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6民初5526号 原告：钟宝珊，男，196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晓燕，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晗，男，197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告：张东方，女，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陈培行，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钟宝珊与被告刘晗、张东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8月15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需要，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6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次开庭，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晓燕，被告张东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刘晗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刘晗与被告张东方于2015年11月25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中第（2）款关于“女方自离婚证领取之日起，取得下列夫妻之间共同财产的所有权：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都市阳光4幢1单元701，浙Ａ×××××的红色捷豹轿车一辆，浙Ａ×××××保时捷卡宴一辆”的约定；2、两被告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5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均由两被告承担。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在（2019）粤0303执14405号案件中被告刘晗对原告未清偿债务范围内撤销被告刘晗与被告张东方于2015年11月25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中第（2）款关于“女方自离婚证领取之日起，取得下列夫妻之间共同财产的所有权：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都市阳光4幢1单元701，浙Ａ×××××的红色捷豹轿车一辆，浙Ａ×××××保时捷卡宴一辆”的约定。事实和理由：2015年8月，两被告因共同经营的企业经营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后被告刘晗在原告的催告下归还了借款本金50万元，但仍有150万元的借款本金及2018年1月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未归还，原告曾多次催告两被告还款，但两被告拒不还款，无奈之下原告于2018年7月6日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作出（2018）粤0303民初152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了两被告的还款义务，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原告通过查档得知两被告为逃避巨额债务，竟在向原告借款后不久即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将双方主要夫妻共同财产如位于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都市阳光4幢1单元701号约148.14平方米的房产及有重大价值的两辆豪车都约定给了被告张东方，而被告刘晗仅仅只分得少量的财产，而离婚协议中还约定夫妻双方所有的债务都由被告刘晗承担及支付巨额补偿280万元，两被告的行为明显是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后原告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仅得执行款87225.79元，因被告刘晗目前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已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原告认为，两被告在原告合法债权尚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将夫妻共有的主要财产约定归被告张东方所有，两被告的上述行为明显损害了原告合法债权的实现。 被告刘晗未作答辩。 被告张东方辩称，一、两被告离婚过程中并未将夫妻共同财产无偿或者大部分分割给其，本次离婚财产分割公平合理，并不存在损害债权人的利益。首先，被告刘晗长期在外经营公司，其名下主要资产是名下的公司，而不是案涉房屋和车辆。本次离婚财产分割中被告刘晗名下的公司仍然全由被告刘晗所有，连其代持的部分股权也都全部归还给被告刘晗，被告刘晗名下的公司股权价值远远超过500万元，故被告刘晗在离婚中并未少分或者未分到财产。其次，其分割到的保时捷汽车，购买价格100余万元，首付40万元虽在婚姻存续期间支付，但该笔款项也是由其自己出资，另外70万元的贷款大部分都是由其在离婚后支付的，保时捷汽车在离婚协议中分割给其公平合理；另一辆捷豹车辆事实上仍在被告刘晗名下，其从未使用过；再者关于案涉房产，在2015年离婚时房市处于萎靡之际，且该处房产本身价值也不是很大，且双方离婚后，14岁婚生子由其抚养，将房产分割给其让小孩有一个生活起居的地方也属合情合理，且该房产自2014年开始就存在银行抵押贷款，实际借款人为被告刘晗，借款也由其使用，离婚后被告刘晗不停转贷，至今未能偿付款项，银行已就该笔贷款诉至法院。故在财产分割中，被告刘晗分得了其奋斗多年的在外全部公司资产及三辆车辆，而其分得一套房产和一辆自己购买的车辆作为生活的保障，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显然不是为了逃避债务。另外两被告离婚原因除了被告刘晗常年在外，缺乏对家庭的照顾，被告刘晗还瞒着其与他人生育了两个孩子，所以双方才会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由男方补偿女方280万元。事实上，被告刘晗一直未支付该笔补偿费用，连离婚协议约定的抚养费用都一直未支付。二、从原告与被告刘晗这笔借款以及还款的情况可以看出，在2015年11月两被告离婚之际，被告刘晗并不存在无法还款，需要恶意躲避债务的情况。首先，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二民事判决书显示，原告与被告刘晗都确认，该笔借款从2015年8月至2017年12月底，被告刘晗都是按照月息3%的标准支付原告利息，仅利息款项被告刘晗就支付了170万元，已快接近本金数额。故原告与被告刘晗发生借贷关系后，至少在2015年11月这个时间点，根据被告刘晗名下的公司资产以及后期偿付利息事实来看，并不存在无法支付债务的情况，而是正常的借贷关系。如果2015年11月离婚财产分割行为属于恶意转移资产情况，那么被告刘晗也没有必要继续支付利息直到2017年12月。其次，两被告自2007年开始分居，被告刘晗在外经营的业务其也没有参与，根本不知道被告刘晗的借款情况。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判断债务人是否实施了可撤销的财产分配行为，需结合主观和客观两方面加以分析。在本案中，主观方面被告刘晗并没有损害债权人之故意，离婚后直到2017年12月底被告刘晗一直在支付高额利息，且利息数额加上归还的50万元本金已经超过了借款本金，如故意躲避债务被告刘晗无须支付如此长时间的利息；而被告张东方并不知晓这笔借款情况。客观上，从两被告分割的财产情况来看，2015年离婚财产分割情况也是公平合理，并不存在其多分得资产的情况，且离婚时被告刘晗分得的资产也完全可以覆盖着这笔债务。综上，两被告2015年11月的离婚分割财产协议公平合理，并未损害原告的利益，且两被告的离婚系正常的解除婚姻关系，并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原告提供的（2018）粤0303民初15296号受理案件通知书、（2018）粤0303民初15296号民事判决书、结婚证、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证、车辆查询信息表、《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及银行转账凭证、个人账户支出交易明细、《减免、缓交诉讼费申请书》、（2019）粤03民终10023号民事裁定书、（2019）粤0303执14405号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执行信息查询结果、房屋他项权利信息查询记录、上海新趋势商贸有限公司经营情况查询信息、上海新趋势商贸有限公司被执行人信息及民事判决书、（2019）粤0303执14405号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原告是否有权撤销该离婚协议中有关部分财产分割的约定，将在下文中详述；原告提供的车辆价值信息以及类似房屋价格查询单，无法证明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原告提供的上海优暖家地暖工程有限公司经营情况查询信息，因该公司的股权并未在案涉《自愿离婚协议书》中提及并分割，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被告张东方提供的上海优暖家地暖工程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其中上海新趋势商贸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股东认缴或实缴出资额并不能证明股权的市场价值，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其余四家公司的股权并未在案涉《自愿离婚协议书》中提及并分割，故该四家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被告张东方提供的《金穗贷记卡专项商户分期业务担保/抵押借款合同》、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单、银行交易明细，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根据案涉《自愿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婚姻存续期间的汽车抵押贷款等全部债务均由男方承担，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被告张东方提供的类似房屋及车辆司法拍卖情况，无法证明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被告张东方提供的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湖墅支行诉两被告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材料虽系复印件，但经本院庭后与原件核对无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8年7月6日，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至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要求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等。案经审理，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粤0303民初152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对原告于2015年8月向被告刘晗出借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定，并判决被告刘晗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直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被告张东方在借款本金30153元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刘晗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粤03民终100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上诉人刘晗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上述一审判决生效后，因两被告未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原告于2019年7月向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粤0303执14405号。2019年9月20日，该院作出（2019）粤0303执1440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执行过程中，除强制扣划刘晗名下所有的银行存款57844.79元以及张东方主动履行支付的执行款30505元之外，刘晗目前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两被告于1997年8月15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1月25日协议离婚。2015年11月25日，两被告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载明：“一、双方自愿解除夫妻关系。二、婚生子由女方直接抚养。抚养期间，男方承担婚生子的抚养费(包括医疗费、教育费、保险费)每月5000元；女方应悉心抚养婚生子，不得有虐待、遗弃、家庭暴力行为；男方每个月可以探望婚生子，可以到学校探望，每周可与婚生子共同居住，寒暑假可以共同居住，女方有协助的义务；探望权的行使以不影响学业为准。任何一方对婚生子身心健康有损害行为的，将视为放弃抚养、教育的权利和义务，另一方有权要求变更直接抚养权或中止、取消探望权；三、财产分割（1）双方认可婚后分开居住期间各自收入归各自所有的约定；（2）女方自离婚证领取之日起，取得下列夫妻之间共同财产的所有权：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都市阳光4幢1单元701，浙Ａ×××××红色捷豹轿车一辆，浙Ａ×××××保时捷卡宴一辆；（3）男方自离婚证领取之日起，取得下列夫妻共同财产的所有权：浙Ａ×××××捷豹轿车一辆，浙Ａ×××××卡迪拉克轿车一辆，浙Ａ×××××奔驰轿车一辆。（4）女方在上海新趋势有限公司代持有的全部股份无条件配合转至男方名下。婚姻续存期间所有房屋、汽车抵押贷款、个人借贷均用于男方公司经营，所有债务与女方无关。夫妻双方所有债务均由男方承担。四、男方确认给女方经济补偿280万元，两年内付清。五、离婚后不得向第三方泄漏另一方的个人隐私和商业秘密，不得有故意损坏另一方名誉的行为。六、双方确认对方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能够自行处分自己的行为和财产。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待有效的法律文书生效时具有法律效力。双方承诺对该协议书的字词义非常清楚，并愿意完全履行本协议书，不存在受到胁迫、欺诈、误解情形。七、本协议书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部门保留一份。在双方签字，并经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相应手续后生效。” 还查明，2014年11月，两被告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湖墅支行申请授信额度，两被告以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的房屋为该授信贷款提供抵押，《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中载明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48.14平方米，评估值1500000元。上述房屋登记在被告张东方名下。上海新趋势商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中记载的股东为两被告。自2015年4月起，该公司或其分公司陆续因欠付广告费、工资等被诉至法院。2016年5月至今，该公司已多次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原告为本案诉讼与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为此原告支出律师费4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是否有权撤销两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有关部分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夫妻双方在离婚时虽可以协议方式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但在一方对外负有债务情形下，负债一方自愿放弃分割共同财产，应以不影响其个人偿债能力为前提。一方放弃分割全部、部分共同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根据（2018）粤0303民初1529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原告于2015年8月向被告刘晗出借款项，本案中，被告刘晗在明知自己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下，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夫妻双方所有债务由其承担，并放弃夫妻共同所有房屋应得份额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该行为降低了被告刘晗自身的债务清偿能力，导致（2019）粤0303执14405号案件强制执行时被告刘晗无有效资产可供执行，使原告对被告刘晗享有的债权无法实现，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故原告要求撤销两被告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中第（2）款有关案涉房屋约定的诉请，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2019）粤0303执14405号案件被告刘晗对原告未清偿的债务为限。关于《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中第（2）款有关车辆的约定，被告张东方虽分得两辆车辆，但《自愿离婚协议书》中还约定被告刘晗也分得三辆车辆，且被告张东方在上海新趋势有限公司代持有的全部股份无条件配合转至被告刘晗名下，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该部分财产的分割明显失衡，侵害债权人的权益，故原告要求撤销《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中第（2）款有关车辆约定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张东方辩称被告刘晗在离婚分割中分得了五家公司的股权，股权价值远超5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张东方辩称案涉房屋自2014年起就存在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湖墅支行抵押贷款，因《自愿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婚姻续存期间所有债务均由男方承担，且被告张东方认可上述贷款一直由被告刘晗使用，也由被告刘晗于2016年12月1日全部还清，目前该银行起诉的贷款系两被告于2017年2月27日向该银行所借款项，故其该项抗辩意见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张东方的其他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且数额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该费用应由被告刘晗负担。被告刘晗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在（2019）粤0303执14405号案件刘晗对钟宝珊未清偿债务范围内撤销刘晗、张东方于2015年11月25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第（2）款中有关杭州市萧山区房屋的约定； 二、刘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宝珊律师代理费45000元； 三、驳回钟宝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0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9040元，由钟宝珊负担5335元，刘晗负担23705元。 原告钟宝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刘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曹 蕾 人民陪审员  卢建龙 人民陪审员  邱 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