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学权，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吉林吉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哲健，吉林吉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2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李某1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金某欠付李某2的债务750000元;2.诉讼费用由李某1负担。事实和理由:李某2与金某曾经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12年5月18日在延吉市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财产处理问题上，约定金某于2017年5月18日前支付给李某2550000元,金某至今未向李某2支付该款项。此外，双方在离婚后，由于金某经商需要，李某2曾借给金某人民币200000元以及15000美元。后,金某于2018年3月12日去世,现金某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为李某1，经了解，金某存有遗产。李某2与金某之间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真实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金某负有履行55万元债务的义务。李某2以转账方式出借给金某200000元人民币及15000美元,金某亦应当偿还。现金某已去世,按照法律规定，其生前债务应当由李某1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进行清偿。综上，请求支持李某2诉讼请求。 李某1辩称:一、关于被告主体不适格的问题。首先，李某2与金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之间的意思表示，对第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约定的“男方于2017年5月18日前交付给女方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的内容应当视为男方(金某）对女方（李某2）的一种赠与，且赠与的标的物为种类物，即金钱，而李某2和李某1均无法预见金某的死亡，属于不可抗力的范畴，结合李某1对离婚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并不知情和赠与标的物为种类物的事实，显然金某已经无法按照约定的内容向李某2履行金钱给付的义务。其次，约定金钱给付的时间为2017年5月18日，至今已时隔一年半有余，李某2应该在2017年5月19日即开始主张权利，遇不可抗力致使无法履行的，应由李某2自行承担相应风险。再次，金某死亡后,其银行卡内无余额,约定的金钱给付内容已经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现金某诉讼主体已经消亡，故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最后，李某2为了尽快索取金钱而不顾李某1感受的行为，已经违背了道德规范。综上，针对金钱给付的问题，李某2应当向金某主张权利,现金某已经身故，没有了适格主体，对此不可抗力的影响,李某2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不应将责任归结于李某1;二、关于李某2主张的550000元款项的问题。首先，结合金某生前资产状况及银行流水以及离婚协议书中关于“男方于2017年5月18日之前支付给女方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的内容可以看出，金某与李某2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并不存在550000元夫妻共同财产。其次，通过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的表述可以看出，李某2与金某之间约定内容系“预给付”款项，而非双方离婚前一方欠付另一方的债务。再次，在金某不具有支付能力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不属于财产分割及债务的范畴,应将上述约定理解为赠与协议。最后，金某生前分多次向李某2转账共计332458.92元，应视为金某支付了部分涉案金额;三、关于李某2主张的200000元款项的问题。该笔款项系李某2委托金某向其二哥李今哲转交的款项，并非借款。李某2和金某的银行流水清单可以证明金某在收到李某2分两次转账过来的200000元以后,于2014年7月23日、2014年7月24日向李今哲转账200000元的事实,故李某2与金某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李某2仅提供转账凭证作为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据，其依据不足，应至少再提供借条等书面证据加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某2与金某（男，1971年9月14日出生,朝鲜族）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2年5月18日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在财产处理栏中注明“无房子、无债务。男方于2017年5月18日前支付给女方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金某于2018年3月12日死亡，李某2与金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婚生子女，李某1为金某的母亲。金某生前名下有房屋一套,位于延吉市龙湖街清水源小区3号楼3单元1001号，建筑面积为113.06平方米，房屋产权证号为延房权证字第403305号,房屋登记时间为2009年7月27日，李某1为该房屋的共同共有人。2012年1月22日至2016年11月2日期间，金某通过平安银行深圳罗湖支行的其名下0108111850801银行账户向户名为“李某2”的银行账号转款共计250200元，向户名为“李今哲”的银行账号转款共计200000元，从户名为“李某2”的银行账号处收款共计250000元（其中200000元系李某2分别于2014年7月21日、2014年7月22日通过平安银行深圳罗湖支行其名下的101811184786银行账户分两笔转账)。2014年2月15日至2018年2月23日期间，金某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东门支行营业部其名下的6222004000105172613银行账户向户名为“李某2”的银行账号汇款共计178900元，从户名为“李某2”账号处收款共计107600元。2014年11月22日,金某通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吉天池路支行其名下的747158059248银行账户向户名为“李今哲”的银行账号汇款50000元。现李某2以金某生前对其负有人民币550000元债务及因2014年7月21日、2014年7月22日借款所产生的人民币200000元债务，李某1系金某唯一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李某1承担金某遗产继承范围内的债务清偿责任。 另，在庭审过程中，李某1表示不放弃对金某遗产的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涉外民事合同纠纷。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的争议,故本院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本案中，李某2与金某自愿达成的离婚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其中，关于向李某2支付550000元的约定,系双方为离婚而自愿达成的协议内容之一,属于形成一般债权债务关系而达成的合意，即双方以特殊的契约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金某作为债务人，理应负有向李某2支付550000元债务的责任。现金某于债务履行期届满未清偿债务而死亡，李某1作为金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在不放弃对金某遗产继承的前提下，应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向李某2承担550000元债务的清偿责任,故李某1关于其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且该支付条款应认定为赠与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某1提出的通过李某2与金某的银行明细、万能保险个人保单年度报告及养老保险个人清单，可以证明李某2与金某之间存在共计332458.92元的资金往来差额，该部分差额应视为金某为履行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而支付款项的抗辩主张，本院认为，万能保险个人保单年度报告及养老保险个人清单中并未体现金某代李某2缴纳的内容，而银行交易明细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资金往来，至于该部分差额是否为金某为履行离婚协议书约定而支付的款项，李某1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李某1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李美玉主张的金某生前与其之间存在200000元借贷关系的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某2虽提供了银行汇款凭证，但该汇款凭证仅能证明李某2向户名为“金某”的账户进行了汇款，至于其与金某之间是否具有借贷关系的合意、汇款是否系为履行借贷合意而为的行为,李某2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李某1亦抗辩认为200000元转账款系金某向李今哲转交的款项，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结合李某2与金某原系夫妻关系的事实，对李某2所主张的上述借贷关系，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金某遗产继承范围内向原告李某2承担550000元债务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原告李某2负担6650元，由被告李某1负担4650元。 李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诉讼费及二审上诉费等相关费用由李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银行转账系在金某与李某2之间形成，李某1对二人之间的转账情况无从知晓，在金某已经身故的情况下，应当由李某2对转账差额部分承担举证责任，李某2应当向法院说明转账金额的去向与用途。李某2不仅未对上述转账金额作出合理说明，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二人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应当视为该款项是金某履行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而支付的款项。即便无法认定该笔款项是金某履行义务的款项或者在金某没有无偿为李某2购买保险的前提下，该笔款项也应当认定是无因管理或不当得利之债，从本次判决确定金额中予以扣减。金某为李某2购买的万能保险以及缴纳的养老保险，在李某2没有证据证明非履行离婚协议约定的义务的情况下，均应从本次判决中予以扣减。 李某2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金某与李某2之间332458.92元的资金往来差额，并非属于支付离婚协议中约定的相应款项。首先，李某1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与离婚分配款之间具有直接的关联性；第二，李某2与金某之间离婚后，仍然存在资金拆借的行为，该行为与离婚协议约定的履行没有关联性，第三，李某2在国外给金某汇款美元折合人民币10万元，李某2有很多证据证明曾给金某多次汇款，但这部分资金往来不属于本案中审理的范围。所以，双方的资金往来纠纷与本案没有关系，不应当在本案中予以审查。第四，李某2与金某离婚后，长期居住国外，也将在国内的银行卡留给金某进行使用，因此银行转账记录不能认定系金某转给李某2的款项。综上，在李某1没有证据证明33万余元是支付离婚协议中约定的相应款项的情况下，所谓资金往来差额与本案就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且不具有相同法律关系，在尚未查清资金差额的具体数值的情况下不能在本案中进行扣减或者抵消，应当通过另行诉讼解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21日、22日，李某2名下的101811184786平安银行账户分两笔向金某的账户转账200000元，系李某2通过金某转账给李今哲的款项。同年7月23日、24日，金某通过其名下0108111850801平安银行账户将该款转入李今哲名下银行账户。2012年5月18日至2016年11月2日期间，金某通过银行深圳罗湖支行的其名下0108111850801银行账户向户名为“李某2”的银行账号转款共计135500元。2014年2月15日至2018年2月23日期间，金某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东门支行营业部其名下的6222004000105172613银行账户向户名为“李某2”的银行账号汇款共计178900元，从户名为“李某2”账号处收款共计107600元，转账差额为71300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民事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规定，当事人已经在一审庭审中同意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本院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 李某2与金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该协议约定：金某于2017年5月18日前支付给李某2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金某去世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之规定，李某1作为金某法定继承人，在未放弃继承的情况下，应当在其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履行金泰生前未履行的给付义务。故，李某2诉请李某1依照《离婚协议约定》履行给付义务，本院予以支持，但应以金某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 李某1提出金某生前已经向李某2履行了部分离婚协议约定的给付义务，并提供了金某与李某2的银行转账记录。根据银行转账记录记载，李某2分别于2014年7月21日22日向金某的账户转账200000元，系李某2通过金某转账给李今哲的款项，双方对此并无异议。此外，自2012年5月18日金某与李某2协议离婚后，双方之间银行转账尚有206800元差额，即金某通过银行转账给付李某2206800元。李某2虽辩解双方离婚后仍然存在资金拆借行为，银行转账差额并非金某履行离婚协议中的给付义务，但李某2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的性质及用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李某2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述款项应当视为金某履行《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给付义务，并从协议约定的550000元中予以扣减，故依据协议约定尚未履行的给付金额为343200元。 关于李某1提出的金某为李某2购买的保险及缴纳养老保险等支出系履行《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给付义务，李某2对此不予认可，李某1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初433号民事判决。 二、李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金某遗产继承范围内向李某2承担343200元债务清偿责任。 三、驳回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李某1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590.00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7916.00元，由被上诉人李某2负担967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娜 审判员  薛淼 审判员  王亮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