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新区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道山路1号。 法定代表人：刘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炫，福建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惟佳，福建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男，196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良平，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永华，男，196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福州新区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平、原审被告林永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新区公司与林永华未有恶意串通的故意及行为，也没有损害王平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新区公司与林永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新区公司系以张贴销售广告的方式出售车位，双方无私下通谋的行为。其次，新区公司同时期10个地下停车位均是以13万元价格出售并成交，该价格符合市场行情。不存在明显低价买卖90号车位的情况。第三，两个车位产权私有面积均为10.07平方米，90号车位既没有占用到王平91号车位的面积，也没有逾越到91号车位的车位线内，现行停放的两辆轻型轿车均可以在规划车位线内正常使用和停放，王平的合法权益没有受到侵害，且双方可以停放两辆微型汽车或者小型汽车。二、本案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而不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撰写民事判决书的过程中，没有严格依照《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的规范，直接忽略了引用法律的有关内容。三、JGJ100-2015《车库建筑设计规范》不是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四、若依照一审法院认为90号车位不符合JGJ100-2015《车库建筑设计规范》的车位建造标准，认定90号车位买卖合同无效。91号车位也同样因不符合车位建造标准，新区公司与王平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也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五、若参照微型车外廓尺寸标准，则90、91号车位的机动车之间及机动车与墙、柱之间的最小净距符合JGJ100-2015《车库建筑设计规范》的车位建造标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 王平辩称，一审对于“确认合同无效”判决得当，应当维持原判。一、新区公司与林永华存在恶意串通合意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新区公司、林永华对于案涉车位无法正常使用的具体情况应为明知。王平、林永华与新区公司所交易的90、91车位均不符合JGJ100-2015《车库建筑设计规范》规定标准。90、91车位均无法正常使用。王平在2008年购买91车位时，新区公司已向王平明确表示由于91车位的产权面积过小无法正常使用，故将91车位的使用面积扩大并重新划线覆盖90车位，并承诺不会将90车位出售，而事实上90车位也因面积过小而无法使用、出售。故王平与新区公司就买卖车位合意的标的是扩大后的91车位而并非原规划面积的91车位，这也是90车位空置10多年无人购买、使用的客观原因。林永华确认在购买90车位时了解上述两车位的位置、大小等情况，应非常明确上述车位中6条划线的来源及产生原因。因此，双方对于车位情况应为明知。2.新区公司与林永华买卖90车位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2018年金山一带该地段同样车位配比的小区车位价格普遍在30万左右，林永华在一审中亦确认附近的车位市场价格为20万元以上。故新区公司、林永华以13万元的价格买卖90车位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不符合常理。二、新区公司与林永华的交易损害王平利益。新区公司将不符合规范、紧邻91车位的90车位出售给林永华，导致91车位与立柱、相邻车位之间距离均远低于行业标准，造成王平停放车位困难，无法正常使用。林永华的车与王平的车发生过多次刮擦，极大影响王平对91车位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补充说明，90号与91号车位之间的6条车位线是合同变更的体现，地下车位同一楼层中有若干车位中都有六条黄色车位线，王平已经提示6条线是与新区公司达成合意之后重新划定的车位线。综上所述，王平认为新区公司与林永华之间的90车位买卖合同属于恶意串通，严重损害王平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故请求依法驳回新区公司的上诉请求。 林永华述称，同意新区公司的上诉意见。91号车位栏杆被拆除，将其放到两个车位之间。作为消费者只认可产权证规定的面积。 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新区公司与林永华签订的就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连体部分地下1层90车位（以下简称“90车位”）的买卖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新区公司、林永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平及林永华均为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金环路7号金山碧水中区傲梅苑小区业主，新区公司系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金环路7号金山碧水中区傲梅苑开发建设单位。新区公司取得90车位、91车位预售许可证并获得产权预先登记批准，福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记载90车位、91车位产权面积均为26.47㎡，私有面积均为10.07㎡，共有面积均为16.4㎡，其中宽度均为1.9米，长度均为5.3米。2008年4月21日，新区公司与王平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王平向新区公司购买91车位，其建筑面积为26.47㎡，套内建筑面积为10.07㎡，公共部分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为16.4㎡，总价款为60000元。2008年9月27日，福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填发不动产权证书，确认福州市仓山区连体91车位所有权人为王平。2018年5月15日，新区公司与林永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林永华向新区公司购买90车位，其建筑面积为26.47㎡，套内建筑面积为10.07㎡，公共部分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为16.4㎡，总价款为130000元。2018年5月31日，福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填发不动产权证书，确认福州市仓山区连体部分地下一层90车位所有权人为林永华。2018年6月14日，案外人余朵以350000元价款出售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连体部分43车位。一审法院经法定程序进行现场勘验，勘验结果显示：91车位与90车位系紧邻车位，两车位为不规则矩形，位于一根立柱与一面墙体之间，勘验人立于行车道、面向两车位，其中91车位居左、靠立柱一侧，90车位居右、靠墙体一侧，立柱与墙体之间宽4.6米，由六条黄线予以划分，根据现场勘验数据、当事人陈述及房屋登记中心的备案登记，可以确认其中91车位宽2.14米，长5.145米，90车位前部宽1.92米、中部宽2米，后部宽1.633米，长5.14米，两车位之间横向距离为0.05米；90车位与墙体之间设有排水沟，前部排水沟铁架板宽度为0.79米，后部排水沟铁架板宽度为0.72米，中部排水沟铁架板宽度为0.41米；同一楼层中紧邻车位12车位及13车位、紧邻车位29车位及30车位、紧邻车位79车位及80车位、紧邻车位88车位及89车位等一系列紧邻车位上均有六条黄色车位线。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新区公司与王平于2008年签订的91车位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合法有效，后王平依法取得91车位所有权，有不动产登记薄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新区公司与林永华签订的90车位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问题。首先，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ＪＧＪ100-2015《车库建筑设计规范》，结合现场勘验情况，本案诉争车库停车方式为垂直式停车，诉争车位属于小型车。根据ＪＧＪ100-2015《车库建筑设计规范》4.1.5规定，小型车机动车间横向净距应为0.6米，机动车与柱间净距应为0.3米，机动车与墙、护栏及其他构筑物间横向净距为0.6米；根据ＪＧＪ100-2015《车库建筑设计规范》4.3.4规定，小型车垂直式停车时最小停车位长度应为5.1米，宽度应为2.4米。根据现场勘验，91车位与立柱之间无距离，91车位与90车位之间横向净距为0.045米，90车位与排水沟之间无距离，91车位宽度为2.13米，90车位宽度为1.92米，且前部、中部、后部宽度不等，均不符合ＪＧＪ100-2015《车库建筑设计规范》规定的标准。王平取得91车位所有权后，新区公司将不符合规范、紧邻91车位的90车位出售给林永华，导致91车位与立柱、相邻车位之间距离均远低于行业标准，造成王平停放车位困难，极大影响王平对91车位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其次，根据现场勘验情况，91车位与90车位难以同时停放车辆，新区公司作为两车位建造单位及原所有权人必然知晓两车位情况。庭审过程中，林永华确认在购买90车位时了解过两车位的位置、大小等情况，亦确认2018年时90车位附近的车位市场价为200000元以上，新区公司与林永华于2018年以130000元价款买卖90车位，明显低于市场价位。新区公司开发的仓山区建新镇金环路7号金山碧水中区傲梅苑1-11号楼于2003年11月10日可以出售，王平于2008年4月21日购买91车位并办理产权证，而新区公司十几年后才将剩余9个车位公告出售，不符合商业交易习惯。从以上证据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可以认定诉争90号车位为新区公司处置剩余不合格车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规定，如前所述，新区公司与林永华明知91车位与90车位情形，仍以明显低价买卖，严重损害王平对91车位合理、合法地行使所有权，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情形，故王平诉请林永华与新区公司签订的90车位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福州新区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林永华签订的就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连体部分地下1层90车位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福州新区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林永华负担。 二审中，新区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2008年6月24日**洪与王平同一时间段购买傲梅苑1#-4#地下77号车位，成交价格与新区公司出售给王平车位的价格一致，均为6万元。该成交价也是新区公司当时出售一手车位的统一价格。证据二马尾新城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2014〕4号《2014年3月17日总经理办公会会议纪要》，证明2014年3月新区公司召开总经理办公会，决定将金山碧水项目一、二、三期车位价格由原先的10万元/位上调、至12万元/位。证据三新区公司﹝2018﹞13号会议纪要，证明2018年4月，新区公司召开总经理办公会，决定将金山碧水项目一、二、三期车位价格由原先的12万元/位上调至13万元/位，并重新在小区内张贴销售车位的广告牌。证据四《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FZ1805XJ020079），证据五《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FZ1805XJ020099）、证据六《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FZ1805XJ019620）、证据七《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FZ1805XJ019630）、证据八《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FZ1805XJ020094）、证据九《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FZ1805XJ019507）、证据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FZ1805XJ020127）；证据四至十共同证明2018年5月份，新区公司将90号车位出售给林永华的同一时期，还出售了12号等7个车位，交易价格均为13万元。证据十一《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FZ1805XJ019516）、证据十二《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FZ1805XJ018115）、证据十三《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FZ1903XJ077598），证据十一至十三共同证明2018年4月至今，新区公司开发出售的金山碧水项目一期、二期、三期的一手车位价格均为13万元，不存在新区公司与林永华恶意串通，以低价买卖90号车位的情形。证据十四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雒斌、王剑超等人均已支付13万元购车位款。证据十五福州市二手房交易代征税费指导价，证明仓山区二环路以外地下一层车位的二手房屋交易最低计税指导价格为2.5万元，新区公司以13万元出售90号车位未低于最低指导价格。证据十六车位销售广告照片，证明2018年5月新区公司在小区内悬挂出售车位广告后林永华才知道车位销售情况。本院经审查认为，新区公司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前述证据，且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未对车位的相关参数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双方就质量要求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因为没有约定，因此本案车位的标准应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JGJ100-2015《车库建筑设计规范》作为行业标准，在双方合同对车位参数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以《车库建筑设计规范》设计规范来确定是否符合质量标准。根据该规范规定，小型车机动车间横向净距应为0.6米，机动车与柱间净距应为0.3米，机动车与墙、护栏及其他构筑物间横向净距为0.6米；小型车垂直式停车时最小停车位长度应为5.1米，宽度应为2.4米。本案中，依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讼争车位的实地测量,91车位与立柱之间无距离，91车位与90车位之间横向净距为0.045米，90车位与排水沟之间无距离，91车位宽度为2.13米，90车位宽度为1.92米，且前部、中部、后部宽度不等，均不符合JGJ100-2015《车库建筑设计规范》规定的标准。新区公司主张应按微型车辆的车辆外廓作为车位标准与前述规定不符，不予采信。第二，本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也对诉争车位进行了实地查看,如果两辆车辆同时停靠在车位线内，90车位的驾驶员无法离开车辆，只有91车位的车辆斜侧并部分停靠于水沟上方时，90车位驾驶员方能勉强离开驾驶座。双方确认已出现了两次刮蹭，导致车位使用者使用车位存在安全隐患。综上，90车位的停放受限于91车位的使用，确实如一审认定的难以同时停放两辆车。新区公司认为应将汽车更换成微型车辆或90车位车头朝里停放等主张，限制了车位购买者对车位的使用权，无法律依据。第三，新区公司作为开发商应当知晓车库建设的行业标准,其建设、交付90车位时亦应知晓其提供的车位具体情况不符合行业标准和合同约定。新区公司在近十年间未出售90车位、定价低于市场价格亦说明其对该车位情况明知。新区公司作为涉讼车位的建造者和销售者，对车位建设过程及质量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应保证出售车位的质量符合行业标准，且应符合保障消费者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即使相关部门对新区公司涉讼车位已经颁发规划许可和产权证，但并不因此免除新区公司提供的车位实际尺寸应符合行业标准的义务。其在出售91车位近十年后出售不符合行业标准的车位导致原出售车位无法正常使用，侵害了王平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90车位的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新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福州新区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蔡娟 书记员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