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37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平市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仁兴步行街西侧。 法定代表人：李维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争戈，吉林公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林省君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周子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枫，吉林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四平国商维美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仁兴步行街。 法定代表人：陈贺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争戈，吉林公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李维新，男，196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争戈，吉林公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郭霞，女，1965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争戈，吉林公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哈尔滨维美戴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通江街188号1-14层。 法定代表人：丁玉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争戈，吉林公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四平市维美戴斯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仁兴步行街西侧电力大厦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徐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争戈，吉林公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平市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君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汇公司）、一审被告四平国商维美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平国商）、李维新、郭霞、哈尔滨维美戴斯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尔滨戴斯酒店）、四平市维美戴斯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平戴斯酒店）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3民初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争戈、被上诉人君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枫、一审被告四平国商、李维新、郭霞、哈尔滨戴斯酒店、四平戴斯酒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争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君汇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君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被告虽主张在2015年既已偿还完毕，但所举证据的收付款双方均不是本案当事人，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属认定事实错误。金地公司与君汇公司自2013年起，发生过多笔民间借贷业务。本案涉及2014年1200万元借款，金地公司在2015年底既已偿还完毕。金地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还款凭证足以证明上述事实。君汇公司原审庭审中承认还款凭证中的收款人系其工作人员，故原审认定金地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具有关联性错误。（二）2018年7月12日，金地公司与君汇公司签订的《还款计划及连带保证协议书》，是在计算高额利息的情形下形成的对账协议，依法应属无效协议。 君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 君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金地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50万元及利息（截至2018年3月26日尚欠利息838.0333万元，并应按月利率3.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共计1888.0333万元。2.判令被告四平国商、李维新、郭霞、哈尔滨戴斯、四平戴斯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请求判令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费用。事实及理由：原告与被告金地公司于2014年5月19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金地公司将自有一套房屋转让给原告。合同约定：乙方（君汇公司）受让甲方（金地公司）的房屋，向甲方支付1200万元，甲方必须于2014年6月18日交付房屋或者全额退款并支付10%违约金及占用资金期间利息。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金地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为确保该合同履行，四平国商以其所有的五马路金地商城B座1703.85平方米房屋对该合同履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因被告金地公司违约，原被告双方先后于2014年7月8日、2016年11月30日签订协议，约定由被告交付房屋或者退款及支付违约金，但被告均未履行，至今被告只退款150万元。2017年4月10日，为保证房屋买卖协议的履行，被告李维新、郭霞夫妻与原告签订《连带保证责任合同书》，自愿对《房屋转让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7年9月20日，被告哈尔滨戴斯酒店与原告签订《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书》，对前述《房屋转让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8年7月12日，四平戴斯酒店与原告签订《还款计划及连带保证协议书》，自愿对上述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9日，君汇公司与金地公司、四平国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金地公司将自有的位于四平市铁西区仁兴街江南春委步行街西侧电业大厦商业楼A座-2至22屋，面积为21,117.68平方米的房屋以1200万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并由被告四平国商以房产提供担保。同时，合同中双方约定了办理过户时间及违约责任。当日，被告金地公司向原告出具1200万元收据，并由被告四平国商在收据在盖章确认。2014年5月30日，原告向被告金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维新账户内分五次打款共计1200万元。2014年7月8日，原告与被告金地公司、四平国商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因金地公司未能按期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则由金地公司用该买卖房屋办理银行贷款，并优先向原告偿还购房款并承担10%违约金。2015年10月22日，原告向被告金地公司送达《限期履行义务通知书》，要求被告金地公司继续履行交付房屋或全额退款及支付违约金的义务。2016年11月30日，原告与被告金地公司、四平国商签订《延期交付协议书》，约定被告金地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前向原告交付房屋或全额退款及支付违约金，并约定违约责任。2017年4月10日，原告与被告李维新、郭霞签订《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书》，约定被告吉李维新、郭霞保证金地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向原告交付买卖标的物房屋土地股权，或者全额退还总价款并支付20%违约金。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保证范围是买卖标的物的总价款、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其它应付费用。2017年9月20日，被告哈尔滨戴斯酒店与原告签订《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书》，约定的内容与前述保证合同一致。2018年3月26日，原告与被告金地公司签订《吉林省君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对账单》，约定自2015年7月1日同意将购房款变为金地公司向君汇公司借款，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6%给付利息。截止2018年3月26日，尚欠本金1050万元，已交付利息891.78万元，尚欠利息838.0333万元。2018年7月12日，原告与被告金地公司、四平戴斯酒店签订《还款计划及连带保证协议书》，约定：截止2018年7月12日，乙方（金地公司）尚欠甲方（君汇公司）借款本金1050万元，利息844.5133万元（按月利率3.6%计算）；乙方于2018年9月11日前偿还全部本金及利息；丙方（四平戴斯酒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告于2018年10月11日向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支付代理费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君汇公司与被告金地公司虽然签订的是房屋买卖合同，但根据合同标的物房屋的性质、坐落、面积与双方约定的价款看，与当地房屋市场交易价格明显不符。同时，双方在房屋价款交付及占有情况的履行上，也与通常房屋买卖情形不符。因此，原告君汇公司与被告金地公司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因原告与被告金地公司均为企业，企业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君汇公司与被告金地公司通过对账的方式确定被告金地公司在2018年3月26日尚欠君汇公司借款本金1050万元，利息838.0333万元。被告虽主张在2015年既已偿还完毕，但所举证据的收付款双方均不是本案双方当事人，该证据不具有关联性，法院不予采信。同时，被告亦不能对其主张2015年借款偿还完毕，却在2016、2017、2018年与原告君汇公司形成多份还款协议及签署对账单事实作出合理解释，故被告主张借款偿还完毕的事实不能成立。但鉴于原告主张利息838.0333万元系根据月利率3.6%计算得来，因超过法律所保护的24%年利率19个百分点，故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原告主张的利息应保护为678.8070（838.0333-838.0333×19%）万元。另因被告四平国商、李维新、郭霞、四平戴斯酒店对原告举证的保证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且原告主张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内，故原告请求上述四被告对金地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6万元律师代理费问题，该费用作为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虽在保证合同中进行约定，但保证合同作为从合同应以主合同约定的内容为准，否则使保证人的追偿权无法全部实现，加重了保证人的担保责任。在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几份主协议中均未对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费用作出明确约定，故在缺乏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金地公司立即偿还原告君汇公司借款本金1050万元，利息678.8070万元（截止至2018年3月26日，之后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四平国商、李维新、郭霞、哈尔滨戴斯酒店、四平市戴斯酒店对前项判令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君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本案争议的焦点：1.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有误，即金地公司是否已经偿还了向君汇公司的借款；2.双方签订的《还款计划及连带保证协议书》是否有效。 庭审中，金地公司提供还款明细一份及相关还款凭证，主张向君汇公司还款99笔，共计157,347,718元。对本案所涉借款1200万元，与一审提交的还款凭证18份相同。 君汇公司质证认为，金地公司所称还款的99笔，大多是付给铁东区君汇汽车公司运输队款、君汇小额贷公司及高山等个人，并非是对本案向君汇公司的偿还款项，该证据不能证明金地公司已经偿还本案欠款。 君汇公司没有提供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吉林省君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对账单》约定：自2015年7月1日将购房款变为借款，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6%。截止2018年3月26日，尚欠本金壹仟零伍拾万元，已交利息891.78万元，尚欠利息838.0333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君汇公司与金地公司之间自2013年8月开始存在多笔经济往来，本案所涉借款1200万元是其中一笔，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一）关于君汇公司与金地公司签订的《吉林省君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对账单》《还款计划及连带保证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君汇公司与金地公司2014年5月19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金地公司并未按约定履行向君汇公司交付房屋义务。为此，金地公司及本案其他被告与君汇公司先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补充协议》《延期交付协议书》《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书》，承诺并保证交付房屋或还款。2018年3月26日，君汇公司与金地公司签订《吉林省君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对账单》，双方确定自2015年7月1日同意将购房款变为金地公司向君汇公司借款，并确认尚欠本金、利息及已付利息的数额。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君汇公司与金地公司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并无不当。2018年7月12日，君汇公司与金地公司、四平戴斯酒店签订《还款计划及连带保证协议书》，对《吉林省君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对账单》的内容进一步确认。首先，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上述协议，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其次，《还款计划及连带保证协议书》是在双方签订《吉林省君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对账单》之后形成，实质内容基本一致，虽然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3.6%的内容高于相关法律规定的标准，但不能因此而导致协议及对账单无效。故金地公司主张《还款计划及连带保证协议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金地公司是否偿还了全部借款的问题。二审中，金地公司提供还款明细及还款凭证，主张向君汇公司共还款157,347,718元。经审查，还款凭证中的款项有的是发生双方在本案签订合同之前，有的与本案合同主体不符，君汇公司不予认可，且双方均承认双方之间存在多年多笔经济往来，金地公司不能明确说明该还款凭证是偿还本案所涉款项，也认可其在一审提供的18份还款证据。该18份还款存在重复提供、没有标记时间等问题，但从数额上计算与对账单的数额基本吻合。另外，金地公司主张还款凭证中收款人孙桂珍、张立维系君汇公司员工，应认定是本案的还款问题。首先，君汇公司与金地公司均陈述双方之间除案涉借款之外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且君汇公司均系案涉合同的同一缔约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金地公司向孙桂珍、张立维还款的行为并不能证明系偿还本案1200万元的借款。其次，金地公司向孙桂珍、张立维还款均发生在2018年7月12日其向君汇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之前，其主张与《还款计划》中确定的债权债务数额相矛盾，据此，一审认定金地公司提供的还款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并无不当。金地公司应对偿还1200万借款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金地公司一审陈述对账完毕后并未向君汇公司还款，且其提交的还款明细中2018年11月4日的两笔还款载明：“君汇代收商务楼租金”，亦不能证明该两笔还款系偿还案涉债务，对此金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1200万元借款已经全部偿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第三十条一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鉴于君汇公司与金地公司对《吉林省君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对账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金地公司所称已全部还清借款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君汇公司亦不能提供相应还款证据，故本案应根据对账单及君汇公司提供的欠款本息明细表重新计算:1.已付利息及尚欠本金部分：（1）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2月1日（付本金100万元）利息为：2,592,000.00元（1200万元×0.36÷360天×216天）；（2)2016年2月2日至2016年2月22日（付本金50万元）利息为：231,000.00元（1100万元×0.36÷360天×21天）；（3）2016年2月23日至2017年1月22日（最后一笔给付利息）利息为：3,517,500.00元（1050万元×0.36÷360天×335天），应付利息共计：6,340,500.00元。双方认可对账单中已付利息8,917,800.00元，多付款项2,577,300.00元（8,917,800.00元-6,340,500.00元）应冲抵欠付本金，金地公司应向君汇公司偿还本金7,922,700.00元（10,500,000元-2,577,300.00元）。2.尚欠利息部分。一审对尚欠利息计算有误，应予纠正。双方通过对账的方式确定金地公司在2018年3月26日尚欠君汇公司利息838.0333万元，该利息是根据月利率3.6%计算得来，超过法定24%年利率标准，故尚欠利息应从最后偿还本金的2017年1月23日开始计算至2018年3月26日，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故尚欠利息应为2,234,201.40元（7,922,700.00元×24%×423天÷360）。同时，金地公司应向君汇公司给付从2018年3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7,922,7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标准的利息。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金地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3民初2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维持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3民初2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四平市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吉林省君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7,922,700.00元及利息2,234,201.40元并支付从2018年3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7,922,7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吉林省君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70,164.00元、保全费5000.00元，共计275,164.00元，由四平市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20,131.20元；由吉林省君汇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5,03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大为 审 判 员 程 洁 审 判 员 卢增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史 册 书 记 员 曲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