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322民初1524号 原告：余小兵，男，197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先，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姚巨涛，男，196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江安县，现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显书，四川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余小兵与被告姚巨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案系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移送案件，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余小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先，被告姚巨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显书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余小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退还货款52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7年12月13日计算至付清货款时为止，暂计算至2018年7月25日为1407元；2.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28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系重庆市葛兰镇葛兰街道居民，常年从事草纸销售生意。2017年12月，原告与被告联系，准备向被告处购买草纸，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以每吨6500元的价格向被告购买8吨草纸，由被告负责运输将草纸运输到原告所在地。原告于2017年11月24日向被告银行转账5000元、同年12月13日转账35000元、微信转账12000元，共计支付52000元。尔后，原告联系购买草纸的下家，并和吴雨婷、闫海娟等购买草纸的客户联系好，准备以每斤5元的价格销售草纸。但被告收到货款后至今未按照约定将草纸送来。原告多次与其协商退还货款和赔偿损失未果，遂诉至法院。 被告姚巨涛辩称，一、原被告系多年生意伙伴，被告收到货款52000元属实，系以每吨6500元价格购买的8吨草纸。最初是原告妻子与被告联系，并非原告。二、原告所称交易习惯不属实。首先，按通常的交易习惯，都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都是电话联系，买家先付定金，然后电话下单，确定规格等，被告按买家所下订单生产。因为被告生产的货物即草纸是半成品，多用于制作冥币，而各地风俗不同，每个买家所需的草纸规格、型号等都不同，所以被告生产的货物（包括案涉货物在内）都是订单式生产，并非原告所主张的到货后据实结算、多退少补。然后，被告根据订单数量确定生产天数，提前给买家打电话通知其安排人来运输，有时原告委托运输车，有时由被告为其介绍运输车承运。运输车到了之后，装车上货，由承运人清点确认货物数量，买家把货款尾款付清，承运人收货、在送货单上签字就算交付完成，被告不负责送货上门。被告所用的送货单，其中一份会交由承运人随车交付给买家，通常情况下，发车时，驾驶员和被告会分别给买家打电话告知发车了，以便买家根据时间安排人收货卸货。三、原告所称被告未交付货物不属实。2017年12月13日，案涉货物由原告同意的承运人李克硕代其收货，并在送货单上签名，李克硕是下午6点左右发车，送货单上书写的2017年12月12日系笔误。装车的货物价值50928元，尚余价值1072元的货物因为装不下了，按平常交易习惯，未装完的货物将待下次运输。次日凌晨，承运人在运输途中发生意外，全车货物烧毁。事后，被告将此事告知原告。根据法律规定，案涉货物被告已交付给了承运人，交付后，其毁损、灭失的风险应当由原告承担。但被告念及生意伙伴情谊，仍积极与原告联系，并承诺愿意承担一部分损失，但原告不同意。对于未装车的剩余价值1072元货物，由于是订单式生产，每个买家需要的规格等都不同，无法对外出售，因货物灭失的问题协商未果，原告拒不接听被告电话。被告无法与其联系，货物长期占用仓库位置，所以被告已回收重新生产了。被告愿意将该1072元货款退还原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的举证和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一、原告举示的证据 1.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寿支行《对私客户账户明细单》、微信转账截屏，拟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货款52000元； 2.闫海娟、吴雨婷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告的损失； 对原告举示的第1组证据，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向被告支付了52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第2组证据，被告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确认； 二、被告提交的证据 1.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绿卡通交易明细，拟证明双方转账日期、交易习惯为先付款后发货； 2.《送（销）货单》，拟证明被告已交付货物，毁损灭失风险已转移； 3.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重庆市永川区消防队出具的《证明》及出警记录，拟证明案涉货物在运输途中因车辆发生火灾被烧毁的事实； 4.证人禹某、冯某出庭证言，拟证明运输交易习惯、运费的承担；证人姚某1、姚某2出庭证言，拟证明案涉交易发生的时间、交易习惯为先款后货、不送货上门； 5.白塔村村委会证明，朱和清、朱和全、宋信德书面证词及身份证复印件，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合同履行地为被告公司、案涉货物已交付； 对被告举示的第1组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对第2、3、4组证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原被告的交易习惯、被告已履行了价值50928元货物交付的义务、案涉货物在运输途中因火灾灭失的事实，具体为：1.原告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根据路途距离，《送（销）货单》载明时间即发车时间2017年12月12日，与车辆发生火灾时间点不相符，所以事故车辆并非运输原告货物的车辆，但其未举示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辩解时间系笔误，真实时间为2017年12月13日，事故车辆即为运输案涉货物的车辆。根据庭审查明交易习惯“发车当日付清剩余尾款”，结合原告举示的剩余货款支付时间为2017年12月13日，以及证人姚某1、姚某2证实“第二天听说发生火灾”，本院认为，案涉货物发车时间即货物交付时间应为2017年12月13日。；2.原告认为，证据3中《案（事）接报回执》上载明的货物价值为1-2万元，而案涉货物价值为5万余元，故起火车辆运输的货物不是原告购买的货物。本院认为，《案（事）接报回执》系接警部门（萱花派出所）根据报警人电话中所称内容记载，不排除有报警人慌张报错或者接警人听错的可能，更为重要的是，其不能推翻案涉车辆发生火灾的事实； 对证据5中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系生效法律文书，本院予以确认；白塔村村委会证明以及朱和清、朱和全、宋信德书面证词、身份证复印件所证实的被告经常居住地，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一致，对该部分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在富顺县永年镇白塔村从事草纸生产，原告从事草纸销售，双方有业务往来。 2017年11月份，原告欲购买草纸（半成品），通过电话联系与被告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约定：购买8吨草纸，单价为6500元/吨，共计货款52000元。谈好后，同年11月24日，原告通过其银行账户向被告银行账户中转入5000元。被告依据原告电话中确认的草纸规格、型号安排工人进行生产。同年12月13日，原告通过其银行账户向被告支付35000元、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被告支付12000元。 当日，被告收齐原告支付的52000元货款后，案外人李克硕驾驶渝Ｆ×××××货车到被告生产草纸的地方将案涉货物装车上货。在被告出具的《送（销）货单》记载有：收货单位（人）余小兵，2017年12月12日，名称及规格28×108×25、36×108×30，单位257、47，数量7.835，单价6500，金额50928元（还有4件25公斤和2件30公斤装不完），余1072元，姚巨涛。在该送货单右下方“收货单位”处签有“渝Ｆ×××××李克硕”。 次日即2017年12月14日零时9分1秒，渝Ｆ×××××车辆起火，驾驶员李克硕拨打报警电话，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重庆市永川区消防支队萱花中队（以下简称萱花中队）接通知后出动消防车到达事发地进行灭火。萱花中队出警记录显示：到场时间为2017年12月14日0:28:42；永川区老成渝高速永川往重庆方向堂皇坝永川西岔道口发生机动车火灾、有明火、无人被困、燃烧物质为车内货物（草纸）；现场为一辆货车车厢内货物（草纸）起火；3时9分，现场明火已基本熄灭，灾情已控制，继续组织对纸张进行翻挖，排除阴燃隐患；4时4分37秒，停水；4时5分，现场灾情处置结束，阴燃纸张处理完毕，确认无隐患后，组织清点器材准备交接；4时28分，现场清理交接完毕，萱花中队组织返队；4时37分，萱花中队已归队。 2019年6月5日，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出具的《案（事）接报回执》记载“接警编号20171214001309719255，您的姓名李克硕，性别男，出生日期1988-10-16，身份证号码……联系方式184××××7987，报警时间2017／12／140:09:01，查询编号20171214001309719255，简要报警信息：2017年12月14日8时40分，李克硕（男，身份证号码……，户籍地重庆市南川区口（机动车起火），民警到现场后，现场是在成渝高速堂皇坝路段附近，是一辆大货车拉的草纸燃起来了，该车是从富顺到重庆，损失价值1万元至2万元，目前起火原因不详。”。同日，萱花中队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7年12月14日，接到报警称永川区Ｇ85老成渝高速永川往重庆方向堂皇坝永川西岔道口，萱花中队立即调派3辆消防车赶赴现场，事故车辆车牌为渝Ｆ×××××。特此证明！该证明仅用于核实该撤车辆车牌，用于其它无效。”。 另查明，案涉货物系半成品草纸，原告购买后主要用于冥币的制作，因各地风俗习惯不同，所需的半成品草纸的规格亦不同。被告生产草纸系订单制，根据买方所下订单进行生产。 还查明，案涉车辆渝Ｆ×××××登记在重庆市海宾货运有限公司名下。事故发生地堂皇坝路段处于富顺县线上。 庭审中，证人禹某、冯某（从事运输业）证实：曾经为原告拉过货，都是从被告富顺厂里出发送往原告所在地重庆市长寿区葛兰镇。与原告电话联系谈好价格等后，货物装车，代原告清点货物数量并在被告的《送（销）货单》上签名及注明车牌号。被告要核实货款是否收齐，收齐后才能准许发车。到货后将《送（销）货单》随货物一并交给买家，买家清点货物后，直接向承运人（即证人）支付运费。 证人姚某1、姚某2（被告工作人员）证实：一、因为客户所需的草纸规格、型号、颜色都不同，所以都是根据订单来生产草纸。二、交易习惯都是先付款后发货，即客户先付定（订）金，被告安排工人生产，生产好后工人向被告汇报，被告通知客户付清全部货款同时来拉货。驾驶员（承运人）来厂后与被告工作人员一起清点货物数量，确认无误后，被告出具送货单，送货单交驾驶员，确认货款付清后，出具出厂条，车子发车。三、都是买家（客户）自己喊车子来拉货，或者让被告帮忙联系车子，运费都是买家承担。四、案涉货物交由李师傅承运，第二天听说车辆出事货被烧了。 诉讼中，原告陈述：一、所谓的承运人系被告联系，原告并不认识，运输费也是由被告与承运人洽谈，只是运输费最终由原告承担而已。二、原告确实曾接到过所谓的驾驶员电话，对方说是姚老板（被告）的司机，已经把货装好，姚老板安排其送货过来，喊原告准备收货。被告也确实曾与原告联系过，说货已经装好，装了一车，大概有五万二、三左右，喊原告准备收货。尔后，原告的妻子接到驾驶员打的电话，说车子起火了，货物无法交付给原告，让原告去找被告。被告也打电话告诉原告，说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失火被烧，但此后双方未对后续事宜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至今原告未收到货物。三、诉争买卖，系原告妻子最先通过电话与被告联系，但货款大部分都是从原告银行账户中支付，原告对该买卖系知晓的。 原告妻子邓能惠在接受本院询问时陈述：我与原告余小兵系夫妻，平时主要是原告在经营生意。案涉买卖发生时，因那段时间生意忙，所以最初是我与被告联系，后来我们夫妻都在联系。对原告起诉是知情的，本人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虽未签订有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双方的陈述，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原被告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被告对案涉货物的交付地点如何认定？二是被告是否完成货物交付义务？三是被告是否应当退还52000元货款的问题。 一、关于原被告对案涉货物交付地点如何约定的问题。本案中，原被告对货物交付地点各执一词，原告认为被告系上门送货、货物交付地点为原告所在地，被告认为货物不包运输、交付地点位于被告生产地。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证人证言、原被告的陈述以及运费的承担，本院认为，可以认定案涉货物交付地点系被告生产地，案涉货物不属于“送货上门”。 二、关于被告是否完成货物交付义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在无法与案涉车辆登记公司重庆市海宾货运有限公司及李克硕取得联系地情况下，通过被告举示的有李克硕签名的《送（销）货单》、证人证言，结合原告陈述其确实先后接到过“自称是驾驶员”、被告分别通知货物发出、货物毁损的电话，以及《送（销）货单》载明的车辆在案涉买卖始发地和目的地途中发生火灾的消防记录，故本院认为，被告已完成价值50928元货物的交付义务这一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三、被告是否应当退还52000元货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出卖交由承运人运输的在途标的物，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以外，毁损、灭失的风险自合同成立时起由买受人承担。”，本案中，已确认被告完成价值50928元货物的交付义务，运输途中该批货物因车辆起火灭失，该风险依法应当由原告承担，被告不具有退还50928元货款及承担资金占用损失的义务，对原告的该部分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剩余货物的问题，因原被告均选择剩余货物以货币形式退还，被告亦同意退还，故被告应当退还原告剩余货款1072元。对于货款1072元的资金占用损失计算问题。诉讼中，原被告均认可因货物灭失，双方协商未果，未讨论剩余货物的问题，故原告主张资金占用利息应当以其选择按照货币方式返还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为宜，其主张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姚巨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原告余小兵货款107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07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5月6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余小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36元，由原告余小兵负担1812元，由被告姚巨涛负担2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罗倩茹 审判员 邹 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兰 晶 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四十一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地点交付标的物。 当事人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标的物需要运输的，出卖人应当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以运交给买受人； （二）标的物不需要运输，出卖人和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标的物在某一地点的，出卖人应当在该地点交付标的物；不知道标的物在某一地点的，应当在出卖人订立合同时的营业地交付标的物。 第一百四十四条出卖人出卖交由承运人运输的在途标的物，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以外，毁损、灭失的风险自合同成立时起由买受人承担。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有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有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