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5民终5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光跃，男，1970年7月2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宣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军，贵州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艳江，贵州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鲁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织金县三塘镇秀华煤矿，住所地：毕节市织金县三塘镇马场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MA6E6NNCOG。负责人：李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仕群，男，该煤矿工伤保险管理员。上诉人黄光跃因与被上诉人贵州鲁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织金县三塘镇秀华煤矿（以下简称秀华煤矿）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4民初2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光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一次性支付上诉人各项工伤保险待遇238539.2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提交上诉人入职时的体检表原件的举证责任认定由上诉人承担，属于举证责任划分错误。上诉人入职时，系被上诉人组织体检医院到被上诉人处进行的体检，上诉人体检后结论为合格并将体检表原件交于上诉人用于存档并办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该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二、一审认定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错误。上诉人系从事具有职业危害的工作，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或者疑似职业病病人在诊断或者医学观察期间的劳动者用人单位不得依照该法第四十、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因此，虽然双方于2017年11月协议解除了劳动关系，但被上诉人未履行为上诉人进行离职体检的义务，该劳动关系的解除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体检表具有审查义务而未审查，且就工伤认定未申请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属于对自身权益的处置，理应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体检系由被上诉人组织，被上诉人对体检过程有完全的了解和掌控。上诉人所患职业病依法已经过确认劳动关系诉讼、职业病诊断、工伤认定、劳动能力鉴定等程序，被上诉人未提供有力证据推翻前述程序产生的法律文书。四、一审对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进行划分超出了自由裁量权的适用范围。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工伤保险待遇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住院期间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的应由被上诉人和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但因社保经办部门拒绝支付，因此，应由被上诉人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被上诉人秀华煤矿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不认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一审原告黄光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原告单位不予支付被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鉴定费、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等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款；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被告于2015年7月到原告处上班，从事井下机修工作，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2017年6月3日被告因在井下工作时受工伤，后未继续在原告处上班，被告所受工伤之伤情经毕节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经毕节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拾级，停工留薪期为自受伤之日起120天，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11月14日就该工伤自愿协商达成工伤赔偿协议且原告已履行完毕。2017年11月，被告在织金县人民医院体检时发现疑似患有尘肺，后到贵阳市公共卫生救治中心检查，并于2018年8月16日经贵阳市公共卫生救治中心诊断为患职业性煤工尘肺壹期，原告共住院92天，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已经仲裁委员会终局裁决。其间，因原告拒绝给被告出具职业史相关证明，被告黄光跃申请劳动仲裁后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2018年5月4日，原被告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确认双方具有劳动关系。2018年11月19日，毕节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作出编号为052420188182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被告患职业性煤工尘肺壹期，认定为工伤，2018年12月21日，毕节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NoBJ20181105_078鉴定结论通知书，鉴定被告为伤残柒级，停工留薪期为自受伤之日起90天。后双方因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发生争议，被告黄光跃于2019年3月28日向织金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织劳人仲案字（2019）第L-40号仲裁裁决：一、解除申请人黄光跃与被申请人贵州鲁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织金县三塘镇秀华煤矿之间的劳动关系；二、由被申请人贵州鲁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织金县三塘镇秀华煤矿一次性支付申请人黄光跃以下工伤待遇：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8167.71元；2.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2924.04元；3.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2924.04元；4.停工留薪期工资15731.01元；5.鉴定费520元；6.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2024元；7.住院期间护理费15525.92元，以上款项合计227816.72元。同时作出（2019）第L-40-1号仲裁终局裁决：由被申请人贵州鲁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织金县三塘镇秀华煤矿支付申请人黄光跃住院治疗费和检查费18,764.21元。原告秀华煤矿收到该裁决后，在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原告调取织金县众康医院于2018年4月13日打印的黄光跃于2015年7月23日上岗前的体检信息表体检结论：“双肺纹理增多、紊乱，肺野内见可疑斑点影。体检建议：脱离粉尘作业岗位。6个月后带上体检表及身份证原件到我医院体检中心复查”，该体检信息表与社保部门保存的原告用于给被告登记参保体检表（体检结论：此次体检未发现职业病征象）体检结果不一致，为此，织金县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说明，认为被告黄光跃登记参保时提供的职业健康体检表报告系伪造，故不能享受尘肺病工伤保险待遇。诉讼中，原告对被告主张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停工留薪期工资按2018年贵州省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7952元的标准计算，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按照22元每天的标准计算无异议。结合当事人主张，正常情况下，原告秀华煤矿与被告黄光跃之间劳动关系解除时，被告黄光跃可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为：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双方均认可按2018年贵州省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7952元的标准计算，结合被告黄光跃的七级伤残，该项费用为67952元/年÷12个月×13个月=73614.67元；2.停工留薪期工资计算标准同一次伤残补助金的计算标准，结合被告黄光跃停工留薪90天的事实，该项费用为67952元/年÷365天×90天=16755.29；3.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该项费用以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时上一年度城镇单位从业人员月平均工资计算，同时双方均认可2018年贵州省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7952元的标准计算，故该项费用为67952元/年÷12个月×12个月=67952元；4.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计算标准相同，该项费用为67952元/年÷12个月×12个月=67952元；5.住院生活补助费，被告主张每天按22元计算符合规定，结合被告住院天数，该项费用为92天×22元/天=2024元；6.住院期间护理费，因黄光跃系于2018年住院治疗，故该费用可参照本省2017年度居民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38568元的标准计算，即38568元/年÷365天×92天=9721.25元；7.鉴定费，凭票计算，金额为520元。8.医疗费，已经仲裁委员会终局裁决，被告未提起诉讼，不再审查。前述费用合计金额为238539.21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争议属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调整。就被告入职时体检是否合格而言，被告黄光跃未能提供其入职时的体检表原件，且不认可原告单位保存及交于社保经办部门为其办理参保的体检表复印件（原件已无法找到）。常理上讲，原告秀华煤矿作为用人单位，实施对劳动者有利、对自己不利、损害自己利益的行为可能性很小，入职体检系被告应原告要求到医院体检，体检表也是由被告体检完毕后交于单位，现被告入职时体检的医院出具的被告入职时的体检信息表载明被告黄光跃入职体检身体不符合上岗要求，据此可以推定被告黄光跃隐瞒体检时身体达不到入职健康要求的真实情况，提供伪造的体检表与原告成立劳动关系，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具有重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原告秀华煤矿对被告递交的体检表负有审查义务而未审查，就与被告成立劳动关系，且在劳动部门对被告黄光跃的职业病作出工伤认定时，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上一级劳动部门申请复议或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有一定的过错，对此应负次要责任。同时，从另一方面来讲，被告在原告处从事井下机修工作且时间较长是事实，客观上被告从事的工种也会加重被告的病情，因此原告承担一定责任也是合理公平的。根据本案实际，两者之间的责任比例可划分为，被告自负其可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总额责任的70%，由原告秀华煤矿承担被告可享受工伤保险总额责任的30%，即238539.21×30%=71561.76元。对于双方的劳动关系，虽然双方在2018年诉讼中达成调解协议，确认双方具有劳动关系，但双方的劳动关于已于2017年自行协商解除，故无需在本案中再作解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黔人社厅发[2011]27号）第六条、第七条，（黔人社发[2018]34号）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贵州鲁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织金县三塘镇秀华煤矿的诉讼请求；二、由原告贵州鲁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织金县三塘镇秀华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被告黄光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鉴定费，共计金额71561.76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贵州鲁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织金县三塘镇秀华煤矿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秀华煤矿应如何支付上诉人黄光跃因患职业病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关于上诉人认为提交体检表原件的举证责任应属被上诉人秀华煤矿承担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二审过程中，经本院询问，上诉人陈述体检表系其从医院领取的，上诉人虽主张其已把原件提交给被上诉人，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将提交体检表原件的举证责任归属于上诉人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履行为上诉人进行离职体检的义务，双方协议解除劳动关系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二）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三）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第四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一）依照企业破产法规定进行重整的；（二）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三）企业转产、重大技术革新或者经营方式调整，经变更劳动合同后，仍需裁减人员的；（四）其他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裁减人员时，应当优先留用下列人员：（一）与本单位订立较长期限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与本单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三）家庭无其他就业人员，有需要扶养的老人或者未成年人的。用人单位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裁减人员，在六个月内重新招用人员的，应当通知被裁减的人员，并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招用被裁减的人员”以及第四十二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一）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或者疑似职业病病人在诊断或者医学观察期间的；（二）在本单位患职业病或者因工负伤并被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三）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四）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五）在本单位连续工作满十五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黄光跃与被上诉人秀华煤矿之间系协议解除劳动关系，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不得解除合同的情形，一审认定双方已协议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对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进行划分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体检表有审查义务、被上诉人未就工伤认定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置和放弃，现因工伤保险基金拒绝支付，故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应由被上诉人全部支付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毕节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上诉人黄光跃患职业性煤工尘肺壹期，认定为工伤，经毕节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七级。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第三十四条：“工伤职工已经评定伤残等级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需要生活护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生活护理费。生活护理费按照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或者生活部分不能自理3个不同等级支付，其标准分别为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50%、40%或者30%”以及第三十七条：“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一）从工伤保险基金按伤残等级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七级伤残为13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11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9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7个月的本人工资；（二）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之规定，上诉人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中停工留薪期工资16755.29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7952元，共计84707.29元，应由用人单位秀华煤矿向黄光跃支付，一审根据双方对于提供虚假体检表的过错大小划分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除此之外，上诉人主张的其他部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住院生活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鉴定费）应由工伤保险基金赔付。本案中，秀华煤矿已经根据法律规定履行为上诉人缴纳工伤保险的义务，上诉人主张因工伤保险基金拒绝赔付，故该部分应由用人单位予以支付的上诉理由，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光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三十四条、三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4民初29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原告贵州鲁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织金县三塘镇秀华煤矿的诉讼请求；二、撤销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4民初29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原告贵州鲁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织金县三塘镇秀华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被告黄光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鉴定费，共计金额71561.76元；三、由被上诉人贵州鲁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织金县三塘镇秀华煤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上诉人黄光跃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共计84707.29元；四、驳回上诉人黄光跃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被上诉人贵州鲁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织金县三塘镇秀华煤矿负担。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权利人可于自动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世军审 判 员 徐 洪审 判 员 刘光全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园园书 记 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