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96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莱城区奇捷轿车维修站，住所地济南市。经营者：亓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片宪峰，济南莱芜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吴中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亓杰，男，1986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莱芜市莱城区奇捷轿车维修站（以下简称奇捷维修站）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莱芜分公司）、原审原告亓杰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3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奇捷维修站上诉请求：一、请依法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372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二、请依法驳回人保莱芜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三、由人保莱芜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如何理解保险法及保险法司法解释四中的“第三者”，奇捷维修站是否是第三者法律关系；二是基于人保莱芜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是否产生对奇捷维修站追偿权的法律关系，但一审未对此进行全面的认定、说理和裁决。其一，作为人保莱芜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行使追偿权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曾于2000年发布了保监发（2000）102号《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解释》，该解释规定：在保险合同中，保险人是第一方，也叫第一者；被保险人或使用保险车辆的致害人是第二方，也叫第二者；除被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外的，因保险车辆的意外事故致使保险车辆下的人员或财产遭受损害的，在车下的受害人是第三者，也叫第三者。所以，保险法规定的第三者不是指的奇捷维修站，人保莱芜分公司依据《保险法》第六十条起诉奇捷维修站于法无据，人保莱芜分公司不享有追偿权。其二，代位追偿权的产生必须具备以下三个条件“1.损害事故发生的原因和受损标的，都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2.保险事故的发生是由第三者的责任造成的，肇事方应该依法对被保险人承担民事损害赔偿责任，这样被保险人才可以将代位追偿权转移给保险人。3.保险人按合同的规定对被保险人履行赔偿义务后，才有权取得代位追偿权。”作为奇捷维修站驾驶车辆，是经过车主同意的驾驶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按该条规定，本车人员不属于交强险的第三者。所以，奇捷维修站不是第三者，人保莱芜分公司不能向奇捷维修站行使追偿权。据此，一审判决书对保险公司的代位权的行使以被保险人对第三人具有“賠偿请求权”系认定错误的，賠偿请求权因第三人的侵权行为产生，本案中，车主王者兴将案涉车辆交由奇捷维修站维修，双方之间形成修理合同关系，而奇捷维修站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只是行驶过程中发生了单方事故，并不是故意的损坏涉车辆，只是在驾驶过程中过失造成事故，奇捷维修站不存在赔偿之债。本案不能作为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对被保险人依法负赔偿责任。一审对于以上认定、说理和裁决是错误的，这直接导致一审法院在本案追偿问题上作出了错误的认定和裁判。（二）一审对人保莱芜分公司追偿主体及诉讼请求的事实部分进行错误认定。奇捷维修站不是不是保险法规定的第三者，尚绪兴是具有合法驾驶资格人员，是经车主允许的驾驶人。车主将车钥匙交给奇捷维修站使用完全合法。奇捷维修站拥有对该车的合法使用权，在使用、保管期间，又将车辆尚绪兴使用，也是合法行为。根据《保险法》规定的第三者为除被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外的，因保险车辆的意外事故致使保险车辆以外的人员或财产遭受损害的，在保险车辆下的受害人是第三者。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围，不仅限于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也在保险范围之内。本案中，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之允许的驾驶人造成事故进行赔偿，并未加重保险公司的责任。因此，人保莱芜分公司向奇捷维修站追偿赔偿保险金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也不应得到支持，应予驳回。（三）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奇捷维修站在发生事故后，被保险人已向奇捷维修站要求支付了赔偿金，人保莱芜分公司无权要求该赔偿金，不具有赔偿条件，人保莱芜分公司不能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据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该案应予以驳回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保险法》第六十条判令上诉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人保莱芜分公司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如前所述，奇捷维修站不是第三人。人保莱芜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奇捷维修站的上诉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纠纷准确的法律关系定位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而并非奇捷维修站所称的追偿权。二、《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基于财产保险合同的损失补偿原则。如保险标的物因为第三人的故意或过失产生损害，那么被保险人既享有向第三人的损失赔偿请求权，也享有向保险公司的保险金给付请求权，如果这两项请求权都能让被保险人任意行使，无异使被保险人因为标的物的损害而获得双倍的利益，这很明显违反了财产保险的损失补偿原则，故一审法院的判决符合上述保险法的原则，并无不当。同时，代位求偿权适用于《保险法》框架下的整个财产保险，该处的第三人应泛指保险人及被保险人之外的人。根据《保险法》第九十五条第2款的规定:财产保险业务包括财产损失保险、责任保险、信用保险、保证保险等保险业务,试问信用保险、保证保险中何来奇捷维修站称的“交通事故中第三人”的法律关系及法律概念？由此可见奇捷维修站的上诉是基于其自身片面理解的强词夺理，不应得到支持。三、人保莱芜分公司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向奇捷维修站主张代位求偿权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1.案外人即被保险人王者兴的车辆在奇捷维修站处维修时遭受损害，被保险人王者兴对奇捷维修站享有损失赔偿请求权；2.人保莱芜分公司已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3.人保莱芜分公司行使代位权的范围并未超过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的范围。故人保莱芜分公司主张符合代位求偿权的法定要件。四、奇捷维修站的观点通俗的理解应为，如案外人王者兴并未购买保险，那么因奇捷维修站维修过程中造成的损失由奇捷维修站承担；如案外人王者兴购买了保险，那么因奇捷维修站维修过程中造成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奇捷维修站不承担。这一观点很明显违背了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王者兴享有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的权利，是因其向保险公司履行了缴纳保险的义务。而奇捷维修站未履行任何义务，何来权利之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保莱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奇捷维修站、亓杰偿还人保莱芜分公司保险金73,161元；2.诉讼费由奇捷维修站、亓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2日，王者兴将其所有的鲁SE000号轿车在人保莱芜分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金额为192508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24日至2019年1月23日。因刹车片异响，王者兴将其所有的鲁SE000号轿车交给奇捷维修站维修。2018年3月10日，奇捷维修站工作人员尚绪滨驾驶涉案车辆与亓杰一起外出试车、就餐时发生单方交通事故，造成车辆严重受损。2018年3月15日，王者兴以人保莱芜分公司、奇捷维修站、亓杰、尚绪滨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已于2018年8月2日做出（2018）鲁1202民初1520号民事判决，判决人保莱芜分公司支付王者兴保险赔偿款72357元。2018年8月17日，人保莱芜分公司将保险赔偿款72357元支付给王者兴。以上事实，（2018）鲁1202民初1520号民事判决、工行业务回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时将案由确定为追偿权纠纷，追偿权纠纷包含两种情况，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而本案系保险人人保莱芜分公司向被保险人王者兴赔偿保险金后能否向第三人奇捷维修站、亓杰追偿的问题，并非追偿权纠纷，应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保险法》第六十条第1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规定，“保险人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因第三者侵权或者违约等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如何理解保险法及保险法司法解释四中的“第三者”对于人保莱芜分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至关重要。由保险公司代位权的规定具有防止被保险人不当得利的立法宗旨来看，保险公司的代位权的行使须以被保险人对第三人具有赔偿请求权为先决条件。而所谓“赔偿请求权”不仅因第三人的侵权行为产生，也包括第三人因合同关系对被保险人依法负赔偿责任等。故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中的第三者是指保险人、被保险人以外的自然人、法人等，并不能狭隘的界定为双方事故中的侵权法律关系。本案中，王者兴将案涉车辆交由奇捷维修站维修，双方之间形成修理合同关系，而奇捷维修站将违反合同约定，将案涉车辆撞坏，双方之间形成合同之债，王者兴对奇捷维修站有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故在人保莱芜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王者兴赔偿保险金后即可代位向第三者奇捷维修站主张赔偿请求权，而亓杰仅为奇捷维修站的经营者，并非修理合同关系当事人，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人保莱芜分公司要求奇捷维修站支付（2018）鲁1202民初1520号案件受理费804元，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人保莱芜分公司要求奇捷轿车维修站赔偿人保莱芜分公司保险金7235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莱芜市莱城区奇捷轿车维修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保险金72357元；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规定“保险人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因第三者侵权或者违约等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外人王者兴将案涉车辆交由奇捷维修站维修，而奇捷维修站员工在驾车行使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案涉车辆损坏，奇捷维修站负有对王者兴赔偿的的义务。案经原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202民初1520号民事判决后，人保莱芜分公司已于2018年8月17日将保险赔偿款72357元支付给王者兴，履行了赔偿责任，故人保莱芜分公司代位向奇捷维修站主张赔偿请求权，符合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一般涉及保险人、投保人、被保险人，本案中奇捷维修站工作人员尚绪滨不是保险合同中保险人、投保人、被保险人中的任何一方，奇捷维修站主张自己不是《保险法》中的“第三者”，依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解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强制条例》进行抗辩是混淆了《保险法》中的“第三者”与一般意义上的“第三者”的概念，并且涉案车辆投保的是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并不当然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强制条例》，因此对于奇捷维修站主张自己不是《保险法》中规定的第三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奇捷维修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0元，由上诉人莱芜市莱城区奇捷轿车维修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农泽审 判 员 宋海东审 判 员 刘永刚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孙 鹏书 记 员 韩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