在15天宽限期内通知邵普根接船。故邵普根依据合同第八条约定，于2019年8月21日书面告知捷欧公司解除合同，并要求双倍返还500,000元定金。但捷欧公司接到合同解除函后，至今未按约双倍返还定金。 被告捷欧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不适用双倍返还的定金罚则。合同约定是宽限期届满后仍未通知接船的，邵普根有权解除合同，捷欧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但在宽限期届满前，捷欧公司已经通知邵普根前来接船，但其并未前来，故认为系邵普根违约。二、邵普根于8月21日发函后，又以自己的行为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即便邵普根享有合同解除权，但8月21日后，双方仍然在磋商6号船的交付及下水的问题，故该合同仍然处于继续履行的状态。三、即便适用定金罚则也不应当是全部适用。本合同约定的500,000元的定金是针对5号、6号两船，现5号船已经交付并付清全部船款，且双方无异议，该合同已经部分履行，故应当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按照比例分割处理。综上，请求驳回邵普根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邵普根为证明其诉请，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在建船舶转让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在建船舶买卖关系； 2.银行付款回单一份，用以证明邵普根向捷欧公司支付了500,000元定金； 3.《解除函》、中通快递订单、快递查询记录各一份，用以证明捷欧公司违约未向邵普根交付约定的6号船，邵普根依照约定解除在建船舶转让合同的事实； 4.微信群聊记录五页（含群聊人员信息、曹兴友微信号信息、聊天文件“《在建船舶转让合同》解除函”），用以证明“船舶交接群”系为履行案涉船舶转让交接事宜而组建，其中“和为贵”为捷欧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兴友，潘某为合同丙方（中间人），“阿数”为合同丁方浙**航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航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多数；捷欧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交付6号船；2019年8月21日，邵普根在微信群里通知合同各方解除《在建船舶转让合同》； 5.捷欧公司在“天眼查”中的公司信息截屏一张，用以证明捷欧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兴友对外公示的手机号与证3中快递单一致； 6.微信搜索曹兴友手机号过程截屏三张，用以证明通过微信“添加朋友”功能，搜索曹兴友手机号显示的用户名为“和为贵”，微信号码、用户头像、性别、所在地区均与证4一致。 被告捷欧公司为证明其抗辩，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一、捷欧公司制作的案外人潘某证人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在宽限期届满前双方仍在友好协商6号船交付事宜，捷欧公司明确通知邵普根来接船，邵普根当时没有拒绝，在8月21日发了解除函之后，双方并没有认为合同真的解除，而是仍然以自己的行为继续履行合同，故邵普根应当在8月底前来接船； 二、曹兴友通话记录四页，用以证明8月19日13:34，邵普根给曹兴友打过电话，要求接船；同日15:33曹兴友也给中间人潘某打过电话，告知他8月底可以接船；8月30日14:25，捷欧公司已经在进行船舶下水的施工，邵普根给曹兴友打电话说他不要这个船了，曹兴友感到非常突然，就立即于14:44给中间人潘某打了电话； 三、2019年8月28日拍摄的照片三张，用以证明6号船下水前的准备工作。 本院根据被告捷欧公司的申请，准许证人潘某出庭作证。证人潘某在庭审中陈述：我原系蓝宇公司员工，受蓝宇公司委托，在6月中旬与原、被告一起签了这份船舶转让协议。因为船舶是半成品，在交付过程中存在下水周期等不确定因素，所以大家协商给一些宽限时间。后，5号船如期交付。6号船由于捷欧公司的原因没有及时下水，造成延后交付。后来捷欧公司采取了下水准备措施，邵普根也比较着急。8月18号我去泰兴协调，这条船的建造方是江苏港华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华公司），我去跟港华公司老板李年华协调，因为港华公司有很多诉讼，包括外面的欠债，下水的时候受到一些干扰因素阻止船舶下水，协调以后港华公司方表示可以下水了。19号我告知邵普根8月30日左右船应该可以下水，可以去做对接工作，邵普根说他会去的。8月21日，我看到微信里的解除函后，先是通过微信跟邵普根确认到底还要不要船，他没有明确回复。后来通了电话，邵普根表示船还是要的，发函是为了催促捷欧公司积极履约。8月28日，捷欧公司告诉我船已经在做准备工作了，也给我发了照片。我同时打电话给邵普根，邵普根表示他要跟华航公司股东周多数商议是否继续履约。8月30日，邵普根明确告诉我船不要了。 对原告邵普根提供的证据，被告质证认为：对证1、2无异议。对证2中的解除函，因捷欧公司并未收到，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快递订单及查询记录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显示的签收人为某代收点，并不能证明捷欧公司收到过该解除函。对证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根据双方交易习惯以及合同约定，6号船的交付首先要捷欧公司通知邵普根前来接船，因为接船前双方都要进行很多准备工作，6号船前面还停了三艘船，必须把前面的三艘船移下水之后，6号船才能下水，这个过程需要很多时间。邵普根的拖轮在上海，捷欧公司的小拖轮到提船地点也需要时间。所以并非邵普根通知他的拖轮在上海，捷欧公司就必须马上交船。其次，船舶买卖合同签订当时，邵普根对船舶状况很清楚，6号船在岸上停泊的时间已有七、八年，其下水状态在下水之前需要确认，当时捷欧公司所作的工作是对船舶进行堵漏以及对拖船时的交接点进行焊接加固。再次，8月21日，邵普根把解除函照片发到群里，曹兴友当时没有收到，因为他不太用手机打字，他在收到这些微信之后与邵普根进行过电话沟通所以微信的沟通并不代表整个交易的过程，双方主要通过口头沟通。最后，船舶下水必须要等涨潮，才能通过气囊以及滑道推到水下去，而在7月19日邵普根催促的时候，潮水已经过了，交付条件不成就，只有等到8月底涨潮才能进行交付。对证5、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对被告捷欧公司提供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因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为2019年10月16日，故捷欧公司系逾期举证。对证一，将结合证人的当庭陈述发表质证意见。证二没有出处，总体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于捷欧公司勾选的两处邵普根打给曹兴友的记录真实性表示认可。对证三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捷欧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准备履约的事实。 对证人证言，原告质证认为：一、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6号船没有交付，并且因存在干扰因素无法交付。而这个干扰因素是捷欧公司造成的。二、通话记录无法证实本案捷欧公司所称发函是为了给捷欧公司施压力，船还是要的事实。综上，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合同在邵普根发函后未解除的待证事实。被告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证据“三性”均认可。合同第八条是约定宽限期后仍未通知接船，邵普根有权解除合同，捷欧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但证人证言表明捷欧公司在宽限期届满前已经通知邵普根前来接船，捷欧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并未违约，定金罚则也不适用。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邵普根的证1、2、4、5、6或为原件，或经捷欧公司核对无误，故对于真实性予以认定，双方争议内容是关于证1合同条款的理解，在本院认为部分评析；对证3，因根据物流查询信息，无法证明解除函由曹兴友签收，故不予认定。被告捷欧公司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认定证据表面真实性，其证明目的系双方争议焦点，在本院认为部分评析。证人潘某的证言，本院结合全案证据在下文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根据庭审调查及上述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2019年6月18日，原告邵普根（乙方）、被告捷欧公司（甲方）、案外人潘某（丙方）、华航公司（丁方）签订《在建船舶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所属港华公司承建的两艘未交付的7,500吨化学品船（5、6号船）作为半成品船售予乙方；该两艘船舶系甲方向蓝宇公司于2018年10月19日签订《在建船舶转让协议》转入，5号船停靠于港华公司码头（处于下水状态），6号船处于港华公司船台上；两艘船转让价格总计8,800,000元，其中5号船作价4,800,000元，6号船作价4,000,000元；付款方式为乙方在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定金500,000元，乙方将5号船驶离码头时支付5号船全部船款4,800,000元，乙方将6号船拖离停泊码头时，付清6号船全部船款3,500,000元；两艘船均应处于码头安全漂浮状态，甲方应于合同生效后15日内做好船舶交接准备（初定5号船在7月6日交船，6号船原则上在7月25日交船），并通知乙方办理接船准备；交船期限为2019年6月18日至8月5日，具体交船时间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甲方交付船舶时必须是船舶适合拖轮拖离状态；若甲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和期限通知乙方接船，属于违约，乙方给予15天宽限期，宽限期到期后仍未通知接船，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双倍返还定金；丁方对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合同执行中如发生地震、火灾、海啸、战争及其他不可抗力而致使甲方不能履行合同，则甲方应立即退还乙方已付船款（定金）；如遇其他特殊原因如台风，大于该船舶拖航抗风能力的大风、雾等原因造成甲乙双方不能按合同条款规定之日期交船的，交船期限顺延等。曹兴友、邵普根、潘某、周多数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各自公司公章。2019年6月20日，原告将500,000元定金汇入被告指定收款账户。2019年7月5日，5号船如约交付，原告又支付了4,800,000元船款。但被告未能按期交付6号船。为沟通交船事宜，潘某组建“船舶交接群”，群成员有潘某、曹兴友、邵普根、周多数等。2019年7月18日，原告派拖轮前往上海接船，其本人前往江苏泰兴与被告协商交船事宜，未果，隧于次日撤回拖轮。2019年8月19日，潘某电话联系原告告知其于8月底前来接船，要求其前来交接。原告要求仍按合同约定的日期交船，并于2019年8月21日在“船舶交接群”中发送了《解除函》。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对于本案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1.关于案涉买卖合同是否经原告通知解除的问题 其一，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当于宽限期之内，即2019年8月20日（最后交船日2019年8月5日，加上15天宽限期）前通知原告接船。故被告应当在此期限之前做好船舶下水准备，但显然船舶未能于宽限期届满之前下水，被告已构成违约。虽然被告辩称船舶无法下水系潮水涨落的自然条件不成就造成，但自合同签订（2019年6月18日）至履行期届满（2019年8月20日），被告足有两个余月时间实施下水计划，而潮水涨落周期为半个月，在合同允许的期限内，被告有四次自然条件适宜的交船时机，故本院对于该项抗辩不予采信。至于被告所称船舶延迟交付是所谓港华公司债务纠纷的干扰，并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可延期交船的特殊原因，故被告应当按照约定时间交付船舶。其二，鉴于被告已经违约，原告依约行使了合同解除权，被告要求延期交船应当征得原告同意。虽被告称证人潘某在收到解除函之后，电话联系过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其亦承认并未告知明确的船舶下水时间，只是笼统地表述为月底交船，其意思表示不符合合同法对于要约内容应当具体确定的要求，不构成新的要约。并且对于该节事实，被告方提供的证据仅有证人证言，没有任何书面记录予以佐证，本院不予认定。综合前述因素，本院认定双方并未在原合同解除后达成继续履行的新合意。 2.能否适用定金罚则及定金数额认定的问题 根据合同约定，如被告未能按期交船，原告行使合同解除权后，被告应双倍返还定金。本院认为，500,000元定金系对整份合同的担保，即5、6号船交易的担保。因本案仅涉及6号船的履行内容，故针对该船的定金数额应当予以区分，本院根据两船船舶价值，按比认定其中230,000元为6号船的定金，其余270,000元为6号船的预付购船款。原告关于5号船交付后，全部定金自动转为6号船定金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被告应当双倍返还原告6号船定金230,000元。6号船买卖合同解除后，根据本合同性质，已经履行的应当恢复原状，270,000元购船款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关于利息损失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四条、第九十三条、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捷欧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双倍返还原告邵普根定金230,000元，并退还购船款270,000元，共计730,000元； 二、驳回原告邵普根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836元，减半收取计6,918元，由原告邵普根负担1,868元，被告江苏捷欧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5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江苏捷欧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郑静 【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十四条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 （一）内容具体确定； （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百二十条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