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晓兵，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保和，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洪霞，女，196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禹秀，湖南金州（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聂洪霞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存款本金616408.33元及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个人之间借款合同纠纷认定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判决上诉人支付存款本金616408.33元及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11月6日，被上诉人借款70万元给禹子英，禹子英个人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聂洪霞现金70万元整，按月息1%计息，按季结算。”截止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共支付利息1.4万元。涉案70万元不是基于储蓄存款合同纠纷而产生，而系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所产生。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判令上诉人给付63万元及利息，其中利息要求按1%计算，如果案涉70万元系储蓄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应当职能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活期存款利率主张利息，这也充分印证了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借款事实，原审定性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回避了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应予纠正。禹子英虽当时系舞水路支行的负责人，但银行向个人拆借资金并支付高额利息，明显不属于银行正常业务范围，且被上诉人将借款借给禹子英后，由禹子英个人出具借条，而未出具正式银行单据，也明显不符合银行工作流程，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判定该行为系禹子英个人行为，而与上诉人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聂洪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维持。（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而与禹子英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答辩人在被答辩人处开设银行账户并存入资金，双方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二）被答辩人存在过错，而答辩人没有过错。舞水路支行为了追求业绩，严重违规进行代办揽储业务，并作为一项新业务长期开展，被答辩人明知舞水路支行及禹子英存在该违法行为，却不加处理，反而予以支持与肯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维持原判。聂洪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聂洪霞存款63万元及利息（其中利息按存款70万元、月息1%计算，从2015年11月6日至2017年4月17日止，利息为121566.7元；利息按存款63万元、月息1%计算，从2017年4月18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从2017年4月18日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25日，利息为1465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6月29日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2015年11月25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2015年12月16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舞水路支行于2014年7月开始，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储户委托舞水路支行代办跨行业务，并将其账户、密码告知舞水路支行。后该社（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该分社（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笔借入对一笔借出，发展到多笔借入对一笔借出或一笔借入对多笔借出，同时，也由原来的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发展到直接吸纳储户现金进行调剂或者将储户的资金用于投资和调剂给其他非舞水路支行客户的资金使用人。后期，由于资金调剂过程中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的亏损，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只要发现客户账户有钱，不论客户是否同意就擅自将该款办理取款手续转账到其他客户，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聂洪霞等人的资金。聂洪霞于2015年11月5日在舞水路支行(分社)开设账户，存入资金700000元，定期三年。2015年11月6日，禹子英利用其职务的便利，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并承诺可以支付高于该行正常存款利率诱导聂洪霞，聂洪霞将该700000元取出，在舞水路支行办公场所将资金交给舞水路支行的工作人员，由禹子英出具借条，借条约定借款700000元，月息1%，按季结息。禹子英并直接安排代办业务工作人员将资金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案发后，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2016年6月，经鉴定及聂洪霞与禹子英对账确认：债权金额为700000元，禹子英已支付2个月即14000元利息。因聂洪霞认为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而与被告发生争议，向该院提出诉讼。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怀化农商行2015年5月11日前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从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28日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455%，从2017年11月28日后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2017年4月17日，聂洪霞作出书面承诺，由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部分债权本金，以解决其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来判决。2017年4月17日，怀化农商行向聂洪霞垫付7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在涉案债权本息的认定和责任承担及聂洪霞与禹子英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聂洪霞在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双方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聂洪霞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该案中，禹子英虽然给聂洪霞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实际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而已。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故聂洪霞当时的意思表示也应认定为配合银行内部业务开展，而非与禹子英发生民间借贷之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为禹子英与聂洪霞之间成立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中关于月息1分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聂洪霞作为储户与银行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后，享有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向银行主张本息的权利，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的下属分支机构，因此，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银行来承担，故该案应由怀化农商行向聂洪霞承担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聂洪霞的债权本金结合聂洪霞与禹子英的对账确认和司法鉴定的工作底稿来认定，确认截止至2016年4月21日未支付的债权本金为700000元。关于利息计算，该案系储蓄合同关系，因原告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本案纠纷的形成负有一定责任，对其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同时，原告已按月利率1%，收取2015年11月6日至2016年1月5日两个月的利息140000元。按年利率0.35%计算，该两个月利息应为408.33元（700000元×0.35%÷12×2≈408.33元），所获得高额利息部分13591.67元（140000元－408.33元=13591.67元）及怀化农商行向聂洪霞垫付的70000元均折抵债权本金，即2016年1月6日至2017年4月17日债权本金为686408.33元、2017年4月18日起债权本金为616408.33元。怀化农商行抗辩该案系禹子英个人借贷行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聂洪霞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聂洪霞本金616408.33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从2016年1月6日起计算到付清之日止（其中2016年1月6日至2017年4月17日期间以本金686408.33元为计算基数、2017年4月18日之后以本金616408.33元为计算基数）。二、驳回聂洪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81元，由聂洪霞负担2817元，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96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聂洪霞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被上诉人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按约履行义务。上诉人诉称聂洪霞与禹子英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该笔款项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形成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以高息诱使聂洪霞将资金交给其使用，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禹子英虽然给聂洪霞出具了借条，但该行为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而已。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而非储户与禹子英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对于上诉人怀化农商行诉称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聂洪霞为获得高于银行存款利率的利息而于2015年11月6日将70万元存款取出，并在舞水路支行办公场所交由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并由时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禹子英出具借条，本身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故此一审法院对涉案利息均按年利率3.5%计算，并无不当。已经支付的款项应当先抵充存款至首次付款日时所产生的利息，多余付款再抵充存款本金，据此，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4月18日后本金为616,408.33元，且上诉人怀化农商行对该金额并无异议，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1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舒灵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