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57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家川，男，汉族，1972年1月13日出生，四川省邛崃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富刚,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为宗,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聚优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高桥东风桥头合悦大厦C栋1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30954737158。法定代表人：杨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虹建，贵州崇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遵义顺天诚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苟江镇苟江冶金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1059075664B。法定代表人：陶家川，总经理。原审被告：潘玉勇，男，汉族，1972年12月24日生，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富刚,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为宗,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陶家川因与被上诉人遵义聚优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优公司）及原审被告潘玉勇、遵义顺天诚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天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陶家川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30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内容的第二项，改判陶家川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聚优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仅凭本案的《对账函》推定陶家川承担担保责任缺乏依据。首先，陶家川在《承诺》中签名系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其签字行为所产生的全部责任应由顺天诚公司承担。其次，聚优公司并无任何证据证明陶家川愿意为顺天诚公司拖欠聚优公司的货款承担担保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聚优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承诺》亦未明确说明顺天诚公司拖欠聚优公司货款的具体金额，陶家川不可能为金额不确定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这违背人类趋利避害的行为习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陶家川不应承担支付该笔货款的担保责任。最后，本案中的《对账函》载明“其付款方式及违约、担保仍按2017年2月9日、2017年6月6日的承诺及补充内容执行”，但《承诺》并无任何有关担保责任的约定。且该《对账函》系聚优公司提供的格式函件，在解释《对账函》时应作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该对账函实质是陶家川作为顺天诚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聚优公司对《承诺》及其中的补充内容的重新确定，而非陶家川作出愿意为顺天诚公司拖欠的货款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综上，陶家川不应承担任何担保责任，一审判决实事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聚优公司辩称：陶家川应承担担保责任。因为其在《承诺》中有签字，对该《承诺》中所约定的债务种类和金额系明知。且双方已通过签订《对账函》确认或追认《承诺》补充承诺中的递进担保，故法院应当根据其真实意思表示判令其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被上诉人聚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顺天诚公司立即向顺天诚公司清偿货款2720483.74元，并承担资金占用费（直至欠款付清为止，按月利率2%计算，2017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1月1日为816144.9元），以上货款及资金占用费共计：3536628元；二、陶家川、潘玉勇对上述债务及资金占用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顺天诚公司、陶家川、潘玉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0日，聚优公司与顺天诚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顺天诚公司向聚优公司采购恒聚水泥，以月结方式结算货款，单价为250元/吨，以现金支付提前付款的，则单价为225元/吨。每月5日前完成上月对账，确认上月发货吨位、金额。顺天诚公司应在当月30日前付清上月的全部水泥货款，若未按时支付，则从应付款之日起，按月收取应收款金额的3%作为资金占用费。若顺天诚公司从付款之日起30天内没有支付水泥货款，则资金占用费调整为5%，资金占用费均当月收取。否则，聚优公司可停止供货，并追究买方的违约责任。该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各自合同义务。2017年2月9日，顺天诚公司、陶家川、潘玉勇向聚优公司出具《承诺》一份，载明：“遵义顺天诚建材有限公司欠遵义聚优贸易有限公司水泥货款，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遵义顺天诚建材有限公司从2017年3月1日支付遵义聚优贸易有限公司货款资金占用费按2.5%计算，从2017年3月1日起，每月还款贰拾万元给遵义聚优贸易有限公司冲抵欠款，同时从2017年3月1日起，每月从遵义聚优贸易有限公司用现金采购水泥。特此承诺！”该承诺落款注明为“遵义顺天诚建材有限公司”，未加盖印章，该《承诺》落款和日期下方分别有陶家川和潘玉勇的签字和捺印，还写明了二人的联系方式和日期。2017年2月28日，顺天诚公司与聚优公司签署《对账单》，双方确认截至2017年2月28日，顺天诚公司共欠聚优公司货款2920483.74元。后顺天诚公司向聚优公司支付了货款20万元，以及2017年7月至2017年9月共三个月的利息共计7.5万×3=22.5万元，后未再支付任何货款或利息。2017年6月6日，陶家川在前述《承诺》的正文以下、落款以上的空白处手写注明了以下内容：“补充：该承诺从2017年7月1日执行，即从2017年7月5日起每月支付贰拾万元冲抵欠款及柒万五仟元利息，如连续两月违约，则资金占用费按4%计算。”2018年11月8日，经对账，与顺天诚公司签订了《对账函》，载明：“通过双方财务对账，截止于2017年3月1日遵义顺天诚建材有限公司共欠遵义聚优贸易有限公司水泥款2720483.74元，其付款方式及违约、担保仍按2017年2月9日、2017年6月6日的承诺及补充内容执行。”该对账函下方对账人处有顺天诚公司和聚优公司加盖的公章，陶家川在顺天诚公司印章处签字。下方还注明“补充说明：以上水泥款于2017年7月—2017年9月的利息22.5万元已支付。”的内容。后聚优公司要求顺天诚公司、陶家川、潘玉勇支付尚欠水泥款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针对2018年11月8日《对账函》中所提及的“其付款方式及违约、担保仍按2017年2月9日、2017年6月6日的承诺及补充内容执行”，聚优公司解释称此处的“担保”与2017年2月9日的《承诺》中陶家川和潘玉勇的签名和捺印相互印证，该二人签名和捺印的真实意思就是为所欠水泥款和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顺天诚公司、陶家川、潘玉勇对此解释不予认可，称陶家川在《承诺》、《对账函》中的签字是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虽然《对账函》中载明有“担保”字样，但无违约和担保的约定，且该《对账函》无潘玉勇的签字，无法达到聚优公司的证明目的。诉讼中，经聚优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9）黔0303执保42号民事裁定书，对顺天诚公司、陶家川、潘玉勇的相应财产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聚优公司与顺天诚公司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恪守履行。关于尚欠货款和资金占用费的认定。经双方对账，顺天诚公司尚欠聚优公司货款本金为2720483.74元，顺天诚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资金占用费，其实为聚优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对此，顺天诚公司提出了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违约金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本案所涉的货款具有资金属性，逾期付款给顺天诚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体现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此，不论是双方约定的月利率4%还是聚优公司主张的月利率2%，均过分高于造成的利息损失，顺天诚公司、陶家川、潘玉勇提出的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成立。为此，原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并在此基础上上浮一定比例，酌定资金占用费为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至于起算时间，由于顺天诚公司已支付了2017年7月至2017年9月的资金占用费，结合双方《水泥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每月5日的对账时间以及陶家川在《承诺》中所书写的内容，资金占用费的起算时间应为2017年10月5日。关于陶家川是否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涉案《水泥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为聚优公司和顺天诚公司，陶家川系顺天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常情况下，应当认定陶家川的签字行为为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代理行为，除非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案中，陶家川在《承诺》落款的下方单独又签字并捺印，2017年6月6日书写的补充内容也有陶家川的签名，两处签名（或捺印）均未注明其意思表示，仅从签名行为来看，通常只能认定其是履行顺天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但值得注意的是，2018年11月8日的《对账函》对于《承诺》和补充内容的主要内容进行了概括，即包含“付款方式及违约、担保”，由于双方并无物的担保相关约定，故此处的“担保”应当特指保证担保，也就是说，《承诺》和补充内容中实际存在着保证担保的约定，由于该表述和判断均来源于《对账函》，而《对账函》中又有陶家川个人的签名，因此，应当将陶家川在《承诺》和补充内容中的签字行为解释为既是履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又同时以个人身份对案涉货款和资金占用费向聚优公司作出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否则，难以解释《对账函》为何会出现“担保”的表述。基于以上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聚优公司主张陶家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需要说明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计算”，本案涉及“分期履行债务保证期限从何时起算”的问题，但该问题尚无法律或司法解释加以规定，应类推适用上述诉讼时效的规定。由于第一期债务是从2017年7月开始，最后一期债务应至2018年9月，再计算六个月的保证期间，聚优公司于2019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保证期间，其保证债权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潘玉勇是否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潘玉勇并非合同相对人，其虽然在《承诺》的落款下方签字捺印，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是作为保证人签字捺印或其愿意承担保证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聚优公司主张潘玉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遵义顺天诚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遵义聚优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720483.74元及资金占用费（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2017年10月5日起支付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陶家川对上述第一判项明确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遵义聚优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90元，公告费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0290元，由遵义聚优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090元，遵义顺天诚建材有限公司、陶家川共同负担352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顺天诚公司认可截至2017年10月5日尚欠聚优公司2720483.74元及资金占用费。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上诉人陶家川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陶家川是否应对顺天诚公司欠付聚优公司的2720483.74元货款及资金占用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之规定，判断陶家川是否应对顺天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应当根据聚优公司与顺天诚公司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承诺》、《对账单》中，陶家川是否具有对顺天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进行认定。首先，在聚优公司与顺天诚公司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中，双方并未约定保证条款；其次，虽然聚优公司与顺天诚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签订的《对账函》中约定“其付款方式及违约、担保仍按2017年2月9日、2017年6月6日的承诺及补充内容执行”，但2017年2月9日的《承诺》、2017年6月6日的补充内容虽未加盖顺天诚公司印章，但该《承诺》是陶家川以顺天诚公司名义向聚优公司出具，陶家川作为顺天诚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代表顺天诚公司向聚优公司出具《承诺》系履行职务行为而非其个人行为。且陶家川以顺天诚公司名义于2017年2月9日、2017年6月6日作出的《承诺》中所载明的内容，是对顺天诚公司欠付聚优公司货款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责任、还款方式的约定，陶家川并未作出对顺天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一审判令陶家川对顺天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聚优公司要求顺天诚公司支付货款2720483.74元及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因顺天诚公司对一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且顺天诚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认可截至2017年10月5日尚欠聚优公司2720483.74元及资金占用费，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陶家川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遵义顺天诚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遵义聚优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720483.74元及资金占用费（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2017年10月5日起支付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遵义聚优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二、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3民初2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陶家川对上述第一判项明确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90元，公告费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0290元，由遵义聚优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090元，由遵义顺天诚建材有限公司负担35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200元，由遵义聚优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马天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法官助理聂敏杰书记员钟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