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73行初9467号原告：蒂则诺纺织工业公司（INDUSTRIADEDISENOTEXTILS.A），住所地西班牙王国拉科鲁尼亚省阿提索市议会大街蒂则诺大厦。法定代表人：安东尼奥·阿布里尔·阿巴丁（AntoioAbrilAbadin），总法律顾问兼董事会秘书。（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专利商标事务所商标代理人。（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专利商标事务所商标代理人。（未到庭）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到庭）第三人：深圳市尚典眼镜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田贝一路文锦广场文盛中心2703。法定代表人：蔡庆丰，总经理。（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欢，北京兴昉律师事务所律师。（到庭）案由：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被诉裁定：商评字[2018]第67748号关于第7634819号“PullandBear及图”商标（以下简称诉争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本院受理时间：2018年9月12日开庭审理时间：2019年1月3日被诉裁定认定：一、原告曾以诉争商标违反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规定为由，对诉争商标提起异议及异议复审申请，并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诉争商标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鉴于此，原告在本案中以诉争商标违反修改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条规定而应予无效的请求，应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的限制，故被告对原告提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但鉴于原告提交了新证据，对其以诉争商标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后段“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为由，请求对诉争商标予以宣告无效的主张不应受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的限制。二、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国际注册第616136号“Pull&Bear及图”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三）在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前已达到被中国相关公众广为熟知的程度，亦不足以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三、在案证据尚无充分理由可以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损害了申请人所主张的在先著作权，从而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前段之规定，亦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后段所指“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四、诉争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综上，依照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原告诉称：一、原告以诉争商标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所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应受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的限制。二、诉争商标与原告国际注册第630069号“Pull&Bear”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一）、国际注册第632052号“Pull&Bear”商标（以下简称引证商标二）、引证商标三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三、除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外，第三人及其子公司还在第9类和第35类重复申请了多件“pullandbear”、“pull&bear”、“普安倍尔”商标，并大量抄袭、复制和模仿其他众多知名品牌。第三人大量抢注他人商标行为明显具有恶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关于“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规定。四、第三人是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原告已经在第9类“太阳镜”等商品上在中国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PullandBear”商标，诉争商标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以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注他人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五、原告对“PullandBear”标识的设计享有著作权，第三人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将原告享有在先著作权的作品申请注册为商标，侵犯了原告的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的在先权利”的规定。六、原告是全球著名的西班牙公司，原告在先商标“PULL&BEAR（PullandBear）”在全球包括中国拥有广泛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原告请求在本案中认定引证商标三在第25类商品上为驰名商标。七、诉争商标是对原告已经在中国注册的第25类“PULL&BEAR”驰名商标的抄袭和模仿，其注册和使用容易误导公众，致使原告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已经构成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所述情形。八、原告以诉争商标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所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应受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的限制。九、第三人大量抢注他人商标行为明显具有恶意，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十、诉争商标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被诉裁定，判令被告重新做出裁定。被告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做出程序合法。请求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第三人述称：同意被告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第三人2.注册号：76348193.申请日期：2009年8月20日4.专用期限至：2021年2月27日5.标识：6.核定使用商品（第9类）：擦眼镜布、眼镜盒、眼镜(光学)、眼镜玻璃、眼镜框、眼镜架、夹鼻眼镜架、隐形眼镜、隐形眼镜盒、太阳镜。二、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一1.注册人：原告2.注册号：G6300693.基础注册日期：1994年11月30日4.专用期限至：2024年12月30日5.标识：6.核定使用商品（第9类）：科学、航海、测地、电气、摄影、电影、光学、衡量量具、光及机械信号、检验(监督)、救护(营救)、和教学用具及仪器、录制、通讯、重放声音和形象的器具、磁性数据载性、录音盘、自动售货器和投币启动装置和机械结构、现金收大记录机、计算机和数据处理装置及计算机、灭火器械。（二）引证商标二1.注册人：原告2.注册号：G6320523.基础注册日期：1994年11月21日4.专用期限至：2025年1月20日5.标识：6.核定使用商品（第18类）：皮革及人造皮革、不属别类的皮革制品、毛皮箱子及旅行袋、雨伞、阳伞及手杖、鞭和马具。（三）引证商标三1.注册人：原告2.注册号：G6161363.基础注册日期：1993年5月3日4.专用期限至：2024年3月21日5.标识：6.核定使用商品（第25类）：女式、男式及儿童成衣。三、涉案美术作品四、其他事实在商标评审阶段，原告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原告的天猫网店网页（经公证）；2.普安倍尔商业（北京）有限公司营业执照；3.原告的商标注册资料；4.第三人的天猫网店网页、淘宝销售网页（经公证）；5.关于原告在北京开设第一家“PULLANDBEAR”专卖店的媒体报道及视频资料；6.第三人的商标注册资料；7.原告的作品登记证书；8.最高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原商标评审委员会、原商标局做出的判决书、裁定书；9.百度百科关于原告的介绍、原告集团的介绍资料；10.中文媒体关于“PULL&BEAR”、“PULLANDBEAR”品牌的相关报道；11.原告为其在中国的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及其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在商标评审阶段，第三人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诉争商标注册文件；2.第三人的天猫旗舰店截图；3.设计委托书；4.商场广告；5.年度采购合同；6.产品实物图样；7.模特佩戴产品的图样。在本案审理阶段，原告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编号续前）：12.（2017）京73行初1180号、（2017）京行终4458号、（2018）京行终24号三份行政判决书；13.第三人及其丹阳分公司的企业信息、商标清单以及商标详细信息；14.第三人抄袭的目标商标百度百科介绍以及在先商标信息；15.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原商标评审委员会以及原商标局之前对类似恶意抢注案件的部分裁定；16.经公证认证的SM18744号泰国商标注册证；17.（2017）最高法行申7174号的行政裁定书；18.19份经公证认证的产品目录图册和年度报告以及中文翻译；19.设计说明以及中文翻译；20.“Pull&Bear（PULLANDBEAR）”销售至中国的商业文书以及中文翻译（共7套，15份）。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档案、当事人在商标评审程序中和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所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商标局做出准予注册决定的，发给商标注册证，并予公告。异议人不服的，可以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请求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商标评审申请已经作出裁定或者决定的，任何人不得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再次提出评审申请。但是，经不予注册复审程序予以核准注册后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除外。”2014年商标法的前述规定，系基于在商标异议程序中一旦原商标局或原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对被异议商标核准注册后，该商标即获得注册，该法律规定的目的在于提高商标注册的审查效率，但同时也导致了异议申请人丧失了针对商标异议行政行为提起司法审查的权利。因此，现行商标法提供给异议申请人可继续通过商标无效宣告程序获得司法救济的法律渠道。相比之下，2001年商标法的商标异议程序中，无论原商标局或原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于诉争商标是否得以注册作出何种认定，异议申请人与商标申请人均可继续救济程序，直至最终获得司法救济。具体到本案，原告曾在诉争商标的申请阶段以诉争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规定为由提起过商标异议，该商标异议程序最终经二审终审程序否定了原告的起诉理由。原告在本案中再次依据与前案相同理由提起诉讼，鉴于商标法已发生修改，相应条款对应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后段。经核对前后两案的起诉的理由、所引证的商标与相关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原告再次主张诉争商标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条属于重复起诉，受前案生效裁判文书拘束，本院对此不予评述。但对于原告再次主张诉争商标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后段，因原告提供了新的证据材料，案件相关事实发生变化，不属于重复起诉，不受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的限制。被告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二、诉争商标标志是否侵犯了原告的在先著作权根据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该条所述的“在先权利”包含他人在先享有的著作权。申请注册商标构成对他人在先著作权的损害需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他人所主张的图形、文字等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第二，他人应系该作品的著作权人，且作品创作完成日期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第三，申请注册商标标志与在先作品构成实质上相同。本案中，原告所主张的涉案图形属于拉丁字母“PullandBear”的一种字体，该字体的艺术设计较为简单，独创性较低，加之原告未提供原始创作、设计的相关证据，故不能排除该字体为现有字体的可能，因此原告所主张涉案图形不构成我国著作权意义上的美术作品。诉争商标标志未侵犯原告的在先著作权。三、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后段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后段的立法精神系基于诚实信用原则，旨在对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未注册商标给予有条件的保护。该条款的适用一般应满足下列四个要件：（一）无效宣告人的未注册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二）诉争商标与该未注册商标的标志相同或近似；（三）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服务与该未注册商标实际使用的商品或服务相同或类似；（四）诉争商标申请人具有抢注他人的恶意。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供的宣传手册显示，其在经营“Pull&Bear（PullandBear）”品牌服饰的同时，亦销售同品牌的太阳镜商品。原告提供的多份海关报关单据及对应发票显示，原告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将“Pull&Bear（PullandBear）”品牌的太阳镜商品进口至中国市场销售，与同品牌的服装连带具有了一定的影响力，该太阳镜商品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太阳镜、隐形眼镜”等商品属于相同或类似商品。且本案诉争商标标志与原告在先使用的商标标志在文字构成与字体上完全相同，第三人申请注册与原告在先使用的商标完全相同的商标难谓善意，已构成商标法三十二条后段“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规定。被告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三、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三条第三款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本案中，诉争商标的标志“PullandBear”本身并无欺骗性，未构成该条款规定之情形。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基于在商标授权确权行政纠纷中驰名商标按需认定的基本原则，原告针对诉争商标的无效宣告请求已通过商标法其他条款予以支持，故本院不再对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予以评述。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主要是指，诉争商标注册人在申请注册的时候，采取了向商标行政主管机关虚构或者隐瞒事实真相、提交伪造的申请书件或者其他证据文件，以骗取商标注册行为；或者以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情形。本案中，鉴于原告的在先商标权利已经通过商标法其他条款予以保护，故本案不再适用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予以审理。综上所述，被诉裁定的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部分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撤销，由被告重做作出新的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8]第67748号关于第7634819号“PullandBear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二、责令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就原告蒂则诺纺织工业公司针对第7634819号“PullandBear及图”商标提出的商标无效宣告请求重新做出裁定。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蒂则诺纺织工业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第三人深圳市尚典眼镜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宋 堃人民陪审员  任川霞人民陪审员  李秀改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崔向一书 记 员  肖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