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6民终5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吉星，男，196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法学，山东环周（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山东省莱阳市五龙南路204号。 法定代表人：李言诚，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丽，山东古名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住所地山东省莱阳市富水南路118号。 上诉人赵吉星因与被上诉人莱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及原审第三人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牟平区（2019）鲁0612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09月0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在出资不实50万元的利息范围内承担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2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一审法院法律认识错误，对此提起上诉，具体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里的出资不实的范围应当包括本息，这是最基本的法律精神和原则，不能狭隘理解成只是本金，十年二十年前的出资款经过连续贬值，不计算利息明显有违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条规定阐明了出资不实范围内包括本息。上述执行中的80条和十七条关于出资不实的范围的法律规定应当与本条规定一致，否则相互矛盾，无法执行。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人出资不实承担本息，非公司法人出资不实只承担本金，这是对法律的错误认识，曲解了法律条款，不符合逻辑，不符合常识，不符合法律原则。照其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断章取义，即使是公司法人也只承担出资不实本金责任，因为这两条适用于全部企业法人。最高院相关案例已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规定出资不实包括本息，公司法解释三予以参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认识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在出资不实50万元的利息范围内承担责任，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第80条规定的“注册资金不实”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17条“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均明确的是“注册资金、出资”，并没有明确法律规定包括利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的所适用的范围为公司法人，并不适用于所有的法人类型。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2条规定被执行人的开办单位已经在注册资金范围内或接受财产范围内向其他债权人承担全部责任的，人民法院不得裁定开办单位重复承担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承担了因注册资金不到位的50万元的责任并缴纳了执行费用，不能要求重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牟平区人民法院（2017）鲁0612执异字第32号执行裁定，驳回被告的追加申请。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莱阳市林业局不承担因50万元出资不实而产生的1049825元的利息，判令不追加莱阳市林业局为被执行人。事实与理由：1、（2017）鲁0612执异字第3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在被告与第三人的借款纠纷一案中，2008年被告申请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要求原告在50万元注册资金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责任。2014年牟平区人民法院下达执行通知及裁定要求原告在50万元注册资金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责任。2016年原告支付26万元部分履行。2017年3月15日，被告又申请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要求原告在50万元出资不实而产生的106万元利息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告对此提出异议，但法院执意裁定将原告追加为被执行人、在50万元出资不实而产生的1049825元的利息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认为该裁定是错误的，与法律相悖。被告于2008年申请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仅要求原告在注册资金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从未提出要求原告承担出资不实的本金的利息。根据法律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限为2年，被告已经丧失对出资不实本金的利息申请执行的权利。从被告申请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至今已明显超过2年的期限。本案已进入执行程序，不属于诉讼过程中的纠纷，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如果被告从未提起追加，今天是第一次申请追加而且要求在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毫无疑问是符合规定的，但是对方2008年申请追加，只主张本金，而未主张利息，且2年内未再申请追加，应当是对利息的放弃，不应得到支持；2、（2017）鲁0612执异字第32号执行裁定书程序违法，重复追加。2008年被告申请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要求原告在50万元注册资金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责任。2014年贵院已经将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的裁定送达原告，要求原告在50万元注册资金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本裁定书再次将原告追加为被执行人，属于重复裁定，不应得到支持；3、本案第三人是一家全民所有制企业，因此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不适用本案的第三人。再者，公司法司法解释三实施时间是2011年2月16日，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登记于1988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公司法司法解释三也不能适用。同时原告已经因开办单位投入注册资金不实而向被告承担了50万元的责任，并交纳了执行费用，履行了义务，因此在本次执行程序中已经不是被执行人地位，牟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再次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是错误的，违反了执行规定第82条和民事执行程序中变更、追加当事人的规定第26条的规定。被告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执监78号执行裁定书中及被告的相关思路中均指的是出资不实的股东，而本案原告是第三人的开办单位，不具有公司法所说的股东地位。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执行案件的来源：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公司济南办事处）起诉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莱阳市林业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烟台中院于2004年7月8日作出（2004）烟民二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长城公司济南办事处借款本金125万元，利息445789元（计算至2004年3月25日，自2004年3月26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仍按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计算利息）；二、莱阳市林业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组成清算组，对莱阳市华林实业公司的资产进行清算，以清算资产对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长城公司济南办事处要求莱阳市林业局对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债务人未履行义务。后长城公司济南办事处将债权转让给济南德丰联合经贸发展有限公司，该公司申请执行后，2008年10月13日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07）莱执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内容为：“本院在执行济南德丰联合经贸发展有限公司诉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因莱阳市林业局系被执行人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的开办单位，且开办时对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应投入的出资财产并未投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十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追加莱阳市林业局为本案被执行人。被执行人莱阳市林业局应在50万元注册资金不实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济南德丰联合经贸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责任。二、限被执行人莱阳市林业局于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申请执行人济南德丰联合经贸发展有限公司清偿债务50万元。三、逾期履行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2014年3月28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4）烟执指字第52号执行裁定书，指定（2007）莱执字第11号案件由本院执行。本院于2014年4月29日作出了（2014）烟牟指执字第4号执行通知书，通知莱阳市林业局自通知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济南德丰联合经贸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欠款500000元及迟延履行金326000元、负担申请执行费10860元。2015年5月5日，赵吉星以济南德丰联合经贸发展有限公司将上述债权已经转让给其为由，申请将案件申请执行人变更为赵吉星。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牟执复议字第3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赵吉星为申请执行人。莱阳市林业局于2015年10月13日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撤销（2014）烟牟指执字第4号执行通知书、（2014）烟牟指执字第4－2号执行裁定书、（2007）莱执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了（2015）烟牟执异字第5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1、驳回异议人莱阳市林业局的异议；2、异议人莱阳市林业局在接收莱房字第××号房产的价值范围内承担责任。莱阳市林业局不服，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7日作了（2016）鲁06执复字第16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07）莱执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以因莱阳市林业局系被执行人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的开办单位，且开办时对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应投入的出资财产并未投入为由，裁定追加莱阳市林业局为本案被执行人，在50万元注册资金不实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事实清楚，于法有据，牟平区法院驳回其异议理由正当，应予维持”，裁定驳回莱阳市林业局的异议。莱阳市林业局仍不服申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了（2016）鲁执监68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认定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莱阳市林业局在50万元的范围内对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的债务承担责任是正确的，驳回了莱阳市林业局的申诉。后赵吉星向本院提交增加执行标的额的申请，要求莱阳市林业局应在出资不实50万元自1991年4月21日（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将注册资金由30万元变更为50万元之日）至2016年12月31日产生的利息1065337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于2017年5月13日作出了（2017）鲁0612执异3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1991年4月2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按照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数额应为1049825元，裁定：1、追加莱阳市林业局为被执行人；2、莱阳市林业局在因50万元出资不实而产生的1049825元利息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莱阳市林业局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原告偿付现金29万元，以物抵债21万元，并交纳了执行费7400元。 另查明，本案第三人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原名为莱阳市中心电器厂，是原告莱阳市林业局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主管部门是莱阳市林业局，成立于1988年11月2日。1993年5月24日变更名称为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由营业单位变更为法人单位。因未按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于2008年12月15日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 原审法院认为：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的已生效的（2016）鲁06执复字第16号执行裁定书认定：莱阳市林业局在涉案执行案件中作为被执行人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的开办单位，开办时对应投入的出资财产并未投入，未履行出资义务，因此认定其应当在注册资金不实的50万元范围内对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确认其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在出资不实50万元的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赵吉星承担责任。本案的焦点在于申请执行人赵吉星要求增加执行标的额即出资不实债务本金50万元产生的利息的主张应否得到支持。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7）鲁0612执异32号执行裁定书正是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追加莱阳市林业局为被执行人在原出资不实本金50万元产生的1049825元利息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虽然上述司法解释明确了股东因出资不实、抽逃出资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范围包括股东未出资本息；但是公司法的调整对象是公司类型的企业法人即公司法第二条规定的“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其司法解释的调整范围与其相同。本案中第三人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是一家全民所有制的企业法人，其组织形式并非公司，故《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的上述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中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照上述两个司法解释的规定，因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的性质是全民所有制的企业法人，莱阳市林业局作为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未足额缴纳出资的开办单位，承担责任的范围为“注册资金不实”、“尚未缴纳的出资”，即莱阳市林业局仅在注册资金不实50万元限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一次性有限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法释[1998]15号）第80条、第8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不得追加原告莱阳市林业局为被执行人在出资不实50万元的利息范围内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赵吉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被上诉人名称由莱阳市林业局变更为莱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应否对出资不实的50万元产生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中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是全民所有制的企业法人，并非公司法人。莱阳市林业局系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的开办单位，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开办单位对于出资不实应在“注册资金不实”、“尚未缴纳的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莱阳市林业局仅应在注册资金不实50万元限额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即：“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该解释的适用范围是“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本案山东省莱阳市中心电器厂是全民所有制的企业法人，其组织形式并非公司，故《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的上述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吉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波 审判员  孙 威 审判员  王汝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战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