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82民初8158号 原告：荣成市上庄镇西上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荣成市上庄镇西上庄村。 法定代表人：高钟信，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锋，荣成石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曹寿云，女，1931年4月4日生，汉族，住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山东圣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系曹寿云之孙。 被告：高钟晓，男，1955年8月31日生，汉族，住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山东圣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荣成市上庄镇西上庄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曹寿云、高钟晓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作出（2017）鲁1082民初2143号民事判决，判决后，原告荣成市上庄镇西上庄村村民委员会、被告曹寿云、高钟晓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1月13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鲁10民终11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荣成市上庄镇西上庄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高钟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锋、被告曹寿云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高峰、被告高钟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荣成市上庄镇西上庄村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租赁土地及水流，清除地上建筑物与树木，将土地恢复原状；2、判令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给付违约金2200元；3、判令被告给付土地占有使用费（自2016年1月1日至被告将土地恢复原状返还给原告之日止，待司法鉴定后确定数额）；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本案重审时，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租赁土地，清除地上建筑物或地上其它物；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二被告系母子，高培德系被告曹寿云之夫，被告高钟晓之父，高培德于1999年4月17日去世。1985年3月1日，原告与高培德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了原告为高培德提供场地四十亩，其中包括荒地（水流）20亩，耕地20亩。耕地每年每亩50元，荒地及水流不收费，合同期限自1985年3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终止，该合同通过荣成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现合同期满，原告于2015年12月26日书面通知被告终止合同，并告知被告尚欠租金数额及合同到期后应将土地恢复原状，清理土地上的个人物资，返还土地。2016年4月28日，原告通过书面形式告知被告合同到期后村委会以叫行的方式对外承包的决定，但被告自合同到期后至今不遵从原告对该土地的决定，占有土地至今。原告认为被告系高培德的亲属，在高培德去世后依法继承该合同并享有该合同的权利，但也应当依约履行该合同的义务，被告在履行合同中未按时缴纳承包金，不返还土地已构成违约。现合同到期但被告仍然占有该土地，其行为缺乏诚信，侵害了原告的利益。 被告曹寿云、高钟晓共同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被告之间的合同系承包合同，并非租赁合同，双方之间仍存在着承包关系，原告要求返还承包土地缺乏事实基础。1985年3月1日，高培德与原告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合同期限至2015年12月31日，合同有效期内，高培德有转让权，其子女有继承权。合同终止后，高培德享有优先承租权。高培德于1999年去世，被告继承合同权利继续在承包地上进行投资生产经营。2016年4月28日，原告向被告送达了告知书，告知被告若愿意继续承包，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承包权，如被告届时不参加叫行视为放弃承包优先权。由此，原告认可且告知了被告行使优先承包权的方式，但叫行至今未举行，且被告一直延续着合同约定生产经营，原告之前也未提出异议，双方虽未续签承包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承包关系，在双方未解除承包关系的前提下，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承包地并恢复土地原状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原告要求被告清除承包地内的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被告所承包的土地范围内有建筑物多处，其中有17间房屋在高培德承包土地之前就存在。根据合同第二条“场地范围内，甲方原有砖瓦结构房屋十七间，作价1700元卖给乙方”，由此高培德受让了上述房屋的完全物权，被告作为高培德的继承人继承了上述17间房屋的物权，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清除该17间房屋。其他两处建筑物系被告依合同约定根据生产经营需要且经过行政部门审批后建设，被告享有该两处建筑物的所有权，根据合同第六、七条的约定，被告有经营自主权，有权根据饲养业的需要确定建设规模、式样，承包地内建筑物所有权归被告所有。被告为管理承包地内的水库，且考虑到被告在村里没有宅基地，1995年被告高钟晓向原告申请建设一处居住与经营合一的楼房，并且向上庄镇土地管理所缴纳了3000元批复费，荣成市计委也向被告颁发了投资许可证，被告在承包地的荒地内建设了一处两层楼房，因此被告享有该住宅楼的所有权，原告无权要求清除。三、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告无权主张违约金。合同并未约定承包金的支付方式，原告向被告送达告知书，限期被告缴纳，被告在限期内缴纳了承包金，不存在违约行为。四、违法建设引发的纠纷及拆除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如前所述，被告享有承包地内建筑物的所有权，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拆除，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发[1993]37号和《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中关于违章建筑引起的纠纷规定，违法建筑的认定、拆除属于行政部门的职权，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五、清除地上建筑物与民法公平、诚信原则相悖。80年代，高培德响应国家政策，贷款十余万元承包土地积极进行生产经营，带动全村经济发展，40亩承包地承载了被告一家三代的全部心血。对被告30年的建设投资等，原告非但不给补偿，反以承包期满为由要求被告清除地上建筑物、恢复土地原状，不但损害了被告的切身利益，也将给集体效益造成巨大损失，原告行为不仅违背了合同约定，也丧失了基本诚信，清除地上建筑物，不仅意味着被告一家三代人的心血付诸东流，也将使得被告一家从此无处可居，这显然与民法的公平、诚信原则相悖。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二被告系母子，高培德系被告曹寿云之夫，被告高钟晓之父，高培德于1999年4月去世。1985年3月1日，原告与高培德签订了合同一份，合同内容为：1、原告为高培德提供场地四十亩，其中包括荒地（水流）20亩，耕地20亩。耕地每年每亩收积累50元，每年计收人民币一千元，在本合同有效期内，荒地及水流不收积累；2、场地范围内，原告原有砖瓦房结构房屋十七间，作价1700元卖给高培德，原有围墙用石料220方，作价660元，砖10000块，作价200元也卖给高培德，高培德向原告交付现金2560元整；3、场地范围内的自留地，由原告负责调整，自留地内的青苗、草片、树木由高培德给与一次性补偿，补偿数额由原告与户主商定；4、……5、原告提供场地只许高培德发展养殖业，不许转作他用；6、高培德由自主经营权，有权根据饲养业的需要确定建设规模、式样；7、场内的建筑物（包括鱼塘、地下建筑）的所有权永远归原告所有，但如国家另有规定或国家建设需要征用乙方场地的一部或全部，高培德必须服从；8、在本合同有效期内，高培德有转让权，其子女有继承权；9、……10、本合同自一九八五年三月一日起生效，到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终止，本合同终止后，高培德继续经营，原告优先给高培德经营，条款重议，高培德如不再经营，场内的建筑物及饲养物由原告处理，在处理期间，高培德必须按照合同的规定交纳积累；……。1999年高培德去世后，该合同由曹寿云、高钟晓继续履行，2015年12月26日，原告向被告高钟晓送达了合同终止通知单，内容为：高钟晓同志：1985年3月1日，你父亲高培德与村委签订的用地《合同书》于2015年12月31日终止，现你使用的土地属于延续你父亲的承包经营权取得的，期间你共欠11年的土地承包费，总额为11000.00元，今通知你于2016年1月26日前向村委交纳11000.00元的承包费，同时自主清理土地上的个人物资，恢复土地原样，将所承包的土地归还村委，逾期村委将依法收回土地并追偿承包费。被告高钟晓收到此通知后，在限定的时间内交纳了所欠款项。2016年4月28日，原告向被告高钟晓送达通知书，内容为：告知书高钟晓同志：1985年3月1日你父亲高培德与上庄镇西上庄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公证书》于2015年12月31日已到期。现经村全体党员和村民代表会议表决：你父高培德原承包的土地以每年每亩承包费1000元，水塘水面每年每亩承包费500元的价格对外发包，承包期间5年。如果你表示愿意继续承包，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权。如届时你不参加叫行，则视为放弃承包优先权。为此今特向你告知并通知如下：如你不能取得该标的物承包权，请你在2016年7月15日前自行将土地上的违章建筑物和农作物等清除（或与新承包人协商转让）或自费申请资产评估，协商有偿转让给西上庄村委事宜，逾期则视为放弃，无偿归西上庄村委所有。请你在接到此《告知书》后15日内书面向西上庄村委表达自己的诉求。 诉讼中，本院对被告租赁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了勘查，经勘查，被告购买的17间房屋中有3间房屋被告进行了修善，13间房屋被告拆除后，在原址建设了6间房屋，在租赁土地上，被告自行建设了4间平房用于居住，3间平房用于开办门市，两层楼房至今未完工，另外，被告为生产经营需要种植了树木、修建了堤坝等其它设施。 另查，1995年2月11日，被告高钟晓向原告提交申请书一份，内容为：西上庄村委：我申请建一处居住与经营合一的楼房，占地面积1.88亩，特此申请。我原来在斥山钢丝绳厂干，所以到了结婚批房的年龄一直没有申请盖。现在已打算在村安居乐业，故申请建住宅一栋。根据村委规定每户宅基2.5分，但考虑到自己具有经营之长，所以想在申请住宅同时再申请1.63亩建成住宅与经营二合一的楼房一栋，房址要求在村南T字路口东侧公路相平行的地带，恳请村支部、村委能给与支持与批准。申请人：高钟晓1995.2.11。1996年1月30日，荣成市土地矿产管理局以荣土矿宅字[1996]1号文批准西上庄村高钟晓迁建住宅4间使用非耕地0.2亩。1995年12月28日，被告高钟晓取得固定资产投资项目投资许可证一份，内容为：项目名称住宅楼、建设单位上庄镇西上庄村高钟晓、建设地址上庄镇西上庄村、计划开工日期1995年12月、计划竣工日期1996年10月、发证机关荣成市计委。1996年1月12日，荣成市上庄镇土地管理所收取被告高钟晓计划批复费3000元，对上述中批复的0.2亩宅基地，被告高钟晓在重审时认为该宅基地的位置是其居住的4间平房所在的位置，对投资许可证同意建设的楼房，被告陈述原址位于租赁土地的西边，后由于原告的原因未能建成，故自行迁址至租赁土地的东边并建成现存的二层楼房，原告认为，被告的二层楼房系违章建筑没有批复；对该二层楼房，2014年9月10日，荣成市城乡建设局向荣成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复函，内容为：经查，高钟晓在上庄镇西上庄村毛纺厂西建设房屋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2014年9月26日，荣成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荣执行告字（2014）81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高钟晓“你于2014年7月10日开始在上庄镇西上庄村毛纺厂西建设的总建筑面积238平方米的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归化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属于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违法建筑。根据前述违法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本局依法拟对你做出责令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的行政处罚。对此你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如要陈述、申辩，应在收到本通知后三日内向本局提出。逾期未提出的，视为放弃此权利”。2014年12月22日，荣成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下发荣执行处字[2014]第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高钟晓在上庄镇西上庄村建设的楼房作出自收到决定书之日起三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的处罚决定，该决定书于2015年1月5日送达高钟晓本人。 诉讼中，本院对租赁土地上的部分建筑物的价值进行了评估，2019年6月12日，山东永平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经评估，被告在17间房屋的基础上修缮、改建的两处库房的价值分别为19900元和68600元，四间平房的价值为74000元。 本院认为，原告将土地、水流等交付高培德经营、使用、收益，高培德给付原告租金的行为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应认定原告与高培德之间的合同为租赁合同；虽然被告辩称该合同是承包合同，但该合同已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依据法律规定，即使退一步讲该合同是承包合同，那么在双方合同的履行期限届满，未再达成一致并续签的情形下，被告就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将租赁物返还给原告，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租赁物的诉讼请求，证据充足、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被告的合同虽然履行期限届满被告应予返还租赁物并按照合同清除租赁物上的建筑物等，但原告与高培德签订合同时将租赁土地上的17间房屋出卖给高培德，高培德及被告对该17间房屋又进行了修善、改建，因此，在原告收回租赁物时应对该建筑物进行补偿；对4间平房，诉讼中被告虽然辩称是其在申请的宅基地上所建的住宅，但与被告在一审中陈述的该4间平房系改建而成且其宅基地在二层楼房处存在明显矛盾，结合被告向村委申请宅基地的申请书等证据，可以认定该处建筑应为被告自行所建，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该处是其申请的宅基地，依照合同原告不应予以补偿，但庭审中原告自愿对该建筑物予以补偿，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二层楼房，被告虽然提供了固定资产投资许可证和收费收据，但被告也自认审批的地址与其实际建设的二层楼房的地址不一致，且政府相关权力部门已作出明确认定，该建筑物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系非法建筑，应予以拆除，对此非法建筑，原告依法依约均不应进行补偿；对被告用作小卖部等其他建筑和设施、树木等系被告为经营需要自行添附，与原告无关，依照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应由被告自行处理，原告无补偿义务；双方合同中关于“场内建筑物（包括鱼塘、地下建筑）的所有权永远归被告所有”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无效；综上，被告辩称双方的合同系承包合同，不同意返还租赁物，理由不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曹寿云、高钟晓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1985年3月1日双方合同的租赁物返还原告，并将租赁物上的建筑物及其它设施、树木等物资清除完毕（二处库房、四间平房除外）。 二、被告返还租赁物的同时，原告支付被告房屋补偿款162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元，评估费4500元，由原告负担2250元，被告负担23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盛卫国 人民陪审员  宋永明 人民陪审员  王红清 书 记 员  张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