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4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和航运有限公司[GREATPACIFICNAVIGATION（HOLDINGS）CORPORATIONLTD.]，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皇后大道中237号太兴中心1座B楼（OfficeB,Tower1,TernCenter,237QueensRoad,CentarlHongKong）。代表人：张云，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贵，北京市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宇峰，上海海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辉有限公司（EASTSHINELIMITED），住所地萨摩亚独立国阿皮亚法爱阿大街洛特马乌中心2楼（VoltmarvCenterFl.2,ApiaAiaStreet，Samoa）。代表人：王卫东，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城，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烟台通利船务有限公司（ＴＯＮＧＬＩＳＨＩＰＰＩＮＧＣＯ，ＬＴＤ），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长宁路369号11号楼2单元1202室（公司注册地ＬＥＶＥＬ2,ＬＯＴＭＡＵＣＥＮＴＲＥＶＡＥＡＳＴＲＥＥＴ,ＡＰＩＡ,ＳＡＭＯＡ，原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烟台市南山路53号天鸿凯旋城4号楼0901室）。代表人代表人：李焕庭，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翠，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斯库尔德保赔协会[AssuranceforeningenSKULD（Gjensidig）]，联系地址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ChinaresourcesBuilding26,HarbourRoad,Wanchai,Hongkong）。代表人：StaleHansen，LarsDueled，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贵，北京市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宇峰，上海海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大湖再保险（英国）有限公司[GREATLAKESREINSURANCE（UK）PLC]，住所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伦敦市凡车迟街30号大农场大楼，邮编：EC3M3AJ（PlantationPlace,30FenchurchStreet,London,UK,EC3M3AJ）。代表人：PeterGoschl，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祎，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婷，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ANDREWLIU有限公司（ANDREWLIU&COMPANYLTD.），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黄竹坑香叶道41号楼18楼1801-04及19-24室。代表人：JOHNSHOUKANGLIU。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伟哲，重庆西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灿明，重庆西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和航运有限公司［ＧＲＥＡＴＰＡＣＩＦＩＣＮＡＶＩＧＡＴＩＯＮ（ＨＯＬＤＩＮＧＳ）ＣＯＲＰＯＲＡＴＩＯＮＬＴＤ.］（以下简称安和航运）因与被上诉人东辉有限公司（ＥＡＳＴＳＨＩＮＥＬＩＭＩＴＥＤ）（以下简称东辉公司）以及原审被告烟台通利船务有限公司（ＴＯＮＧＬＩＳＨＩＰＰＩＮＧＣＯ，ＬＴＤ）（以下简称萨摩亚通利）、斯库尔德保赔协会［ＡｓｓｕｒａｎｃｅｆｏｒｅｎｉｎｇｅｎＳＫＵＬＤ（Ｇｊｅｎｓｉｄｉｇ）］、大湖再保险（英国）有限公司［ＧＲＥＡＴＬＡＫＥＳＲＥＩＮＳＵＲＡＮＣＥ（ＵＫ）ＰＬＣ］（以下简称大湖再保险）、ＡＮＤＲＥＷＬＩＵ有限公司（ＡＮＤＲＥＷＬＩＵ＆ＣＯＭＰＡＮＹＬＴＤ.）（以下简称ＡＮＤＲＥＷＬＩＵ）非法扣押船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岛海事法院（2012）青海法海事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安和航运和原审被告斯库尔德保赔协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贵、贺宇峰，被上诉人东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城，原审被告萨摩亚通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翠、大湖再保险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婷、周祎、ＡＮＤＲＥＷＬＩ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伟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和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2）青海法海事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书，在查明案件事实后，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判令东辉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安和航运依法不承担其诉请的损失；3.判令由东辉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外国法查明的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被告萨摩亚通利系由东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卫东控股，二者属于关联公司，东辉公司以萨摩亚通利为被告提起的诉讼意在通过虚构管辖连接点的方式将包括上诉人安和航运在内其他涉案当事人拉进诉讼，构成虚假诉讼行为，侵害了本案其他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制裁。二、一审未查明涉案当事人身份，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5月15日申请变更诉讼请求时，将涉案被告（萨摩亚）烟台通利船务有限公司［ＴＯＮＧＬＩＳＨＩＰＰＩＮＧＣＯ，ＬＴＤ（ＳＡＭＯＡ）］变更为烟台通利船务有限公司（ＴＯＮＧＬＩＳＨＩＰＰＩＮＧＣＯ，ＬＴＤ），而（2012）青海法海事初字第278-1号民事裁定书、第278-2号民事裁定书、第278-3号民事裁定书、第278-4号民事裁定书与（2015）鲁民辖终字第434号民事裁定书均裁定涉案被告名称为前者，一审法院在未予查明的情况下，错误认定被告主体为后者，导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印度法而非中国法。第一，本案属于扣押船舶是否错误的侵权纠纷，涉案的“通利烟台”轮于2019年12月9日被印度法院扣押，印度法律作为侵权行为地法应当适用于本案，而一审法院却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涉案侵权纠纷的准据法”，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即使适用中国法作为准据法，由于东辉公司未提供合法注册文件证明其光船承租人身份，因而不是适格主体，不具有本案诉权。第二，根据印度孟买高等法院的判决及已查明的印度法律，有关错误申请扣船损害赔偿的诉讼，应当适用印度《时效法1963》第80条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东辉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依法不享有胜诉权。第三，对于“通利烟台”轮被印度法院扣押，安和航运与萨摩亚通利之间不存在“主观的共同意思”或“侵权行为的协作性”，更无预期损害结果的发生，因而不构成共同侵权，且萨摩亚通利的身份仍未查明，故一审判决安和航运承担共同侵权连带责任，属于违法判决。四、一审判决东辉公司的损失金额没有依据。首先，损失金额认定缺乏相关证据，判决数额与实际情况不符。其次，东辉公司与船东汉兴海运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31日通知东辉公司解除光船合同并收回船舶，至此，因东辉不再拥有船舶的经营权，也当然没有所谓的船期损失，或者此后的船期损失也不应当由其提出索赔。最后，“通利烟台”轮被扣押后，东辉公司未履行减损义务以防止损失扩大，故没有资格就扩大部分主张权利。五、一审法院未充分保障安和航运理应享有的包括不方便诉讼申请、诉讼中止申请等在内的程序性权利。由于东辉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卫东分别在印度法院、香港法院以相同案由起诉安和航运，安和航运曾向一审法院提起不方便诉讼申请、诉讼中止申请等，且在萨摩亚通利的身份未查明前，一审法院应驳回东辉公司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却在此种情况下匆忙判决。东辉公东辉公司答辩称，1.东辉公司与萨摩亚通利为两家独立的公司，不存在实质性利害关系及共同利益，亦不存在法人混同的情形，故两者不是关联公司，两公司并未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安和航运该项上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已查明萨摩亚通利的身份。东辉公司在变更诉讼请求时对萨摩亚通利名称变更的情形已向法院作出解释，且表明变更前后被告为同一诉讼主体，萨摩亚通利认可该做法，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6日组织庭前第二次证据交换时，对萨摩亚通利的身份问题进行了调查，并在一审判决第3页对此专门作出认定。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适用中国法，萨摩亚通利与安和航运的行为构成客观的共同侵权行为，应承担连带责任。第一，本案属于错误扣船导致的侵权纠纷，是由于“通利烟台”轮被扣押后萨摩亚通利不提供担保、不积极解决相关争议、放任船舶被扣押的侵权行为导致的，故应当使用侵权行为实施地法律进行审理，即本案应适用中国法而非印度法。在适用中国法的基础上，错误扣船的时效应是普通侵权时效2年，即使适用印度法律，由于印度孟买高院的判决并非已生效的最终判决，且根据一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外国法查明研究中心出局的法律意见，表明按印度法本案诉讼时效为三年，因而无论适用何地法律东辉公司的诉讼请求均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二，由于安和航运与萨摩亚通利的行为是损害发生的共同原因，且损害结果无法分割且两个侵权行为都足以早晨给全部损害，所以作为客观侵权行为，两方应承担连带责任。4.一审判决萨摩亚通利、安和航运连带赔偿东辉公司经济损失14,639,775美元及相关利息，该赔偿金额包括部分期租租金损失以及因光租合同终止产生的签约金、保证金、手续费损失，东辉公司对损失金额的诉讼请求提交了索赔清单和相应证据并经过了各方质证，故而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金额正确。5.一审法院对安和航运先后提起的管辖权异议、不方便诉讼、诉讼中止等程序性权利的行使均予进行了依法审理，不存在违法法定程序的情形。萨摩亚通利述称，1.萨摩亚通利与东辉公司为依法成立的两个独立公司，而非关联公司，两者不存在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情形，安和航运的该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根据萨摩亚通利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对的认定，均可确认萨摩亚通利的身份已明确查明。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审理过程中不存在程序违法行为。大湖再保险述称，1.本案系由于“通利烟台”轮在印度被扣押引起的侵权之诉，且一审被告东辉公司是一家萨摩亚公司，其侵权行为地为印度，侵权结果发生地应为萨摩亚，故应适用印度法律或萨摩亚法律，鉴于一审时已查明印度法，故本案应当适用印度法。2.“通利烟台”轮在印度被扣押而造成的损失（如有）应由该轮的船舶所有人汉兴海运有限公司提出索赔。东辉公司未在船舶登记机关进行合法有效的登记，无权以“光船承租人”的身份向其他方主张权利，其租约系遭汉兴海运有限公司解除终止，故应向汉兴公司索赔，因此，东辉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没有本案诉权。3.即使适用中国法，由于大湖再保险不具备构成侵权责任的四个要件，即侵权行为、损害事实、两者间的的因果关系和主管过错，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第一，大湖再保险与安和航运没有任何关联，“通利烟台”轮在印度被扣以及获释均与大湖再保险无关；“南远钻石”轮的沉没事故与本案无关，该沉没事故并非是导致涉案船舶在印度被扣押的原因。因此，大湖再保险没有任何侵权行为。第二，东辉公司没有证明损失的事实或数额。如上所述，东辉公司无权向除汉兴海运有限公司以外的其他方索赔，即便东辉公司有损失，应仅限于船舶遭扣押的2010年12月9日起至租约被解除终止的2011年l月31日止之间的那段时间内发生的损失（如有），东辉公司在2017年12月21日的庭审中提供了一份索赔清单，但并未对其中的各项损失提供明细或支持的证据，且东辉公司并未采取积极措施减少损失的发生，因而其主张的期租租金及因光租合同终止的损失不应得到支持。第三，在大湖再保险不存在侵权行为，东辉公司未证明所谓损失的事实和数额的情况下，二者的因果关系无从谈起。第四，大湖再保险没有申请、参与或实施在印度扣押“通利烟台”轮，且在“南远钻石”轮沉没后，与其他方一起积极参与纠纷的解决，并最终达成和解，因而不存在主观过错。4.萨摩亚通利不应承担错误扣船的侵权责任。第一，萨摩亚通利并非扣船申请人，无侵权行为；第二，根据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津高民四终字第84号民事判决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仲裁委员会（2015）海仲京裁字第0010号裁决书，萨摩亚通利均无须承担责任，故不存在为被扣押的“通利烟台”轮提供担保一说，且萨摩亚通利未提供担保并不必然导致“通利烟台”轮被错误扣押。5.即便萨摩亚通利需承担错误扣船的侵权责任（我方否认），根据其与大湖再保险之间的保险合同第11条第1-18节的责任险约定，本案错误扣船的侵权责任也不在承保范围之内。因此，大湖再保险对于萨摩亚通利的错误扣船侵权责任无需承担任何保险责任。ANDREWLIU述称，1.本案是侵权纠纷，我公司认为根据我国法律，应该是侵权行为实施地或结果发生地法律，应当申请扣船人扣船的地点，而非被申请人的住所地。2.我方在本案中没有任何的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斯库尔德保赔协会述称无意见。东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安和航运、萨摩亚通利、斯库尔德保赔协会、大湖再保险、ANDREWLIU赔偿原告经济损失990万元人民币及相应利息。2.安和航运、萨摩亚通利、斯库尔德保赔协会、大湖再保险、ANDREWLIU负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法律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2017年5月15日，东辉公司申请将原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安和航运、萨摩亚通利、斯库尔德保赔协会、大湖再保险、ANDREWLIU赔偿东辉公司经济损失1470万美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南远钻石”轮的沉没及引发的索赔情况2009年9月28日，“南远钻石”轮的船东外迪爱慕航运有限公司（YDM）将该轮期租给大新公司，租期23到25个月。期租期间，2010年5月27日，大新公司将该轮期租给安和航运，租期为11到13个月。安和航运在期租期间，2010年10月6日将该轮以航次期租的方式转租给萨摩亚通利。2010年10月8日，萨摩亚通利将该轮以航次期租方式转租给江苏华建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从印度尼西亚运输五万吨的镍矿到中华人民共和国。2010年11月4日，“南远钻石”轮从印度尼西亚装运镍矿开往中华人民共和国连云港，同年11月9日晚间，“南远钻石”轮连带22名船员在行驶中沉没于台湾附近海域。由于“南远钻石”轮的沉没事故产生了租约链下的一系列纠纷，船东外迪爱慕航运有限公司（YDM）依据期租租约，针对大新公司于2011年7月13日在南非采取诉讼行动扣船，大新公司的船东互保协会瑞典保赔协会提供了五千万美元的担保，以释放被扣押船舶，大新公司在提供担保后依据其与安和航运签订的期租租约提出仲裁请求，要求安和航运提供担保。安和航运依据与萨摩亚通利的租约对萨摩亚通利启动索赔程序，要求萨摩亚通利提供足额担保，萨摩亚通利及其保险人大湖再保险（租船人保赔协会）没有提供担保。由于“南远钻石”轮沉没，2011年2月9日，江苏华建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正本提单持有人起诉作为承运人的船东外迪爱慕航运有限公司（YDM），要求对全船货物灭失承担赔偿责任，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津高民四终字第84号民事判决书最终判决船东外迪爱慕航运有限公司（YDM）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012年11月2日，作为租船合同出租人的萨摩亚通利对作为承租人的江苏华建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提起仲裁请求，主张船载货物属于危险货物，要求承租人赔偿因船舶沉没给出租人造成的各项损失，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2015）海仲京裁字第0010号裁决书裁决，认为案涉货物不属于危险货物，驳回了出租人萨摩亚通利的损失赔偿的仲裁请求。上述生效法院判决及仲裁裁决表明：船载货物不属于危险货物，“南远钻石”轮的沉没原因与船载货物无关，责任非货方或承租人承担；货物灭失的赔偿全部由船东或出租人承担。二、“通利烟台”轮在印度被扣押的情况由于“南远钻石”轮沉没，安和航运依据与萨摩亚通利的租约启动对萨摩亚通利的索赔程序。2010年12月9日，安和航运以“南远钻石”轮沉没系萨摩亚通利在船上装载危险货物为由，在印度申请扣押“通利烟台”轮并要求提供5660万美元的担保。萨摩亚通利及其保险人大湖再保险未提供担保，船舶一直处于扣押状态。直至2012年5月31日，就“南远钻石”轮沉没事故“通利烟台”轮船东外迪爱慕航运有限公司（YDM）、大新公司、安和航运和萨摩亚通利四方达成和解协议。2012年6月22日，印度法院应安和航运申请解除对“通利烟台”轮的扣押，扣押期间合计562天。“通利烟台”轮的登记船舶所有人为汉兴海运有限公司（HalcyonOceanShippingLimited），东辉公司是该船的光船承租人，根据汉兴海运有限公司与东辉公司签订的光船租赁合同，光船承租期间为60个月。2010年4月21日，东辉公司作为出租人与案外人SanJuanNavigation(Singapore)Pte.Ltd.作为承租人签订“通利烟台”轮期租合同，租期23-25个月，租金19500美元/日，应支付给承租人的佣金为租金的3.75%。东辉公司于2010年8月4日在京唐港外锚地抛锚向SanJuanNavigation(Singapore)Pte.Ltd.交船,开始履行期租合同。因安和航运申请印度法院扣押船舶，SanJuanNavigation(Singapore)Pte.Ltd.于2010年12月14日对船舶停租。由于“通利烟台”轮非因船东原因被扣押且一直没能解决，期租合同也已终止，2011年1月31日船舶所有人汉兴海运有限公司致东辉公司邮件，通知终止光船租赁合同，要求东辉公司还船，并支付终止费用18851175.02美元。“通利烟台”轮被扣押后，“通利烟台”轮登记船舶所有人汉兴海运有限公司在印度法院提出异议，2011年7月12日印度孟买高等法院独任法官（一审）根据其申请通过撤销扣押令的判决；2011年10月14日孟买高等法院后座庭（二审）根据安和航运提起的上诉通过撤销独任法官判决并维持扣押令的判决；2012年12月12日印度最高法院根据“通利烟台”轮方的上诉做出判决，撤销上述独任法官（一审）和后座庭（二审）的判决。2015年6月19日，东辉公司及王卫东在印度法院共同起诉安和航运。2016年12月8日，东辉公司及王卫东在香港高等法院共同起诉安和航运，随后撤诉。2018年9月17日，印度孟买高等法院判决东辉公司、王卫东等起诉错误扣船按印度法律已过一年的诉讼时效，驳回其诉讼请求。但该份判决系一审判决，安和航运及斯库尔德保赔协会未提交判决已最终有效的证据，东辉公司亦明确表示要进行上诉。另查明，斯库尔德保赔协会是被告安和航运的保赔协会。大湖再保险（商号：租船人保赔协会）是萨摩亚通利的保险人，承保萨摩亚通利租用的“南远钻石”轮的抗辩责任险、保赔险。ANDREWLIU是萨摩亚通利和大湖再保险之间的保险经纪人。因各方当事人未能就适用何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达成一致，东辉公司及萨摩亚通利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安和航运、斯库尔德保赔协会、大湖再保险、ANDREWLIU主张适用印度法。安和航运、斯库尔德保赔协会提交了印度法律专家出具的法律意见，根据本案扣船情况给出了印度的法律规定、法律适用及相关法律观点。安和航运委托的印度律师ATULRAJADHYAKSHA先生认为：1.本案应适用印度法律。2.根据印度法律，东辉航运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3.在错误扣船的诉讼中，安和航运只能是扣船申请人。东辉公司在坚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纠纷前提下，针对安和航运的主张委托了印度前高级法院法官、律师FERDINOREBELLO先生出具意见认为：1.印度最高法院已撤销独任法官（一审）及后座庭（二审）的判决，上述两个判决已无效力。2.安和航运扣押船舶错误，应承担赔偿责任。3.东辉有限公司的起诉不过诉讼时效。4.对错误扣船，印度法律没有限制将扣船方的保险公司作为共同侵权被告，具体应由诉讼地法院决定。为查明印度共和国有关错误扣押船舶及错误扣船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向印度共和国驻中华人民共和国大使馆发函，被使馆退回。后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外国法查明研究中心出具法律意见，该中心认为：第一，关于错误扣押船舶的构成要件，印度法律并无明文规定，若船舶已被扣押，事后发现扣押理由不成立即可构成错误扣押。第二，关于错误扣押所导致的损害赔偿金额的计算，并不存在固定的计算公式，应考虑相关多个因素。第三，因错误扣押提起损害赔偿之诉的时效是三年，自当事人知道错误扣押之日计算；因错误获得扣押禁令所引起的损害赔偿之诉的时效是三年，自该禁令停止之时起算。为此花费3万元人民币，由安和航运预付。为查明特定法律与事实，安和航运、斯库尔德保赔协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所在的北京市海通律师事务所与深圳市蓝海现代法律服务发展中心（以下简称深圳蓝海）签订《法律查明服务委托合同》，深圳蓝海根据委托的要求聘请了印度PrasadDhande律师出具法律报告。深圳蓝海认为错误扣船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自扣押之日起算。为明确扣押期间“通利烟台”轮的具体损失，东辉公司委托融信达保险公估（天津）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1）“通利烟台”轮在2010年12月至2012年6月期间，如果船舶正常营运，平均每天消耗的主机系统滑油为10.7升，费用为19.26美元；主机气缸油平均每天消耗为64.2升，费用为109.14美元；副机滑油平均每天消耗约为5.5升，费用为9.9美元，船舶平均每天淡水消耗约为20吨，费用忽略不计。（2）“通利烟台”轮在2010年12月至2012年6月停泊期间，该轮每天所消耗的燃料油约为0.931吨，费用为939.193美元；每天所消耗的滑油约为5升，费用为9美元。鉴定人员李宗洲、赵延亮出庭接受了各方的质询。三、“通利烟台”轮购买及光租情况2010年3月17日，通利有限公司（TongliLimited）作为买方与中国长江航运集团青山船厂、中国长江航运集团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总公司作为卖方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商定购买一艘船舶，IMO编号9427342，船价3180万美元，并支付购船款金额的10%作为履行合同的保证金。为支付318万美元履行合同保证金，通利有限公司请求东辉公司出借款项。2010年3月25日，RAINBOWSUCCESSLIMITED为归还对东辉公司的欠款，按东辉公司指示向中国长江航运集团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总公司支付318万美元。2010年4月23日，通利有限公司与中国长江航运集团青山船厂、中国长江航运集团对外经济技术合作总公司、汉兴海运有限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附录，指定汉兴海运有限公司作为该船舶的买方。同日，汉兴海运有限公司作为出租人与东辉公司作为光船承租人就上述船舶签订船舶光租合同，通利有限公司、汉兴海运有限公司与东辉公司签订确认函：向船舶卖方支付的318万美元保证金，系通利有限公司从东辉公司处的借款。自卖方交船予船东和船东交船予东辉公司同时，通利有限公司对该保证金无任何权利，上述借款视为偿还给东辉公司。巴拿马政府颁发的船舶登记证书显示，“通利烟台”轮，IMO编号9427342，登记所有人汉兴海运有限公司（HalcyonOceanShippingLimited）。巴拿马政府2010年6月8日及12月28日颁发的《连续摘要记录》均显示，IMO编号9427342，船名：“通利烟台”轮，船籍港：巴拿马，船舶所有人：汉兴海运有限公司（HalcyonOceanShippingLimited），光船承租人：东辉公司。汉兴海运有限公司与东辉公司签订的船舶光租合同约定，出租人为汉兴海运有限公司，光船承租人为东辉公司，船舶“通利烟台”轮，交船日2010年4月27日。光租合同相关条款规定如下：32条：…“租金”意思是，在任何支付日，按照本合同38条的规定，支付的固定的租金金额和可变的租金金额的总和；“租金本金”指的是2100万美金；“MOA保证金”指的是318万美金，代表购船金额的10%，由原始买家根据MOA（连同所有后期不时修改，改动，补充和附录文件）支付给卖家；“原始买家”指的是通利有限公司（TongliLimited），一个根据英属维尔京群岛的法律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签约金”根据本合同38.1条赋予其的含义。…36.2.1条第f款规定在交船日前，船东应已收到租家支付的90万美金的手续费，这部分手续费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退回。第g款规定在交船日前，租家已经支付保证金（详见38.6条）给船东。38.1条：合同双方同意在交船日或者交船日之前，根据本合同，为了租赁该轮，租家支付给船东1080万美元作为签约金。除非合同另有规定，该签约金不可退还。根据船舶买卖合同（MOA）的约定，原始买家已经支付了买卖合同（MOA）保证金，该保证金在交船日释放给卖家，将被视为租家向船东支付的签约金的一部分。38.6条：在双方订立本合同时，租家应支付给船东200万美元作为保证金（根据租船合同，该款项和后期随时支付的其他保证金数额，统称“保证金”）来保证租家严格遵守和履行其合同项下的义务。…当租家违约、不遵守或者不履行本租约的任何约定时，将保证金相同或者部分数额作为违约金（包括但不限于，租家到期应付的终止金额）…46.1条：下列任一事件应为本租约下的“终止事件”:-46.1.8（a）如果该轮被扣押或滞留（除由于船东个人原因）且没有按照44.21条被释放…47.1条：在终止事件已经发生或根据本租约条款船东终止租约权利已经出现的任何时间，船东可以通知租船人立即或在船东指定的日期，终止租船人在本租约下的租船，自此在船东的同意下，船舶将不再被租船人占有，租船人应按照第50条的约定将该轮归还船东。2010年4月23日，东辉公司向汉兴海运有限公司支付1052万美元款项，加上原始买家已为东辉公司支付的买船保证金318万美元，东辉公司共向汉兴海运有限公司支付1370万美元款项，该款项的组成如下：（1）根据光租合同追加条款38.1条，东辉公司支付签约金1080万美元；（2）根据光租合同追加条款36.2.1条第g款、38.6条，东辉公司支付保证金200万美元；（3）根据光租合同追加条款36.2.1条第f款，东辉公司支付手续费90万美元。2011年1月31日，船舶所有人汉兴海运有限公司通知东辉公司终止光船租赁合同。“通利烟台”轮在印度被解除扣押后，2012年9月3日，汉兴海运有限公司将船舶出售给怡通船务有限公司（GRACEWAYSHIPPINGLIMITED）。东辉公司在光租运营“通利烟台”轮及将该轮期租给SanJuanNavigation(Singapore)Pte.Ltd.期间，东辉公司委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注册的烟台通利船务有限公司及其天津分公司作为代理人，从事船舶运营管理业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错误扣押船舶引起的侵权损害责任纠纷，本案各方当事人为外国法人，系涉外案件。萨摩亚通利的主要营业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烟台市，在一审法院的地域管辖范围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为错误扣押船舶致侵权责任，应适用何国法律作为准据法。二、东辉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其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安和航运、萨摩亚通利、斯库尔德保赔协会、大湖再保险、ANDREWLIU是否应对“通利烟台”轮的扣押承担责任。四、东辉公司因船舶被扣押遭受的经济损失如何计算。一、本案属错误扣押船舶导致的侵权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东辉公司起诉萨摩亚通利、安和航运等错误扣押船舶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侵权行为的损害赔偿，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中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侵权行为地的法律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法律和侵权结果发生地法律。如果两者不一致时，人民法院可以选择适用”。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二个以上营业所的，应以与产生纠纷的民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营业所为准……”。萨摩亚通利注册地址在萨摩亚独立国，其主要营业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烟台市，一审法院及本院作出的对于管辖权裁定均对此予以认定。萨摩亚通利住所地（主要营业所）即侵权行为实施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烟台市，故应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安和航运、斯库尔德保赔协会、大湖再保险、ANDREWLIU所称本案应适用印度法，本院不予支持。而安和航运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规定的不方便诉讼原则，要求裁定驳回东辉公司的起诉或告知东辉公司向更方便的外国法院起诉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二、东辉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应享有胜诉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被扣押船舶的利害关系人有权依据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要求申请扣押船舶的海事请求人赔偿损失。作为被扣押船舶的“烟台通利”轮的光船租船人，东辉公司有权向错误申请扣押船舶的责任人主张侵权赔偿，东辉公司主体适格。因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错误扣押船舶的时效应是普通侵权时效为两年，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因“通利烟台”轮，被扣押日期为2010年12月9日，解除扣押日期为2012年6月22日，东辉公司于2012年9月26日起诉，未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东辉公司享有胜诉权。安和航运、斯库尔德保赔协会、大湖再保险、ANDREWLIU均要求本案适用印度法律关于诉讼时效和侵权的相关法律规定，并提交了印度孟买高等法院关于本案东辉公司在印度起诉安和航运错误扣船的判决，该案判决按印度法律东辉公司已超出一年的诉讼时效，但未能提交该判决最终生效证据，且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安和航运、斯库尔德保赔协会、大湖再保险、ANDREWLIU欲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可。三、萨摩亚通利、安和航运应对“通利烟台”轮的错误扣押承担赔偿责任，斯库尔德保赔协会、大湖再保险、ANDREWLIU不承担责任。“通利烟台”轮在印度被扣押时，其船舶所有人为汉兴海运有限公司（HalcyonOceanShippingLimited），光船承租人为东辉有限公司，该轮与萨摩亚通利无法律关系，故安和航运因“南远钻石”轮船货沉没事故，基于与萨摩亚通利的租约纠纷，在印度对“通利烟台”轮实施的扣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根据已生效的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津高民四终字第84号民事判决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仲裁委员会（2015）海仲京裁字第0010号裁决书，船载货物非危险货物，“南远钻石”船货沉没的原因在于船方或出租人，与货方或承租人无关。本案中，安和航运作为出租人对作为承租人的萨摩亚通利提起诉讼或仲裁均不成立，其在印度申请扣押“通利烟台”轮，同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安和航运基于与萨摩亚通利的租约纠纷，明知“通利烟台”轮与萨摩亚通利没有关系，仍坚持在印度申请扣押“通利烟台”轮，主观上存在故意，其申请扣船行为与该轮被扣押长达562天，遭受各项损失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已构成侵权。其实施的申请扣押船舶系错误扣船，应承担赔偿责任。安和航运称本案应以印度法院的裁决作为前提，不予支持。“通利烟台”轮因安和航运与萨摩亚通利的法律纠纷遭受错误扣押，萨摩亚通利在船舶被扣押后未积极提供担保或与相关方解决争议，放任船舶被扣押562天，主观上存有过失。其过失行为亦导致船舶长期被扣押产生各项损失的后果，其行为也与损失结果间存有直接因果关系，构成侵权。对于“通利烟台”轮的扣押，安和航运、萨摩亚通利虽无共同故意，但任何一方的行为都是针对被扣押的“通利烟台”轮，造成船舶被扣押562天产生各项损失的同一损害结果，萨摩亚通利、安和航运的行为都是损害发生的共同原因，且其损害结果无法分割，作为客观的共同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东辉公司对于萨摩亚通利、安和航运的侵权行为，并无过错，故萨摩亚通利、安和航运应全额赔偿东辉公司各项损失。安和航运等所称东辉公司与告萨摩亚通利、利邦航运公司，均由王卫东实际控制或存在人格混同，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大湖再保险作为萨摩亚通利的保赔协会，应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及时处理萨摩亚通利与安和航运的纠纷，但大湖再保险的行为是否妥当，萨摩亚通利可在对东辉公司的责任确定后与大湖再保险另行解决，东辉公司不是上述保险合同的当事方，在本案中因船舶被错误扣押而直接追究大湖再保险的责任无法律依据，故东辉公司对大湖再保险的诉请不予支持。斯库尔德保赔协会是安和航运的保赔协会，ANDREWLIU是萨摩亚通利和大湖再保险之间的保险经纪人，该两公司均未实施扣押船舶的行为，也不存在过错，故对“通利烟台”轮的扣押不应承担责任，东辉公司对以上两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四、东辉公司因船舶扣押遭受的经济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二十条规定：“海事请求人申请海事请求保全错误的，应当赔偿被请求人或利害关系人因此所遭受的损失”。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申请扣押船舶错误造成的损失，包括因船舶被扣押在停泊期间产生的各项维持费用与支出、船舶被扣押造成的船期损失和被申请人为使船舶解除扣押而提供担保所支出的费用”。故东辉公司作为被错误扣押的“通利烟台”轮的光船承租人，其各项损失计算如下：（一）期租租金损失1.“通利烟台”轮2010年12月9日被印度法院扣押，2010年12月14日期租人SanJuanNavigation(Singapore)Pte.Ltd.停租，2011年2月1日船东汉兴海运有限公司通知自2011年1月31日终止光租合同。自2010年12月14日至2011年1月31日期间共48日，期租金每日19500美元，东辉公司作为船舶光租人本有权收取期租租金，但因船舶被扣押导致期租停租，则东辉公司的期租租金损失为：19500美元/日×48日=936000美元，应由萨摩亚通利、安和航运承担。2.按期租合同44条规定，应扣除支付给期租人的佣金即期租租金的3.75%：936000美元×3.75%=35100美元。3.期租期间船舶正常航行的滑油等费用应由东辉公司支出，因船舶没有航行，应扣除船舶减少支出的滑油等费用，按照公估报告结论为：138.3美元/日×48日=6638美元。4.期租期间船舶燃油消耗由期租人承担，因船舶停租期租人不再承担，船舶在印度港口停航期间额外支出的燃油费用：948.193美元/日×48日=45513美元，应由萨摩亚通利、安和航运承担。以上第1项数额，减第2项数额与第3项数额，加上第4项数额，即期租租金损失-期租期间的佣金-期租期间的滑油支出+期租期间燃油消耗=939775美元为船舶期租租金损失。（二）因光租合同终止产生的损失船舶被扣押后触发了光租合同终止条款，船东汉兴海运有限公司终止光租合同，东辉公司支付的签约金、保证金、手续费等款项根据光租合同规定不可退回，直接导致东辉公司遭受了经济损失，具体损失为：签约金损失1080万美元、保证金损失200万美元、手续费损失90万美元，合计1370万美元。因此，因船舶被错误扣押，东辉公司遭受了船舶期租租金损失939775美元、光租合同终止的签约金、保证金、手续费损失1370万美元，以上经济损失总计14639775美元。东辉公司请求自2012年6月22日即船舶解除扣押之日起按照中国银行公布的同期美元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利息损失应自东辉公司向法院明确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的次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银行公布的同期美元存款利率计算。综上，萨摩亚通利、安和航运应当赔偿东辉公司各项经济损失总计14639775美元及相应利息，斯库尔德保赔协会、大湖再保险、ANDREWLIU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二十条、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萨摩亚通利、安和航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东辉公司因安和航运有限公司错误扣船造成的损失14639775美元及该款自2012年9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银行公布的美元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东辉公司对萨摩亚通利、安和航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东辉公司对斯库尔德保赔协会、大湖再保险、ANDREWLIU的诉讼请求。如萨摩亚通利、安和航运未在本判决指定的付款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7862元人民币，财产保全费5000元人民币，由东辉公司负担2245元人民币，萨摩亚通利、安和航运连带负担550617元人民币。外国法查明的费用3万元人民币由安和航运、斯库尔德保赔协会、大湖再保险、ANDREWLIU共同负担，因安和航运已预交，由斯库尔德保赔协会、大湖再保险、ANDREWLIU将各自应负担的7500元人民币迳付安和航运。本院二审期间，安和航运向本院提交印度孟买高等法院出庭律师ZAREER出具的两份专家意见，其中2019年1月3日的意见用以证明，1.根据印度法律，提起上诉不会自动暂缓或中止被上诉的判令/判决的执行，除非上诉法院明确作出命令暂缓被上诉的判决的执行和效力；2.根据新修订《1908印度民事诉讼法典》第5条第41项，一项上诉并不会造成对被上诉的判令的暂缓，也不会中止该判令的执行，除非上诉法院明确作出命令暂缓被上诉的判决的执行和效力。3.印度上诉法院允许暂缓执行的条件；4.东辉并未在上诉中寻求暂缓，上诉法院或初审法院没有暂缓被上诉的2018年9月17日判决的执行和效力。因此，虽然东辉公司提起上诉，初审法院通过的因超过诉讼时效驳回东辉诉讼的2018年9月17日判决和判令仍是终局性的，且对东辉是有约束力。2019年1月30日的意见用以证明：1.东辉公司提起了一项临时救济；2.东辉公司的动议及其上诉被提交于孟买高等法院王座法庭聆讯听审；3.2019年1月6日，孟买高等法院王座法庭拒绝准许中止执行该案被上诉的判决。东辉公司质证中为对抗安和航运的上述证据及证明目的，提交了提供印度孟买高等法院裁定、印度高级出庭律师PRASHNTSUBHASHPRATAP的专家意见，分别证明，针对2018年9月17日印度独任法官作出的一审判决，印度孟买高等法院裁定允许东辉公司上诉及2018年9月17日印度独任法官作出的一审判决没有最终效力，案件诉讼时效等法律问题将由高等法院的王座法庭审查决定。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关于2018年9月17日印度独任法官作出的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审理没有任何影响力，该判决是否生效，不足以使本院直接将该判决作为依据就诉讼时效期间作出认定。本院另查明，当事人在本案审理中一致认为，大湖再保险不是“通利烟台”轮的保险人。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同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为在印度法院因诉讼中扣押船舶引起的赔偿之诉，本质上为侵权之诉，本案的多个当事人为外国法人，且扣船行为发生在印度，故本案为涉外侵权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判决后，萨摩亚通利未提起上诉，关于其承担责任的部分不再审理，有关涉萨摩亚通利责任的法律适用问题，本院也不再论述，本案仅就涉安和航运责任承担的纠纷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应当适用哪国法律处理本案争议；二、本案是否为虚假诉讼；三、东辉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四、安和航运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一、东辉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以安和航运在印度法院错误扣船导致东辉公司光租船舶长期扣押，给其造成损失提起的赔偿之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是正确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确定法律适用。本案当事人众多，安和航运与东辉公司、萨摩亚通利等没有共同的经常居住地，不适用共同居住地法律。安和航运向印度法院申请扣船，扣押船舶和解除扣押行为均发生在印度，印度应为上述法律规定中的侵权行为实施地，因此，东辉公司起诉安和航运公司的诉讼案件应当适用印度法律，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之一萨摩亚通利住所地为侵权行为地并确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2010年11月9日晚，“南远钻石”轮沉没于台湾附近海域，因船舶沉没引起了相关主体在不同国家一系列的索赔诉讼或仲裁，本案所涉及的为安和航运基于与萨摩亚通利航次期租合同关系在印度启动的索赔程序，在该程序中，安和航运在印度法院申请扣押了东辉公司光租的“通利烟台”轮，2012年6月22日，印度法院应安和航运的申请解除“通利烟台”轮的扣押，扣押时间为562天，东辉公司作为“通利烟台”轮的光船承租人，以安和航运错误扣船，萨摩亚通利放任错误扣船，不积极提供担保造成损失为由提起诉讼，东辉公司的诉讼有在印度法院扣船的基础事实，有印度法院审理的真实案件，且安和航运和萨摩亚通利为印度法院审理案件的当事人双方，东辉公司与萨摩亚通利是否存在关联关系，不影响关联公司之间互相诉讼，故本案东辉公司以萨摩亚通利为被告之一提起赔偿诉讼不构成虚假诉讼。萨摩亚通利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时，先是将公司名称书写为，（萨摩亚）烟台通利船务有限公司［ＴＯＮＧＬＩＳＨＩＰＰＮＧＣＯ，ＬＴＤ（ＳＡＭＯＡ）］，虽然法院在案件审理中以该名称制作了多份裁定书，但是当东辉公司以名称书写错误为由申请法院更改被告名称时，人民法院审查后应当予以更改，该申请更改行为并非是变更被告的行为，无需东辉公司另行主张权利或申请追加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之一为有明确的被告，无论东辉公司申请变更名称前后，其指向的均是萨摩亚通利，萨摩亚通利自始至终均是使用的同一手续和印章参加的诉讼，不能认定存在两个主体，并且主体名称的真实性问题应由受诉法院主动审查，参加诉讼主体应以注册登记为准，审查结果与原起诉名称不一致的，受诉法院应当要求原告变更名称也可以应原告的请求变更，已作出的裁定书名称不符问题，当事人应当依据相应程序请求人民法院补正变更或者相应法院发现后予以补正变更。安和航运以东辉公司请求变更名称构成虚假诉讼或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亦不成立。三、根据《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的规定，诉讼时效，适用相关涉外民事关系应当适用的法律。本案前述已经确认本案解决东辉公司与安和航运的侵权纠纷适用印度法律，故有关诉讼时效的确定亦适用印度法律。安和航运在印度法院以萨摩亚通利为被告的案件审理中，其作为原告申请扣押了东辉公司光租的船舶，在船舶扣押562天后，安和航运申请印度法院解除扣押，东辉公司光租的船舶一直处于扣押状态下未能经营，安和航运的上述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是否承担责任应依据印度法律判定。安和航运和东辉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分别以印度出庭律师出具法律意见、法律中心出具法律报告等形式向本案的一、二审法院提供各自查明的法律，包括安和航运提供了印度律师ATULRAJADHYAKSHA先生出具的法律意见，深圳蓝海出具的法律报告，印度孟买高等法院出庭律师ZAREER出具的专家意见，用以证明：东辉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自扣押之日起算；在错误扣船的诉讼中，被告只能是扣船申请人；东辉公司在印度法院针对安和航运提起的错误扣船诉讼已经印度初审法院判决超过诉讼时效而驳回东辉公司的诉讼，该判决为终局性的。东辉公司提供了印度前高级法院法官、律师FERDINOREBELLO先生出具的法律意见以及印度高级出庭律师PRASHNTSUBHASHPRATAP的专家意见，用以证明：安和航运扣押船舶错误，应承担赔偿责任；东辉公司的起诉不过诉讼时效；对错误扣船，印度法律没有限制将扣船方的保险公司作为共同侵权被告，具体应由诉讼地法院决定；印度孟买高等法院裁定允许东辉公司上诉及2018年9月17日印度独任法官作出的一审判决没有最终效力，案件诉讼时效等法律问题将由高等法院的王座法庭审查决定。从上述过程看，两方当事人为支持自己的观点，采用自行查明方式分别提供了有利于己方诉讼时效期间观点的印度法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的规定，除非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的，应当提供该国法律外，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外国法律，由人民法院、仲裁机构或者行政机关查明。本案中，东辉公司和安和航运未能选择适用外国法律，故审理本案的人民法院应当查明适用的印度法律。一审法院在本案一审期间先是向印度住中国大使馆发函寻求查明法律，被拒后，又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外国法查明研究中心出具法律意见，该法律意见应当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查明的外国法律。按照华东政法大学外国法查明研究中心出具的法律意见：第一，关于错误扣押船舶的构成要件，印度法律并无明文规定，若船舶已被扣押，事后发现扣押理由不成立即可构成错误扣押。第二，关于错误扣押所导致的损害赔偿金额的计算，并不存在固定的计算公式，应考虑相关多个因素。第三，因错误扣押提起损害赔偿之诉的时效是三年，自当事人知道错误扣押之日计算；因错误获得扣押禁令所引起的损害赔偿之诉的时效是三年，自该禁令停止之时起算。根据上述人民法院查明的印度法律，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安和航运在印度法院审理的案件中，申请扣押禁令扣押东辉公司光船租赁的船舶，于2012年6月22日又申请解除扣押，该行为构成错误扣押，安和航运应当就其错误扣押行为承担侵权责任，赔偿东辉公司的损失，根据印度法律，东辉公司起诉安和航运因错误扣押造成损失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扣押解除日即2012年6月22日起算，至2012年9月26日东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四、按照华东政法大学外国法查明研究中心出具的法律意见：在印度法下，关于错误扣押所导致的损害赔偿金额的计算，并不存在固定的计算公式，应考虑相关多个因素。东辉公司经营的船舶系依据光租合同租赁自汉兴海运有限公司，光租合同46条约定了合同终止条件，光租合同47条又规定了终止条件发生后的还船时间及方式。安和航运错误申请扣押船舶，造成东辉公司长期无法经营，该行为同时触发光租合同终止条款的适用。事件发生后，汉兴海运有限公司已经根据光租合同的约定收回船舶，安和航运的错误扣船行为不仅直接造成东辉公司的船舶期租租金损失939775美元，同时造成光租合同36条、38条中约定的手续费90万美元、签约金1080万美元和保证金200万美元不能收回，对上述损失，安和航运应当予以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虽然适用法律不当，但经本院纠正适用印度法律后，安和航运申请扣押船舶又申请解除船舶扣押的行为仍然为错误扣押的侵权行为，由此给东辉公司造成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安和航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虽然法律适用不当，但经本院纠正后，一审判决结果仍应予以维持。依照印度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862元，由上诉人安和航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童审判员 董 兵审判员 冯玉菡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王孔昱书记员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