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6民终19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能沾化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沾化区富源街道恒业二路077号。法定代表人：李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周怀，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树丛，山东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沾化区富源街道马家庄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滨州市沾化区富源街道马家庄子村村西。法定代表人：马俊彬，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军，滨州市沾化区富源街道马家庄子村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树丛，山东沾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静，女，196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长生、王鑫达，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能沾化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公司）、上诉人滨州市沾化区富源街道马家庄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家庄子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3民初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2014年5月31日李俊义、丁希涛、孔凡娥解除了与陈静、崔贞民签订的转包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陈静无任何有效证据证实该份土地承包合同已经实际解除。2.被上诉人陈静主张2016年8月16日陈静、崔贞民将涉案土地转包给案外人张清珍（承包期为5年，即合同至2021年8月16日到期），并主张该合同因张清珍未缴纳承包费而解除，但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实该土地承包合同已经实际解除。2021年8月16日之前涉案土地的权利人并非陈静，陈静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认定马家庄子村委会与沾化县天河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1998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以上规定均属于强制性规定中的效力性规范。本案一审多名证人均出庭证实：2003年11月2日，马家庄子村委会在与沾化县天河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时，并没有按照上述的法律规定办理，被上诉人陈静提供的所谓的村民代表签字表并不属实，其中绝大部分村民代表的签名并非其本人书写，其本人也根本不知情。所以，马家庄子村委会与沾化县天河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2）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其施行时间为1999年，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法律适用的解释，根据后法优于先法、司法解释不得与法律规定相冲突的原则，一审判决依据该司法解释认定案件事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第二十条的规定，认定马家庄子村委会将涉案的土地再次出租给上诉人，属于“重复发包”，系适用法律错误，土地“承包”与“租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马家庄子村委会根本不存在“再次出租”和“重复发包”的事实。3.2017年5月15日华能公司与马家庄子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马家庄子村委会在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并经富源街道办事处批准同意签订的。而李俊义、刘向贞、孔凡娥与陈静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签订于2018年3月9日，由于该合同在上诉人所签合同之后，且由于马家庄子村委会与沾化县天河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导致之后的流转合同均无效。所以，华能公司与马家庄子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而李俊义、刘向贞、孔凡娥与陈静于2018年3月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一审并未依法认定，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陈静并非涉案土地的合法权利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无论是从合同无效的角度审查，还是从崔贞民、陈静与张清珍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角度审查，陈静均非涉案土地的合法权利人，无权提起本案的诉讼。5.民诉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为了查明案件事实，申请案外人崔贞民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显然是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一审驳回被告的该项申请，同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马家庄子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同华能公司一致。陈静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关于马家庄子村委会与沾化县天和农场2003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没有提交所谓的大部分村民代表签字是伪造的证据。2003年马家庄子村委会与沾化县天和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经过了村民代表大会，127名村民代表签字名册在村委会所在的土地管理所存档备案。根据法律规定，该《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马家庄子村委会辩称其中大部分村民代表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并主张《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该理由依法不能成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村民同意，并非是村民本人签字，即使该名册的签字不是村民代表本人签字，也不能认定《土地承包合同书》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其次，自2003年至今，马家庄子村村民从未对《土地承包合同书》主张无效。在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马家庄子村委会才以签字系伪造为名主张合同无效，其主张显然不能成立。2.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主张马家庄子村委会与沾化县天和农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没有依据。依据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即使《土地承包合同书》未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无论从过错责任还是超过一年的事实，本案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仍然合法有效。二、马家庄子村委会在未与沾化县天和农场解除《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情况下，其与华能公司的土地租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马家庄子村委会确实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存续情况下又对外租赁同一块土地之事实。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所谓的“出租”、“承包”、“转包”等均属于土地流转的具体表现形式，实质上并无任何区别，被答辩人主张“土地租赁”与“土地承包”属于不同法律概念显然于法无据。因此，一审判决依据上述法条认定其重复发包、后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明显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任何法律适用错误。三、《土地转包合同书》效力与否对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前手承包人均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均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中，沾化县天和农场承包涉案土地后，通过流转方式依法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先后签订的两份《土地转包合同书》均合法有效，被上诉人陈静是涉案土地的最终承包经营权利人。本案中，两上诉人的行为，明显已经侵害了包括被上诉人陈静在内的承包经营人之合法权利，被上诉人陈静有权以起诉方式确认该土地租赁协议无效，显然具备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鉴于被上诉人陈静等次承包人的权利均来源于沾化县天和农场2003年与马家庄子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故上诉人所提关于被上诉人2011年签订的合同是否解除、2016年张清珍合同是否解除等均与本案合同效力认定无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被告马家庄子村委会与被告华能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所涉及原告承包经营的725亩部分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马家庄子村委会向原告返还接收被告华能公司支付的土地租金725000元、土地附着物赔偿款309609.8元，共计1034609.8元；3.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0月26日，马家村党支部、村委会研究同意将村北老沾利干经北，东至西岔土地边界，北至河贵水库，西至马家大洼了地约1050亩，承包给沾化县天和农场开发、经营，同意的村民代表请在下面签字按手印：郭金斗等127人签名、按手印。2003年11月4日沾化县富国镇人民政府在上述材料签署同意并加盖公章。2003年11月4日，富国镇经管站出具证明，证明马家庄子村委会与沾化县天和农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中的土地属马家庄子村委会所有。2003年11月2日，被告马家庄子村委会与沾化县天和农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其所有的盐碱土地1050亩承包给沾化县天和农场，合同约定：承包年限为30年，自2003年12月31日起至2033年12月31日止；三、承包费付款方式：三十年承包费总金额170100元(每亩每年六元整)，分五次付清；合同签订后乙方须向甲方预交承包费34020元；五、乙方责任第3款：乙方在开发治理完毕后，有权招商引资或转包；七、合同签订后，双方都要严格遵守，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终止合同，造成的损失，有违约方承担，另有权诉至人民法院请求裁决。承包合同签订后，沾化县天和农场对承包的土地进行了经营管理。2005年7月5日，沾化县天和农场将涉案土地中的725亩转包给李俊义、刘向贞、孔凡娥三人并签订《盐碱荒地转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承包年限为28年，自2005年12月31日起至2033年12月31日止；三、承包费付款方式：承包费每年每亩19元整，28年承包费总金额40万元分两次付清。第一次自签订合同之日起10日内交款20万元；第二次2007年1月31日交清余款20万元。五、乙方的权利义务。权利：1、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第六条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双方都要严格遵守，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终止合同，造成的损失，有违约方承担。七、其他需要说明的问题：2、乙方享有转让方与发包方承包合同中的一切权利；2011年1月30日，李俊义、刘向贞、孔凡娥三人将涉案土地725亩转包给原告陈静及案外人崔贞民，合同约定：三、转包土地价格及结算方式：1、转包价格：第一阶段7年，每年每亩100元整，一年一交，每年的11月30日前交纳下一年的承包费，每年计款72500元……。2014年5月31日，李俊义、丁希涛、孔凡娥作为甲方解除与乙方陈静与案外人崔贞民签订的转包合同，理由是原告陈静及案外人崔贞民自2011年11月30日至2014年5月31日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按期交纳承包费，李俊义、丁希涛、孔凡娥并于2014年5月31日与丙方梁学刚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合同第一条转包土地的位置与面积与原告陈静与案外人崔贞民签订的转包合同一致。合同约定：二、转包土地年限为19年，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2033年12月31日止；三、转包土地价格及结算方式：1、转包价格：第一阶段3年，每年每亩100元整，于2014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交清，计款217500元；第二阶段7年，每年每亩150元整，分两期交纳，第一期2017年11月30日前交纳380625元，第二期2021年11月30日前交纳380625元……。2018年3月9日，李俊义、刘向贞、孔凡娥与原告陈静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书，转包土地的面积与位置与之前的转包合同一致。合同约定：二、转包土地期限：自2017年11月30日至2033年12月31日止；三、转包土地价格及结算方式：第一阶段7年，每年每亩150元整，第一期2017年11月30日前交纳380625元，第二期2021年11月30日前交纳380625元……上述合同期“自2017年11月30日”及“第一期2017年11月30日前交纳380625元”中的年月数字均系改动，日期数字系填写，李俊义、刘向贞、孔凡娥、陈静均在改动旁边签字按手印。2018年3月11日，原告陈静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山东农信、智能柜员机给李俊义分五次转账380625元。2017年5月15日，滨州市沾化区富源街道办事处作为监督方，华能公司与马家庄子村委会对涉案土地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租赁土地用于投资光伏项目建设及生产经营，租赁期限自2017年3月11日至2037年3月10日。合同签订后，华能公司按合同约定向马家庄子村委会交纳土地租赁款，并在涉案土地进行光伏项目建设。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马家庄子村委会与沾化县天和农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有村民代表签名，马家庄子村委会、沾化县天和农场盖章确认，并经沾化县富国镇人民政府同意，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此外，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于2003年11月2日签订时，施行于1999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仍然适用，依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或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认定合同无效，属于前款情形，自承包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方已做大量投入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签订并履行16年，沾化县天和农场依据合同对承包的土地进行了经营管理并将案涉土地进行了转包，被告马家庄子村委会已经从沾化县天和农场取得土地承包费。因此，被告马家庄子村委会辩称的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发包程序违法、村民代表签名系伪造，应认定为无效的主张，应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第二十条：“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被告马家庄子村委会在未与沾化县天和农场终止履行《土地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即将涉案的725亩土地再次出租给被告华能公司，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属于重复发包，故对原告要求确认两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涉及原告承包的725亩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原告的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可另案主张。被告马家庄子村委会在本案法庭调查过程中申请追加崔贞民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所诉本案系确认两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涉及原告承包的725亩部分合同无效纠纷，崔贞民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对被告马家庄子村委会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滨州市沾化区富源街道马家庄子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华能沾化光伏发电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涉及原告陈静承包的725亩土地的部分无效；二、驳回原告陈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11元，由原告陈静负担14011元，被告滨州市沾化区富源街道马家庄子村村民委员会、华能沾化光伏发电有限公司负担1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陈静于2018年3月9日再一次就案涉725亩土地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并履行了支付转包费的合同义务，陈静基于该转包合同而承继了沾化县天和农场与马家庄子村委会之《土地承包合同》上的权利，因此陈静系本案马家庄子村委会与华能公司所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的利害关系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马家庄子村委会与沾化县天和农场土地承包合同已经签订并履行16年，马家庄子村委会现又辩称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发包程序违法、村民代表签名系伪造。该主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能成立。马家庄子村委会与华能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虽名为租赁，但就其合同内容来看与承包并无实质区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第二十条：“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马家庄子村委会在未与沾化县天和农场终止履行《土地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即将涉案的725亩土地再次出租给被告华能公司，其行为属于重复发包，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一审要求追加崔贞民系为了证明其主张的相关事实，对于事实的证明属于上诉人举证责任范畴。故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崔贞民并无不当。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华能沾化光伏发电有限公司和上诉人滨州市沾化区富源街道马家庄子村村民委员会分别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海永审判员  方月伦审判员  刘连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崔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