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05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尔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庆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长义，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森，男，197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宁，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巍，男，1974年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阜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雨时，阜新市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东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山东华尔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华尔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树森、程巍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1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华尔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山东华尔泰公司对上述第一、二条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请求依法改判为：第三项驳回李树森对山东华尔泰公司的诉讼请求；3.请求判令李树森、程巍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程巍与山东华尔泰公司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程巍与李树森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程巍与山东华尔泰公司签订的《解除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只对协议当事人双方有法律上的拘束力，其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其后又认定依照该协议，农民工有权利向山东华尔泰公司应主张劳务费。2.程巍于2018年12月3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与山东华尔泰公司没有关联性。双方签订的《解除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中明确约定“甲方已经代替乙方将全部人工费支付给工人，人工费全部结清。甲方将人工费以外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乙方，双方将全部工程款结清”。因此李树森不应再向山东华尔泰公司应主张劳务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的通知》劳社部发（2004）22号的相关规定（第七条和第十二条）。该法规第一条明确规定本办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业企业（以下简称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本案程巍与李树森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因此，山东华尔泰公司不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李树森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合理，山东华尔泰公司并未超付程巍工程款，山东华尔泰公司分批支付了拖欠的19名劳务提供者劳务费的30%，但承诺的70%劳务费一直拖延支付。二、山东华尔泰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无误。山东华尔泰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程巍，按规定应就拖欠工资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山东华尔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切实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程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合理，二审法院应予以维持。李树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程巍支付拖欠李树森的劳动报酬10662.4元及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请求判令山东华尔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程巍、山东华尔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5日、2018年1月27日，山东华尔泰公司（甲方）与程巍（乙方）分别就历下区丁家村城中村改造村民安置用房项目消防工程喷淋系统安装工程、平阴西桥口5-8#楼及车库消火栓喷淋系统安装工程、山东青年政治学院消火栓喷淋系统安装工程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该工程内容、质量要求、工程款支付及结算方式、甲乙方责任等，并约定根据工程完工实际发生结算工程量。上述协议分别由山东华尔泰公司签章，程巍签字。上述三份协议签订后，程巍雇佣李树森等19位农民工，对上述三项工程穿插进行了施工。施工过程中，2018年7月12日，因程巍突发重病，上述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山东华尔泰公司（甲方）与程巍（乙方），协商签订《解除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协议约定：上述涉案的三份劳务分包协议及2017年9月28日甲方与乙方签订的玫瑰广场消火栓系统、喷淋系统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履行中，乙方在下班后，回老家的路上，突发重病，失去行为能力，无法再继续履行上述协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乙方提出解除上述四个协议，甲方同意解除。上述四个协议解除后，双方进行结算。经乙方同意，甲方已经代替乙方将全部人工费支付给工人，人工费全部结清，甲方还将人工费以外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乙方，双方将全部工程款结清。此协议由山东华尔泰公司签章，程巍的妻子计永丹以程巍的法定代理人的身份签字捺印。另查明，程巍没有任何施工资质。在程巍病倒后，2018年7月11日，为讨要劳务费，孙建建等农民工到信访部门信访，信访部门组织山东华尔泰公司有关人员刘守平（项目负责人）等人与农民工代表在信访大厅就所欠劳务费如何偿还等事宜进行了磋商，为此，孙建建等人对磋商过程进行了录像并提供了相应的录音录像视频。视频显示：刘守平口头承诺，只要程巍或者程巍的妻子带着结婚证、身份证来一趟，并承认农民工没有向程巍借款，对一对看一看，公司不是没有钱，公司已准备好了钱，公司会管这个事，昨天礼拜一公司给你们（农民工）汇款证明公司是管你们这个事的，如果不管的话，30%的钱公司也不会给你们，现在你们不能把100%的钱拿走，因为程巍如果醒了说你们有借款或者有个别的说头，谁来承担这一块？再查明，程巍生病后，涉案的劳务分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李树森等19位农民工要求结算人工费，程巍于2018年12月31日出具了《情况说明》，其中欠李树森的人工费数额为15232元，程巍签字确认，并表示“以上情况本人已与考勤记录核对无误，特此确认。”在信访部门的参与下，2018年6月22日，山东华尔泰公司以案外人王春英的名义向涉案的19名农民工分别按照程巍认可的《情况说明》记载的所欠农民工工资数额的30%分别通过银行予以汇款，其中，李树森实际得到的转款收入为4569.6元。2018年6月22日，孙建建代李树森为山东华尔泰公司出具的收条中显示：今收到山东华尔泰工程有限公司（丁家庄项目）工资4569.6元。此收条中空白处由孙建建签字捺印，并载明“代”。对山东华尔泰公司口头承诺的代发另外的劳务费，山东华尔泰公司以其他理由至今未予发放，程巍也未予支付。至此，程巍拖欠李树森劳务费为：15232元－4569.6元＝10662.4元。现因此笔劳务费未支付，三方遂形成纠纷。还查明，山东华尔泰公司再最后一次庭审中，提供了单方制作的四份涉案工程的决算书：历下区丁家庄村城中村改造村民安置用房项目喷淋系统工程结算书（复印件）一份、平阴西口桥5-8号楼及B区车库消防栓喷淋系统工程结算书（复印件）一份、平阴玫瑰广场消防栓喷淋系统工程结算书（复印件）一份、青年政治学院消防栓喷淋系统工程结算书（复印件）一份。山东华尔泰公司旨在证明华尔泰公司就涉诉工程与程巍进行结算，结算结果是华尔泰多支付程巍工程款（包括人工费）累计135744元，山东华尔泰公司不应再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连带责任。程巍与李树森对该宗证据以单方制作为由不予认可。最后查明，李树森提供的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民终3506号民事判决显示，一审法院对陈冬力与程巍、山东华尔泰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鲁0102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山东华尔泰公司不服并提起上诉，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1民终350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证明与陈冬力一起主张劳务费的系列案件判决已生效，该判决书判定：程巍承担支付责任，华尔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程巍与山东华尔泰公司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程巍接受劳务分包后，雇佣李树森等农民工进行施工，程巍与李树森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李树森等人付出劳务后，程巍依法应按照约定及时付清劳务费，经查，对所欠劳务费的数额，程巍并无异议，且有《情况说明》、考勤表等予以佐证，李树森主张程巍支付劳务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程巍关于根据其与山东华尔泰公司签订的《解除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协议》约定，应由山东华尔泰公司承担支付劳务费的义务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程巍与山东华尔泰公司签订的《解除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只对山东华尔泰公司与程巍有法律上的拘束力，其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故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关于李树森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其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支持逾期付款利息：以所欠劳务费1066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2月31日出具《情况说明》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李树森要求山东华尔泰公司对支付劳务费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刘守平代表山东华尔泰公司向李树森等农民工口头作出的由公司代程巍发放劳务费，由李树森提交的视频佐证，同时，也与山东华尔泰公司作出口头承诺后的次日其与程巍签订的《解除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关于“甲方已经代替乙方将全部人工费支付给工人，人工费全部结清”的约定相印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山东华尔泰公司既然作出了相应的承诺，即应依法履行承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民法确立了信赖利益保护制度，本案中，山东华尔泰公司与程巍签订的《解除消防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中已明确约定“甲方已经代替乙方将全部人工费支付给工人，人工费全部结清”，结合山东华尔泰公司的口头承诺，在山东华尔泰公司没有支付劳务费的情况下，农民工有权利向其主张劳务费。同时，对于农民工及农民工代表主张劳务费的纠纷，可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劳社部发（2004）22号的相关规定，其中第七条规定：“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本案中山东华尔泰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程巍，按照上述规定，山东华尔泰公司应承担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故对李树森要求山东华尔泰公司对支付劳务费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山东华尔泰公司辩称，经结算公司多支付程巍工程款（包括人工费）累计135744元，山东华尔泰公司不应再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连带责任，并提供了单方制作的结算资料，对该宗结算资料程巍、李树森并不认可，山东华尔泰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该宗结算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故对该证据及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一审法院针对李树森等19位农民工追索劳务费的系列案件中的陈冬力诉程巍、山东华尔泰公司劳务合同纠纷案件作出的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该案件所确认的事实予以采信。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程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树森支付劳务费10662.4元;二、被告程巍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树森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10662.4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被告山东华尔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条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山东华尔泰公司应否承担支付本案劳务提供者劳务费的连带责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劳社部发（2004）22号的相关规定，其中第七条规定：“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本案中，程巍与本案劳务提供者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本案劳务提供者付出劳务后，程巍依法应按照约定及时付清劳务费。庭审中，程巍的代理人明确表示对所欠劳务费的数额并无异议，且有《情况说明》、考勤表等证据予以佐证。本案劳务提供者主张程巍支付劳务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山东华尔泰公司将涉案工程承包给程巍施工。因程巍不具有劳务分包主体资格，山东华尔泰公司、程巍等主体违反了我国建筑法和合同法关于不得将建设工程非法转包、违法分包等强制性规定。山东华尔泰公司虽与实际施工人程巍雇佣的本案劳务提供者不存在劳务雇佣关系，但相对于本案劳务提供者来讲，山东华尔泰公司即为工程总承包方。参照上述文件相关原则精神，山东华尔泰公司应对本案劳务提供者要求程巍支付劳务费及利息的诉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山东华尔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山东华尔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新江审判员  姜 涛审判员  曹 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