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二段95号。 法定代表人：杨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琴，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森林，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文全，男，197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福，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吉，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岩，男，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原审第三人：成都招商龙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西河镇鹿角社区1组。 法定代表人：彭以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玲，女，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四川金恒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鸣翠路5号3栋2楼208号。 法定代表人：罗建成。 上诉人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文全、赵岩，以及原审第三人成都招商龙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商公司）、四川金恒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恒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5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西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5860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赵岩承担本案工程款及利息的支付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实际施工人赵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韩文全与华西公司之间建立了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韩文全与华西公司之间未签订合同，不存在劳务分包关系，韩文全在案涉项目从事室外钢楼梯施工均是与赵岩协商履行的，合同相对方亦是赵岩；2.华西公司与金恒达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韩文全是金恒达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该公司明知华西公司与赵岩之间的挂靠关系，还向华西公司出具承诺书明确所签订的分包合同仅用于转账使用，其实际合同相对方是实际施工人赵岩，因此韩文全作为金恒达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一直在施工现场负责施工及结算办理，韩文全知晓赵岩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3.华西公司从未直接或委托他人向韩文全支付任何工程款，华西公司虽然为徐冬购买社保，但徐冬系其舅舅赵岩所雇佣，其支付行为是受赵岩指派，系其个人行为，华西公司从未给予徐冬任何授权或职务任命，另该笔工程款来源于四川诚信劳务有限公司。二、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第八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八公司）仅对赵岩进行授权代理，并不涉及项目经理的职务任命，且赵岩自认未与华西公司订立劳动合同，本案中亦未见其他能够证实赵岩具有项目经理身份的证据。本案中，韩文全明知赵岩与华西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对赵岩超越权限与其订立口头协议应当知晓，另代志平的签字行为仅是对数据的确认，属于现场协作的一部分，不具有承诺给付的意思表示，在无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锁链的情况下，不能单独证明华西公司与韩文全之间存在事实劳务分包关系。三、韩文全未举证证明赵岩具有代理华西八公司的表象，更是明知赵岩是挂靠承包还仅凭口头协议便提供劳务，其本身亦存在过错，故赵岩叫韩文全进行施工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韩文全诉请的工程款不应由华西公司承担。 韩文全辩称，华西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关于赵岩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还是其他行为，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民再331号民事判决认定赵岩在案涉项目中的一系列行为均是职务行为。 赵岩辩称，赵岩在整个施工过程中属于履行职务行为。除了前述已经生效的（2019）川民再331号判决书，在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中也认定赵岩是职务行为。 招商公司述称，请求驳回华西公司的上诉请求，并且招商公司已经向华西公司支付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也不欠付华西公司工程款，不管是韩文全还是赵岩作为实际施工人，招商公司都不承担向韩文全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金恒达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韩文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西公司向韩文全支付工程款709582元；2.判令华西公司向韩文全赔偿延迟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以70958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3.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华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华西八公司与赵岩签订《招商·依云上城一期施工总承包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约定华西八公司委派赵岩组建招商·依云上城一期施工总承包工程项目经理部，负责履行工程施工合同任务。此后，赵岩组建了招商·依云上城一期施工总承包工程项目经理部，开始组织工程施工。代志平受华西八公司委派和赵岩聘请在该项目部任工长，负责现场管理。 2017年9月26日，招商公司与华西公司签订《招商·依云上城一期总承包工程合同补充合同（三）》，约定双方就2014年4月16日签订的《成都依云上城一期总承包工程合同》订立该补充合同，新增工程内容为在原承包范围基础上增加2#、3#、6#、7#、8#、11#楼室外钢楼梯工程，新增工程内容包干总价1195258.82元，工期30个日历天。合同签订后，华西公司将室外钢楼梯工程交由赵岩安排。后赵岩与韩文全口头约定，将上述室外钢楼梯工程交由韩文全施工。后韩文全按约进行施工。2018年2月8日、18日，代志平、赵岩分别在《工程施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韩文全施工工程结算价为1381582.3元。2018年11月13日，招商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确认韩文全作为华西公司的劳务班组实施了《招商·依云上城一期施工总承包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三）》中约定的施工内容。后华西公司的员工徐东向韩文全支付了工程款672000元，该资金来源于华西公司，尚欠709582.3元工程款未付。 一审另查明，招商·依云上城于2016年8月12日竣工验收。 一审再查明，在施工过程中，华西公司定期对工程质量、工期进行检查，工程的资金由工程项目部向华西公司提交申请，华西公司进行审批后进行资金流向监督。工程所用钢筋、混凝土等大型材料采购由工程项目部谈好价格后，由华西公司签订合同。其他材料由工程项目部负责，报价给华西公司后，由华西公司认可。华西公司不直接向工程项目部付款，均根据对外签订的合同及工程项目部的申请对外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赵岩作为华西八公司的项目经理，其将案涉工程劳务交由韩文全施工，并对该工程进行结算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依法应由华西八公司的总公司华西公司承担。韩文全系无建设施工资质的个人，其与华西八公司之间建立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由于案涉招商·依云上城已竣工验收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韩文全有权要求华西公司支付其所完成施工内容对应的约定价款。韩文全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支付工程款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华西公司提出的其与赵岩之间系挂靠关系，其未取得华西公司授权的行为不应当由华西公司承担责任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华西公司在案涉项目的施工过程中，由其采购施工材料、对外拨付资金、监督管理工期及施工质量，并委派员工参与项目，其与赵岩之间不应认定为挂靠关系。并且，华西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否认代志平系其八公司员工，在后续庭审中又认可了代志平系其八公司员工，其前后陈述矛盾，结合华西八公司出具的《关于解除代志平劳动合同的通知》，足以认定代志平系其华西公司员工的事实。华西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华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韩文全支付工程款709582元；二、华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韩文全支付利息，利息以709582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0896元，减半收取计5448元，由华西公司负担。 二审中，华西公司、招商公司、金恒达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韩文全向本院提交：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民再33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生效判决认定赵岩在案涉项目中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华西公司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虽然该判决书与本案是同一个项目，但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请求依法裁判。赵岩、招商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金恒达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赵岩向本院提交：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赵岩在案涉项目中是履行职务行为，华西公司也在该案中支付了款项。华西公司质证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以无关联性为由请求法院依法裁判。华西公司同时主张亦有生效判决未认定赵岩在案涉项目中是履行职务行为，但未实际向法院提交相应文书。韩文全、招商公司对赵岩提交证据三性均无异议。金恒达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再331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能否达到韩文全、赵岩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除“后华西公司的员工徐东向韩文全支付了工程款672000元，该资金来源于华西公司”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6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9年8月1日生效，该生效判决查明赵岩系“招商·依云上城”项目负责人，并认定赵岩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对外代表华西公司。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的（2019）川民再33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赵岩与华西公司在案涉项目的法律关系属于履行职务行为。 二审又查明，招商公司与华西公司签订的《招商·依云上城一期总承包工程合同补充合同（三）》落款时间为2017年9月26日，该补充合同的附件1载明：新增工程内容工程量清单对合同范围内施工内容的工程款价格进行了审核定案，审定金额为1200725.14元，扣除咨询费后金额1195258.82元，华西公司在该附件上加盖公章，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16日。韩文全、赵岩、招商公司陈述案涉工程系先由韩文全施工后，再由招商公司与华西公司补签正式合同。招商公司陈述案涉工程于2016年8月竣工验收时即已完工。华西公司确认已收到招商公司支付的除质保金外的工程款。 二审再查明，韩文全主张的工程款除《招商·依云上城一期总承包工程合同补充合同（三）》中约定的施工内容外，还包括“电梯井道内隔离网增加角钢加固”等其他零星工程。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陈述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赵岩与韩文全订立合同并办理结算的行为是否约束华西公司。本院对此综合评述如下： 华西公司系案涉招商·依云上城一期工程总承包人，华西公司将该工程交由其分公司华西八公司进行施工，华西八公司又与赵岩签订《招商依云上城一期施工总承包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委派赵岩组建项目部并负责履行工程施工合同任务，故赵岩将案涉工程交由韩文全施工，并对韩文全施工内容进行结算的行为能够约束华西八公司。虽然华西公司主张韩文全知晓其与赵岩系挂靠关系，但华西公司提交的《承诺书》系由金恒达公司向华西公司出具，并未由韩文全签字确认，不能据此证明韩文全在与赵岩订立口头协议时明知赵岩与华西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故对华西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已经查明，韩文全系无建设施工资质的个人，故其与华西八公司之间建立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本案审理过程中，针对法庭关于案涉工程施工时间的提问，华西公司未予明确答复。虽然招商公司与华西公司签订的《招商·依云上城一期总承包工程合同补充合同（三）》落款时间虽然为2017年9月26日，但该补充合同附件1已就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进行审定，华西公司在附件1上加盖公章的时间亦为2016年11月16日，故应当认定韩文全、赵岩、招商公司关于案涉工程系先交由韩文全施工后，再由招商公司与华西公司补签正式合同，以及招商公司关于案涉工程在2016年8月竣工验收时即已完工，韩文全施工部分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的陈述更符合常理。因华西八公司系华西公司的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应当由华西公司对韩文全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认定韩文全有权要求华西公司支付其所完成施工内容对应的工程价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华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96元，由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