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75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尤勇，男，1963年10月4日生，汉族，住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绍坤，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锐，男，1970年7月18日生，汉族，住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筱婷，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邓带丽，女，1971年4月6日生，汉族，住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欣，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尤勇因与被上诉人赵锐、原审第三人邓带丽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2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尤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将夫妻共有财产中的全部房屋分配给邓带丽属于无偿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虽然赵锐取得了西双版纳诚通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版纳诚通公司）45%的股权，但在赵锐和邓带丽离婚时，该公司负债已达4858万元，净利润为-347万元，故赵锐分得的股份无任何价值。二、赵锐无偿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已对上诉人实现债权造成损害。赵锐在还款期限即将届满时，通过协议离婚的方式将有价值的房产全部分配给邓带丽，其逃避债务的意图明显。截止2019年6月26日，上诉人对赵锐的债权本息已达5733.4713万元，但赵锐名下可供执行的财产根本不足以清偿上诉人的债务。且在上诉人申请执行后，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已终结了对诚通公司的执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赵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邓带丽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尤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赵锐与邓带丽《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房屋分割的约定；二、赵锐与邓带丽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赵锐与邓带丽1998年1月20日登记结婚，后于2016年5月30日协议离婚。赵锐、邓带丽离婚时签订并留存于昆明市西山区民政局的《离婚协议书》中记载：赵锐、邓带丽婚后生育赵泓杰、赵泓苓，均由邓带丽抚养，抚养费由邓带丽承担。赵锐、邓带丽名下现有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位于昆明市虹山东路4号版筑翠园3幢7层705室、宜良县匡远镇时代广场东侧的世纪良城住宅小区一期3栋2单元3号商铺、宜良县匡远镇时代广场东侧的世纪良城住宅小区一期3栋2单元4号商铺、昆明市福源小区30栋1单元201室、昆明市福源小区33栋2号车库、昆明市虹山东路26号云安尚品小区E栋第13层1304号房产、昆明市广福路长城滇池花苑10栋01号房产所有权归邓带丽所有。云Ａ-×××××马自达牌汽车归赵锐所有。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根据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云0103民初911号、（2018）云0103民初912号、（2018）云0103民初913号、（2018）云0103民初914号、（2018）云0103民初915号、（2018）云0103民初916号、（2018）云0103民初8216号、（2018）云0103民初8217号、（2018）云0103民初8218号、（2018）云0103民初8219号、（2018）云0103民初8220号、（2018）云0103民初8221号、（2018）云0103民初8222号、（2018）云0103民初8223号、（2018）云0103民初8224号、（2018）云0103民初822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记载，赵锐应向尤勇偿还的款项中包含本金30000000元，且上述债务发生时间在赵锐、邓带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赵锐未履行（2018）云0103民初91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义务，已于2019年4月29日被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另查明，版纳诚通公司系2007年5月18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2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赵锐，赵锐出资45%，尤勇出资15%。版纳诚通公司对外投资成立勐腊诚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勐腊诚通公司），勐腊诚通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000元，版纳诚通公司股权占比100%。尤勇、赵锐、邓带丽在本案审理中均表示，不申请赵锐、邓带丽离婚时，赵锐持有版纳诚通公司出资额市场价值的司法鉴定。还查明，尤勇为处理本案与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协议》，约定律师费为15000元。尤勇与赵锐、邓带丽在本案审理中一致陈述：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确定赵锐应履行的义务，赵锐均未履行。截止至本案辩论终结前，赵泓杰、赵泓苓均为未成年人。赵锐、邓带丽在本案审理中陈述：赵锐、邓带丽离婚时协商，赵锐享有的版纳诚通公司45%出资额由赵锐享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可知，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所为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债务人所为的行为如果为无偿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一般须具备以下条件：一、须为行为前成立的金钱债权或可转换金钱债权的债权；二、债务人所为的行为系无偿行为；三、债务人的行为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可知，债权人对合同法所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构成要件，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赵锐、邓带丽协议离婚时签订并留存于昆明市西山区民政局的《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并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不违反公序良俗，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尤勇主张赵锐与邓带丽协议离婚时无偿转让夫妻共同财产，损害其对赵锐享有的到期债权，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欲撤销前述《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部分。在本案中，尤勇对赵锐的债权发生在赵锐、邓带丽协议离婚前，且截止至本案辩论终结赵锐仍未向尤勇清偿债务，尤勇已举证证明了上述债权人撤销权构成要件中的前两项。而本案债权人撤销权能否成立的关键在于赵锐、邓带丽离婚时，赵锐是否无偿处分了赵锐、邓带丽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对此综合评析如下：第一，赵锐持有版纳诚通公司45%出资额，且该公司系赵锐、邓带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登记设立,在赵锐、邓带丽未对赵锐前述出资额进行约定的情形下，该出资额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第二，邓带丽与赵锐离婚时虽基于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取得了本案所涉房屋，但邓带丽放弃了分割赵锐持有版纳诚通公司45%出资额的权利，且赵锐无需向邓带丽支付未成年子女赵泓杰、赵泓苓的抚养费。由此来看，尤勇未能举证证明赵锐、邓带丽离婚时，赵锐无偿处分了夫妻共同财产。第三，在法院询问是否对赵锐与邓带丽离婚时持有版纳诚通公司45%出资额价值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形下，尤勇、赵锐、邓带丽均表示不申请鉴定。法院无法对赵锐与邓带丽离婚时，赵锐前述出资额相应的市场价值进行认定，尤勇亦未能举证证明赵锐、邓带丽离婚时所分割财产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或存在违反公序良俗的情形。综上，尤勇在本案中提出的债权人撤销权，因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情形，依法应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尤勇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1.版纳诚通公司企业登记信息，2.利润表，3.版纳诚通公司股东会决议，4.执行裁定书，5.执行裁定书四份。经质证，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证据1、3-5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三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债权债务确认书》一份，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3-5，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上诉人未提交原件核对，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虽然有相关人员及公司的签字，但无签订时间，故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否能够成立？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享有的16笔共计3000万元债权，分别于2015年12月至2017年1月期间到期。在被上诉人到期未偿还借款，且其余借款还款期限即将届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离婚协议，约定位于昆明市虹山东路4号版筑翠园3幢7层705室、宜良县匡远镇时代广场东侧的世纪良城住宅小区一期3栋2单元3号商铺、宜良县匡远镇时代广场东侧的世纪良城住宅小区一期3栋2单元4号商铺、昆明市福源小区30栋1单元201室、昆明市福源小区33栋2号车库、昆明市虹山东路26号云安尚品小区E栋第13层1304号房产、昆明市广福路长城滇池花苑10栋01号的共计7套房产均归原审第三人所有，被上诉人放弃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其财产的行为，明显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要求撤销该约定的请求，应予支持。被上诉人抗辩认为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过程中，其已取得了版纳诚通公司45%的股权及4000万元的债权，且上述房屋的贷款系由原审第三人归还，孩子亦由原审第三人抚养。故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不存在被上诉人放弃财产的情形。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对被上诉人所称的版纳诚通公司45%的股权、4000万元的债权及房屋贷款的承担并无约定，不能体现出双方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对上述财产的价值进行了评估及分割。其次，对于版纳诚通公司45%的股权价值，根据该公司公示的企业信息，其负债总额为4858万元，无营业收入。且版纳诚通公司作为案涉3000万元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在债务到期后亦未偿还借款，在2018年已被法院认定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在此基础上，被上诉人对于版纳诚通公司45%的股权的价值负有举证责任，但一、二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或申请进行评估，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虽然被上诉人无需向原审第三人支付抚养费，并取得了云Ａ-×××××马自达牌汽车的所有权，但上述应支付的费用及财产价值远远低于被上诉人放弃的在夫妻共同财产中享有的份额。综上，被上诉人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其放弃夫妻共同财产中享有的份额，致使上诉人的债权无法实现，对上诉人造成了损害，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撤销。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2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赵锐与原审第三人邓带丽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第2项关于房屋分割的约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赵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瑞审判员 王思予审判员 杨 雪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王本福书记员刘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