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1民终5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海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江阴工业集中区高港路中段福建省福抗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办公楼附楼二楼。 法定代表人：施林勃，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林勃，男，195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海、郑榕辉，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福抗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江阴工业集中区高港大道6号。 法定代表人：宋伟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叶，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辉，男，系该公司法务副总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康富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主要经营场所福建省福州市平潭县潭城镇瑞山60号。 执行事务合伙人：福建阳明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委派代表：林苑）。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龙通、张云（实习），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海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海欣公司”）、施林勃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福抗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福抗公司”）、福建省康富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下称“康富有限合伙企业”）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6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海欣公司、施林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施林勃与福抗公司已就福抗公司承担案涉连带责任事宜完成结算、抵扣，福抗公司再次要求上诉人赔偿案涉款项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施林勃往来报表（基于协议调整）》（2018年3月14日）是施林勃与福抗公司就双方间所有往来款项进行的对账、结算。根据《往来报表》，福抗公司被冻结的款项17204447.13元已在施林勃对福抗公司应收款中完成抵扣，福抗公司因浙江法院的执行而遭受的损失已经补足。二、原审法院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错误认定被上诉人福抗公司对上诉人享有追偿权，事实认定错误。《往来报表》经施林勃、福抗公司签字盖章确认，系双方对往来款项抵扣、结算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针对本案涉及的款项，双方已经完成了抵扣、结算。但原审判决却未对该往来报表的性质、内容予以客观认定，导致得出“对该证据材料的证明力均不予采信”的错误判断。 福抗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在一审及提交的第一份上诉状中均反复主张确认答辩人被绍兴中院扣划的17204447.13元（即《往来报表》第23、24项）属于施林勃个人的存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对其前述抗辩不予采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往来报表》是答辩人与施林勃间部分债权债务的罗列，无法证明双方已就本案赔偿款项达成抵扣、施林勃无需再支付赔偿款的意思表示。答辩人于二审提交的四方于《往来报表》同一天签订的《确认函》，根据《确认函》的约定及确认的事实，《往来报表》是双方的初步对账数据，答辩人与施林勃将在2018年3月22日完成进一步对账，除此之外，《确认函》中没有任何关于双方就任一笔债务进行抵扣的约定。三、上诉人主张之“抵扣”不符合债务抵销的前提条件。首先，《往来报表》是答辩人和施林勃的初步对账，不是最终确认的债权债务数额。其次，《往来报表》有部分款项涉及第三方，但未经第三方的确认。如第2-4项合计4080万元，是海欣公司转账给答辩人，但《往来报表》将其作为施林勃的应收款。在另案审理的（2018）闽01民初1507号一案中，海欣公司、施林勃提交的海欣公司与答辩人往来款清单中，将4080万元作为海欣公司对答辩人的应收款，这就否认了《往来报表》第2-4项中关于海欣转入答辩人的4080万元系海欣公司代施林勃转入答辩人的说法，故表中“期末余额”数据应作相应调减。第三，《往来报表》签订时间是2018年3月14日，而答辩人存款被绍兴中院扣划的时间是2018年7月。在2018年3月14日，答辩人因绍兴中院500号民事案件的损失尚未实际发生且金额也未明确，不符合债务抵销的前提条件。最后，《往来报表》“事项说明”这一列，对款项性质作了各种说明，相关表述均不完整，都是极其简单的描述，每一行所对应的交易背景都各不相同，里面很多事项的内容根本无法仅凭一张往来报表就进行说明。四、上诉人截取《往来报表》的一部分称按顺序抵扣，断章取义。即使根据《往来报表》的初步统计，本报表中施林勃也还欠答辩人2894.2174万元（尚未剔除《往来报表》第2-4项4080万元），而这还不包括《往来报表》下方所载明的“上述报表不包含的事项”在内的款项，如果加上这部分，施林勃应向答辩人承担的债务将数以亿计。但上诉人完全无视这一事实，仅截取其中的一部分进行所谓的按顺序抵扣。如果按上诉人所称双方应按《往来报表》结算，是否意味着答辩人可以直接依据该表向施林勃主张偿还2894.2174万元，若剔除4080而她元，施林勃至少还欠答辩人约6974万元。综上，上诉人二审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康富有限合伙企业辩称，一、上诉人新提交的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部分，与客观事实不符。福抗公司与施林勃间并未达成债务抵销的意思表示，也根本不具备法律意义上债务抵销的条件。1.《往来报表》中有很多项系第三方转入或支付至福抗公司账户，未经第三方确认权属关系，尚不能确定是否事实上属于施林勃个人所有的资产或债权，不能用于施林勃与福抗公司间法律意义上的债务抵销。2.《往来报表》只是阶段性的对账，双方间仍存在大量债权债务纠纷，即使要进行所谓抵扣或债务抵销，也应全面考虑和计算，不能只是截取其中一部分，而应在查明确认属于双方各自所有、无争议的债权债务后，逐项进行法律意义上的债务抵销。3.上诉人将财务上的记账和对账，直接等同于法律上的债权债务抵销，实际上是在偷换概念。《往来报表》并不足以确认双方达成了债务抵销，而应该通过合同或者其他有效的证据才能确认。4.施林勃长期担任福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高管职务，在签署该份《往来报表》时，施林勃仍担任福抗公司的副董事长一职，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董事、高管与公司间进行债务抵销属重大的关联交易，因未经股东大会同意，该行为也因违法而无效。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及第一次提交的上诉状中均反复声称福抗公司被绍兴中院划扣的资金系施林勃个人所有，二审在更换代理人后才临时更换上诉状，在没有提交新证据的情况下，随意变更事实和理由，这种行为也表明其在第二份上诉状中所声称的债务抵销并非客观事实，否则其在一审中就该提出这一主张。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福抗公司、康富有限合伙企业明确诉讼请求为：1.海欣公司立即向福抗公司偿还（赔偿）福抗公司代为海欣公司支付的赔偿浙江新和成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7623378元及利息（利息以1762337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从2018年7月30日起计至被告实际还清之日止，其中暂计至2018年8月15日止为31504元）。2.海欣公司立即向福抗公司偿还福抗公司代为海欣公司支付的（2014）浙绍知初字第500号民事判决中应由海欣公司承担的诉讼费212760元及利息126.78元（利息以2127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从2018年10月11日起计至被告实际还清之日止，其中暂计至2018年10月17日止为126.78元）。3.施林勃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赔偿责任。4.海欣公司、施林勃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129007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1412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浙江新和成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新和成公司”）于2014年12月9日以侵害商业秘密纠纷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为（2014）浙绍知初字第500号，请求福抗公司、海欣公司、俞科立即停止侵害新和成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赔偿新和成公司经济损失5000万元以及新和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开支100万元，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等。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8日依法作出（2014）浙绍知初字第500号民事判决，判决福抗公司、海欣公司、俞科立即停止侵害新和成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商业秘密范围见技术附件A、B），该停止侵害的时间持续到该商业秘密已为公众所知悉时止；海欣公司赔偿新和成公司经济损失3500万元，福抗公司、俞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海欣公司赔偿新和成公司因本案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22万元，福抗公司、俞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新和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新和成公司负担89040元，海欣公司负担212760元，福抗公司、俞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后福抗公司、海欣公司、俞科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7）浙民终12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和成公司依照上述生效判决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阶段，福抗公司的银行存款于2018年7月30日被扣划12179191.03元、5346689.07元、18989.99元，于2018年7月31日被扣划10983.40元、67525.47元，以上被扣划款项合计17623378.96元。2018年10月11日，福抗公司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述一审判决负担的案件受理费212760元。 2016年4月20日，以福抗公司为目标公司，康富有限合伙企业为甲方，案外人阳明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为乙方，施林勃为丙方，海欣公司为丁方签订《股权投资合作协议》，其中第十条损害赔偿机制中第10.1约定：若因目标公司与浙江新和威股份有限公司的商业秘密民事纠纷案导致目标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并遭受损失，或在本协议生效之前发生的任何丙方或丁方未在本协议及相关附件中披露的纠纷或诉讼，并因此导致目标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并遭受损失的，丙方和丁方承诺在目标公司实际发生损失后5个工作日内，向目标公司全额赔偿，丙方和丁方应以其从公司取得的分红或从其他合法渠道筹措的资金履行赔偿义务。第十九条生效约定：本协议于甲方、乙方、丁方、目标公司盖章及丙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第二十一条争议解决约定：本协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凡是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在无法达成互谅的争议解决方案的情况下，任何一方均可向合同签订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签署地点：福建省福州市。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时间为2016年4月20日的《股权投资合作协议》系各方经过合意所签订，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其合同义务。根据该协议第10.1约定，若因福抗公司与新和成公司的商业秘密民事纠纷案导致福抗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并遭受损失，或在本协议生效之前发生的任何施林勃或海欣公司未在本协议及相关附件中披露的纠纷或诉讼，并因此导致福抗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并遭受损失的，施林勃和海欣公司承诺在福抗公司实际发生损失后5个工作日内，向福抗公司全额赔偿，施林勃和海欣公司应以其从公司取得的分红或从其他合法渠道筹措的资金履行赔偿义务。根据已查明事实可知，因上述生效判决福抗公司在执行阶段已被扣划银行存款合计17623378.96元，并交纳上述一审判决负担的案件受理费212760元。故福抗公司、康富有限合伙企业请求海欣公司、施林勃共同向福抗公司赔偿上述款项17623378元、212760元合计17836138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因福抗公司、康富有限合伙企业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在起诉前向海欣公司、施林勃主张过权利，故法院对福抗公司、康富有限合伙企业请求海欣公司、施林勃共同向福抗公司支付以1762337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计算，从2018年8月20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部分，以及以21276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计算，从2018年10月17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部分，予以支持。福抗公司、康富有限合伙企业超过部分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福抗公司、康富有限合伙企业请求海欣公司、施林勃共同向福抗公司赔偿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14123元，不予支持。福抗公司、康富有限合伙企业超过部分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鉴于福抗公司的上述审计申请在本案中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海欣公司、施林勃共同抗辩2018年7月30日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从福抗公司账上扣划的存款，即为扣划施林勃的存款，以及案外人阳明投资企业（有限合伙）汇给福抗公司的765万元款项是海欣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上述施林勃存款17204447.13元及相应利息与海欣公司的股权转让款765万元及相应利息，应与福抗公司被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扣划的款项进行结算，多还少补等，并提供施林勃往来报表（基于协议调整）（截止日期分别为2018年3月14日、2017年12月31日）、QQ邮箱首页、通知函、说明、汇款凭证、寄件运单（顺丰速运）、《股权投资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等作为证据材料，鉴于该证据材料均不足以证实在福抗公司账户中的上述存款属施林勃个人的存款，亦不足以证实前述765万元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材料的证明力均不予采信，对海欣公司、施林勃的相关抗辩亦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海欣公司、施林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福抗公司17836138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其中17623378元的逾期利息以1762337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计算，自2018年8月20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12760元的逾期利息以21276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计算，自2018年10月17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福抗公司、康富有限合伙企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8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34885元，由福抗公司、康富有限合伙企业共同负担340元（已交纳），海欣公司、施林勃共同负担134545元。 二审另查，海欣药业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终123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9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385号民事裁定：一、指定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福抗公司、康富有限合伙企业据以主张追偿权的生效裁判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民终123号民事判决现已由最高人民法院裁定进入再审，福抗公司、康富有限合伙企业的追偿权尚有待于再审结果，为保障各方的权益，本案宜先行裁定驳回福抗公司、康富有限合伙企业的起诉。福抗公司、康富有限合伙企业可待条件成就时再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1民初65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建省福抗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康富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的起诉。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85元，退回福建省福抗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康富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福建省福抗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康富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85元，退回福建省海欣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施林勃。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 华 审判员 陈 辉 审判员 林星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施炜 书记员郭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