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0108行初957号原告孟某，女，196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顾某（孟某之女），200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代理人张富强，河北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吕辉东，北京首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西小营村。法定代表人刘培宝，镇长。委托代理人崔勇华，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吴婷婷，北京嘉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孟某、顾某（以下简称二原告）不服被告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苏家坨镇政府）作出的答复，于2019年9月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9年10月21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原告委托代理人吕辉东，被告苏家坨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崔勇华、吴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3月6日，苏家坨镇政府向二原告作出《关于依法履职申请的答复》（以下简称《答复》），答复如下：柳林村村民代表会议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的会议决定事项属于村民自治范畴。经核实，2016年1月12日柳林村召开全体村民代表会议，研究讨论并通过了“从外村或外省嫁到柳林村的妇女，因离婚不在本村居住、不在本村工作的人员，不再享受柳林村的任何福利待遇”。本次会议应到31人，实到25人，并签字确认会议决定事项。柳林村村民代表会议所作决定、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委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不存在应予责令改正的情形。二原告诉称，1987年1月4日，原告孟某与柳林村村民甄某某结婚，后于2008年3月与甄某某协议离婚。此后原告孟某一直在该村居住，为该村合法居民。2009年11月9日，原告孟某的女儿顾某因出生落户柳林村。二原告一直享有各项村民待遇。2015年后柳林村无故停发二原告所享有的各项经济福利待遇。后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解决未果。原告孟某曾于2018年1月31日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信访，海淀区人民政府2018年2月23日信访复查告知单建议依据村委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通过诉讼途径解决。二原告于2018年3月份曾向海淀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海淀法院于2018年9月7日判决撤销苏家坨镇柳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柳林村村委会）上述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并要求柳林村村委会支付原告的相关福利待遇。后柳林村村委会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2018年12月13日，一中院裁定撤销海淀法院的判决，驳回二原告的诉讼，驳回理由为该决定为村民代表会议所作，不属于法院案件的受理范围。2019年1月8日，二原告向苏家坨镇政府依法提出申请，要求依据复查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履职，对柳林村2016年1月12日村民代表会议决定予以责令改正。综上，2016年1月12日的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侵害了二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据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的规定和上述事实，被告作为柳林村的上级政府应当依法履职，但是其答复不存在应予责令改正的行为，于法相悖。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苏家坨镇政府2019年3月6日作出的《答复》；责令苏家坨镇政府依法履职，撤销柳林村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在本院指定的证据交换期限内，二原告提交了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海淀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曾向海淀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及认定的相关情况；2、一中院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上诉事实及认定的相关事实情况；3、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证明原告被剥夺村民待遇的情况；4、《答复》，证明被告未依据法律规定依法履职。同时，二原告提交了村委会组织法作为支持其诉讼主张的法律规范依据。被告苏家坨镇政府辩称，一、被告对二原告提出的依法履职申请事项具有法定职责。根据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的规定，被告作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对辖区内村民代表会议决定有监督职责。二、被告履职过程中依法向柳林村村委会调查核实村民代表会议相关材料，对村民代表会议的程序及第一项决议内容进行审查，根据调查情况作出的《答复》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柳林村2016年1月12日的村民代表会议内容不存在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以及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柳林村2016年1月12日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的第一项内容为“从外村或外省嫁到柳林村的妇女，因离婚不在本村居住、不在本村工作的人员，不再享受柳林村的任何福利待遇”。该项决议内容实质上是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作出认定。根据村委会组织法第一条的规定，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现行法律、法规未禁止村民通过民主形式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和福利待遇应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事项。村委会组织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对村民委员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但是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被告告知二原告该村民代表会议内容不存在应予责令改正的情形并无不当。柳林村2016年1月12日的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程序合法有效。柳林村村民代表共计31人。2016年1月12日的柳林村村民代表会议应到31人，实到25人，决议内容由24人通过，符合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三、《答复》程序合法。2019年1月8日，被告收到二原告提出的依法履职申请。2019年1月22日，被告向柳林村村委会去函，请其就二原告申请中的相关情况予以说明。2019年2月20日，柳林村村委会向被告作出书面回复，并提供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供被告进行审查。2019年3月6日，被告经调查核实后向二原告作出《答复》，并于2019年3月8日向原告邮寄送达。上述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被告依据法定职责作出的《答复》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在法定期限内，被告苏家坨镇政府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二原告提交的《申请书》，证明二原告于2019年1月8日向被告提交《申请书》；2、《关于孟某、顾某依法行政申请事项的函》；3、《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人民政府送达回证》，以上证据证明2019年1月22日，被告向柳林村村委会直接送达二原告提交的《申请书》，并要求柳林村村委会于2019年2月22日前向被告书面回复；4、《回函（关于孟某、顾某依法行政申请事项）》，证明2019年2月20日，柳林村村委会向被告回函，针对二原告的申请事项作出回应；5、柳林村村委会2016年度村民代表会议记录本（节选）；6、柳林村村民代表信息统计，以上证据证明柳林村村民代表会议所作决议合法有效；7、柳林村村委会向被告出具的《证明》，证明根据柳林村村民代表会议所作决议，自2015年起，包括二原告在内的12人均不再享受柳林村相关福利待遇；8、《柳林村村民自治章程》，证明2016年1月12日的村民代表会议第一项议题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不违反现行法律法规；9、被告向原告邮寄送达《答复》的邮寄凭证及邮寄结果查询网页截图，证明2019年3月8日，被告向原告邮寄送达《答复》。上述证据经过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发表质辨意见如下：二原告对于被告苏家坨镇政府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答复》的程序没有问题，但《答复》内容违背宪法法律相关规定，被告未依法责令改正柳林村村民代表会议决议。被告对于二原告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于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告对于二原告提交的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对于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告认为二原告提交的证据4是被诉行政行为。本院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进行评议后认证如下：被告苏家坨镇政府提交的证据5、6、8，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内容真实，本院予以采纳，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欲证明的事项，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符合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内容真实，本院予以采信。二原告提交的证据4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证据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内容真实，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以上经过认证的证据以及庭审查明的情况，可以确认如下事实：1987年，孟某与柳林村村民甄某某结婚后，户口迁入柳林村，与甄某某合为一户。双方于2008年3月协议离婚。2008年12月，孟某与非柳林村村民再婚，二人于2009年5月18日生一女顾某。孟某于2009年3月17日单立户，户口登记于柳林村河南一区xx号，属农业家庭户口，其为户主。后顾某的户口因出生落在孟某户籍上。孟某自2018年1月1日开始在柳林村担任护林员，从事护林工作。2016年1月12日前，二原告一直享有柳林村的村民福利待遇。2016年1月12日,柳林村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村民代表31人，实到25人，会议决议第一项内容为：“从外村或外省嫁到柳林村的妇女，因离婚不在本村居住、不在本村工作的人员，不再享受柳林村的任何福利待遇。”此次会议决议经到会人员中的24人同意通过，决定包括二原告在内的12人不再享受柳林村的福利待遇。二原告认为上述决议侵害了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2018年9月7日，本院作出（2018）京0108民初43369号和4333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柳林村村委会于2016年1月12日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作出的第一项决定；柳林村村委会向二原告支付柳林村2015年、2016年、2017年三年福利待遇共计16500元。柳林村村委会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2月13日，一中院作出（2018）京01民终9883号和9858号民事裁定书，对本院上述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同时认为2016年1月12日柳林村村民代表会议第一项决定事项属于村民自治范畴，由此引发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裁定驳回二原告的起诉。2019年1月8日，二原告向苏家坨镇政府提出申请，请求其审查柳林村村委会2016年1月12日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第一项决议；责令柳林村村委会给付二原告相关福利待遇。2019年1月22日，苏家坨镇政府向柳林村村委会去函，请其就二原告申请事项予以说明。2019年2月20日，柳林村村委会向苏家坨镇政府回函，就二原告申请事项进行说明。2019年3月6日，苏家坨镇政府向二原告作出《答复》。2019年3月8日，苏家坨镇政府向孟某邮寄送达《答复》，孟某于次日签收《答复》。二原告不服《答复》，于2019年9月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认为，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三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因此，苏家坨镇政府具有对本辖区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进行监督的法定职责。根据村委会组织法的规定，我国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乡镇人民政府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村委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因此，村民自治并非完全不受限制的自治，必须契合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不得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否则乡镇人民政府有责令改正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北京市实施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的财产权利、集体福利和保障待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离婚或者丧偶的，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其在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宅基地使用及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等方面依法享有的权益。”本案中，二原告作为柳林村户籍人员，属于柳林村村民，其是否离婚以及是否在该村居住和工作不影响其作为柳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柳林村村委会通过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以“从外村或外省嫁到柳林村的妇女，因离婚不在本村居住、不在本村工作的人员，不再享受柳林村的任何福利待遇”为由决定二原告不再享受柳林村的福利待遇，实质上剥夺了二原告的村民资格，侵犯了其在集体经济组织中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等合法权益。因此，2016年1月12日柳林村村民代表会议第一项决定虽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但其与我国妇女权益保障方面的法律、法规以及男女平等的基本国策相抵触，并侵犯了村民的合法财产权利，应当予以责令改正。苏家坨镇政府作出的《答复》认为上述决定符合村委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不存在应予责令改正的情形，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本院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人民政府于二〇一九年三月六日作出的《关于依法履职申请的答复》；二、责令被告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对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柳林村村民委员会于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作出的村民代表会决议第一项内容重新进行审查并作出书面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申 进人民陪审员  彭振义人民陪审员  梁铭全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李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