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54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某，男，200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法定代理人：姜勇（系姜某父亲），男，198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法定代理人：郑美华，女，198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俊，浙江井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莹颖，浙江井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中通国际学校，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蒲州镇新江路7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30303502128696Y。法定代表人：单忠杰。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利明，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翔宇，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某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中通国际学校（以下简称中通学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3民初3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某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为上诉人自伤行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因果关系，系主观臆断。1、原判己查明班主任老师的确存在让上诉人寝室的所有同学按时完成提交1500字检讨书并要求在操场跑步十圈任务等事实，也认定被上诉人已经超出适度的教育尺度，却又以班主任老师未强制为由认为该不当教育手段与上诉人受伤不存在法律上因果关系，完全是牵强附会。2、被上诉人自认事发时上诉人系未成年，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却又在无任何规定的情况下采取野蛮、粗暴的教育手段，其行为已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甚至违反教育部及学校规章制度。也正是被上诉人违法实施不当教育手段，才导致作为未成年人的上诉人无法承受而出现不幸事件，故上诉人的受伤显然同被上诉人的不当教育手段存在因果关系。原判轻描淡写认为被上诉人采取的一定教育手段并无不妥，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针对宿舍因纪律问题扣分而迁怒于学生，又以培养孩子的集体荣誉感为由采取惩罚性教育手段，本身是违法行为。况且，被上诉人采取非法教育手段随意适用，不仅不考虑孩子们心理承受能力，而且更无预案，甚至还不遵守规章制度履行管理职责，其不当行为与孩子们精神上严重受挫明显具有法律上因果关系。4、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父母报警后才如实汇报事件真相，并向主管部门承认有错和希望上诉人家长谅解。上述情况结合班主任出庭作证的证言己证实，被上诉人未考虑学生的心理压力让上诉人等学生跑十圈和写1500字检讨书已是上诉人无法承受的事实，才会出现本案的不幸事件。因此，被上诉人已自认上诉人受伤与其不当教育手段有关，原判主观臆断认定上诉人受伤与被上诉人的不当教育手段无关，纯属枉法。二、原判认为被上诉人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及安全保障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理应纠正。1、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初中部作息时间表”证据，不难判断本案受伤事件发生于学生就寝时间而非学生自由活动时间，原判却认定本案受伤事件发生于学生自习结束后就寝熄灯前的自由活动期间，还以被上诉人在学生自由活动期间难以兼顾到每位学生一举一动为由认定被上诉人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实属偏袒。2、被上诉人事后承认自己对上诉人寝室全体同学做出教育手段是无章可循、随性化的教育手段，实际上是“冷暴力”的具体表现，故被上诉人教育不当无需置疑。被上诉人未履行学校管理职责的明文规定，甚至对学生就寝等情况无检查、无记录、无登记、无签到，更无人发现上诉人寝室存在的异常，以致无人发现上诉人独自离开宿舍前往事故发生地而予以及时制止。这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未安排人员履行对寄宿学校进行安全巡查等管理职责。3、关于被上诉人未履行安全保障法定义务的事实，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事发地围栏高度测量图”、“食堂西监控视频”及其自认事发地系公共区域无门锁、无安全警示标志、无安保人员、无温馨提示等可以证实。此外，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等相关规定，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完全未尽到寄宿学生的安全保障法定义务，更无建立健全管理、安全制度及预防、消除存在的安全隐患等事实。原判认为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安全隐患事实并认定被上诉人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实属无理。三、原判按被上诉人自愿另行补偿上诉人38000元化解矛盾，实属不当。被上诉人已付一部分医疗费，也已退还上诉人当年学费，现又自愿补偿上诉人38000元，实系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存在肉体受伤和精神受伤（尚未鉴定，还在继续治疗）的情况下，欲一次性解决。原判不顾本案事实和上诉人今后精神方面治疗的费用，致使上诉人合法权益无法救济。中通学校辩称，一、上诉人跳楼是多因素导致，并非班主任要求学生检讨直接引起，故与班主任要求学生检讨和跑步没有因果关系。班主任要求学生检讨是正常的教育手段，且本案中班主任要求学生检讨合情合理，班主任已考虑到上诉人的心理状况，是让上诉人的整个寝室同学写检讨而非让上诉人一个人写检讨。跑十圈也不会对上诉人造成心理压力，平时学生锻炼也是跑十圈。况且，班主任没有对检讨和跑步作强制性要求，最终上诉人等学生还是没有跑步。关于教育惩戒权方面，为有利于学生更好发展，学校可以有适当的惩戒权，被上诉人也没有超过适当的教育手段，在教育上没有失误。二、被上诉人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班主任是谨慎、仔细的人，其在上诉人受到惩戒后已经观察其状态是否良好，且在上诉人受伤前去过上诉人寝室查看，是在看到上诉人没有异常后才离开，上诉人自伤行为是其无法预见的，故被上诉人在教育上没有疏漏。被上诉人作为学校的职责是教育学生、管理学生，而不是监护职责。被上诉人一直重视对学生的安全教育，经常开班会和宣传。被上诉人为了保障住校学生的安全，还制定了很多规章制度。在上诉人受伤前后，被上诉人没有出现管理制度混乱，也没有出现安全隐患。三、关于安全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并非意外掉下去而是自己跳下去受伤，事发地是在学校食堂。被上诉人的有关建筑都符合国家标准，上诉人身高一米五二而跳下去的墙高为一米零五，故被上诉人的硬件设施不存在安全隐患。至于上诉人所称的安全提示问题，安全提示是为了避免意外而设置，而不是为阻止了他人自身跳楼去设置。上诉人系自己翻墙跳下去，如果按照上诉人的逻辑，那么被上诉人须在学校所有地方都要贴安全标志，这种逻辑显然不能成立。四、被上诉人自愿补偿上诉人部分款项，是出于关心上诉人而不是为了一次性解决或者逃避责任。至于上诉人的抑郁症问题，因抑郁症是显著的、持久的心理情形低落，是社会、环境多方面造成的，不会仅仅因为学校正常的惩戒造成，故上诉人把自己抑郁症问题强加给学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姜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合计130262.4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姜某原就读于被告中通学校。2018年3月7日，原告所在宿舍因纪律问题导致其所在的初一(2)班级被学校扣分。被告的班主任老师要求该寝室所有同学提交1500字的检讨书，并要求操场跑步十圈，并于周末放学回家（周六，2018年3月10日）前完成。原告在3月8日晚自修结束回宿舍后，又从宿舍出去，在9点40分许从学校食堂两层半的楼梯拐角处跳下。原告受伤后被被告校医发现并于第一时间送医治疗。9点50分左右，被告通知原告父母原告受伤。原告在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高坠伤、骨盆骨折、右侧第6、7肋骨折、创伤性湿肺等，于2018年4月22日出院，住院天数44天；原告于2018年6月2日入住瑞安王华医院康复治疗，2018年6月16日出院，住院天数14天，两次住院天数共计58天。原告自行支出医疗费8788.96元（其中心理治疗费用2252.20元），被告垫付医疗费37221.21元。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温医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原告椎体性压缩骨折被评定为九级伤残，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900元。另从原告体检表上可知，事发时原告身高152左右。事发楼梯处围栏高度110CM。另查明，原告父母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事发当晚，原告亲属曾因此事报警，公安未立案。被告向法院出具承诺，在已退还原告当年学费及垫付医疗费37221元外，自愿一次性补偿原告3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学校对在校学生负有教育、管理及安全保障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及教职员工是否存在导致原告受伤的行为，其次被告是否已尽到教育、管理及保护的义务。本案中原告受伤系其自行从食堂二层半的楼梯处跳下导致伤害结果的发生，原告诉称事发前曾被老师要求跑步十圈（3000米）及1500字的检讨，及同学刺激导致其从高处跳下。原判对此认为，原告虽系未成年人，但在事发时，其已年满13周岁，作为受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可以预见从高处跳下会给其自身造成的伤害，原告的自伤行为理应由其自己承担责任；其次作为学校老师本身负有教育及管理的责任，在原告发生违反学校纪律的行为时，学校采取一定的教育手段，并无不妥。在本案中，原告所在班级班主任在寝室出现纪律问题时，采取让学生其跑圈十圈及写1500米的检讨，或许超出适度的教育尺度，但老师尚未强制学生跑圈及写检讨，且该措施与原告受伤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于社会普遍认知而言，该措施并不会导致自伤行为的发生，故原告据此认为被告存在过错并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是否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及安全保障义务。涉案事故发生在晚自习结束后，就寝熄灯前，原告有一定的自由活动空间，原告离开寝室到事故发生时间较短，就被告而言难已在自由活动时兼顾到每一位学生的一举一动，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被告存在教育管理不到位的情形，从实际的情况来看，在事故发生后极短的时间内，被告已发现原告受伤并及时就医。另原告认为被告的硬件设施、设计存在安全缺陷，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已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及安全保障义务。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自愿另行补偿原告38000元，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38000元；二、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5元，减半收取1452.5元，由原告负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温州康宁医院医疗证明书、评估单，以证明上诉人因本次事故造成身心受伤且患有抑郁症及其情况持续加重等事实。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中温州康宁医院医疗证明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抑郁状态问答卷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对以上两份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患有抑郁症与本案有关。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并经审查，温州康宁医院医疗证明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上诉人患抑郁症与本案有关。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上诉人的人身损害是否被上诉人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等问题所致。第一，上诉人称由于被上诉人让自己及寝室全体同学按时完成提交1500字检讨书并要求在操场跑步十圈任务，自己系在同宿舍室友互相诉苦、建议跳楼吓唬吓唬老师及后来遭室友嘲笑胆小而受刺激等情况下当即从宿舍外走廊往下跳，从而导致受伤。首先，上诉人的上述行为系其自身主观认识存在偏差。此外，被上诉人对学生的教育、管理本身系其作为学校的职责，因上诉人寝室出现纪律问题，班主任作出一定处罚措施系客观上出于管理需要。根据目前学校日常管理情况和社会的普遍认知而言，上述处罚措施也并未严重悖离上诉人年龄段学生的心理压力和体力承受能力，况且班主任尚未强制学生跑圈和写检讨书。故上诉人关于自己发生上述行为系被上诉人管理措施所致的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第二，上诉人事发时已年满13周岁，应该预见从高处跳下会给其自身造成的伤害，根据已查明的上诉人身高和涉案事故发生时间、地点、事发楼梯处围栏高度及上诉人事发前的举止动作等相关情况，不足以认定涉案事故的发生系被上诉人未尽安全巡查管理职责、未设置安全提示等原因所致。且从实际情况看，被上诉人在涉案事故发生后亦第一时间将上诉人送往医院治疗并通知其家长。故不能认定涉案事故系被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方面存在问题所致。第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部分医疗费、退还当年学费及补偿38000元系其自愿作出的处分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系为了一次性解决问题或逃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2905元，由上诉人姜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明岳审 判 员 柯丽梦审 判 员 张元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代书记员 刘颖颖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