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02民特167号 申请人：青岛市崂山区艺海林花卉园，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中韩街道张村河南社区。 经营者：朱正聪。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向东，山东中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立川，山东中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青岛北苑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贮水山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李金龙，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军，男，1967年9月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蒙，山东睿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青岛市崂山区艺海林花卉园与被申请人青岛北苑林工程有限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青岛市崂山区艺海林花卉园(以下简称艺海林花卉园)称：1、撤销青岛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青仲裁字（2019）第198号裁决书；2、本案申请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青岛北苑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青仲裁字【2019】第198号），申请人认为该仲裁裁决书存在以下应予撤销的情形：一、仲裁庭不顾本案客观事实，对证据、事实认定错误，存在故意偏袒行为并做出枉法裁决。1、本案被申请人的抗辩理由主要为：申请人系借用其资质，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双方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其不应承担付款义务。也就是说，整个庭审过程中，被申请人并未以其曾经积极向发包方追偿工程款作为抗辩理由，而仲裁庭的裁决却依据申请人提交的被申请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的两份《催款函》以及《协议书》认定被申请人积极向发包方追讨涉案工程款，属于明显的偏袒被申请人的枉法裁判：（1）、被申请人庭审时矢口否认两份盖有其印章的《催款函》的真实性，且辩称其不能确定发包方是否收到该《催款函》（见被申请人答辩状及庭审笔录），该否认行为意味着在涉案工程竣工长达8年多的时间里，被申请人并未积极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仲裁庭作为中立的裁判者，不但没有据此认定被申请人怠于向发包方追讨工程款，或责令被申请人就其向发包方主张过权利承担举证责任，却反而根据该两份被申请人并不认可的《催款函》认定“被申请人积极向发包方发函追讨涉案剩余工程款”，属于明显的“帮助被申请人仲裁”的偏袒、枉法行为；（2）仲裁裁决认定双方2019年1月29日所签订的《协议书》“体现了”被申请人“追讨工程款的积极性”，更是对双方签署协议的本意的故意曲解，属于对案件事实明显的错误判断和认定。申请人之所以与被申请人签订该《协议书》，系因为工程竣工后，申请人已经将所有工程竣工验收、结算资料交付被申请人，除《工程分包合同书》外，申请人并未保留其他有效证据，正因如此，多年来申请人虽然承受着农民工因欠薪多次堵门、上访的巨大压力，却因顾忌证据不足、可能败诉的风险而一直未能对被申请人提起仲裁，同时，基于合同相对性，申请人也不能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欠款，申请人签署《协议书》的目的无非在于确定申请人系实际施工人，且工程已经验收合格、申请人有权主张工程欠款等相关事实。被申请人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系拟通过签订该显失公平的协议书的方式逃避法律责任，而并非如裁决书所称“体现了追讨工程款的积极性”。如上所述，被申请人正是利用申请人证据不足的缺陷，迫使申请人放弃向其主张工程款的权利，转而向已经濒临破产的发包人主张工程欠款，对此从《协议书》第五条“乙方以甲方名义通过仲裁方式向青岛华筑置地有限公司索要欠款，自相关仲裁委员会/法院第一次立案受理后，无论该欠款是否得到全额清偿，甲、乙双方基于青岛商务区地下空间项目所产生的的权利义务即告终结，甲、乙双方再无其他纠纷”可以明显看出。另外，《协议书》第一条也并非如该裁决书认定的系双方对合同约定结算方式及结算值的变更，而是双方对合同约定的结算及付款方式与实际履行不一致的情况下，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的确认（包括分包合同约定审计而总包合同未约定审计，分包合同未约定管理费而被申请人实际却收取3%的管理费），而仲裁庭却刻意曲解双方签署本《协议书》的目的，并据此做出了明显的枉法裁判。2、该仲裁裁决对“背对背”条款的解释明显偏袒被申请人，且仲裁庭并未对发包方长期未结算或未付款的原因予以查明和认定。（1）、对于“背对背”条款，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司法判例的立法本意和原则是保护实际施工人，解决分包商在工程竣工验收后难以及时得到工程款，避免因拖欠工人工资引发社会矛盾。（2）、本案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被申请人积极向发包方主张过权利：本案的客观事实为：涉案工程于2012年4月21日竣工，发包人青岛华筑置地有限公司自2014年起已经出现经营困难，被申请人在明知该事实的情况下，却并未及时通过诉讼、仲裁方式积极主张权利，此后几年发包人便濒临破产，其所涉及的诉讼案件近70件，所有资产均被法院冻结，被申请人仍怠于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反而让申请人自己去发包人处催款。退一万步讲，即便被申请人认可两份《催款函》的真实性，也并不能以其仅仅发送了两份《催款函》便草率认定其“积极向方追讨工程款”，况且两份《催款函》的时间分别为2014年7月15日和2016年3月28日，也就是说，在最后一份《催款函》发出后近三年的时间里，被申请人在明知发包人继续迟延付款且经营状况恶化的情况下，仍然没有进一步的催款或通过仲裁/诉讼追讨欠款，如此怎能认定为其“积极追讨欠款”？如果承包人在发包人不及时付款时不通过司法手段追讨工程款，而仅仅通过发函件方式即可达到免责目的，无异司法实践中以本案分包方式存在的大量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将无法得到有效保障。（3）、青岛仲裁委员会的枉法裁决，让被申请人违法获取了涉案工程3%的管理费，却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其“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申请人可待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的表述是极其不负责任的错误论断，“条件”如何成就？发包人的所有资产自2015年起已经被司法机关冻结，且濒临破产，根本没有任何偿还能力，正是由于被申请人长期怠于通过诉讼、仲裁方式向发包方主张权利，导致作为实际施工人的申请人的工程款追讨无望，让长期拖欠的农民工工资不能得到及时清偿。综上，申请人认为该裁决对事实和证据认定明显错误，故意偏袒被申请人，属于枉法裁决，应当予以撤销。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应当依法撤销。1、该裁决违反了“任何人不得以违法行为获利”的法律原则。因被申请人辩称涉案工程系申请人借用其资质，则被申请人出借资质的行为明显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其通过出借资质方式获取的3%的“管理费”更属于违法所得，而违法行为在法律上具有可罚性，为以追求公平正义为主要内涵的法治社会所不容。违法行为不可以通过任何渠道转化和漂白为合法行为，更不能因为违法而获得利益。被申请人所获取的涉案工程3%的的利益，为不正当获利，理应返还申请人或予以收缴，该裁决使得被申请人利用违法行为获得了利益，却不承担任何的法律责任。2、涉案170多万元工程款涉及农民工工资，多年来，农民工已多次采取堵门、威胁申请人负责人及组织上访等极端手段追讨欠薪，在2018年上合组织青岛峰会期间也曾组织上访，已经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该裁决书的枉法裁判，导致申请人因该工程款长期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将继续不能解决，欠薪工人在劳动报酬无望的情况下，极有可能会采取极端措施，进一步导致社会的不稳定。而被申请人从中获取了数十万元的违规“管理费”后，对发包人的欠款事宜不管不问，而该裁决反而保护了被申请人不合法的权益。该裁决违背了法律规定，破坏了国家法律的尊严，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不仅给申请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还会给维护法律尊严、维护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持久的伤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三、仲裁裁决所依据的主要证据，即2014年7月15日、2016年3月28日的两份《催款函》是伪造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58条第（四）款的规定，该仲裁裁决应依法予以撤销，理由如下：两份《催款函》的来源系因被申请人长期不予向发包方催要欠款和主张权利，申请人迫于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压力，多次前往被申请人处催款时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所出具，被申请人以两份《催款函》辩称其曾经向发包人催要过欠款，但在本案仲裁庭审时被申请人却否认了两份《催款函》的真实性，并辩称其“无法证实发包方是否收到该催款函”根据被申请人这一抗辩理由，经申请人仲裁结束后核实，该两份《催款函》系被申请人伪造，被申请人根本没有积极向发包方催要欠款，其目的是通过伪造两份《催款函》搪塞、欺骗申请人，青岛仲裁委员会对于被申请人予以否认并辩称无法证实发包方是否收到的两份《催款函》，在未对其来源及真实性予以进一步查证的情况下，将两份《催款函》作为本案的主要证据予以采信，并据此做出裁决明显属于枉法裁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58条第四款的规定，应依法对该仲裁裁决予以撤销。 被申请人青岛北苑林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一、申请人所述与事实不符，仲裁委通过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法律角度的评判，不存在故意偏袒和枉法裁判。发包方青岛华筑置地有限公司2019年4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了申请人直接将所有工程施工材料等交给了发包方，并未交给被申请人，被申请人不负责现场施工。申请人撤销申请书中提到的两份《催款函》，因开庭前并未对该组证据进行交换，被申请人的代理人表示于庭后核实真实性、逾期视为认可真实性，庭后经核实，在2014年7月、2016年3月被申请人公司确实出具了该两份催款函，因此对两份催款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庭后未提出反驳意见，申请人在撤销申请书中的表述歪曲了事实，基于2011年以被申请人的名义与发包方签订了合同，被申请人多次向发包方主张债权，已经尽到了必要的义务。截止到发包方最后一次付款2017年8月，发包方共向被申请人汇款106万元，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汇款108.5万元，被申请人并未有任何不当获利，申请人称被申请人获取了数十万管理费，没有事实依据。申请人在申请书中自认发包方在2015年全部资产被司法机关冻结，说明发包方经济上确实无力支付相应款项，发包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也载明发包方愿意就涉案工程款项与申请人进行协商解决，由此可见发包方并非恶意拖延，且在2016年及2017年陆续支付三笔工程款，因此，申请人撤销申请书第一条中2（1）条中涉及的原则不适用于本案。事实上，申请人只是因为发包方资金困难才转而向被申请人主张工程款，违背了公平诚信原则。 二、申请人主张双方之间属于绿化工程分、承包关系，仲裁委支持了申请人该主张，按此逻辑，意味着被申请人应当是付出了一定的劳力、税金等成本，申请人在仲裁时却主张按照发包方应付款项280万全额支付，不符合市场常情。而双方2011年签订的《工程分包合同》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为据实结算，双方2019年签订的《协议书》对于结算的计算方式和金额并未作出约定，仲裁委按照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推定出的付款标准即发包方97%款项均应当在发包方付款后支付给申请人，对申请人的权利进行了最大限度的保障。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申请人的撤销申请。 本院认为，申请人提出的关于仲裁庭认定事实错误，存在故意偏袒行为作出枉法裁决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仲裁庭对于证据认定的问题属本案实体审查的范围，故对申请人提出具体的案件事实的认定问题，本院不予审查。另外，关于申请人认为涉案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应当依法撤销的理由，本院认为，涉案仲裁裁决并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情形，申请人该申请撤销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申请人主张涉案两份《催款函》系伪造的理由，经本院查阅有关仲裁庭庭审笔录显示，仲裁庭给予被申请人一定时限确认该两份《催款函》的真实性。被申请人并未在仲裁庭给予的规定时限内，向仲裁庭就该两份《催款函》的真实性作出说明，因此，仲裁庭据此认定该两份催款函的真实性，于法有据。申请人认为涉案两份催款函系伪造的主张证据不足，且其在仲裁过程中对于该两份《催款函》真实性亦予以认可，因此，申请人的该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青岛市崂山区艺海林花卉园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青岛市崂山区艺海林花卉园承担。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王颖颖 审判员 张晓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若怡 书记员 冯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