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8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辉，女，196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欣，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罗妍，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勇，男，197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敏，男，198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炜，重庆市千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雪辉因与被上诉人黄勇、邓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4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依法询问各方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雪辉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李雪辉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仅依据当事人庭审陈述认定现场加装木材与渣土，该陈述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无法印证。2.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黄勇与邓仕军之间存在稳定的合作关系；李雪辉为定做人，黄勇为承揽人，邓仕军为黄勇提供劳务，邓敏为邓仕军提供无偿帮工，一审法院遗漏了共同诉讼人邓仕军，且未查明邓敏与邓仕军之间的法律关系。3.李雪辉不存在选任、指示过错，未提供劳务工具，现场不存在安全隐患，邓敏受伤主要是其穿皮鞋所致。4.一审法院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超过法律限额，精神损害抚慰金也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黄勇辩称，其为李雪辉提供劳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邓敏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李雪辉应当承担更大比例的责任；一审中，李雪辉并未提出追加邓仕军作为被告。原审原告邓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雪辉、黄勇赔偿邓敏医疗费70442.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护理费60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1200元、病例复印费49元、残疾赔偿金20933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0368.85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误工费21364.93元、精神损失费8000元、鉴定费2800元，合计445359.69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雪辉、黄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雪辉系重庆市渝北区湖云街1号90幢1-4房屋的权利人，在装修过程中让黄勇驾驶其所有的川Ｘ×××××号货车运送建筑材料。因装修后需要除渣，2018年10月28日，李雪辉通过微信通知黄勇为其除渣，黄勇当即答应，但双方在微信中并未约定除渣费用。2018年10月29日上午，黄勇电话联系搬运工邓仕军与其一同前往李雪辉家中除渣，并告知邓仕军除渣劳务费500元，做完业主就给钱。邓仕军遂与其子邓敏一同去李雪辉家除渣。在除渣过程中，李雪辉要求加装一堆木料，邓仕军要求李雪辉再加100元搬运费，李雪辉亦表示同意。在做完即将收工时，李雪辉发现还有一些渣土要清走，遂让邓敏与邓仕军将渣土搬走，正当他们将渣土抬上车后准备卸下时，邓敏不慎从车上摔下受伤。2018年10月29日晚，邓仕军在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鸳鸯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一般情况下是业主直接付给我们除渣费，黄勇的运费是业主另外给他。这些一般都是业主当着我们的面给我们的；……这一次除渣费用黄勇说是一车500元，估计应该是黄勇帮我们给业主谈好价钱后给我们说的。”另查明，邓敏受伤后被送往陆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30天，于2018年11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闭合性腹部损伤：外伤性脾破裂，大网膜、肠系膜挫伤伴出血，左肾挫伤，胰腺挫伤，腹腔、盆腔积血；闭合性胸部损伤：右肺挫伤，失血性休克，继发性血小板增多。出院医嘱：院外休息叁个月，加强营养；继续口服阿司匹林，半月后来院复查血常规等；出院后定期复查胸腹部CT；如有不适，门诊随访。邓敏受伤后，产生医疗费共计70444.91元，其中黄勇为其垫付了医疗费1500元。邓敏在陆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复印病历产生病历复印费40元。审理过程中，邓敏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误工时限、护理时限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邓敏脾切除后属八级伤残，后续医疗费约需3000元，误工时限为120日，护理时限为60日，部分护理依赖。邓敏为此支付鉴定费2800元。再查明，邓敏系农村居民，从2009年起一直居住在四川省岳池县。其母亲腾明英于1957年8月21日出生，在邓敏定残时年满61周岁，其父亲邓仕军于1958年3月8日出生，在邓敏定残时年满61周岁，腾明英与邓仕军共生育2名子女。邓敏之女邓XX于2011年8月6日出生，在邓敏定残时已年满7周岁，邓敏之子邓XX于2017年12月3日出生，在邓敏定残时已年满1周岁。一审法院认为，应当认定邓敏与李雪辉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理由如下：李雪辉系重庆市渝北区湖云街1号90幢1-4房屋业主，其喊黄勇为其除渣，黄勇喊了邓仕军、邓敏一同前往李雪辉家除渣。在除渣过程中，黄勇与邓敏之间具有明确的分工，由黄勇进行运输，邓敏与邓仕军一起进行搬运，运输费需要根据运输的次数计算，李雪辉告知黄勇需搬运一车垃圾，故运输费用相对固定；而搬运系一种劳务，劳务费通常会根据搬运物品的体积、重量及距离的远近来决定，结合邓仕军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一般情况下是业主直接付给我们除渣费，黄勇的运费是业主另外给他。这些一般都是业主当着我们的面给我们的”，可以认定邓仕军及邓敏所从事的搬运系为李雪辉提供劳务，黄勇则只收取相应的运费，与邓敏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关系。邓敏在为李雪辉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李雪辉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邓敏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提供劳务时对自身安全应尽注意义务，而其在搬运时，却对自身安全疏于注意导致受伤，存在过错，对其损失亦应承担一定责任。黄勇与邓敏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对邓敏受伤并无过错，不应对邓敏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邓敏与李雪辉之间的责任比例以4：6认定为宜。关于邓敏损失的确认。第一，医疗费70442.91元。邓敏受伤后共产生医疗费70444.91元，但邓敏只主张70442.91元，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第二，续医费3000元。该费用有鉴定意见书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第三，误工费21364元（150×51988÷365）。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时限为120天，原告无证据证明其有固定工作和固定收入，对误工费一审法院酌情按100元/天计，应为12000元（100×120）。第四，护理费6000元（30×100+60×100×50%）。根据鉴定意见，邓敏护理时限为60天，部分护理依赖，邓敏住院30天，原审被告要求按100元/天标准计算，该标准符合法律规定，邓敏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3000元（30×100）；邓敏院外护理期限为30天，部分护理依赖，邓敏出院后护理费为1500元（30×100×50%），故邓敏的护理费共计4500元（3000+1500）。第五，交通费1000元，根据邓敏受伤后治疗过程及鉴定过程，一审法院酌情认定500元。第六，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30元/天×60）。邓敏住院共计30天，主张按60元/天计算，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第七，营养费1200元。根据邓敏的伤情及出院医嘱，该费用主张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第八，残疾赔偿金329702.85元（包含被抚养人生活费）。邓敏为农村居民，但在城镇已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889元/年计算，邓敏定残时年满33周岁，其残疾赔偿金应计算20年，经鉴定，邓敏属八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为209334元（34889×20×30%）；其母亲腾明英在邓敏定残时已年满61周岁，其父亲邓仕军在邓敏定残时已年满61周岁，腾明英与邓仕军共生育2名子女，因夫妻之间具有相互扶养的义务，邓敏要求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1977元计算，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邓仕军与腾明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45512.60元（11977×19×30%÷3×2）；其女邓XX于邓敏定残时已年满7周岁，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9762.05元（11977×11×30%÷2）；其子邓XX于邓敏定残时已年满1周岁，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30541.35元（11977×17×30%÷2），被扶抚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故邓敏的残疾赔偿金为305150元（209334+45512.60+19762.05+30541.35）。第九，鉴定费2800元，该费用有鉴定费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第十，病历复印费49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邓敏支付病历复印费为40元，其余费用不能证明与复印病历之间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本次事故造成邓敏八级伤残，给其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酌情支持6000元。综上，邓敏因此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407432.91元（含精神抚慰金6000元）。综上，邓敏的损失407432.91元，应由李雪辉赔偿246859.75元（401432.91元×60%+6000元）；邓敏自行承担160573.16元（401432.91元×40%）。因黄勇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为邓敏垫付的1500元医疗费，黄勇应与邓敏自行协商解决，或另案处理，对此费用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雪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邓敏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续医费、营养费、复印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246859.75元；二、驳回原告邓敏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李雪辉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6元，减半收取1313元，由被告李雪辉负担788元，原告邓敏负担525元。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在除渣过程中，被告李雪辉要加装一堆木料，邓仕军要求李雪辉再加100元搬运费，被告李雪辉亦表示同意。”对于上述事实，仅有邓敏、黄勇陈述而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李雪辉对此予以否认。本院认为邓敏、黄勇的相关陈述尚不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不予采纳。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邓敏为何人提供劳务，2.李雪辉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3.本案的损害后果如何认定。现评述如下：一、邓敏为何人提供劳务李雪辉因住宅装修需要，联系黄勇为其除渣，黄勇在本案中以其运输工具为李雪辉提供运输服务，并通过邓仕军联系邓敏为除渣作业从事搬运，故邓仕军、邓敏二人共同提供搬运劳务并获取报酬；现并无证据证明黄勇因邓敏提供搬运服务而从中获利，因此不足以认定黄勇具备通常情况下的承揽人特征。再者，邓敏在李雪辉家中负责搬运，搬运系单纯的劳务活动，不具有劳务之外的技术、智力等价值，而劳务受益人为李雪辉，综上，认定邓敏为李雪辉提供劳务，其与李雪辉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更符合本案实际。故李雪辉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邓仕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李雪辉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雪辉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邓敏工作中，未能对安全作业尽到必要的关注和提示义务，对邓敏的受伤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邓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卸货时未能注意到安全隐患，对受伤后果存在一定过错，其应对自身损害负相应责任。一审认定的责任主体与责任比例符合法律规定，具有事实根据，本院予以确认。三、本案的损害后果如何认定因李雪辉仅就精神损害抚慰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限额的认定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且当事人无争议的医疗费70442.91元、续医费3000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45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营养费1200元、鉴定费2800元、病历复印费40元、残疾赔偿金（不含被抚养人生活费）209334元，共计305616.91元予以确认。现对李雪辉提出异议的项目评述如下：1.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本次事故造成邓敏八级伤残，一审法院综合李雪辉在本案中的责任性质、过错程度，邓敏的损害后果等因素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6000元并无不当，李雪辉认为邓敏不应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关于此处的“年赔偿总额”应否考虑残疾赔偿系数的问题，本院认为，受害人的个人收入是既定的，因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导致残疾或死亡，其未来生存年限中的收入会因此减少或丧失，实际上是家庭其他成员在财产上遭受的消极损失。因此，无论受害人有多少被抚养人，其收入中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确定，即其最大金额与人均消费性支出一致，故有多个被扶养人的情形，应当先限制年赔偿总额。综上，一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按照上述计算方法，结合本案被抚养人的年龄、抚养人的人数，分段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如下：第1-11年被扶养人有四人（邓仕军、腾明英、邓XX、邓XX），因四人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累加计算为11977÷3（邓仕军）+11977÷3（腾明英）+11977÷2（邓XX）+11977÷2（邓XX）=19961.67元，超过了人均消费性支出11977元，故其年赔偿总额为1197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977元×11年×30%=39524.1元；第12-17年被扶养人有三人（邓仕军、腾明英、邓XX），因三人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累加计算为11977÷3（邓仕军）+11977÷3（腾明英）+11977÷2（邓XX）=13973.17元，超过了人均消费性支出11977元，故其年赔偿总额为1197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977元×6年×30%=21558.6元；第18-19年被扶养人为二人（邓仕军、腾明英），因二人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累加计算为11977÷3（邓仕军）+11977÷3（腾明英）=7984.7元，未超过人均消费性支出1197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984.7×2年×30%=4790.8元。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9524.1+21558.6+4790.8=65873.5元，李雪辉对该项损害后果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据此，邓敏在本案中的损害后果为377490.41元（305616.91元+6000元+65873.5元），李雪辉应赔偿228894.25元[（377490.41元-6000元）×60%+6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496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李雪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邓敏228894.25元；三、驳回被上诉人邓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26元，减半收取1313元，由邓敏负担525元，由李雪辉负担7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4元，由邓敏负担654元，由李雪辉负担9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鸣晓审 判 员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 琦书 记 员 张颖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