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昆明经之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滇池路西贡码头8幢301室。 法定代表人：王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朋伟，泰和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剑英，泰和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鲁岗路125号。 法定代表人：李宝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和福，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欢，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明经之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明经之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昆明经之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朋伟、邹剑英，被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福、薛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明经之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初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昆明经之典公司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赵勇挂靠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并借用后者资质施工，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案涉施工合同无效。一审以赵勇系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员工为由认定案涉合同有效，明显错误。二、案涉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昆明经之典公司尚无支付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前三笔工程款付款条件成就并判令昆明经之典公司支付，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进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关于第一笔款项，双方约定但尚不具备的条件如下：第一，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全面完成退场；第二，移交项目施工场地和已完成工程并得到昆明经之典公司确认；第三，完成全部备案手续；第四，双方与新总包单位签订《三方质量认定》，对经典名院项目已完工程界面、质量责任等进行划断；第五，双方约定移交资料共计76项，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举证证明移交的只有12项，且部分资料残缺不全。2.关于第二笔款项，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未完成提交发票的前置义务。3.关于第三笔款项，双方约定但尚不具备的条件如下：第一，昆明经之典公司取得案涉项目《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第二，向昆明经之典公司移交剩余全部工程资料；第三，向昆明市城市建设档案馆提交基础工程资料；第四，提供对应支付工程款金额的发票。本案正是由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在不具备付款条件情况下擅自提起诉讼并查封工程项目，导致无法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过错在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三、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不存在工程质量问题缺乏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昆明经之典公司所提交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不准许昆明经之典公司提出的工程质量鉴定申请缺乏依据，不支持昆明经之典公司反诉主张的工程质量缺陷修复费用损失错误。案涉工程的整改与修复费用全部应由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承担，且在工程竣工验收前不应支付工程款。四、由于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无权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一审判决认定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适用法律错误。 河北建设集团公司辩称，一、案涉合同是有效合同，不存在无效事由。昆明经之典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赵勇为实际施工人，且昆明经之典公司在上诉状中已明确，《承诺书》有关赵勇为实际施工人的表述，是昆明经之典公司为防止出现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款而要求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所写。二、前三笔付款期限已到，付款条件也已成就，未成就的条件非因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原因造成。根据《工程退场协议》第2.6条约定，应当视为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已完成己方义务。三、案涉工程质量没有问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根据昆明经之典公司一审提交的鉴定报告，案涉工程并不存在质量问题。该鉴定报告也对资料进行了核查，结论是资料基本齐全。四、案涉工程质量合格，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有权主张工程款，并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昆明经之典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0975万元；2.判令昆明经之典公司支付迟延付款利息：（1）以本金1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6.525%），支付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截止2019年3月1日暂计24.47万元）；（2）以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6.525%），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截止2019年3月1日暂计10.87万元）；（3）以本金747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6.525%），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就位于云南省昆明市大渔片区交汇处的“经典名院（昆明湾Ｂ地块）”项目的工程拍卖、变卖或折价的价款优先受偿；4.判令昆明经之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一审中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放弃了律师费请求）等实现债权的费用。 昆明经之典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经典名院建安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经典名院工程桩施工合同》《经典名院、经典湖院土方开挖及渣土清运合同》《工程退场协议》及附件无效；2.判令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向昆明经之典公司支付工程质量缺陷修复费用损失856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系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特级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昆明经之典公司开发建设的云南省昆明市大渔片区交汇处的“经典名院（昆明湾Ｂ地块）”项目发包给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承建。双方于2013年11月22日签订《经典名院、经典湖院土方开挖及渣土清运合同》，2014年4月25日签订《经典名院工程桩施工合同》及《经典名院建安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进场施工。施工中，双方因工程款支付发生争议，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停工退场。双方于2018年11月8日签订《工程退场协议》，载明：鉴于：1.昆明经之典公司系具有房地产开发及经营资质的企业，是经典名院（昆明湾Ｂ地块）房地产项目的建设单位，依法对经典名院项目进行开发经营。2.乙方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系具有特级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的企业，是经典名院项目工程总承包人，对经典名院部分工程进行了施工。……4.乙方对经典名院项目施工情况：土方工程完成挖运施工，工程桩工程完成施工，主体建安工程施工至主体工程封顶断水。……6.截止目前，甲方就经典名院项目共计支付乙方工程款项4525万元。……第二条1.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经典名院建安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经典名院工程桩施工合同》及《经典名院、经典湖院土方开挖及渣土清运合同》自本协议及相关附件签订之日起终止，乙方终止经典名院项目一切尚未完工工程的施工作业。……第三条3.1工程款项：经甲方审核，本项目建安工程施工总承包金额10672万元、工程桩施工金额2665万元、土方开挖及渣土清运金额663万元，经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对前述三个合同项下乙方实际施工部分的工程款项结算金额确定为14000万元。3.2合理损失补偿款项：经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对前述三个合同项下乙方合理损失补偿款项确定为1500万元。乙方无权就本项目再向甲方主张任何其他损失或补偿。3.3质量保修金：质量保修金为14000×3%＝420万元。……当天，双方签订《工程退场协议》附件。其中附件一《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款分期支付明细为：……第三条支付条件、时限及金额：2.1第一笔款项在2018年11月20日前支付，甲方支付该款项前，乙方应配合甲方完成以下事项：（1）甲乙双方签署完成主协议《工程退场协议》及相关附件；（2）乙方向甲方移交完成经典名院项目施工场地和已完成部分工程并得到甲方确认；乙方及乙方相关任何第三方人员全部撤出施工场地；……（7）乙方向甲方提供前期所欠425万元工程款发票。上述工作乙方应在2018年11月10日前全部完成，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款项1500万元。甲方向乙方支付该笔1500万元后10日内，乙方应完成以下事项：（1）乙方向甲方提供对应支付工程款金额的发票；（2）甲方向乙方支付该笔1500万元后10日内，乙方确保协调昆明广一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向呈贡区人民法院撤销对云南经典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昆明经之典公司）的起诉，取得人民法院准许撤诉法律文书；（3）甲方向乙方支付该笔1500万元后10日内，甲乙双方应在3个工作日内签订本协议附件七。2.2第二笔款项在2019年1月30日前支付，甲方支付该笔款项前，乙方需配合甲方完成以下事项：（1）乙方配合甲方办理完成经典名院项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所需全部相关工作，甲方实际取得经典名院项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乙方向甲方提供对应支付工程款金额的发票。上述工作乙方应在2019年1月20日前全部完成，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款项2000万元。2.3第三笔款项在2019年7月30日前支付，甲方支付该笔款项前，乙方应配合甲方完成以下事项：（1）甲方取得经典名院项目《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2）乙方按照《工程资料移交清单》向甲方移交经典名院项目剩余全部工程资料；（3）乙方向昆明市城市建设档案馆提交桩基础工程资料，完成交档工作并取得交档回执单，乙方向甲方提交上述交档回执单原件；（4）乙方配合甲方完成已完工程单位、分部、分项工程验收；（5）乙方向甲方提供对应支付工程款金额的发票。上述工作乙方应在2019年7月15日前全部完成，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款项3000万元。2.4第四笔款项在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甲方支付该笔款项前，乙方应该配合甲方完成以下事项：（1）乙方按《工程退场协议》及附件约定配合甲方开展相关工作；（2）乙方向甲方提供对应支付工程款金额的发票。上述工作乙方应在2019年12月15日前全部完成，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款项3000万元。2.5第五笔款项在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甲方支付该笔款项前，乙方应配合甲方完成以下事项：（1）乙方按《工程退场协议》及附件约定配合甲方开展相关工作；（2）经典名院项目全部完工，乙方配合甲方完成项目各专项验收和竣工验收，乙方配合签章，甲方取得合格的《竣工验收备案表》；（3）乙方向甲方提供对应支付工程款金额的发票。上述工作乙方应在2020年6月15日前全部完成，甲方向乙方支付1055万元和工程质量保修金420万元，工程质量保修金不计利息。2.6上述各笔款项支付的前提条件是乙方积极配合甲方项目复工各项工作，补办各项前期手续。若乙方尽到配合义务且按照相应节点完成各项配合工作，非乙方原因造成项目复工未达到预定节点（包括场地移交、人员退场、已建工程移交、资料移交、施工证办理、预售证办理、分部分项验收、专项验收、规划验收、竣工备案等），甲方仍需按上述付款计划支付款项。2.7上述分期支付各笔款项，乙方必须满足支付条件，甲方才进行支付，优先支付工程款项，在工程款项付足后支付合理损失补偿款项。至约定的拟付款时间，因乙方原因导致未满足付款条件的，则付款时间顺延。乙方无权在未满足支付条件或付款条件未成就前向甲方主张付款或提前付款。……第六条2.乙方必须按《工程退场协议》及本补充协议的约定严格履行全部义务，不得违反本补充协议约定的分期付款条件、时限及金额，或向甲方主张提前以结算金额为标准一次性支付全部或部分款项。……附件二《承诺书》：八、经典名院项目施工过程中，赵勇参与了实际施工。我司保证，将与赵勇积极沟通、协调，确保其严格遵守《工程退场协议》约定，杜绝赵勇避开我司直接向贵司提出任何主张。十、我司保证按照《工程退场协议》及相关附件的约定严格履行全部义务，不违反《补充协议》约定的分期支付条件、时限及金额，绝不向贵司主张提前以结算金额为标准一次性支付完毕全部或部分款项。……附件三《退场声明》……。附件四《合同终止、解除协议》……。附件五《工程资料移交清单（桩基础工程）》……。签订上述协议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将工程及相关施工资料移交给昆明经之典公司。2018年12月29日，昆明经之典公司取得案涉工程《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另，经昆明经之典公司委托，2018年8月9日，云南楚天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主体结构出具《检验检测报告》。2018年9月14日，云南合信工程检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经典名院质量评估鉴定报告》，检测鉴定结论：……2.地基与基础部分工程：根据委托方提供的桩基工程相关检测报告，该项目单桩竖向抗压承载力满足设计要求，低应变桩身质量达到合格要求。本次检测鉴定通过对该项目主体建筑物进行倾斜和沉降速率观测，沉降速率满足相关规范要求，已完工部分地基基础分部工程质量基本满足《建筑地基基础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2-2002要求。3.主体结构分部工程：通过对建筑物混凝土强度、钢筋间距、楼层净高、轴线尺寸、构面截面、混凝土构件挠度进行现场检测，结果均能满足设计及规范要求，已完工主体结构分部工程施工质量基本满足《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4-2015要求。……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对以上资料予以认可。此后，在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昆明经之典公司、设计单位的共同参与下，出具《经典名院参建五方施工图设计与施工情况说明》，未指出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2.昆明经之典公司应否向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若应支付，金额如何认定；3.昆明经之典公司主张由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支付工程质量修复费用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4.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对案涉工程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一、案涉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河北建设集团公司认为，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具备建筑企业施工资质，系签订案涉合同的承包方，施工完成案涉工程的建设，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昆明经之典公司认为，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提交的资质证明是2017年5月12日后取得的，未提交其签订合同时的资质证明，其不具备施工资质；且其签订案涉合同后，便通过出借资质的方式，将工程交由实际施工人赵勇施工，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案涉合同均无效。关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的资质，首先，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提交的《建筑企业资质证书》虽然为主管部门2017年5月12日颁发，之前的《建筑企业资质证书》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提交复印件，对此其解释为因2017年经过换发证书的过程，此前的资质证原件已被主管部门收回，虽然昆明经之典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已对其不能提交原件作出合理解释，尽到举证义务。其次，昆明经之典公司自2013年开始便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陆续签订案涉合同，至双方于2018年11月8日签订《工程退场协议》时，昆明经之典公司仍认可“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系具有特级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的企业”，在此过程中，昆明经之典公司从未就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的资质问题提出异议，故，昆明经之典公司认为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是否存在出借资质给实际施工人赵勇的问题，案涉合同均由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与昆明经之典公司签订，河北建设集团公司陈述赵勇系其公司员工，且在合同中表述的赵勇身份为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的项目经理，昆明经之典公司主张赵勇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之间系借用施工资质的关系仅依据《工程退场协议》及附件二《承诺书》中载明“实际施工人赵勇”的字样，该主张与同样系《工程退场协议》的“鉴于”部分“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是经典名院项目工程总承包人，对经典名院部分工程进行了施工”的表述存在不一致。故，昆明经之典公司关于赵勇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之间系借用施工资质的关系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具备建筑企业施工资质，其与昆明经之典公司签订的《经典名院、经典湖院土方开挖及渣土清运合同》《经典名院工程桩施工合同》《经典名院建安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工程退场协议》及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均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二、昆明经之典公司应否向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若应支付，金额如何认定。根据《工程退场协议》约定，《经典名院、经典湖院土方开挖及渣土清运合同》《经典名院工程桩施工合同》《经典名院建安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自该协议及相关附件签订之日起终止，故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关于合同已经解除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有权就其已完工部分主张工程价款。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总结算价款为14000万元（含质保金420万元），合理损失补偿款为1500万元，合计15500万元。扣除双方认可的已付款4525万元，昆明经之典公司仍应向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10975万元（15500万元-4525万元）。 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退场协议》附件一《补充协议》约定，昆明经之典公司应分期向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支付前述工程款，但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应配合昆明经之典公司履行相应义务。第一笔款项于2018年11月20日前支付1500万元，昆明经之典公司认为虽然支付时间已届满，但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未全面撤场、未开具425万元发票、另案并非撤诉而是判决结案，付款条件不成就，不应支付。作为《工程退场协议》的附件，《承诺书》及《退场声明》均表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已按约定退出施工场地，并将案涉工程及工程相关资料移交给昆明经之典公司，昆明经之典公司予以接收确认。现昆明经之典公司主张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未全面撤场依据不足。425万元工程款发票虽然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于2018年11月23日出具，晚于合同约定的开具发票时间，但并不因此导致其构成根本违约，昆明经之典公司以此抗辩不支付工程款不能成立。另案虽然系经人民法院判决生效，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并未撤诉，但因系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在收到昆明经之典公司支付第一笔工程款后才履行的义务，昆明经之典公司以此作为不应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不能成立。故，昆明经之典公司向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支付第一笔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应按约定向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支付第一笔工程款1500万元。第二笔款项在2019年1月30日前支付，昆明经之典公司抗辩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未开具发票，付款条件不成就。一审法院认为，因昆明经之典公司并未按期支付第一笔工程款，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主张其行使不安抗辩权，未向昆明经之典公司出具第二期工程款发票，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已将发票复印件提交一审法院，表示愿意随时履行向昆明经之典公司出具发票的义务。因昆明经之典公司未按约定履行第一期付款义务，违约在先，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暂不向昆明经之典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并不构成阻却昆明经之典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事由，故，昆明经之典公司支付第二笔工程款2000万元的条件已成就。第三笔款项在2019年7月30日前支付，昆明经之典公司抗辩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提起诉讼时尚未到付款时间，且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提起诉讼，案涉工程已被人民法院查封，即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的行为导致《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无法办理，且同样未开具发票，付款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临界第三笔款项的付款时间，为避免当事人的诉累，可将第三笔款项的支付一并处理。关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尚未出具发票的情况，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同样亦将发票收据复印件交至一审法院，不再赘述。此外，案涉项目虽然已被人民法院查封，目前无法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但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承包方，在昆明经之典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时，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是其行使权利的正当方式。根据《工程退场协议》第2.6条约定，虽然河北建设集团公司配合昆明经之典公司完成各项工作（含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等）系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但非因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的原因造成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无法办理的，昆明经之典公司仍应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故，在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未按约定向昆明经之典公司支付工程款引发诉讼的情况下，案涉项目被查封导致无法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过错并不在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第三笔款项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昆明经之典公司应向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支付该笔3000万元。第四笔、第五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尚未届满，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主张因昆明经之典公司已无履约能力，其已在2019年3月29日发出的《工作联系函》中表示将要变更《工程退场协议》中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要求昆明经之典公司将尚未到期的第四、第五笔债务提前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昆明经之典公司虽然未按约定履行《工程退场协议》中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但根据“第六条2.”约定，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不得主张提前以结算金额为标准一次性支付全部或部分款项。《工作联系函》仅是昆明经之典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并不构成对《工程退场协议》约定内容的变更。故，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以昆明经之典公司已丧失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的能力，主张享有不安抗辩权，以期提前获得尚未到期的工程款项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工程质保金含在第五笔款项中，故，案涉款项不包含工程质保金。综上，昆明经之典公司应向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支付第一、第二、第三笔款项，合计6500万元。 关于工程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第一笔款项1500万元付款时间为2018年11月20日前，但河北建设集团公司自其2018年11月30日向昆明经之典公司发出《付款申请函》的第二天即2018年12月1日开始计付利息，属于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第二笔款项2000万元付款时间为2019年1月30日前，河北建设集团公司自2019年2月1日起计付利息，予以支持。第三笔款项3000万元的付款时间为2019年7月30日前，虽然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未单列该笔款项的利息计付时间，但鉴于其诉讼请求的第三项已经涵盖了第三笔款项的利息主张，故根据前述原则，支持自2019年7月31日起计付的该笔款项利息。至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主张的利息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罚息计算，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应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对河北建设集团公司诉讼款项利息予以支持。 三、昆明经之典公司主张由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支付工程质量修复费用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昆明经之典公司主张工程“混凝土楼面板厚度”“混凝土钢筋保护层厚度”“楼层净高”方面存在质量问题，应由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承担修复费用。一审法院认为，经昆明经之典公司委托，云南楚天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9日对案涉工程主体结构出具《检验检测报告》，云南合信工程检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出具《经典名院质量评估鉴定报告》，并在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昆明经之典公司、设计单位的共同参与下，出具《经典名院参建五方施工图设计与施工情况说明》，未指出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在此情况下，双方签订《工程退场协议》。虽然确实存在“混凝土楼面板厚度”“混凝土钢筋保护层厚度”“楼层净高”方面需要整改的地方，但该整改与工程质量问题并非同一范畴。昆明经之典公司在未提交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所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初步证据的情况下，提出工程质量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修复费用，在签订《工程退场协议》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已将案涉工程移交给昆明经之典公司，昆明经之典公司主张工程已进行维修，既没有提交其通知河北建设集团公司进场修复被拒的证据，亦未提交其因进行工程修复所产生修复费用的证据。相反，直至2019年3月29日，昆明经之典公司仍向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协商变更支付工程款方式及期限的事项，并未提出工程质量及修复问题。施工过程中的工程瑕疵系常见现象，且昆明经之典公司尚未向河北建设集团公司退还工程质保金。故，昆明经之典公司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要求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承担修复费用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四、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对案涉工程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的规定，案涉工程虽然未经竣工验收，但昆明经之典公司已接收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移交的工程，且昆明经之典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故，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有权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双方于2018年11月签订《工程退场协议》时确定了应付款数额，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提起诉讼时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法定六个月的时限，因对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主张支付的工程欠款支持了前三期，共计6500万元，故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目前就付款条件已成就的该6500万元的范围内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主张的尚欠工程款10975万元中包含了1500万元补偿款及420万元质保金，该款项并非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范围。鉴于目前昆明经之典公司向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支付第四、第五笔工程款项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故在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内扣除1500万元补偿款及420万元质保金的问题，暂不作处理。 综上，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的诉讼主张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昆明经之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6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30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3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上利息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二、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就“经典名院（昆明湾B地块）”项目工程拍卖、变卖所得款项在工程欠款65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昆明经之典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92317元，由河北建设集团公司负担266542.65元，由昆明经之典公司负担325774.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860元，由昆明经之典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昆明经之典公司提交的《清场协议》《保证及担保书》《经典尚城工程桩施工合同》《施工组织设计/（专项）施工方案报批表》《民事起诉状》等均不涉及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与案涉工程无关，不能达到证明赵勇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目的；《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经典名院项目（主体结构）施工组织设计》所载明项目部管理人员没有赵勇，也不能得出赵勇为实际施工人的结论；昆明经之典公司提交的《报验申请表》《验收记录》等，不能达到证明付款条件不成就的目的。对以上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一审双方质证过的证据，本院另查明：（一）昆明经之典公司作为甲方、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作为乙方所签订《工程退场协议》的附件一《补充协议》对付款条件约定为：……第三条支付条件、时限及金额：2.1第一笔款项在2018年11月20日前支付，甲方支付该款项前，乙方应配合甲方完成以下事项：（1）甲乙双方签署完成主协议《工程退场协议》及相关附件；（2）乙方向甲方移交完成经典名院项目施工场地和已完成部分工程并得到甲方确认；乙方及乙方相关任何第三方人员全部撤出施工场地；（3）甲乙双方签署《经典名院建安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仅用于补办合同备案），乙方补办原《经典名院建安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合同备案、安全备案，并协助甲方办理质量备案，按政府相关主管部门要求完成全部备案手续；（4）乙方向甲方按照《工程资料移交清单》移交具备移交条件的工程资料；（5）乙方配合甲方完成经典名院项目已完成部工程复核性实体质量监督和工程质量检测，并取得合格的《复核性实体鉴定报告》和《工程质量检测报告》（若经鉴定、检测，已完工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按《工程退场协议》相关约定执行）；（6）甲方、乙方和经典名院项目新总包单位签订《三方质量认定》，对经典名院项目已完工程界面、质量责任等进行划断，满足相关主管部门的要求；（7）乙方向甲方提供前期所欠425万元工程款发票。（二）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30日、2018年12月24日、2019年1月24日向昆明经之典公司发出《付款申请函》，请求昆明经之典公司支付第一期工程款。2019年3月14日，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在公证处的见证下，向昆明经之典公司发出通知，催促支付到期的第一期工程款。（三）2019年3月29日，昆明经之典公司向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发出的《工作联系函》载明：首先感谢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在签署《工程退场协议》后对经典名院项目复工和办理施工证给予的支持。目前，本项目已全面复工，计划2019年实现销售。……目前，我司重点工作是集中全力做增量，盘活项目、盘活资产，同时现阶段没有任何销售回款，无能力解决各施工单位工程欠款。针对我司与贵司签订的《工程退场协议》，我司提出以下建议解决方案：1.4月30日前，我司支付贵司800万元；2.9月20日前，我司支付贵司1550万元；3.12月30日前，我司支付贵司2500万元；4.剩余工程款，贵我双方协商以经典名院别墅进行抵款；5.我司建议派专人尽快到贵司沟通协商，确定相关事宜。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赵勇是否为实际施工人及案涉相关合同的效力；2.昆明经之典公司支付前三期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3.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应否支付工程质量缺陷修复费用；4.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一、赵勇是否为实际施工人及案涉相关合同的效力 经查明，《经典名院建安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经典名院工程桩施工合同》《工程退场协议》《补充协议》均是昆明经之典公司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签订，无赵勇签字；《经典名院、经典湖院土方开挖及渣土清运合同》也是昆明经之典公司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签订，赵勇只是在经办人处签字。虽然《工程退场协议》和《承诺书》中出现了“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的字样，但从相关条款内容看，均是为了避免他人绕过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向昆明经之典公司主张权利，且无法分辨所谓“实际施工人”究竟是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的施工班组，还是法律意义上的实际施工人。昆明经之典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赵勇作为“实际施工人”参与其他工程建设的材料，亦无法认定赵勇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昆明经之典公司关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出借资质将案涉工程交由赵勇施工致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退一步讲，即便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仍可根据《工程退场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的结算条款，向昆明经之典公司主张付款。 二、昆明经之典公司支付前三期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昆明经之典公司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款分五期支付，同时约定了每期款项支付的条件与时间。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一审起诉主张全部款项，一审判决支持了前三期工程款。昆明经之典公司上诉主张前三期工程款的支付条件皆不成就。本院认为，昆明经之典公司的此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第一，作为第一笔工程款支付条件的“工程资料移交”，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是“移交具备移交条件的工程资料”，并非全部工程资料。第二，第一期工程款逾期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三次向昆明经之典公司催款，昆明经之典公司回复了《工作联系函》，但其中并未提到付款条件不具备的问题。第三，客观上双方约定的第二期、第三期付款条件并不完全具备，但这是由于昆明经之典公司违反第一期工程款支付义务、河北建设集团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结果，并不构成违约。同时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也约定了非因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原因导致项目复工未达到预定节点如预售证办理等情形，不影响昆明经之典公司的支付工程款义务。其余理由一审判决已做阐述，本院不再赘述。 三、河北建设集团公司应否支付工程质量缺陷修复费用 昆明经之典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云南楚天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检测报告》和云南合信工程检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经典名院质量评估鉴定报告》均未明确指出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加盖有昆明经之典公司印章的《经典名院参建五方施工图设计与施工情况说明》也未明确指出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昆明经之典公司在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签订的《工程退场协议》《补充协议》中，同样未指出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昆明经之典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提出过工程质量异议并要求进行修复，对自己主张的修复费用同样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昆明经之典公司关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四、河北建设集团公司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昆明经之典公司主张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理由是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如前所述，昆明经之典公司主张的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缺乏事实基础，故其关于河北建设集团公司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昆明经之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1634.35元，由昆明经之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洪涛 审判员  黄 年 审判员  王海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海瑞 书记员李蕴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