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新23民终18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隆诚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阜康市城关路锦都花园小区7#楼。法定代表人：王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该公司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燕，女，1978年3月3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良，新疆则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疆隆诚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海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人民法院（2019）新2302民初1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疆隆诚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李军，被上诉人杨海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疆隆诚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协议书》。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的签订不存在胁迫情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2017年4月、5月受不同部门胁迫，违背真实意思出具《处理方案》和《协议书》。自2017年开始，众多业主采取聚集、上访等方式胁迫市委、市政府干预《商品房买卖合同》和《管理运营协议》。2017年4月，阜康市政府成立了包括公安局、信访局、司法局、检察院、商信委、工商局的刘峰、孙鲁奇、司剑新、贾卫东、白俊福、李洋、高磊等人组成的事件处理小组。小组多次将上诉人股东单环忠、王斌和季存叫到公安局等处，强迫上诉人签订了《处理方案》和《协议书》。2017年5月12日在上诉人的会议室签约现场的视频真实反映和还原了上诉人被胁迫签订《协议书》的情形。本案中，单怀忠亲历协议书的签订及处理方案的做出和签订，其证言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并未申请杨嘉琦作为证人出庭，但一审法院通知其出庭。二、本案中，受胁迫事实发生于2017年5月，但作为阜康市企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在阜康市政府的可控制范围内，因此胁迫的行为始终没有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的撤销之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杨海燕辩称，上诉人陈述的胁迫不存在，阜康市政府是依职权处理信访，并未参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视频拍摄时间为2017年5月12日，而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5月15日。上诉人的行使撤销权已过一年的除斥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疆隆诚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原、被告之间于2017年5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原、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被告以254319元的价款购买了原告开发的富地康城小区第25幢（即隆盛百货商场）三楼50号铺位。2015年8月16日，被告与阜康市隆盛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管理运营协议》，将所购铺位交由阜康市隆盛商贸有限公司统一运营，运营期限为30年，自正式开业起算，由阜康市隆盛商贸有限公司支付租金。2016年8月2日，阜康市隆盛商贸有限公司注销，引发大量商户上访，阜康市人民政府组织相关部门成立处理小组进行协调。2017年4月14日，原告对涉及富地康城项目中商铺销售、经营存在的问题形成处理方案，同意并承诺于2017年4月30日前，按照原管理运营合同向被告等业主付清2017年8月1日前的租金；由业主免除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的租金；原告于2018年8月1日前向业主付清2019年2月1日前的租金，2019年2月1日前向业主付清2019年8月1日前的租金；后续租金原告每半年向业主支付一次，即以原运营合同约定期限及付款方式向业主支付租金。承诺按上述约定向业主及时支付租金。当发生未能及时足额给付业主租金时，同意与业主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在两个月内全额退回业主购买商场铺位时所缴纳的全部房款（已支付的租金抵扣部分房款）。并承诺上述方案具体实施过程中，原告将与每位业主签订处理此事的协议书。2017年5月15日，因隆盛百货商场继续处于关门状态，被告在内的全体业主未按约获得租金，原、被告根据原告提出的处理方案，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一、被告购买的铺位位于富地康城小区第25幢（即隆盛百货商场）三楼50号22.53㎡，总价款为254319元，付款方式为全款。二、原告应在合同签订当日，向被告付清2017年8月1日前的租金。三、被告承诺其与阜康市隆盛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管理运营协议书》不再履行，并由原告向被告支付租金，被告同意放弃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的租金，原告于2018年8月1日前向被告付清2019年2月1日以前的租金，2019年2月1日前向被告付清2019年8月1日以前的租金，后续租金原告每半年向被告支付一次，即：每年547.5元／㎡，原告以“先付后租”的形式，于每年2月1日前、8月1日前向被告足额给付租金，租赁期限至2027年8月17日（2027年8月17日后的租金，随行就市）。四、特别约定：原告应按上述约定向原告及时支付租金。当发生未能及时足额给付被告租赁费用时（除业主个人同意外），原告无条件与被告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在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日起两个月内，全额退回被告购买商场铺位所缴纳的全部房款。五、特别约定：若发生上述原告无条件退还被告房款的情况时：1、原告向被告支付的2018年8月17日前的租金抵扣部分房款；2、原告向被告支付的2018年8月18日后的租金不抵扣房款。协议对其他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隆盛百货商场仍处于关门状态。2019年1月3日，被告因未能按约获得租金，遂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双方于2017年5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协议书》的签订具有可以撤销的情形；二、撤销权的行使未经过除斥期间。首先，原告以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在阜康市政府相关部门工作人员的胁迫下，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在事先拟写好的《协议书》上盖章签订，并提供了证人单怀忠的证人证言及视频资料来证实其主张，庭审中亦申请本院向信访处理小组的成员就《协议书》的签订过程进行调查核实。由于视频资料反映不出《协议书》的签订受到了胁迫，并且本案诉争的《协议书》也并非视频拍摄当天签订，因此视频资料在本案中不具有证明力。而信访处理小组的成员对提出过程的陈述也都证实无论是《处理方案》的提出，还是《协议书》的签订均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形成，并不存在胁迫的情形，证人单怀忠系原告的股东，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故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协议书》的签订过程存在胁迫情形。其次，被告提供的《处理方案》和信访处理小组成员杨嘉琦提供的《处理方案》，两份方案的内容一致，上述方案均有原告的三名股东签字，该方案提出在先，其后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是针对具体业主购买铺位的具体情况进一步进行了细化和明确，其中租金支付、减免、《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条件等具体内容与《处理方案》中方案内容一致，原告在质证时明确认可被告提交的《处理方案》是提交给阜康市人民政府的，充分说明了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为2017年5月15日，即使签订《协议书》时受到了胁迫，原告在协议签订时就已经知道胁迫情形，并且协议签订后，该胁迫行为就已终止，而原告起诉要求撤销《协议书》的时间为2019年7月8日，距离签订时间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而除斥期间并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止、中断。即使本案诉争的《协议书》签订过程中存在原告受到胁迫的情形，原告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已过，其撤销权已经消灭。判决：驳回原告新疆隆诚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新疆隆诚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新疆隆诚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2019年9月16日李洋出具的证言一份，拟证实上诉人是受第三方胁迫签订处理方案和协议书。经质证，被上诉人杨海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提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无法认定是李洋本人书写。因李洋未出庭接受质询，故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杨海燕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的撤销权是否消灭；二、如未消灭，胁迫事实是否成立。本案应首先确定撤销权的行使期间是否超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据此规定，上诉人新疆隆诚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上诉人主张其于2017年4月和5月受胁迫签订了涉案协议书，作为阜康市企业，在阜康市政府的可控制范围内，胁迫的行为始终没有终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上诉人并未提供胁迫行为持续的相应证据，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于2019年7月8日提起撤销之诉，显然已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间。关于上诉人主张应适用五年的撤销期间的意见，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系针对即使当事人不知道撤销事由，经过五年仍消灭的情形，本案并不属于该情形，应适用第一款的规定。由于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止、中断，一旦超过此期间，撤销权消灭，据此，故本院认为上诉人申请调取2017年事件处理小组召开会议的纪要已无必要。综上所述，新疆隆诚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元，由上诉人新疆隆诚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洪彪审 判 员 李静蓉审 判 员 孙青莲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马 恒书 记 员 邱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