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10行终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6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浦江路85号。 法定代表人陈冬青，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潘浩东，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进，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瑞龙，江苏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江淮路388号。 法定代表人韦峰，区长。 委托代理人沈祥，扬州市江都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任盼，扬州市江都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尚某1，男，197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 委托代理人王晓鹏，江苏天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江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江都区人社局）、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都区政府）、尚某1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高邮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1084行初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李某自2016年6月开始废品收购，回收废油桶，把废油桶用机器加工成铁皮，然后将铁皮卖给废品收购站。自2016年6月起，除了李某本人外只有一个工人，其前后只用工2个人。在第一个工人走了以后，尚某1经案外人尚某2介绍于2017年12月28日到李某处工作。李某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尚某1白天上班，晚上不上班，时间尚某1自己定，计件工资，加工一个铁皮我付1.5元工资。”2017年12月31日下午，尚某1在李某经营的废品回收站内将油桶压扁送机器加工时，左手不慎被带到机器内致伤。经江都仁济中西医结合医院诊断：左拇、示、中、环指挤压伤，左手示指第2、3节缺如，中指末节末端裂隙性骨折。尚某1于2016年6月27日向江都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8年8月13日，江都区人社局作出扬江人社工判（2018)第1号《工伤情形判定决定书》（以下简称1号判定决定），决定判定尚某1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并送达李某及尚某1。李某不服，于2018年11月16日向江都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江都区政府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2018）扬江行复第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43号复议决定），决定维持江都区人社局的1号判定决定。另查明，李某于2018年5月16日注册登记了个体工商户，名称为江都××宜陵镇月堂废品回收站。后于同年8月6日办理了注销登记。 原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李某于2018年4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江都区人社局于2018年8月3日对李某和尚某2的调查笔录，均证明尚某1在李某经营场所上班。李某按件计费支付尚某1报酬，尚某1加工生产地点、所需机器设备均系李某提供，以上事实可以确定尚某1与李某之间系雇佣关系。李某诉称尚某1与其仅仅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尚某1系工作原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发生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因在事故伤害发生时，李某所在单位尚未领取营业执照，江都区人社局根据《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二条的规定，对尚某1受到的事故伤害作出工伤情形判定的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法规适用正确。江都区政府作出的43号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某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尚某1之间系雇佣关系，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应当属于承揽关系。承揽人一般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本案属于“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情形，因为双方系熟人介绍且刚合作，还未来得及细谈提供的场所、设备、电费的问题结算，即发生了事故。第二，被上诉人江都区人社局在制作相关笔录时，所提问题带有明显的倾向性。第三，上诉人与尚某1达成口头协议时，合同主体是个人对个人，上诉人不具备正常法人单位的条件，不属于“应当登记而未予登记的单位”。即上诉人不等于“江都××宜陵镇月堂废品回收站”。第四，尚某1在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中均未到庭，不利于案件事实的查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江都区人社局辩称：第一，江都区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第二，江都区人社局行政程序合法。尚某1发生事故伤害后，于2018年6月27日向江都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江都区人社局依法受理并调查取证，于2018年8月3日向上诉人送达了扬江人社工证（2018)84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2018年8月13日作出1号判定决定，并于9月21日送达上诉人。第三，江都区人社局认定事实清楚。江都区人社局依据上诉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各方当事人的调查笔录、疾病诊断证明书、2018年5月16日上诉人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等证据材料及相关事实，确认尚某1系因工作原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发生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第四，江都区人社局作出1号判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尚未领取营业执照，因此依据《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二条规定，作出了工伤情形判定的决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江都区政府辩称：第一，43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判断双方之前存在的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关键在于提供劳务的一方是否具有很强的独立性以及提供的劳务过程还是工作成果。上诉人李某2018年4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尚某1是上诉人职工并在上诉人处上班，且因受伤未参加工作期间工资停发。2018年8月3日、8月8日所做的调查笔录证明尚某1在上诉人处上班，由上诉人提供机器、设备，并按件支付尚某1相应的报酬，可见双方之间存在从属和支配关系。从以上事实可以确定，尚某1与上诉人之间非承揽关系。故江都区人社局参照工伤认定的程序判定尚某1属于工伤情形完全符合规定。第二，江都区人社局作出1号判定决定程序合法。江都区人社局于2018年6月27日受理尚某1的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8月13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1号判定决定，程序合法。第三，江都区政府作出43号复议决定的程序亦符合法律的规定。上诉人于2018年11月I6日向江都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江都区政府依法受理后于2018年12月26日举行听证会，对双方提供的证据和依据进行审查。2019年1月14日，江都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作出43号复议决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尚某1辩称：第一，原审关于“第三人与原告之间系雇佣关系”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方面，江都人社局在调查时不存在“误导”问题。尚某1在工作中遭受事故伤害的事实双方没有争议，双方争议的是“工作”的性质即为谁工作的问题。另一方面，本案中的《情况说明》是书面证据，已经证实尚某1与李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与江都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所调查的基本事实能够相互印证。证人尚某2的证言之间存在矛盾，又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能否定《情况说明》所证明的事实。第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江苏省特种行业治安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十四条的规定，李某收购的金属等属于“生产性废旧金属”，因此，李某所经营的废品回收站属于依法应当领取营业执照的单位。第三，本案基本事实清楚，尚某1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双方并无争议，尚某1是否到庭不影响法院对于相关案件事实的审理与查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载入一审判决书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对证据的分析、认证正确，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一致。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其拍摄的废品回收场地照片一张，用以证明其非用人单位。虽然该证据来源真实，但不足以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江都区人社局作出1号判定决定及被上诉人江都区政府作出的43号复议决定，是否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对此，分述如下： 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上诉人李某雇佣被上诉人尚某1发生事故伤害的地点以及经营场所位于江都××宜陵镇，被上诉人江都区人社局具有作出本案被诉1号判定决定的法定职能。 其次，《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第二条规定，《条例》第六十六条规定的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和“童工”，不作为工伤认定的对象。但其受到事故伤害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依申请参照工伤认定程序判定其是否符合《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由该单位根据《条例》和《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有关规定给予一次性赔偿。《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一方面，上诉人李某在事故发生时尚未领取营业执照，后上诉人于2018年5月16日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单位名称为江都××宜陵镇月堂废品回收站，并于同年8月6日办理注销登记。另一方面，上诉人2018年4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表明尚某1是上诉人单位员工，未上班期间工资停发。被上诉人江都区人社局2018年8月3日对上诉人李某和尚某2的调查笔录，均证明尚某1在上诉人经营场所上班，上诉人为尚某1提供劳动场所和劳动工具。故尚某1系因工作原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发生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 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该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尚某1在上诉人李某经营场所内进行劳动，并由上诉人提供劳动工具，其工资按完成工作量的大小结算，尚某1付出的仅仅是自己的时间和劳动，与上诉人之间存在较强的人身依附性。故上诉人诉称尚某1与其仅是承揽关系而不应当判定工伤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 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对复议机关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应当遵循的法定程序予以了明确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江都区政府受理上诉人李某的复议申请后，依法向江都区人社局送达申请书副本及答复通知书、组织听证，并于法定期限内作出43号复议决定，符合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江都区人社局作出的1号判定决定以及被上诉人江都区政府作出的43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法规适用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正确。上诉人李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李 勉 审判员 苗 鸿 审判员 徐沐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居 真 文书附页： （2019）苏10行终276号案件适用法律条文： 1、《工伤保险条例》 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 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 2.《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 第二条《条例》第六十六条规定的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和“童工”，不作为工伤认定的对象。但其受到事故伤害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依申请参照工伤认定程序判定其是否符合《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由该单位根据《条例》和《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有关规定给予一次性赔偿。 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