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24711号原告：北京水滴互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28号院401号楼（劲松孵化器3523号）。法定代表人：沈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广，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莫春怡，男，199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大桥派出所辅警，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原告北京水滴互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滴公司）与被告莫春怡（以下简称姓名）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水滴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广到庭参加诉讼，莫春怡通过远程视频方式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滴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莫春怡返还通过水滴公司运营的水滴筹平台筹集款项153136元；2.判令莫春怡支付水滴公司延期返还筹集款项153136元产生的利息（以153136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8月31日计算至莫春怡全部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29日，莫春怡在我公司运营的水滴筹平台上注册账号，用户名为无醇的五粮液，用户ID为××。2018年4月15日，莫春怡使用上述账号在平台发起个人大病筹款项目，请求为其子莫某1在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治疗威斯科特—奥尔德里奇综合症筹集医疗费用，设定的筹款目标为40万元。4月16日，莫春怡向平台申请提现。平台审核申请材料后，于4月18日向莫春怡兴业银行账户支付筹集款项153136元。7月23日，莫某1去世。同时，平台收到举报信息称莫春怡并未将筹集款项全部用于莫某1的治疗，也没有为莫某1积极寻求治疗，导致莫某1健康状况逐渐恶化，直至去世。根据平台《用户协议》、《水滴筹个人求助信息发布条款》、《提现协议》的规定，筹款项目发起人有责任和义务监督所筹款项全部用于受助人的治疗。当受助人因疾病或其他原因去世时，筹款项目发起人应当立即通知平台并退还筹得款项，如果发生隐瞒真实情况或发起人获得筹集款项后放弃治疗或存在挪用、盗用、骗用等行为时，平台有权要求发起人、受助人退还全部筹集款项。据此，平台工作人员向莫某1母亲许某了解情况、调取证据以查明有关情况。现我公司认为莫春怡存在以下违约行为，第一，莫春怡收到筹款款项后，未按约定使用筹集款项，即莫春怡放弃为莫某1治疗、挪用筹集款项行为。第二，莫春怡发布信息存在虚假、伪造、隐瞒行为，且未按平台要求提交信息。莫春怡隐瞒财务状况，在没有必要性、紧迫性情况下发起筹款。因此，我公司与莫春怡联系要求退还筹集款项。莫春怡首先同意退还筹集款项，但后来以正在处理离婚纠纷等理由推脱，迟迟不能退还。2018年8月27日，我公司委托律师向莫春怡发出律师函，敦促莫春怡于2018年8月31日前退还筹集款项。莫春怡收到上述律师函后，至今仍未退还。为维护水滴筹平台的正常秩序，维护所有捐款人的合法权利，故诉至人民法院。莫春怡辩称：我儿子莫某1最后没能挽救生命，现水滴公司以我放弃为莫某1治疗起诉至法庭，我对此不能接受。第一，我一直积极为莫某1治疗，花费医疗费近40万元、生活费5万余元。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才申请的水滴筹。虽然我接受了水滴公司的帮助，但是在医院通知莫某1无法治愈、没有明确治疗方案时，孩子家属有权利选择治疗方案。在医院给出保守治疗方案后，我和妻子许某实属无奈下选择了保守治疗。出院后，我们定期复查和配药进行治疗，在此期间也多方打听各大医院及专家，均未得到明确的治疗方案。莫某1原有先天性心脏病，在脐带血移植后又查出大量心包积液、严重的心室壁肥厚，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给出的唯一的治疗方案是心脏移植，后又告知莫某1年龄太小，心脏移植来源几乎不可能，且刚做完脐带血移植也不能再次承受心脏移植。许某作为莫某1母亲，也是监护人之一，当时签字同意医院意见。第二，莫某1开始治疗时，我向我姑父借款10万元用于支付莫某1的医疗费，后我使用筹集款项153136元中的10万元偿还上述债务，也相当于将该10万元用于莫某1治疗，剩余筹集款项中的3万余元也用于莫某1后续治疗，现仅剩1万余元在我处。现水滴公司称我挪用筹集款项，我不知道筹集款项没有花完不能用于还债，我姑父急需用钱周转，所以我想我先偿还我姑父，之后莫某1治病还能再借钱。第三，在申请水滴筹时，水滴公司工作人员未明确让我提供莫某1祖父母的财产情况用于审核，我认为莫某1的医疗费应该由其监护人来承担，而不是其祖父母承担。筹款时，水滴公司只是让我提供我与妻子名下的财产，我说我有汽车一辆，水滴公司没有问，我也没有提交材料。后水滴公司只是让我提交我名下财产，所以我不存在隐瞒财产的情况。同时，水滴筹平台要求我发布病历、证明等材料，我每次都按水滴筹平台要求发布了，所以我不存在虚假行为。第四，我本来答应归还筹集款项，但上述款项是用于莫某1治病，我、许某在水滴公司工作人员要求返还筹集款项时尚未离婚，所以上述款项应该由双方共同偿还。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莫春怡与案外人许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7年9月13日生一子莫某1。水滴公司系一家以技术推广服务、计算机系统服务、基础软件服务、应用软件服务（不含医用软件）、软件开发、市场调查等为经营范围的有限责任公司。水滴筹平台系水滴公司进行运营。一、涉案互联网个人大病求助的发起经过2018年4月15日，莫春怡在水滴筹平台上为莫某1发起《个人大病筹款项目》，其内容为：发起人莫春怡，患者莫某1，疾病名称威斯科特-奥尔德里奇综合症，就诊医院为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其按时缴纳医保，没有购买商业重大疾病保险，发起人说明中载明“大家好，我是为我身在重症监护室孩子发起求助的莫春怡……这5个月来，孩子饱受疾病折磨，为了给他看病已经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欠下了20多万的外债，医生说要做好长期的治疗准备，后续至少要40万元左右的治疗费用，但我们家就是工薪家庭，我和妻子的工资根本不足以支付孩子的治疗费用，可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病魔折磨呢？他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啊！……”。2018年4月16日15时31分30秒，上述申请（筹款目标：40万元）审核通过。后案外人举报莫春怡家庭有门面房出租收益。2018年4月16日17时47分14秒，莫春怡按照水滴公司之要求提供增信信息，其内容为“现在我和孩子妈妈没有工作，孩子妈妈刚找到工作……现在全家经济收入靠孩子爷爷上班工资3500和门面房租一年65000。孩子第一次移植已经花费35万元移植后抗感染和抗排异医生告知约在15-20万元左右……”2018年4月16日21时55分10秒，上述筹款截止，最终实际筹款金额为153136元，获捐次数为6086次。2018年4月16日21时55分12秒，莫春怡向水滴公司申请提现，提现说明中结束原因为“今天宝宝情况稳定不少，已从ICU转至血液科普通病房，费用减轻许多。谢谢大家支持和帮助”，金额用途“宝宝现在还需要抗排异抗感染和心脏的治疗”。2018年4月17日10时42分，莫春怡提现申请审核通过并公示。2018年4月18日，水滴公司分四次向莫春怡汇款5万元、5万元、5万元、3136元。2018年7月23日，莫某1死亡。2018年7月27日，许某向水滴公司举报，其内容为“莫某17月23日下午过世……筹款那次在医院住院用掉5.3万，其中31500元是之前社保报销的钱付款的，医院里有个基金2万元那时候也到账了，所以水滴筹的钱基本没用……孩子父亲是拆迁户，家里有房，还有店面，并不存在借钱的情况……”。2018年8月15日，莫春怡按照水滴公司要求提交增信信息，其内容为“……当初病情严重住进ICU病情紧急，医疗费用巨大才申请的水滴筹。在此之前刚进仓时申请过两个基金共六万后看病花费约3万，余下的在医院还没动用孩子就没了……水滴筹剩下余款，我配合水滴筹平台的调查余款拿来做慈善或者退回或者有更好的处理方案……”2018年8月27日，水滴公司向莫春怡发送《律师函》，其内容为要求莫春怡在2018年8月31日前返还水滴公司全部筹集款项。经询，莫春怡收到上述函件。二、水滴筹平台的流程及规则经查，水滴筹平台的操作流程如下：水滴筹平台的注册流程是自然人申请成为水滴筹平台用户，其应阅读和接受《用户协议》、《水滴筹个人求助信息发布条款》、“我承诺”、《隐私协议》等，并通过点击予以确认。水滴筹平台的筹款流程为水滴筹平台用户填写信息、分享转发、收到帮助、审核提现。水滴筹平台的赠与流程是赠与人通过微信等进入求助页面，一是通过点击“我也来帮助”后，赠与人在确认金额、阅读页面下方的《用户协议》、《隐私协议》后点击“立即支持”以进行赠与活动；二是在求助页面点击“加油”，在确认金额、阅读页面下方的《用户协议》、《隐私协议》后点击“献爱心”以进行赠与活动。经查，水滴筹平台的平台规则如下：第一、《用户协议》载明：“您在申请成为水滴筹平台用户之前，应仔细阅读、并充分理解本协议全部条款内容，特别是其中以粗体字标识的部分。您使用平台服务以及各项功能，表示您已经知晓并同意本协议全部内容，并自愿接受本协议约束，即成为水滴筹的用户。第一条平台服务“水滴筹”是水滴公司运营的为陷入困境的患者提供个人大病求助信息发布服务的互联网平台，仅为发起人与赠与人提供技术服务的网络渠道。第二条协议主体和协议范围本协议内容包括协议正文、附件及规则（包括但不限于《水滴筹个人求助信息发布条款》、《提现须知》、《退款须知》、操作流程、项目页面承诺）等均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用户使用本协议项下服务的，表示自愿接受本协议约束，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本协议无效或要求撤销……第四条特别提示发起人、求助人和赠与人均已理解并同意：平台仅为发起人、求助人与赠与人之间的筹款提供平台网络空间、技术服务。平台作为居间方，并不是发起人、求助人或赠与人中的任何一方，筹款行为仅存在于发起人、求助人和赠与人之间，使用水滴筹产生的全部法律后果由发起人、求助人与赠与人自行承担。水滴筹不对项目作任何形式的担保，对于因项目发生的一切纠纷，由发起人、求助人和赠与人自行解决。第五条筹款基本模式1、发起人在平台发起筹款项目，在项目页面注明求助金额等信息；赠与人点击支持/赠与等按钮进行支持。2、发起人、求助人及赠与人授权平台代为接收和管理赠与人赠与求助人的款项，并同意水滴公司将上述款项委托第三方进行资金托管。在发起人、求助人提交相关证明材料并通过审核后，款项将支付至求助人或求助人指定的筹款账户。同时，上述款项产生的利息将全部用于因求助服务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赠与人赠与款项产生的微信支付渠道手续费、向求助人划拨款项产生的银行费用、联系求助人的通讯费用及其他因求助服务产生的合理费用。3、如求助人由于疾病或其他原因死亡，发起人应即时通知平台并终止该个人求助项目。已筹款项将退还赠与人或在赠与人无异议的前提下，用于其他合理用途。第六条违约责任用户违反其于本协议项下的陈述、保证或承诺，而使平台遭受任何诉讼、纠纷、索赔、处罚、声誉影响等的，平台均有权要求用户立即停止违约行为，并按照平台要求履行相关义务，给平台造成损失的，用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水滴筹个人求助信息发布条款》载明：“水滴筹”是水滴公司运营的向用户提供个人大病求助信息发布服务的互联网平台，仅为发起人与赠与人提供技术服务的网络渠道。通过水滴筹个人求助渠道发布的信息为个人求助信息，非慈善公开募捐项目信息，禁止通过水滴筹为任何慈善组织或慈善募捐项目发布募捐信息。发起人、求助人应对其提交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及时性负责，不得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平台不向发起人及求助人收取任何费用，不对最终筹款额做任何承诺。……【求助信息内容】发起人发布内容必须完整、准确、真实、合法，无虚构或隐瞒情形。发起人应按平台规定，提交发起人及患者身份信息、患者所在医疗机构开具的医疗证明等真实材料。材料经平台审核通过后，求助项目方可上线和生成筹款链接。平台认定发起人提供的材料不符合要求的，有权要求发起人补充相关材料。平台有权暂缓发布个人求助项目。发起人应及时、完整、真实、准确地公开求助人的以下信息：疾病情况、治疗花费情况、家庭经济状况（主要是工资收入、房产、车辆、金融资产等信息）；预期款项用途；基本医疗保障情况；商业保险情况；是否享受低保；获得政府医疗救助等情况……发起人求助信息中设定的目标金额，除特殊情况外，原则上单次求助金额不得超过人民币50万元；超过50万元的，发起人应在求助信息中说明原因并进行公示。【信息发布责任】……若平台发现发起人有任何虚假、伪造和隐瞒行为，有权独立判断并采取终止筹款等措施。处于筹款期的，将取消其筹款资格，已筹集的款项退还赠与人；已将所筹款项支付给求助人的，平台有权要求发起人、求助人全额退还已付款项；情节严重者，将追究其相应的法律责任。……【筹集款项支付】平台将于发起人提交的提现申请通过审核且公示期间赠与人或社会公众无质疑后，将实际筹集的款项可支付至求助人或其监护人、近亲属、医疗机构、慈善组织银行账户。……发起人有责任和义务监督所筹款项全部用于求助人的治疗。若求助人获得资助款后放弃治疗或存在任何挪用、盗用、骗用等行为，平台有权要求发起人、求助人返还全部已付款项。返还的款项将退还赠与人。自个人求助信息发布之日起至所筹款项使用完毕之日止，平台有权要求发起人定期提交求助人治疗情况说明、所筹款项使用情况说明并提供相应的证明材料。若发起人未能提供平台要求的材料，平台有权要求发起人、求助人全额返还所筹款项；若发现求助人放弃治疗或求助人死亡等情况时，平台有权要求发起人、求助人返还未使用完毕的款项；若发现发起人、求助人未按约定使用款项，平台有权要求发起人、求助人全额返还所筹款项。第三、“发起筹款”页面下方显示“我承诺”载明：“1、发起的项目类型为个人大病求助，所筹款项将全部用于受助人的治疗及康复；2、提交的求助信息完整、真实、合理，不存在任何虚构、伪造和隐瞒的情况。3、积极配合赠与人及平台的要求，说明受助人疾病情况、治疗花费、家庭经济情况等，并提供相应证明材料。若有违背，愿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赔偿相关方所有损失。”三、莫春怡的家庭财产情况2018年1月25日，莫春怡向某某慈善基金会申请资助，其填写的申请表显示：第一，莫春怡家庭收入情况。基本信息中载明：家庭年总收入26000元，家庭成员莫春怡、许某、莫某2、王某某、莫某1。家庭收入情况载明：1、无固定工作；3、有种地收入，3亩香樟树因卖不出去无年收入；4、养殖收入5个鸡、5个鸭自己供用。第二，房产情况（含拆迁情况、门面房、租赁房屋等）。其他家庭情况中载明:有房产，建/购时间2013年1月16日，总花费36万元，借/贷款15万元，房屋类型为商品房，面积118平方米；租房，每年租3个月，每月2300元，楼房20平方米。庭审中，莫春怡陈述上述商品房为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步云花苑2幢某某室，登记于其父亲名下；租房是为莫某1治病期间在上海居住所租赁的房屋；在十八里桥老街上有门面房三间，均是其父亲办理出租事宜，大概在2014年起开始一直出租，每年租金约6.5万元；顾家浜某某号已经拆除，路对面的房屋尚未拆迁完毕。第三，车辆情况。交通工具中载明：一辆北京现代汽车，2015年7月购买，购买金额155000元。第四，债务情况。家庭债务情况中载明：2016年9月，莫春怡为结婚向亲戚借款10万元，2017年10月为孩子移植向亲戚借款20万元。经询，莫春怡在2019年4月25日庭审中陈述2017年12月20日莫春怡姑妈向其汇款10万元用于莫某1治病，2018年5月13日莫春怡用水滴筹平台筹集款项汇款偿还其姑父10万元。2019年4月25日的庭审中，证人许某通过远程视频方式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为2015年5月莫春怡用17.5万元全款购买了现代索纳塔轿车一辆；莫春怡父亲名下有一栋三层楼三个店面用于统一对外出租，每年租金8.5万元；浙江省嘉兴市大桥镇步云花苑2幢某某室登记于莫春怡父亲名下；2018年7月至9月期间莫春怡父母签订了拆迁协议。作证期间，许某提供莫某1名下浙江禾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账号：×××）明细（其内容为2018年4月6日在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消费3000元，2018年4月13日在该院消费11494.7元、余额21607.18元，2018年4月15日在该院消费1万元，2018年5月3日在该院消费1万元，2018年5月9日在该院消费1500元），以证明莫春怡使用上述银行卡支付莫某12018年4月6日起的医疗费35994.7元，加上基金会捐款2万元，两者合计55994.7元，而莫某1在筹款当时住院花费53269.49元，所以通过水滴筹平台筹集款项基本没有使用。经本院释明后，莫春怡自认未用水滴筹平台筹集款项支付自收到筹集款项之日后莫某1的医疗费。四、莫某1的医疗费支出情况第一，莫某1在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住院及医疗费支出情况。第1次，莫某1于2017年11月23日在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住院治疗至11月27日出院，期间支付医疗费11891.65元、母子陪护费260元，该院诊断为威斯科特-奥尔德里奇综合症、先天性心脏病。第2次，莫某1于12月21日在上述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1月19日出院，住院期间莫某1接受脐血干细胞移植手术，并支付医疗费106844.51元，出院诊断为骨髓移植状态（脐血干细胞移植术后）、威斯科特-奥尔德里奇综合症、先天性心脏病、肺部感染。第3次，莫某1于1月19日在上述医院住院治疗至3月9日出院，期间支付医疗费166721.37元。第4次，莫某1于3月15日在上述医院住院治疗至于3月16日出院，期间支付医疗费3372.12元。第5次，莫某1于3月22日在上述医院住院治疗至3月23日出院，期间支付医疗费1631.69元。第6次，莫某1于4月6日在上述医院住院治疗至4月7日出院，期间支付医疗费2940.53元。第7次，莫某1于4月13日在上述医院住院治疗至5月10日出院，住院期间莫某1接受心包穿刺术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53269.49元。第8次，莫某1于5月22日在上述医院住院治疗，当日莫某1出院，期间支付医疗费1865.52元。第9次，莫某1于6月5日在上述医院住院治疗至6月6日出院，期间支付医疗费2651.26元。第10次，莫某1于6月21日在上述医院住院治疗，当日出院诊断为骨髓移植状态（脐血干细胞移植术后）、威斯科特—奥尔德里奇综合症、低钾血症、心包积液、心肌病（心肌肥厚）、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巨细胞病毒感染、移植物抗宿主反应，期间支付医疗费3325.07元。经统计，以上医疗费共计354773.21元，其中个人现金支付177242.68元。第二、莫某1在嘉兴市地区医院的医疗费支出情况。莫某1于2017年度在嘉兴市妇幼保健院、嘉兴市三一医院医疗费、南湖区大桥镇卫生院支付医疗费694.22元。莫某1于2018年3月17日在南湖区大桥镇卫生院支付医疗费6元。五、莫春怡在水滴筹平台之外申请的社会救助情况第一，2018年1月25日，莫春怡向某某慈善基金会申请资助。2018年5月25日，上述基金会同意资助并向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汇款4万元。2018年6月4日，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使用上述款项中的1万元，结余3万元。后该医院因故取消了上述3万元资助。第二，2018年3月4日，莫春怡向上海市未成年人罕见病防治基金会申请救助基金。2018年3月22日，该基金会批准救助金额2万元。第三，2018年7月31日，莫春怡向南湖区民政局申请救助，据《嘉兴市南湖区困难群众医疗救助申请表》显示街道合作医疗办核准意见为莫某1医疗费总额330142.5元，可列入报销总额：192346.9元，已报销金额：156284.76元，医疗费自负金额：36062.14元，医疗费自费金额：137795.6元。经审核，建议儿童两病36062.14元中救助28849.71元。另，本案审理过程中，水滴公司于2019年3月7日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后本院出具了（2019）京0105民初247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莫春怡名下价值十五万三千一百三十六元的财产。本院认为：互联网个人大病求助是指自然人（求助人、发起人）通过网络平台发起大病专项筹款项目，赠与人通过互联网对项目发起支持，赠与求助人钱款的行为。本案中，互联网个人大病求助项目发起人为莫春怡，求助人为莫某1，网络平台为水滴筹平台，赠与人为互联网上通过水滴筹平台对莫某1进行赠与活动的人。本院审查了涉案互联网个人大病求助四方面问题：一、水滴筹平台能否代表众多赠与人向莫春怡主张返还筹集款项；二、莫春怡是否应该返还赠与人筹集款项；三、水滴筹平台的审查义务及其与莫春怡违约责任之间的关系；四、水滴筹平台应如何处理返还的筹集款项。一、水滴筹平台能否代表众多赠与人向莫春怡主张返还筹集款项起诉的原告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赠与人将钱款赠与发起人、求助人，赠与人当然可以因故向发起人主张返还筹集款项。网络平台是否能代表赠与人向发起人主张返还筹集款项，此应分析网络平台与赠与人之间的关系。互联网个人大病求助应属于个人求助行为范畴，该行为是个人为了解决本人或者近亲属的困难通过广播、电视、报刊、网络等请求帮助的行为。目前，仅有部门规章规定个人求助行为不属于慈善募捐、慈善公开募捐信息，对于互联网个人大病求助中网络平台与赠与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尚无明确规定。因此，网络平台能否代表众多赠与人向发起人主张返还筹集款项现应依据网络平台与赠与人之间的约定处理。本案中，众多赠与人在水滴筹平台上阅读《用户协议》等后通过确认金额，点击支持等方式向特定患者进行网络赠与活动，赠与人与水滴筹平台的运营者水滴公司之间应形成网络服务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该按照《用户协议》、《水滴筹个人求助信息发布条款》等予以规制。《用户协议》第一条规定水滴筹平台仅为发起人与赠与人提供技术服务的网络渠道，第四条规定其为居间方，水滴筹不对项目作任何形式的担保，对于因项目发生的一切纠纷，由发起人、求助人和赠与人自行解决。因此，本院认为在一般情形下水滴筹平台是信息平台和渠道，并不介入项目纠纷。但是赠与人与水滴筹平台之间的网络服务合同包含《水滴筹个人求助信息发布条款》，该条款明确规定在发起人有任何虚假、伪造和隐瞒行为、求助人获得资助款后放弃治疗或存在任何挪用、盗用、骗用等行为、发起人未能提供平台要求材料的行为等情形下，水滴筹平台有权要求发起人返还筹集款项。再结合互联网个人大病求助中赠与“小易快多”的特点（即数额较小、支付容易、筹集迅速、赠与人多）、大众对于水滴筹平台的通常理解、水滴公司自身认知等因素，本院认定在约定的特殊情形下，赠与人授权水滴筹平台的运营者水滴公司代表赠与人要求莫春怡返还筹集款项。二、莫春怡是否应该返还赠与人筹集款项莫春怡是否应该返还赠与人筹集款项应从求助项目真实性、莫春怡是否违反合同约定两方面审查。（一）求助项目真实性问题。求助项目真实性审查应重点区分求助项目的关键事实、一般事实和细节事实，关键事实失实会导致失信事件，严重者即为骗捐，一般事实失实表现在求助人隐瞒、虚构部分事实，其违反双方合同构成违约，细节事实有瑕疵或者失实，应不构成违约。对于求助项目关键事实、一般事实与细节事实的区分，不能根据只言片语、个别事实进行判断，而应当结合整个求助项目进行判断。涉案求助项目真实性应需要考虑以下几点：首先，莫某1的病情、治疗、医疗费等情况。本案中，求助人莫某1于2017年9月13日出生，出生后被确认身患威斯科特-奥尔德里奇综合症、先天性心脏病，后长期反复异地就医、进行脐带血移植手术、心包穿刺术等治疗，同时我院查明莫春怡家庭确实为此支付高额医疗费，因此莫春怡陈述的莫某1病情及治疗情况基本真实。其次，财产申报及审查问题。水滴筹平台上的承诺、《水滴筹个人求助信息发布条款》显示发起人应真实、完整、及时提供受助人的治疗情况、家庭经济状况等，其中家庭经济状况包含工资收入、房产、车辆、金融资产等，即各方约定了公布财产的种类、范围及公布财产主体。依据上述约定，莫春怡应公布的家庭财产范围是莫某1的家庭财产，即莫某1、莫某1父亲莫春怡、母亲许某名下的财产情况，包含上述三人的工资收入、房产、车辆、金融资产等。现莫春怡财产申报及审查应考虑以下问题，第一，本案不宜将莫某1之祖父母名下的财产纳入本案衡量；第二，莫春怡筹款时声明其与妻子为工薪家庭，花光了全部积蓄，欠下了20万多元外债，但是莫春怡隐瞒了其名下车辆等财产信息，也没有提供许某名下财产信息；第三,莫春怡在水滴筹平台提供的家庭财产情况与其向某某慈善基金会等提交的家庭财产情况、许某的证人证言之间存在较多矛盾。结合以上问题，莫春怡求助时提供的家庭财产信息在准确性、全面性、及时性上存在问题。最后，社会救助问题。水滴筹平台上的承诺、《水滴筹个人求助信息发布条款》显示发起人应真实、完整、及时提供受助人获得政府医疗救助等。莫春怡在2018年4月15日求助时说明了莫某1有医保、无商业保险的情况，但本案也需要审查其他社会救助情况。莫春怡于2018年1月25日向某某慈善基金会申请资助，于2018年3月4日向上海市未成年人罕见病防治基金会申请救助基金，且2018年3月22日该基金会批准上述救助，但是莫春怡均未在2018年4月15日向水滴筹平台求助时说明上述申请情况。结合以上问题，莫春怡在通过水滴筹平台求助时提供的求助信息在全面性上存在问题。综上，本院认定莫春怡未按平台规则准确、全面、及时提供信息，其确有隐瞒的情形，但是莫某1的病情及治疗情况基本真实，且发起筹款当时确有求助意愿和客观必要，所以本案为一般事实失实。（二）违约问题。发起人是否违反合同约定，应依据发起人与赠与人之间的合同约定进行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0条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莫春怡在水滴筹平台上发起筹款时应阅读了《用户协议》、《水滴筹个人求助信息发布条款》、《承诺》，赠与人在水滴筹平台上捐赠时应阅读《用户协议》等，其中《水滴筹个人求助信息发布条款》载明发起人、求助人有保证求助项目真实、保证筹集款项全部用于求助人的治疗、保证特定情形下返还筹集款项等义务，同时莫春怡在发起说明中明确说明了筹集款项的用途，因此莫春怡在接受赠与人的赠与款项用于求助人莫某1治疗时，其应承担上述义务。鉴于此，莫春怡与赠与人之间应形成了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如果莫春怡未能履行约定义务，其应承担返还筹集款项在内的责任。莫春怡是否挪用筹集款项应考虑以下几点问题：首先，双方约定的筹集款项的用途。2018年4月15日，莫春怡填写的发起人说明中显示莫春怡是因为其子莫某1身患威斯科特—奥尔德里奇综合症、心脏疾病而需要后续治疗费用至少40万元，所以发起求助项目筹集40万元。4月16日，莫春怡中途终止筹款时，其再次明确筹集款项用途是用于莫某1抗排异、抗感染和心脏的治疗。结合《水滴筹个人求助信息发布条款》中规定发起人保证筹集款项全部用于求助人治疗的义务，所以双方约定的筹集款项的用途应是全部用于2018年4月15日后莫某1治疗威斯科特—奥尔德里奇综合症、心脏疾病等而支出的后续医疗费；其次，筹集款项的实际使用情况。莫春怡庭审中辩称使用筹集款项中的10万元偿还因莫某1治病欠下的债务，3万余元用于莫某1治疗，现仅剩余1万元在莫春怡处。经本院释明后，莫春怡当庭自认未用筹集款项支付莫某1自2018年4月18日（收到筹集款项之日）后的医疗费，而用于偿还为莫某1治疗欠下的10万元债务；最后，筹集款项是否已经退回。水滴公司向莫春怡发送《律师函》要求返还筹集款项，莫春怡当庭确认其至今未退还筹集款项。综上，即使莫春怡确实在2018年4月15日之前为莫某1治疗举债，且筹集款项也确实用于偿还因莫某1之前治病而欠下的债务，但上述用途与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莫某1治疗时间、用途不一致，根据《用户协议》等平台规则显示赠与人的目的在于“救病”而不是“救穷”，所以本院认定莫春怡将筹集款项挪作他用。综上所述，关于水滴公司要求莫春怡全额返还筹集款项一节，莫春怡与赠与人之间系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关系，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鉴于莫春怡存在上述挪用、隐瞒等违约行为，结合莫春怡未使用筹集款项给莫某1治疗的事实，所以水滴公司要求莫春怡全额返还筹集款项之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三、水滴筹平台的审查义务及其与莫春怡违约责任之间的关系在法律法规等未明确规定网络平台的审查义务的前提下，网络平台应如何审查需要考虑以下三方面：首先，形式审查义务。《用户协议》、《水滴筹个人求助信息发布条款》等规定水滴公司的审查义务为对求助人身份、疾病情况、治疗花费情况、家庭经济状况等信息进行审查，结合水滴筹平台上发起筹款的流程、发起筹款时的审查项目、提交资料的审核过程等均显示发起人自行提交诊断证明、病历、家庭财产说明等，考虑到医学专业问题、财产审核专业问题等因素，水滴公司履行的应是严格形式审查义务。本案中，水滴筹平台上没有提供单独项目让莫春怡逐项填写家庭财产情况，莫春怡只能在发起人说明中说明家庭财产，同时水滴公司之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莫春怡家庭财产进行逐一充分审核，本院认为水滴公司没有尽到严格形式审查义务。其次，监督义务。《水滴筹个人求助信息发布条款》规定平台有权要求发起人定期提交求助人治疗情况说明、所筹款项使用情况说明并提交相应的证明材料，结合水滴筹平台显示的筹款期间、筹款后的举报和发起人提供增信信息的事实，水滴公司应审查发起人提供信息以及监督筹集款项的后续使用情况，即水滴公司履行的应是严格监督义务。本案中，在莫春怡自2018年4月18日收到筹集款项后，水滴公司未定期要求莫春怡提供求助人治疗情况说明、所筹款项使用情况说明等，水滴公司仅是在收到举报后进行相关工作，所以本院认定水滴公司未妥善履行严格监督义务。最后，水滴筹平台审查和监督能力。因目前个人大病求助需求量大、家庭财产状况核查比对复杂度高，水滴筹平台审核甄别力量确实有限，但这不构成水滴筹平台降低审查或者监督义务的正当理由。尤其在本案中，我院查明水滴筹平台的运营者是水滴公司，是一家以营利为目的的有限责任公司，并非慈善组织，也不是民政部指定的公开募捐平台，其更应在运营水滴筹平台获得合理利润的同时，加大资源投入，健全审核机制，配备与求助规模相适应的审核和监督力量。综上，考虑到水滴公司的商业性质、互联网个人大病求助的特点、平台诚信对互联网个人大病求助的重要影响、现实运行情况等因素，本院认定水滴公司作为网络平台应承担严格形式审查义务、严格监督义务，以确保求助项目的真实性和筹集款项用途的落实，因此本案中水滴公司存在审查瑕疵。关于水滴公司的审查瑕疵能否成为莫春怡减免违约责任的依据，本案中，莫春怡是否应该支付利息应回到发起人与赠与人之间的附义务赠与合同关系，即审查挪用筹集款项等导致的责任，而和水滴公司在网络服务合同关系中是否妥善履行严格形式审查义务、严格监督义务无关。因此，莫春怡以水滴公司审查瑕疵抗辩，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关于利息一节，考虑到莫春怡的违约行为、莫春怡经催告至今仍未返还筹集款项等因素，本院对水滴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四、水滴筹平台应如何处理返还的筹集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4条规定“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同时，《用户协议》、《水滴筹个人求助信息发布条款》均规定返还款项将退还赠与人。关于赠与款项如何返还一节，鉴于互联网个人大病求助中赠与“小易快多”的特点、筹款期限一般不长等因素，网络平台不应按赠与时间先后区分，而应按比例原则（注：每位赠与人应返还款项为总返还款项乘以每位赠与人赠与款项与总赠与款项之间的比例）。因此，本案中水滴公司应根据《用户协议》、《水滴筹个人求助信息发布条款》、比例原则等自觉、主动履行平台义务，公开、及时、准确返还赠与人款项及利息，原赠与人明确同意转赠他人的除外。另，本院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互联网个人大病求助是民间慈善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有助于精准扶病，具有“救急难”的积极作用，但基于互联网个人大病求助的特点及现状，有必要从法律、道德方面给予规制。一方面，发起人应遵从信息真实、准确、完整、及时披露的原则，弘扬诚信美德，避免炒作、制造“悲情戏”，从根源上防止失信事件发生，自觉营造清朗的网络空间；另一方面，个人大病求助互联网服务平台应依法依规推动互联网个人大病求助在网络上的有序开展，为人人可做慈善、处处有爱传播提供诚信严谨的平台和渠道，为推进健康中国建设做出有益贡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莫春怡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原告北京水滴互保科技有限公司153136元；二、被告莫春怡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北京水滴互保科技有限公司利息（以153136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8月31日计算至被告莫春怡全部付清原告北京水滴互保科技有限公司上述款项之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如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支付全部款项，则自逾期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1元，由被告莫春怡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保全申请费1286元，由被告莫春怡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欧阳华人民陪审员  杨大乾人民陪审员  陈俊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书 记 员  彭林海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