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46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刚，男，197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传妃，贵州红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莎莎，贵州红连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正发，男，198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金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朝华，贵州麒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建刚因与被上诉人侯正发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建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合作协议》的拟定以及修改均是被上诉人完成的，合作协议是在上诉人醉酒无意识的状况下捺印的，该协议并非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即使该合作协议是有效的，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相应义务，在被上诉人未履行义务的前提下，上诉人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不承担支付劳务费的义务；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作关系，一审法院通过案外人赵建坪已经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作关系，赵建坪转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是双方合作的分红，并非是被上诉人陈述的是工资，一审法院忽视双方系合作关系且支付的款项是合作款的事实，从而认定该付款为劳务款是错误的；四、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的合作难以为继，上诉人就没有再给被上诉人支付款项，即使该协议是不公正的，但是上诉人一直按照协议约定与被上诉人合作，且双方在2018年以前每年的合作分成均已经全部结清；五、2019年，上诉人在知晓被上诉人将客户定金30000元收入囊中后一直要求其退回款项，但是被上诉人一直躲避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上诉人严重经济损失；六、2018年4月17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206000元，2018年至2019年期间，被上诉人收到的款项共计是443576.5元，扣除借款206000元，其已经陆续得到合作分成237576.5元，被上诉人陈述上诉人只向其支付110271元的情况与事实不符。侯正发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1.上诉人称协议修改问题是被上诉人修改的，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认可其在修改处捺指纹了的，并不是被上诉人修改的，且在双方正常情况下签订的，并非是在醉酒情况下签订的；2.关于上诉人称600万问题。举证责任不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因为尾款的管理是由上诉人在管理，被上诉人不负责每月总金额的管理；3.上诉人称我方违约问题。工资是上诉人一直不支付，才会引发本次纠纷，违约责任应该是在上诉人，而不是被上诉人；4.合作协议书系劳务合同，上诉人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从协议内容看符合劳务合同；5.上诉人称我方向其借款的问题。根据双方的合同，上诉人承诺给被上诉人的奖金每年8万元，用于被上诉人买房，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4日在贵阳金丰置业有限公司购买商品房一套，上诉人一次性支付的款项并不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的。侯正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年薪工资28772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日，以兰蔻公司为甲方、赵建刚为代表人，侯正发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打印文字为协议书，手写添加“合作”二字），主要内容有：1、合同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月1日止；乙方在甲方公司从事业务类岗位作业；2、本合同期为5年，在合同期内前两年，甲方承诺乙方每年最低年薪工资为25万元，后三年乙方每年最低年薪工资为30万元，额外承诺乙方每年保最低年终奖金8万元；3、乙方工资计算方式为底薪＋提成＋月奖金＋季度奖金＋社保，如果每年工资领取不足每年最低年薪，由甲方必须无条件补足到每年最低年薪工资，每年最低年薪工资不包括每年最低年终奖金；4、住房待遇，……由乙方自己选择买房，买房地点在云南省或者贵州省内，由乙方先付首付，房屋的所有一切月供资金由甲方提供，甲方承诺月供无年限制，月供资金由甲方每月最低提供3,000元；5、备注：甲方把云南、贵州、四川分公司交给乙方开发及维护管理，从2016年1月1日起，每年新老回款业绩最低不能少于600万元，如果乙方完成不了600万元扣2万元。该合同未加盖任何公司印章，甲方处由赵建刚在代表人处签名并捺印，乙方处由侯正发签名并捺印；另协议中多处修改、手写处均由赵建刚完成并捺印。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2018年5月4日，侯正发与贵阳金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按揭贷款方式购买该公司开发的中铁阅山湖C组团一期C11栋1-21-4号房屋。从2018年2月15日起至2019年1月28日，案外人赵建坪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逐月向侯正发转账，转账金额共计110,271元。侯正发认为赵建刚未按协议约定足额支付2018年年薪工资，遂于2019年4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如前诉请。庭审中侯正发称赵建坪系赵建刚姐姐，为赵建刚做财务。庭审后一审法院按照赵建刚提供电话与赵建坪取得联系，其称与赵建刚、侯正发系朋友关系，赵建刚与侯正发合伙做生意，让其负责管钱，故向侯正发转账付款；赵建刚对此予以确认。庭审中侯正发确认从2019年3月起已未与赵建刚合作。另查明，“法国兰蔻化妆品有限公司”曾于2005年6月25日在香港注册成立，于2009年11月20日已解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双方当事人成立法律关系的性质，对此焦点，一审法院意见如下：案涉《合作协议书》载明甲方虽系“法国兰蔻化妆品有限公司”，但经核实，该公司早已于2009年解散，则《合作协议书》中的兰蔻公司并非独立实体，不具备主体资格，该《合作协议书》的实际相对人，系原被告双方；且即便兰蔻公司具备主体资格，但《合作协议书》并无该公司的任何签章信息，赵建刚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系代表兰蔻公司与侯正发签订合同或者受兰蔻公司委托与侯正发签订合同，事实上赵建刚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其与侯正发签订《合作协议书》系代表任何其他公司或者受其他任何公司委托，赵建刚的行为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其应向侯正发承担《合作协议书》的主体责任。原被告双方系《合作协议书》的实际相对人，该《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双方均系自然人，故不属于劳动合同，从协议内容来看，双方的合作实际为侯正发提供劳务，赵建刚支付价款，符合劳务合同的法律特征，现赵建刚未按照约定的标准支付劳务价款，已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赵建刚应当按照约定足额履行付款义务，原告诉请计算无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确定为劳务款。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赵建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侯正发劳务款287729元。案件受理费2808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赵建刚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第一组：1.《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原件退还当事人，复印件留存）；2.《双方交易明细》（复印件）。证明目的：证明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上诉人通过赵建坪转账的方式转给被上诉人共计金额187576.5元，与一审认定的金额不符。第二组：上诉人员工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2月26日）（复印件）。证明目的：证明被上诉人在2019年2月25日收到客户定金3万元，但该款项被上诉人并未转给上诉人，其行为属于私吞合作款，违反合作的规则，故而终止了合作。第三组：1.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2.中国农行银行卡、活期存折交易明细清单（原件已退还当事人，复印件留存）。证明目的：证明2018年被上诉人为了支付房屋首付款，向上诉人借款206000元，上诉人已经将该款项于2018年4月17日转至被上诉人指定账户贵阳金丰置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对一组证据质证意见为：付款的真实性我方认可，只是在中国建设银行明细中2018年1月11日、2018年1月18日载明的金额是2017年的工资，2018年5月被上诉人购买房屋，同年7月份开始还房贷直到2018年12月，根据合同第4条第2款约定，被上诉人购房后上诉人每个月提供房贷不低于3000元；对第二组质证意见为：定金问题是经过上诉人同意以所收客户定金抵扣我2018年的工资，收钱后上诉人又不认可让我抵扣了，让我进行交账，于是我在24小时内又将款项返还给客户了。对第三组证据质证意见为：聊天记录的20万是我向上诉人借款，但是最终上诉人没有将20万借给我。上诉人直接打在我购房房开商购房款的具体金额是206000元，是履行我应得的2015年、2016年、2017年用来买房的奖金和工资。从中国农业银行上打给我的款项均是在年底，是我应得的奖金。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微信转账凭证。证明目的：证明2015年至2018年12月收到客户的款项，我方已经即时转账给赵建坪（是上诉人的姐姐），我方已经履行了劳务。上诉人质证意见为：我方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作关系，并非是劳务关系，我认可被上诉人确实是做了销售的。根据以上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新的事实：2018年上诉人共支付侯正发劳务报酬168305元；2018年4月17日，赵建刚应侯正发的要求代侯正发向贵阳金丰置业公司支付购房首付款206000元。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合同主体及效力，本案《合作协议书》载明甲方虽系“法国兰蔻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蔻公司），但上诉人未证实兰蔻公司现在依然为合法存续的法人企业，更未证实其系受兰蔻公司委托与侯正发签订合同，故其与侯正发签订《合作协议书》的行为应由赵建刚承担法律后果。至于其称系醉酒状态下违反真实意思签订本案《合作协议书》，但未举证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赵建刚应向侯正发承担《合作协议书》的合同责任。关于合同的性质，因双方当事人实际均系自然人，赵建刚无劳动用人资格，本案《合作协议书》不属于劳动合同。从协议内容来看，因双方并未明确由侯正发对交易行为承担风险与亏损，不符合“共担风险，共负盈亏”这一合伙的本质特征，故双方也不成立合伙关系。双方的合作实际为侯正发提供劳务，赵建刚支付价款，符合劳务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关于合同的履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其提交的支付部分款项证据，证实双方于签订《合作协议书》以后均一直履行合同，上诉人虽称系支付的合作分红，但依以上前文分析，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均应认定为支付劳务报酬。直至2019年2月底，上诉人称2019年2月，因被上诉人截留货款而终止了合作，上诉人也陈述于2019年3月份终止了合作，故应认定双方《合作协议书》已于2019年2月底终止了履行。关于双方债权债务金额的确定，被上诉人主张的是2018年度的劳务报酬，依《合作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的劳务报酬为工资、资金、住房待遇，赵建刚虽称住房月供补贴含在保底工资和保底奖金内不超过38万元，但第四条“住房待遇”与第三条“工资与资金”并列，且无包含于第三条的意思，故本院对赵建刚此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并认定双方约定的被上诉人2018年度应得报酬为：年度最低工资300000元+年度最低年终奖8万元+每月最低住房月供补贴3000元(自2018年7月还贷之日起应予开始提供月供补贴，算至2018年底为6个月）。即双方约定的侯正发2018年应得报酬为38万元+0.3万元×6=39.8万元。又根据双方合同中手书约定，若侯正发完成的业绩达不到600万元的扣发2万元，侯正发未举证证实其2018年完成的业绩达到了600万元，且在双方微信记录中，当赵建刚说“你去年的业绩是自己没有做上去”侯正发回复“600万元总业绩不到扣奖金2万，也是你写的”，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已约定“业绩未达600万元扣2万元”及侯正发的业绩未达600万元的事实，故其2018年应收报酬为39.8万元-2万元=37.8万元。经双方对账确认，2018年1-12月赵建刚通过赵建坪的账户共支付侯正发168305元，侯正发主张2018年1月支付的两笔款项系支付2017年12月的报酬和报销2017年12月的费用，对此赵建刚不予认可。侯正发未能举证证实双方存在次月支付上月报酬的约定或习惯，也未能证实其酒店支出和吃饭费用与赵建刚有关并应由赵建刚报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只能认定2018年期间内的全部的付款是支付2018年的劳务报酬，故本院确认赵建刚2018年欠付侯正发的劳务报酬为378000-168305=209695元。此外，赵建刚于2018年4月代侯正发支付了购房首付款206000元，赵建刚主张系侯正发向其借款，应予抵销劳务报酬。侯正发辩称该206000元系支付此前年度的劳务报酬，并自行提交了其受款账户的银行、微信支付流水，并以该流水为据，主张赵建刚欠付以下报酬：2015年度尚欠98437元，2016年度尚欠117142元，2017年度尚欠193585元。2018年度尚欠287727元。即除了2018年度外，前三年度共欠409164元。但在赵建刚在支付此笔206000元款项前，侯正发在微信中明确说“你借我20万元，我都还差一大笔”，赵建刚回复“兄弟不担心，来年抓好时机冲一年高业绩”并在2018年4月14日微信中再次说“好，你帮我支持206000元”，前述对话内容，前后互相印证，表明侯正发因购房需要资金而向赵建刚提出借款20万元用于买房，赵建刚也理解其需求并鼓励其来年做更好业绩已满足其对资金的需求，同时完全按照侯正发的指示直接向房开商支付购房款206000元，且该金额亦在支付前由侯正发确认为具体金额206000元，故侯正发提出微信中所说的20万元借款未借而这206000元系赵建刚支付以前年度欠付的报酬的主张，明显与其微信对话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且依常理，在其急需钱买房情况下，若赵建刚还欠其以前年度的巨额劳务报酬，其应当向赵建刚主张劳务报酬，而不需要再向赵建刚借款，侯正发却不主张劳务报酬而提出借款请求，亦与与常理不符；另外，侯正发在二审中主张2015-2017年三个年度赵建刚共欠付409164元的巨额报酬，与其在诉状中所作的“前两年双方合作愉快，但到了2018年被告就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年薪工资”事实陈述明显不符。而侯正发陈述诉请金额287729元的计算逻辑，也是以2018年度的约定总工酬38万元，扣减赵建刚2018年已付款项作为计算依据。故对侯正发提出的赵建刚2018年以前年度拖欠侯正发409164元劳务报酬的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应认定该206000元系赵建刚对侯正发的出借款。因双方就该笔借贷债务未约定履行期限，赵建刚有权随时主张该债权或用以抵销其所欠侯正发的债务。现上诉人主张两个互为金钱给付债务的抵销，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债务互为抵销后，赵建刚尚应支付侯正发209695-206000=3695元。至于赵建刚主张侯正发2016年4月11日向其借款40000元亦应予抵销，但未举证证实系借款，本院不予支持。赵建刚还主张侯正发挪用其3万元客户订金未还而应抵扣本案债务，虽然侯正发在微信中认可其收到3万元客户订金，但其辩称已退还给客户。因货款侵占纠纷本不属于劳务报酬纠纷的审理范围，且赵建刚也未举证证实其因此产生发货损失或遭受客户追索损失，不能形成清晰的债权债务，尚不能抵销本案劳务债务，对赵建刚此项抵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与主张成立，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5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二、赵建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侯正发劳务款3695元；三、驳回侯正发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08元（已减半收取），由赵建刚负担100元，侯正发负担27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16元，保全费1958元，共计7574元，由赵建刚负担316元，侯正发负担72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姜彦宏审判员 李云鹤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赵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