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422民初1265号 原告：韦某，女，1973年12月17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宁明县。 原告：王慧芳，女，1995年6月15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宁明县。 原告：王某1，男，2005年10月20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宁明县。 法定代理人：韦某，女，1973年12月17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宁明县，系王某1的母亲。 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东乐，广西东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明志，广西进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宁明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广西宁明县城中镇福仁街1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2132498988385T。 法定代表人：李坚，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广西宁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爵民，男，宁明县人民医院医务科科长。 原告韦某、王某1、王慧芳诉被告宁明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先后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韦某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乐、吴明志，被告宁明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爵民、黄爱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某、王某1、王慧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宁明县人民医院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497009.21元；二、宁明县人民医院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宁明县人民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韦某等人的亲属王某2于2016年8月7日因“腹部胀痛2天”到宁明县人民医院就诊，院方在王某2入院后没有按照国家诊疗规范进行诊治，在诊疗过程中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致使王某2于2016年8月14日抢救无效死亡。韦某等人因亲属王某2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5024.91元、误工费1021.72元、护理费979.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528320元、丧葬费27492元、被抚养人抚养费57123.5元，合计621261.51元。韦某等人认为，院方的错误诊治延误了抢救、治疗时机，致使其亲属王某2死亡，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院方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庭审中，韦某等人要求宁明县人民医院按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赔偿经济损失，其各项损失变更为医疗费5024.91元、误工费2243.32元、护理费1055.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6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被抚养人抚养费70556.5元，合计765674.41元，要求宁明县人民医院承担80%的责任，即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宁明县人民医院赔偿其经济损失612539.52元。 宁明县人民医院辩称，院方在诊治王某2过程中严格遵守医疗机构诊疗行为规范，及时对患者的病情变化采取有效应对措施，尽到了应尽的诊疗和告知义务，并积极抢救患者，不存在过错责任，王某2死亡的原因是突发其他疾病，与院方的诊断结论无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如下： （一）对韦某等三人提交的证据。宁明县人民医院认为户口簿与结婚证的姓名不一致；对病历资料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医疗费票据，王某2因腹胀入院，该费用与死者死亡没有因果关系。 （二）对宁明县人民医院提交的证据。韦某等三人对凌虹、吴建芳、张德成的医生执业证有异议，认为凌虹、吴建芳只是助理医师，两人不能在县城医院行医，张德成也没有执业资格证；对病案首页，认为是宁明县人民医院在双方发生纠纷后伪造的病历；对病情记录、抢救记录、转入和转出记录等，除了第64-65页真实外，其余材料都是宁明县人民医院在事后伪造和补充；死亡记录及死亡讨论记录、会诊记录也是宁明县人民医院伪造补充；对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影像检查报告单，认为不合法，出具该报告单的医生没有行医资格，报告单未手写签名不符合规定；对检验报告单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宁明县人民医院怠于履行治疗义务致使王某2死亡；对体温单、医嘱记录单、护理记录及监护记录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电子胃镜申请单、胃镜检查治疗须知和胃镜检查治疗同意书、电子肠镜检查申请单、电子肠镜检查及治疗须知和肠镜检查及治疗同意书、病理诊断报告单，认为这些材料不属实，王某2死亡后封存的病历资料里没有这些资料。 （三）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依据韦某等三人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对宁明县人民医院诊疗王某2的过程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该中心作出桂公众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4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韦某等三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宁明县人民医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院方的诊疗过程没有过错。 对上述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户口本、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系相关职能部门出具，几份材料相互佐证，应予以确认；病历资料及医疗费票据，客观真实，应予以确认。 （2）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宁明县人民医院提供的上述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证实院方对患者王某2采取了持续的治疗措施，证明了本案的事实，应予以认定。 （3）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系鉴定机构依照委托事项出具，鉴定人员也具有相关资质，因宁明县人民医院补充提交了胃镜、肠镜诊疗的证据材料，证实院方已经履行知情告知义务并取得患者签名，故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第二点鉴定意见不予确认，其余内容予以确认。 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患者王某2，因“腹部胀痛2天”于2016年8月7日10时00分到宁明县人民医院门诊入院，入院初步诊断：腹痛查因（胃炎？）。2016年8月8日修正诊断为：1.十二指肠球部溃疡（H1期）；2.慢性浅表性全胃炎伴胆汁反流、糜烂；3.反流性食道炎（A级）。入院后予抑酸护胃、营养支持治疗。2016年8月10日患者出现腹痛加重，急查腹立位片提示肠梗阻，予禁食、胃肠减压、护胃、营养支持治疗。2019年8月13日22时53分，患者突然出现精神烦躁，经镇静处理后患者精神烦躁仍加重，气喘，心律增快，血压升高，急请ICU会诊后考虑病情危重于2016年8月14日转入重症医学科治疗，转入后完善相关检查，监测血常规、电解质、血气等指标，维持内环境稳定；给予纠正心律失常、纠正电解质紊乱、补液、营养支持等治疗。患者于04时20分开始出现心跳减慢，逐渐下降至40次/分，血压测不出，给予多巴胺升血压、升心律治疗。患者于04时28分开始出现心跳停搏，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考虑出现急性呼吸衰竭、循环衰竭。立即进行心肺复苏，并给予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静脉注射增强心脏收缩，阿托品注射液兴奋窦房结，多巴胺升血压，重复数次，抢救期间患者偶然出现缓慢室性自主心跳20-30次/分，随后迅速出现停搏。05时19分，患者无恢复自主呼吸心跳，心电图显示一条直线，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宣告临床死亡。2016年8月14日，宁明县人民医院向死者家属王慧芳告知尸检的相关情况，王慧芳在尸体解剖告知书上签字决定“不同意尸检”。2016年8月18日，宁明县人民医院死亡病例讨论记录载明：患者王某2最终诊断考虑为：1、心律失常，室上性心动过速；2、阿-斯综合症；3、心源性休克；4、呼吸循环衰竭；5、肠梗阻；6、十二指肠球部溃疡（H1期）；7、慢性浅表性全胃炎伴胆汁反流、糜烂；8、反流性食道炎（A级）；9、肾功能不全；10、横结肠息肉+钳除术后；11、高钾血症；12、代谢性酸中毒。死亡原因：心源性休克导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2016年10月31日，韦某等三人以宁明县人民医院错误诊治延误抢救、治疗时机致使其亲属死亡，存在过错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宁明县人民医院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547009.21元。在庭审中，韦某等三人变更诉请的各项费用为医疗费5024.91元、误工费2243.32元、护理费1055.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6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被抚养人抚养费70556.5元，合计765674.41元，要求宁明县人民医院承担80%的责任即612539.52元，并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 诉讼中，韦某等三人于2016年11月29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宁明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经双方选定，本院委托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申请事项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2月17日出具《关于对王某2鉴定案不予受理的函》，认为鉴定要求超出其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决定不予受理该案。经双方再次选定，本院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对宁明县人民医院在治疗王某2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3月10日出具《退卷说明函》，认为无尸体解剖病理检验资料，患者确切的死因缺乏客观的尸体病理资料印证支持，鉴定材料不够充分、完整，将影响检验鉴定过程的分析认定，难以对委托事项作出客观、公正的鉴定意见，决定不受理此案，作退案处理。经本院推荐，双方当事人同意由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对宁明县人民医院在治疗王某2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于2017年6月7日委托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6月12日向本院发出《通知书》，内容为：我中心医疗纠纷案件较多，已经排到2018年12月底，故延期受理时间至2018年12月底。经征求意见，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延长鉴定期限。2019年6月25日，该中心作出桂公众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4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宁明县人民医院对患者王某2的诊疗存在以下过错：（一）病历记录存在“没有由相应的医务人员手写签名”的过错；（二）对王某2实施施行胃镜、肠镜诊疗前存在“没有履行知情告知义务并取得患者签名”的过错；（三）对王某2诊断为肠梗阻，存在“没有请外科会诊”的过错。宁明县人民医院在收到上述《鉴定意见书》后，向本院补充提交了王某2的胃镜检查及治疗同意书、肠镜检查及治疗同意书，患者王某2在同意书签字，院方在施行胃镜、肠镜诊疗前已履行知情告知义务并取得患者签名。 另查明，患者王某2是城镇居民，生前系广西海棠东亚糖业有限公司职工。韦某是患者王某2的妻子，韦某、王某2共同生育王某1、王慧芳两个子女，王某2的父母王庆平、黄爱花在本案发生前均已去世。王某2在诊疗中支付医疗费1500元。宁明县人民医院医患沟通表、病危病重通知书、ICU监护治疗同意书、尸体解剖告知书均由王慧芳签字。 本院认为，本案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八）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患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医疗机构主张不承担责任的，应当就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等抗辩事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韦某等三人有责任提交证据证明王某2在宁明县人民医院的治疗中死亡，宁明县人民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在治疗中有过错；宁明县人民医院则有责任提交证据证明其医疗行为与王某2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根据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院方的医疗过失为病程记录没有由相应医务人员手写签名、没有履行知情告知义务并取得患者签名、没有请外科会诊三个方面，未支持韦某等人的其他理由。鉴于宁明县人民医院庭审时补充提交证据证明院方已履行知情告知义务并取得患者签名，本院对鉴定分析意见第一点、第三点予以采纳，即院方存在病程记录没有由相应医务人员手写签名、没有请外科会诊两个方面的过错。 根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签字的，视为死者近亲属不进行同意尸检。不同意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不同意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的规定，宁明县人民医院在本案中已向患者的女儿王慧芳告知不进行尸检的利害关系，王慧芳在尸体解剖告知书签字拒绝进行尸检。因为患者王某2未进行尸检确定死亡原因，致使有关涉诉诊疗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等专业性问题无法查清，韦某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韦某等人主张王慧芳签字不同意尸检仅代表其个人意见，该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秘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宁明县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没有由相应医务人员手写签名、患者出现外科急腹症时没有请外科医生会诊，对王某2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不足之处，应推定宁明县人民医院在本案中存在一定的过错，故本院酌情确定宁明县人民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韦某等三人在本案中的损失为：1、医疗费1500元；2、误工费，韦某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患者王某2生前的收入情况，酌情按照从事农、林、牧、渔人员的收入计算，即48166元／年÷365天×8天=1055.69元；3、护理费为48166元／年÷365天×8天=1055.69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5、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6、丧葬费为6129元／月×6个月=36774元；7、死亡赔偿金为32436元／年×20年=64872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159元／年×7年÷2人=70556.5元，合计760961.88元，由宁明县人民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宁明县人民医院赔偿韦某等人760961.88元×20%=152192.38元。因患者家属不同意尸检，致使院方的诊疗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的问题无法确定，韦某等人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故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的规定，判决如下： 1、宁明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韦某、王某1、王慧芳152192.38元； 二、驳回韦某、王某1、王慧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425元，鉴定费5430元，合计15855元，由宁明县人民医院负担3640元，韦某、王某1、王慧芳负担1221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梁 松 审判员 农伟东 审判员 黄凡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谢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