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再3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梁庆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纪兴，吉林济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胜利。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奔，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梁庆伟因与被申请人郭胜利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终4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吉民申1660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梁庆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纪兴、郭胜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庆伟申请再审称：2015年12月4日，梁庆伟与郭胜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梁庆伟将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热力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郭胜利，郭胜利付给梁庆伟20万元人民币，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是梁庆伟要求郭胜利支付转让款的客观证据。原审认定20105年2月16日恒源热力公司股东会决议依法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尽管梁庆伟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梁庆伟与郭胜利一致同意将该40%股权转让给付国峰，其目的是为了变更股东身份，并非真实的转让意思表示，该转让没有对价不符合常理，所以是在郭胜利承诺给梁庆伟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前提下，梁庆伟才会在无偿转让股权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股东会没有明确解除梁庆伟与郭胜利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郭胜利有义务给付梁庆伟2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再审，判决郭胜利给付梁庆伟20万股权转让款。 郭胜利答辩称：梁庆伟并没有将5%的股权转让给郭胜利，郭胜利没有义务支付2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 梁庆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郭胜利给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事实和理由：郭胜利与梁庆伟系朋友关系，2015年二人商量准备在公主岭市杨大城子镇开办热力公司，郭胜利让梁庆伟与其跑开办公司事宜，并承诺给梁庆伟人百分之五的股份，后因公司转让，郭胜利找到梁庆伟及当时转让的下家，共同协商将梁庆伟的百分之五的股权以20万的价格转让给郭胜利并签下协议，因梁庆伟多次找郭胜利索要未果，梁庆伟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一审经审理查明：郭胜利与梁庆伟系朋友关系，2015年郭胜利与梁庆伟协商准备在公主岭市杨大城子镇开办热力公司，由梁庆伟协助其办理开办公司事宜，并承诺给梁庆伟百分之五的股份。2015年7月20日，恒源热力公司成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郭胜利，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万元，郭胜利出资120万元、梁庆伟出资80万元，出资期限为10年。2015年12月14日，郭胜利与梁庆伟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为：“梁庆伟将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5％的股份转让给郭胜利，郭胜利付给梁庆伟20万元人民币，分三次付清，此协议即日起生效，至梁庆伟收到20万元止此协议失效。”协议签订后，郭胜利并未将20万元支付给梁庆伟，致使梁庆伟诉讼至法院。庭审中，郭胜利提供恒源热力公司持股人（股权）变更表一份，其上显示变更前，股东（发起人）为郭胜利和梁庆伟，其中郭胜利认缴出资120万元，梁庆伟认缴出资80万元。2015年12月21日变更后，股东（发起人）为郭胜利、崔晓平、付国峰，其中郭胜利认缴70万元，崔晓平认缴20万元，付国峰认缴110万元。据此，郭胜利主张《股份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发生，其不应承担给付责任。该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调取恒源热力公司工商档案，其中显示：2015年12月16日恒源热力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如下：一、梁庆伟将其在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的出资额80万元转让给付国峰。二、郭胜利将其在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的出资额120万元中的30万元转让给付国峰。三、郭胜利将其在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的出资额120万元中的20万元转让给崔晓平。梁庆伟、郭胜利在股东签名盖章处各自签上自己的名字。同日，梁庆伟、付国峰分别作为甲、乙双方签订恒源热力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其上显示“梁庆伟同意无偿转让给付国峰在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出资额捌拾万”。另显示，2016年7月8日，郭胜利将其所持的35％股份转让给綦敦成，恒源热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郭胜利变更为綦敦成。另郭胜利称，綦敦成已付给其70万元转让款，其已从恒源热力有限公司退出。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2015年12月14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公主岭市规划管理局的文件、恒源热力公司企业注册工商信息简表、恒源热力公司工商档案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已记录在卷。 一审法院认为：梁庆伟与郭胜利共同开办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梁庆伟在公司开办之时协助郭胜利办理公司各项手续，郭胜利承诺给梁庆伟5％干股，对以上事实二人均予承认，该院予以确认。2015年12月14日，梁庆伟与郭胜利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将该5％的股份转让给郭胜利，郭胜利为此支付给梁庆伟20万元，该协议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就郭胜利主张股权转让事实不存在一节，根据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工商档案可知，梁庆伟是在与郭胜利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后，于2015年12月16日与付国峰签订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同意将其在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出资额的80万元无偿转让给付国峰。梁庆伟与付国峰之间的80万元出资额转让行为并不能否定郭胜利与梁庆伟之间的《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而正是因为郭胜利与梁庆伟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梁庆伟在郭胜利允诺给付其20万元后，才与付国峰签订出资额转让协议。庭审中，郭胜利也并未就股权转让事实不存在的主张举出证据加以证明，且郭胜利在《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至涉诉前均没有对该协议的效力申请仲裁或向人民法院诉讼。显然，郭胜利以梁庆伟与付国峰之间的80万元出资额转让行为提出其与梁庆伟之间没有股权转让的主张与情理不合、与事实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郭胜利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着协议约定，给付梁庆伟20万元股权转让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郭胜利于该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梁庆伟股权转让款20万元。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郭胜利负担。 郭胜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庆伟的诉讼请求。理由是：2015年12月16日恒源热力公司股东会通过决议，梁庆伟同意将其持有的恒源热力公司40％股份转让给案外人付国峰，随即梁庆伟与案外人付国峰达成协议，梁庆伟将其持有的恒源热力公司40％股份转让给案外人付国峰，并对这一股权变动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梁庆伟又主张郭胜利应依据2015年12月14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向其支付20万元，既然梁庆伟持有的恒源热力公司的40％股权全部转让给了案外人，梁庆伟无法履行向郭胜利转让股权的义务，郭胜利也不能履行向梁庆伟支付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的义务。 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郭胜利与梁庆伟协商准备在公主岭市杨大城子镇开办热力公司，由梁庆伟协助其办理开办公司事宜，并承诺给梁庆伟百分之五的股份。2015年7月20日，恒源热力公司成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郭胜利，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万元，郭胜利认缴出资120万元、持有公司60％股份，梁庆伟认缴出资80万元、持有公司40％股份，出资期限为10年。 2015年12月14日，郭胜利与梁庆伟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为：“梁庆伟将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5％的股份转让给郭胜利，郭胜利付给梁庆伟20万元人民币，分三次付清，此协议即日起生效，至梁庆伟收到20万元止此协议失效。”协议签订后，郭胜利并未将20万元支付给梁庆伟。 2015年12月16日恒源热力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如下：一、梁庆伟将其在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的出资额80万元转让给付国峰。二、郭胜利将其在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的出资额120万元中的30万元转让给付国峰。三、郭胜利将其在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的出资额120万元中的20万元转让给崔晓平。梁庆伟、郭胜利在股东签名盖章处各自签上自己的名字。同日，梁庆伟、付国峰分别作为甲、乙双方签订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其上显示“梁庆伟同意无偿转让给付国峰在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出资额捌拾万”。 2015年12月21日恒源热力公司工商登记变更后，股东（发起人）为郭胜利、崔晓平、付国峰，其中郭胜利认缴70万元，崔晓平认缴20万元，付国峰认缴110万元。 2016年7月8日，郭胜利将其所持的恒源热力公司35％股份转让给綦敦成，恒源热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郭胜利变更为綦敦成。綦敦成已付给郭胜利70万元转让款，郭胜利已从恒源热力公司退出。 二审法院认为：梁庆伟与郭胜利曾分别持有恒源热力公司的40％和60％股权。2015年12月14日梁庆伟与郭胜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梁庆伟将其持有的恒源热力公司5％股权以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郭胜利。该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2015年12月16日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梁庆伟将其在恒源热力公司的出资额8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付国峰，梁庆伟与郭胜利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梁庆伟与郭胜利一致同意将该40％股权转让给案外人付国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由于梁庆伟所持对恒源热力公司的出资额80万元即相当于梁庆伟持有的恒源热力公司40％股权，而2015年12月14日梁庆伟与郭胜利所签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的5％股权包含在梁庆伟向案外人付国峰转让的40％股权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认定梁庆伟与郭胜利系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协商一致实际解除了双方2015年12月14日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梁庆伟与郭胜利之间的2015年12月14日股权转让协议既已解除，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终止，梁庆伟无须（事实上也无可能）向郭胜利转让约定的5％股权，郭胜利也没有义务向梁庆伟支付20万元股权转让款。梁庆伟依据已被解除的股权转让协议向郭胜利提出主张，不应获得支持。 综上所述，郭胜利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及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4民初32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梁庆伟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600元由梁庆伟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2015年12月14日，郭胜利与梁庆伟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梁庆伟将恒源热力公司5%的股份转让给郭胜利，郭胜利付给梁庆伟20万元人民币，该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公司章程的规定，且不违反其他法律、法规的规定，双方转让的协议合法有效。郭胜利虽然抗辩称该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对本人签字认可，又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支持其主张，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而2015年12月16日，梁庆伟与付国峰签订了《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梁庆伟无偿将其持有的公主岭市恒源热力有限公司出资额捌拾万元即40%的股权转让给付国峰，付国峰同意接受。并于当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因梁庆伟转让给付国峰的40%公司股权已经包含了梁庆伟与郭胜利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5%股权，故虽然梁庆伟与郭胜利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但梁庆伟没有依照该协议履行转让股权的义务，且在事实上已经无法履行该合同义务。郭胜利抗辩称在梁庆伟未依协议履行股权转让义务的情况下，其没有义务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郭胜利提出的同时履行抗辩权成立，因此，梁庆伟诉请郭胜利给付20万股权转让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2015年12月16日恒源热力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并没有关于解除梁庆伟与郭胜利《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亦不能产生解除协议的效力。原审判决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梁庆伟与郭胜利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协商一致实际解除了双方2015年12月14日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缺少事实依据，亦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终479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娜 审判员  薛淼 审判员  苏浩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