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7民终2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沙包堡办事处七星路7号。 法定代表人：李某，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民，贵州义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某昀，男，1943年5月5日出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芝，女，1945年6月1日出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某，男，2003年3月26日出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英（系原告孟某的法定代理人），女，1981年12月24日出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义，系贵州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以下简称“贵医三附院”）因与被上诉人孟某昀、王某芝、罗某英、孟某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所作的（2019）黔2701民初2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贵医三附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院方与家属及死者本人签订了《24小时家属陪护协议》、《医患沟通记录》等书面协议要求家属看护；死者在被告骨科治疗期间骨科医生对其上约束带进行捆绑、防止其自伤；死者自杀死亡的行为，是死者在意识清晰的状态下，自己通过努力实施的行为，对后果应当由其自己承担；医院在形式上对死者可能发生的行为对家属进行了告知并要求预防，在实质上对死者进行24小时的约束带捆绑，无论是在形式上还是在实质上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没有相关规范要求医院骨科安装防护栏，而且也不能苛刻的要求护士跟随成年男性上厕所进行看护；死者在治疗过程中之前止厕所均未由护士掊护，现同样的事由在厕所内自杀却要求护士跟随进入厕所实在有违常情。因此，医院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2、上诉人因受伤在骨科做完抢救手术需继续在骨科治疗，若按一审判决手术后即送往精神科是根本不现实的，精神科根本不具备接受严重外接手术术后治疗的基本条件；在骨科者治疗时，也对死者上了一级护理并对其上约束带捆绑，并要求家属24小时看护。因此，一审法院缺乏相应的专业医疗知识，按照生活常理去理解诊疗过程，做出错误判决。 被上诉人孟某昀、王某芝、罗某英、孟某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孟某乾作为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在上诉人人医院治疗，属于特殊病人，上诉人应该负有比治疗其他非××人更加完善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是上诉人疏于管理，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了孟某乾坠楼死亡，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酌定上诉人承担25%的责任比例太低，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原审原告孟某昀、王某芝、罗某英、孟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31592元／年×20年＝631840元；丧葬费67511元／年÷12个月×6个月＝33755.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⑴孟某20788元／年×2年÷2人＝20788元⑵孟某昀20788元／年×5年＝103940元⑶王某芝20788元／年×6年＝12472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965051.5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孟某乾（1968年12月15日出生）原系都匀市墨冲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其与原告罗某英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名孟某（2003年3月26日出生）；孟某乾系原告孟某昀（1943年5月5日出生）与王某芝（1945年6月1日出生）生育的独生子。 2019年3月12日，孟某乾因病在被告贵医三附院心理科病区住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左眼孔源性视网膜脱离、右眼屈光不正。在心理科住院期间，孟某乾曾因自残行为导致受伤于2019年3月18日23时许转入骨外科进行外伤治疗，在骨外科行头皮撕脱伤急诊清创缝合，右侧桡骨远端开放性骨折闭合复位高分子石膏夹板外固定术，在该科住院期间孟某乾身体被约束带约束于病床上。2019年3月20日19时许，孟某乾提出要上卫生间，要求值班医生解开约束带，值班医生在询问患者本人与当时陪护家属王某芝，患者的精神状况之后，同意解除约束带让其上卫生间。孟某乾在上卫生间期间，越过离地高度约1.7米的窗户跳楼自杀，后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3月20日20时许死亡。经查，在孟某乾入院后，均要求解开约束带自行上卫生间。 一审另查明，2019年3月12日，原告罗某英经被告告知后签署了《贵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授权委托书》、《贵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保护性约束告知书》、《贵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入院医患沟通》、《贵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24小时陪护协议书》，以上材料告知孟某乾家属，孟某乾可能存在自杀自伤、伤人毁物、外走不归及由此导致死亡、伤残、增加痛苦等不利后果，要求家属需24小时在医院陪护、监护患者，并告知在住院期间需要对孟某乾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2019年3月19日，在孟某乾转入骨外科治疗后，医院与罗某英进行第一次医患沟通，将患者相关病情及诊疗计划告知，并再次告知患者需要约束带固定约束，家属24小时陪护，防自杀、防走失、防杀人。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之规定，孟某乾入住被告医院时起，与被告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除对其负有诊疗义务外，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孟某乾作为精神分裂症患者，在治疗期间，被告应提高安全保护等级，采取必要的保护和约束措施，被告心理科病区病房设置的特殊性，以及对孟某乾采取的约束措施，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但在孟某乾自残受伤后，被告为了救治其而将其转入所属骨外科治疗，被告在紧急情况下救治患者的行为值得肯定，但骨外科属开放式病区，未设置心理科应有的安全防护措施，在孟某乾有自残先例的情况下，被告应在救治后将其转回心理科病区，或在骨外科采取更加严密的看护措施，但被告未引以为鉴，仍在患者本人及家属的要求下解开约束带，致使安全事故的发生，被告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虽然被告在孟某乾在入院时，已就其病情和将采取的保护措施向家属进行告知，并与家属签订了相应的告知书等，但以上告知行为并不能免除被告的安全保障责任。孟某乾的死亡系其自行翻越离地高度1.7米的窗户跳楼导致，不可完全归责于被告，且在孟某乾发生自残行为，被告向家属告知了孟某乾病情以及应当采取的保护约束措施后，家属仍同意解开约束带让孟某乾自行上卫生间而未跟随，家属对此亦有一定过错。综上，结合死者自行因素及原、被告过错行为，一审法院酌定被告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25%。 对于赔偿金额是否合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孟某乾死亡应得到的赔偿范围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对于各项赔偿金额，本院作如下认定：1.丧葬费，原告请求67511元／年÷12个月×6个月＝33755.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31592元／年×20年＝63184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告主张孟某乾因患精神分裂症，无法劳动，故不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孟某乾虽为精神分裂患者，但未有证据证实其已丧失劳动能力，故对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现被扶养人有3人，分别为孟某昀（年满76周岁，被扶养年限为5年）、王某芝（年满74周岁，被扶养年限为6年）、孟某（年满16周岁，被扶养年限为2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抚养人有数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之规定，因本案中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存在超过法律规定的情形，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分段计算：⑴第1至2年，孟某昀、王某芝、孟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此2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0788元／年为限，为20788元／年×2年＝41576元（其中孟某昀享有16630.4元、王某芝享有16630.4元、孟某享有8315.2元），⑵第3至5年，被扶养人为孟某昀、王某芝，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亦应以20788元／年为限，计算为20788元／年×3年＝62364元（孟某昀、王某芝各享有31182元），⑶第6年，被抚养人仅为王某芝一人，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788元／年×1年＝20788元，以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41576元（第1至2年）＋62364元（第3至5年）＋20788元（第6年）＝124728元；4.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为20000元。综上，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合理部分为丧葬费33755.5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4728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810323.5元，被告应承担的赔偿部分为810323.5元×25%＝202580.88元。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贵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孟某昀、王某芝、罗某英、孟某202580.88元；二、驳回原告孟某昀、王某芝、罗某英、孟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5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725元，由原告孟某昀、王某芝、罗某英、孟某负担5313元，被告贵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负担1412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系提供公共服务单位，对进入其范围内的人员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但是，上诉人是提供医疗公共服务的单位，客观上不可能对进入其范围的每一位患者均进行24小时跟踪服务，对患者的照顾义务主要还在于患者家属；患者孟某乾在进入上诉人医院经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上诉人经与患者孟某乾家属沟通，预测患者具有一定危险性并与其家属签署了《贵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授权委托书》、《贵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保护性约束告知书》、《贵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入院医患沟通》、《贵州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24小时陪护协议书》，告知孟某乾家属孟某乾可能存在自杀自伤、伤人毁物、外走不归及由此导致死亡、伤残、增加痛苦等不利后果，要求家属需24小时在医院陪护、监护患者，又嘱咐在住院期间需要对孟某乾采取保护性约束措施，且提供的医疗设施设备不足以引起安全隐患。因此，即使相对孟某乾这样的××患者，上诉人也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患者孟某乾的死亡是在入厕时跃窗高坠引起，而卫生间窗户离地面1.7米高，若非故意攀爬，不可能发生从窗户高坠情形，所以，高坠的发生系患者孟某乾自身行为造成。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安全保障过错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不当，应予改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医三附院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原告孟某昀、王某芝、罗某英、孟某的原审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所作的（2019）黔2701民初21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孟某昀、王某芝、罗某英、孟某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39元，均由孟某昀、王某芝、罗某英、孟某铖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国红 审判员  倪 安 审判员  熊元伦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何青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