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7民初17504号原告：学成世纪（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2层A—0267房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7692301225P。法定代表人：金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女，198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学成世纪（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晋豫，男，198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系学成世纪（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被告：李军，男，198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占烈，河南汇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学成世纪（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学成公司）与被告李军劳动争议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学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晋豫，被告李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占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学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00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07年9月23日分别签订了《劳动合同》和《知识产权、保密协议与竞业限制合同》，《劳动合同书》和《知识产权、保密协议与竞业限制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约到2018年8月31日。2017年原告在进行内部审计时发现被告存在侵占原告财产的情形，且数额巨大，后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退赔全部侵占财物，同时承诺自愿遵守一年竞业限制约定，在全国范围内自2017年3月16日起到2018年3月15日止不得在中小学课外学科辅导行业与原告有竞争单位兼职甚至任职。2018年4月原告发现被告在2017年末已经加入到同为中小学课外学科辅导机构且与原告存在竞争关系的北京时代清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担任CEO，被告的行为已经严重违背其《承诺书》中的承诺，按照《承诺书》的承诺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000000元。原告于2019年2月27日向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了劳动仲裁申请，后该委裁决驳回了原告的请求。但原告提出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均能证明李军在《承诺书》中做出的竞业限制期内在竞争机构北京时代清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担任CEO，被告的行为已经严重违背其《承诺书》中的承诺，应承担违约金。而石景山仲裁委忽视证据之间的相互印证关系已形成的证据链，认定事实有误；其次石景山仲裁委认为《承诺书》中权利义务不对等，事实上原告公司在承诺书中放弃了对被告违规行为进一步追究责任作为对等条件，被告承诺一年内承担竞业限制义务；因此石景山仲裁委解读该重要证据有误，从而做出了错误的裁决。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依法向贵院提起诉讼。被告李军辩称，原告起诉被告构成违约理由不成立，且无合同依据。首先，2012年9月1日，双方通过《劳动合同书》建立劳动关系，该合同书及《知识产权、保密协议与竞业限制合同》的内容对合同期限、工作安排、工作地点、劳动报酬、争议解决做了明确约定。《知识产权、保密协议与竞业限制合同》对保密的内容及保密费用的支付，竞业限制的内容、期限、地点、范围、权利义务及生效要件做了明确约定。其中，竞业限制合同第六条对竞业限制条款的效力做了特别约定：“双方同意，甲方要求乙方承担竞业限制义务，应当向乙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该补偿金不得低于法定最低标准，为避免歧义，竞业限制评估和补偿金不构成甲方义务，若甲方未就乙方竞业限制义务发出通知，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乙方可不承担竞业限制义务。”上述合同及协议，均有双方的签字、盖章，权利义务对等，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被告于2017年3月15日正式离职，原告并未就被告竞业限制义务发出通知，并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根据《竞业限制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被告可不承担竞业限制义务。因此，原告所述违约事由，无合同依据。其次，原告起诉违约所依据的《承诺书》关于竞业限制条款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竞业限制的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即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是法律明确的规定。本案当中的“承诺书”条款，只片面强调了被告所负的竞业限制义务，并且约定了300万元的违约金和不需要向被告支付任何竞业限制补偿金，权利和义务极其不对等，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竞业限制期限一年，一年之内，被告没有任何收入，亦没有任何补偿，这与《劳动合同法》关于竞业限制条款给予企业以权益保护，给予员工以基本生活保障立法宗旨相违背，也不符合竞业限制合同中约定的“若公司未就竞业限制义务发出通知，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被告可不承担竞业限制义务”的约定。最后，原告在起诉状中所述，原告在承诺书中放弃了对被告所谓的违规行为进一步追究责任作为对等条件，换取被告承诺一年的竞业限制义务，属于混淆法律关系。放弃对被告所谓的违规行为进一步追究责任与承诺承担一年的竞业限制义务属于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是否属于违规，尚无定论，以此作为放弃竞业限制补偿金，并承担300万元违约金对等条件，违反合同法关于平等、公平、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综合上所述，原告起诉的违约事由，无合同依据，原告依据《承诺书》关于竞业限制条款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学成公司（甲方）主张李军（乙方）于2007年9月23日入职，并提交2009年的劳动合同，李军对2009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无异议。双方签订的日期为2012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甲方安排乙方从事高级管理人员，工作地点武汉、南昌，基本工资为税前12600元（基础工资9000元、岗位工资3600元）、福利为税前3600元、保密费为税前1800元；乙方应严格遵守职业道德，保守甲方秘密；双方根据工作需要订有培训服务协议、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的，乙方违反协议约定，应当按照约定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双方另行签订的《知识产权、保密协议与竞业限制合同》中约定：乙方认可，甲方在支付乙方的工资报酬时，已通过薪金10%的计算考虑了乙方离职后需要承担的保密义务，故无需在乙方在职或离职后，另行支付保密费。同时乙方明确知道，甲方在已支付乙方工资内含有保密费用，因此乙方属于负在保密义务的人员，应负有竞业限制义务。乙方承诺，其在甲方任职期间及离职后两年内，非经甲方事先同意，不得服务于且不在与甲方生产、经营同类产品或提供同类服务的其他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内担任任何职务，包括股东、董事、经理、职员、代理人、顾问等；双方同意，甲方要求乙方承担竞业限制义务，应当先向乙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该补偿金不得低于法定最低标准；若乙方拒绝接受甲方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甲方可以向其在甲方工资账户支付或提存该款，或采取其他支付方式，甲方一旦采取上述任一方式，则视为乙方接受竞业限制补偿金，并承担竞业限制义务，且甲方已完成竞业限制补偿金支付。为避免歧义，竞业限制评估和补偿金不构成甲方的义务，若甲方未就乙方竞业限制义务发出通知，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乙方可不承担竞业限制义务。2017年3月15日，李军自学成公司离职。2017年3月16日，李军向学成公司做出承诺书，其中载明：鉴于学大教育总部合规稽查中心通过调查表明，从2013年1月开始，直至2016年6月，李军在职期间，违规数额达1515946元；为更好接受教训、减少学大教育的损失，本人向学大教育作出不可撤销的承诺：一、本人愿接受学大教育对本人解除合同等全部处理；二、本人愿意在承诺书签署之日起，向学大教育退赔1515946元；其中按劳动合同约定，公司可将未发放的工资性收入及其他款项1146201院内直接予以抵扣，剩余部分在承诺书签署之日起6个月内退赔；三、本人保证遵守以下竞业限制规定一年，竞业范围：全国，竞业限制期限从2017年3月16日至2018年3月15日止，如从事竞业限制的工作，须提前报学大教育CEO批准，且学大教育不需要向本人支付任何竞业限制补偿金，本承诺书中的竞业限制指不得在中小学课外学科辅导行业：1.不在与学大教育有竞争单位兼职甚至任职，包括但不限于股东、合伙人、董事、监事、经理、职员、代理人、顾问等；2.不自行组织公司、或通过代持、或通过实际控制人与学大教育竞争；3.不抢夺学大教育客户和学生；4.不引诱学大教育其他员工离职。若违反上述承诺，本人愿意承担300万元的违约金，并赔偿因此造成学大教育的全部损失。庭审中，李军认可2018年3月22日，其已经入职北京时代清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任CEO职位，亦认可该公司与学成公司经营的业务范围一致。2019年7月1日，石景山区仲裁委作出京石劳人仲字【2019】第1256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李军的仲裁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劳动者在竞业限制协议中约定劳动者承诺自愿放弃补偿费，竞业限制条款是否对劳动者具有约束力。首先，竞业限制协议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一定期限内，劳动者不得到与本单位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关竞争关系的用人单位任职，或者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的协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据此规定，劳动者支付违约金的前提，对应的是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用人单位在竞业限制中与劳动者约定违约金，主要是为平衡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利益。劳动者离职后承担竞业限制义务应以合法有效的竞业限制协议为前提。本案中，被告虽承诺在离职后一年内要承担竞业限制义务，且自愿放弃竞业限制期间的经济补偿，若违反约定则要向原告承担300万元违约金。据此约定，被告在一年内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而无需原告支付经济补偿。双方竞业限制约定的权利义务并不对等，在原告明确拒绝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下，被告未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虽有悖其自己做出的承诺，与诚信原则不符，但原告据此请求被告承担违约金的责任的主张，违反法律规定，缺乏法律上的依据。至于被告作出该承诺的背景可能源于其违规占用单位资金并接受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结果，但该劳动合同解除事由及原告对被告违规行为的有关处理并不能成为判断竞业限制条款效力的依据。其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签订合法有效的竞业限制协议后，双方均应按约定遵守各自的义务，劳动者有义务按约定保守商业秘密，不参与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经营活动，同时用人单位也应支付相应的竞业限制补偿金，以此体现公平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在劳动合同或保密协议中约定了竞业限制，但未约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金，劳动者履行了竞业限制义务，要求用人单位按照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按月支付经济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且月平均工资的30%低于劳动合同履行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劳动合同履行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法律规定竞业限制经济补偿的按月支付，主要是基于竞业限制协议对劳动者就业自由的限制，目的在于解决劳动者基本生活保障。根据“举轻以明重”的法律适用原则，经济补偿金作为对竞业限制条款限制劳动者劳动自由、生存权的一种补偿。当事人在约定竞业限制条款的前提下，经济补偿金的给付就具有强制性，劳动者在离职竞业限制的前提下，用人单位必须同时给付经济补偿金，否则将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相关立法目的。因此，在用人单位明确表示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前提下，该竞业限制条款对劳动者不具有约束力。本案中，被告虽承诺无需原告支付经济补偿，但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应以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为前提，故在原告未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下，双方竞业限制条款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该竞业限制条款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承担违约金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学成世纪（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学成世纪（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负担5元（已交纳5元，其余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英周人民陪审员  张莎丽人民陪审员  杨尚云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 助理  车玉龙书 记 员  王晓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