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皖0602行赔初3号 原告：孙志习，女，196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 委托代理人：周修旺，江苏以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淮北市段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段园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602003087930M。 法定代表人：高鲲鹏，该镇镇长。 出庭负责人：杜晨辉，该镇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秦秀珍，安徽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晶晶，安徽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志习诉被告淮北市段园镇人民政府（简称段园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孙志习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修旺、被告段园镇政府的副镇长杜晨辉及其委托代理人秦秀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志习诉称，2013年11月20日，被告组织相关人员和大型设备违法强行将原告所种植的葡萄园拆除，并将已经挂果的葡萄树、水泥棒、钢丝、银杏树、木瓜树及其他附属设施悉数损坏、拉走，将葡萄园夷为平地，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为此，原告以被告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为由提起了行政诉讼。经过多次审理，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皖06行终60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葡萄树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告认为，被告违法行政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被告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赔偿明细如下：土地2.8亩。一、葡萄树1563棵*260元/棵=40.6380万元；木瓜树88棵*200元/棵=17600元；水泥棒500棵*30元/棵=15000元；钢丝6600米*2元/米=1320元；手压井、两块地分别四个地头；4个压井*160=640元；以上小计：44.0920万元；按1万元1500元/年付息；44.0920*1500*6年=39.6828万元；收成损失：2.8亩*10000元/亩/年*6年=16.8000万元；合计：44.0920+39.6828+16.8000=100.5748万元。二、律师费30000元、误工费5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交通费1570元、复印资料费500元、邮寄费140元、通话费2000元，上衣一件400元、案件诉讼费500元；小计：13.4610万元，总合计：114.0858万元。因此，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种损失114.0858万元，收成损失及相应的利息（以114.0858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20日起算至赔偿完毕之日止），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2、授权委托书及律师代理函，3、赔偿明细单，4、（2018）皖06行终60号行政判决书，5、葡萄园视频光盘,6、树木清点单复印件。 被告段园镇政府辩称，原告请求段园镇政府赔偿其各种损失114.0858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原告在工业区规划范围内违规抢栽、抢建的行为违法，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答辩人仅是在行政行为程序上存在瑕疵，其所作出的行政行为具有事实依据。三、原告请求赔偿的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告在工业区规划范围内违规抢栽、抢建的行为违法，答辩人仅是在行政行为程序上存在瑕疵，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淮发（2009）7号文件，2、《关于工业集中区内禁止一切违章违法建设行为的公告》、《关于制止违法违规植树的公告》、《关于严格控制占用耕地的公告》,3、皖政地【2012】1382号、皖政地（增减挂钩）【2013】76号用地批复，4、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政府（2013）12号文件，5、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政府杜政秘（2013）46号关于对孙志习、欧阳长峰违法抢栽果树实施强制清除的批复，6、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及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杜政征告【2013】第02号、杜政征告【2013】第12号，7、征地、拆迁涉及到的农户同意征地签字名单、领款记录，8、责令限期清除通知书、强制清除通知书。9、毛庄村土地面积证明，10、土地补偿款说明，11、淮政办（2010）110号文件。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交的1、2号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3、系对诉讼请求的具体计算方式，但对地上附着物数量予以认定；证据4、系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认定；证据5、没有录制时间、制作人等不具有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6、与本院对清点人员的问话能够相互印证，具有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4、6号证据，因在确认强制清除行为违法的案件中已经认定，故不予以重复认定，但对证明事实予以确认；对5、8号证据，事实予以认定，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7、无孙志习户的签字，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9、孙志习自述原为3亩多地，已征收过一次；再结合土地补偿款即按2.679亩的面积早已汇入孙志习丈夫欧阳长峰的银行账户，土地面积为2.679亩，予以认定；证据10、原告对补偿数额无异议，具有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11、系政府文件，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证据认定及本庭调查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13年11月20日，段园镇政府组织工作人员对孙志习在两块承包土地上栽种的葡萄树等进行强制清理。该行为已被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皖06行终6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此后，孙志习向段园镇政府申请赔偿，段园镇政府未答复，孙志习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淮北市段园工业集中区是2009年4月经淮北市委市政府批准。“以绿原工业区为主要承接载体，沿311国道为轴心设立工业集中区，一期建设3平方公里，结合新一轮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修编，为工业集中区预留发展空间，力争达到15平方公里。”此后，段园镇政府多次发布禁止抢栽抢种及控违的公告。后经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政地（2012）1382号、皖政地（2013）76号建设用地批复征收土地。段园镇政府相继发布征地公告，孙志习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段园镇政府遂以抢栽抢种的名义对其种植的果树等进行强制清理。在清理之前，2013年9月27日和同年10月16日，段园镇政府就涉案葡萄树清除一事向孙志习送达《限期清除通知书》和《强制清除通知书》，孙志习未在规定的期限内自行清除，段园镇政府遂强制清除。 再另查，孙志习的葡萄树是于2010年种植的。孙志习两块承包地原为3亩多，在此次征收前，因修路已征收部分，本次征收为上次剩余的全部，土地补偿款按2.679亩加上沟塘路边补偿共计117585.9元，已汇入孙志习丈夫欧阳长峰的银行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论焦点为1、段园镇政府是否应赔偿孙志习的损失；2、应该如何赔偿。 关于是否应赔偿孙志习的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侵犯他人财产权的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段园镇政府强制清除孙志习种植的葡萄树等行为，已被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6行终60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段园镇政府就该违法行为给孙志习造成的财产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段园镇政府以孙志习系抢栽抢种不应赔偿，本院认为，2009年4月，虽然段园工业集中区设立，但相关的农用地转用审批及征地审批,直到2012年12月30日、2013年1月13日才经安徽省人民政府批准，在该征地批准之前，征地范围并未确定，相关政府并未发布拟征地或征地公告。按当时《淮北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公布淮北市市辖区被征收土地上房,屋其他附着物及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淮政办【2010】110号）第三条：下列情况不予补偿，（二）征地公告发布之日起抢种抢栽的粮食作物、果树、林木、苗圃等以及抢建的建（构）筑物。根据该规定，孙志习在相关土地上种植葡萄树并不违法。即使是孙志习抢栽抢种，仅是其抢栽抢种行为违法，但果树、水泥棒、铁丝本身作为财产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应为孙志习的财产。段园镇政府对果树及其他财物清理后没有交给孙志习，造成果树等财物灭失，给其造成一定的财产损失，应予赔偿。另，本案实质是因孙志习户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段园镇政府为了加快征收进度，没有按照集体土地征收程序推进，而是按违法抢栽抢种的程序进行清除。这种通过程序选择造成孙志习本应得到补偿而得不到，显然不合理，故段园镇政府不予赔偿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如何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即赔偿应按侵权时财物的市场评估价格。但段园镇政府在清除时未清点登记保存，地上附着物已灭失，无法进行评估，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故段园镇政府应对清理地上附着物的种类、数量承担举证责任，鉴于段园镇政府无法举证造成评估不能，应从有利于原告的角度进行赔偿。如上所述，本案应为集体土地征收，因孙志习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段园镇政府按抢栽抢种行为予以强制清除。故本案可按不低于征收补偿标准给予赔偿的原则即可填补孙志习的直接损失。征收补偿项目有土地补偿款、地上附着物补偿等，孙志习的两块承包地土地补偿款117585.9元已汇入孙志习丈夫欧阳长峰的银行账户，本案赔偿主要是地上附着物的赔偿，下面逐项予以核实。 关于树的棵数。鉴于双方都未能提供确实证据，本院庭后，对当时征收时，村里组织树木清点的部分参加人员进行问话，都承认有清点行为。结合树木清点单，木瓜树88棵，其余应为葡萄树（307+186+182+176+73+150+173+316=1563棵），上述两项相加与孙志习提供的赔偿清单数量相一致。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本院认定，该两块地有葡萄树1563棵、木瓜树88棵。 关于赔偿的标准。孙志习要求按2018年的征收补偿标准即葡萄树每棵按260元，木瓜树按每棵200元，葡萄树1563棵*260元/棵=40.6380万元；木瓜树88棵*200元/棵=17600元，两项合计42.3980万元。本院认为，在确定段园镇政府的赔偿责任时，还应考虑其他被征收人的比较正义问题，如孙志习获得的赔偿明显高于已签约的被征收人获得补偿，则对已签约的被征收人不公平，也会对将来其他项目的征收产生不利影响，因当事人会看到不签约最后赔的比签约的要高，那么谁还会配合政府的公益项目的征收。本案中，孙志习的两块承包地土地补偿款117585.9元已汇入孙志习丈夫欧阳长峰的银行账户，故地上附着物按当时征收补偿标准赔偿孙志习，应属于比较公正的，即按2013年征收适用的补偿标准为淮政办【2010】110号文件，果树5年以下的为果苗幼期，每棵补偿40元。涉案葡萄树是2010年种植，2013年被清除，有3年的树龄；木瓜树，孙志习要求的每棵赔偿数额虽低于葡萄树的每棵赔偿数额，但为药用的，故参照林木11-15厘米进行赔偿更公平些，即树木赔偿数额为1563棵*40元/棵+88棵*80元/棵=69560元。故孙志习要求按2018年的征收补偿标准即葡萄树按260元/棵，木瓜树按200元/棵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孙志习主张的水泥棒500棵*30元/棵=15000元、钢丝6600米*2元/米=13200元（孙志习书写为1320元属于书写错误，钢丝应确认为13200元）、4个（手压井）*160元/个=640元均予以支持。上述附着物的赔偿款共为（69560+15000+13200+640）98400元。 关于利息损失。段园镇政府违法强制清除孙志习的树木等，本应及时赔偿，但至本案诉讼时仍未赔付，因此孙志习要求赔偿利息的请求合理；至于利息的标准，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的规定，以附着物赔偿金984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从2013年11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赔偿款之日止，故对孙志习要求利息每万元每年付1500元请求过高，仅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收成损失。因收成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的范围；就犹如把一只母鸡压死，要求赔偿母鸡下的蛋钱或蛋又生成小鸡的钱，显然不合情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况且，每年的收成如何也是不确定的。本案是按赔偿不低于征收补偿的标准，故对孙志习主张6年收成损失16.8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孙志习要求赔偿律师费30000元、误工费5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交通费1570元、复印资料费500元、邮寄费140元、通话费2000元，上衣一件400元、案件诉讼费500元；小计：13.4610万元。本院认为，律师费、误工费、交通费、复印资料费、邮寄费、通话费、案件诉讼费都是强制清除行为发生后产生的，都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围，对此费用不予支持。精神损失费，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精神损害赔偿仅限于侵犯公民人身权的情形，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段园镇政府的强制清除行为对孙志习的人身造成了严重损害，故其主张的精神损失费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上衣一件400元，孙志习未提供证据证明是何种衣服被谁如何造成的及损害程度，故对此请求也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七）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淮北市段园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孙志习98400元及利息损失（以984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付清赔偿款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孙志习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案为行政赔偿案件，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茂峰 审 判 员  叶 波 人民陪审员  刘玉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清华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 第三十二条第一款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五十四条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