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刑初224号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刘鑫，男，199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籍贯、出生地重庆市巫溪县，文化程度自报小学，户籍所在地重庆市巫溪县，自报被羁押前暂住广州市白云区。因犯抢夺罪，于2013年9月17日被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罚金1000元，2014年3月6日有期徒刑执行完毕被释放。因犯抢劫罪，于2015年12月15日被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罚金1000元，2016年5月16日有期徒刑执行完毕被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6月2日被拘传，当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第三看守所。指定辩护人张炜，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公一刑诉[2018]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鑫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4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粤01刑初19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刘鑫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刘鑫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2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共计人民币51433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人刘鑫对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日作出（2019）粤刑终20号刑事裁定，以认定被告人刘鑫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本院（2018）粤01刑初19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发回本院重新审判，并确认本院前述判决的民事部分的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银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鑫、指定辩护人张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2月14日，被告人刘鑫和同案人吕某、丁某（均另案处理）因琐事与被害人胡某1发生纠纷，遂商量报复胡某1。同日15时许，刘鑫与吕某、丁某携带木棍、刀等工具，去到本市白云区太和镇沙亭岗村某址一废弃楼房，找到胡某1，并与其发生打斗。离开时，刘鑫发现遗漏了身份证等物品在上述废弃楼房内，即与吕某返回，再次与胡某1发生冲突并打斗，后致胡某1死亡（经法医鉴定：胡某1符合死后被人焚尸，锐器伤可能造成左肺及心脏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同年6月2日，刘鑫在公安人员对其实施抓捕过程中，持械拒捕。被告人刘鑫无视国家法律，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刘鑫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应当从重处罚。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就上述指控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帽峰山派出所的受案登记表，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的立案决定书，帽峰山派出所出具的关于同案人但某2、吕某、丁某和被告人刘鑫的《犯罪嫌疑人到案经过》、《情况说明》，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二中队出具的《关于抓获犯罪嫌疑人刘鑫的情况》、《2017年白云区“3?16”杀人烧尸案侦破经过》；2、重庆市巫溪县公安局土城派出所出具的被告人刘鑫的户口证明、帽峰山派出所从公安内部网查询调取的刘鑫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广州市白云区看守所的刑满释放证明书（副本）、广州市第二看守所的刑满释放证明书（副本）；3、帽峰山派出所从公安内部网查询调取的被害人胡某1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帽峰山派出所出具的胡某1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湖南省株洲县公安局南洲派出所从公安综合查询系统调取的胡某1的常住人口信息；4、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技术中队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记录（含《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现场照片）；5、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6、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7、证人周某的证言、辨认笔录以及对案发现场的照片的签认；8、证人陈某1的证言和辨认笔录；9、证人胡某2（被害人胡某1的儿子）的证言；10、证人吴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11、证人但某（同案人但某2的父亲）的证言；12、证人甘某的证言和辨认笔录；13、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的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钢筋的物证及所在现场的照片；14、同案人但某2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辩解、辨认笔录、刑事案件现场指认笔录以及对案发现场的照片、前述物证照片的签认；15、同案人吕某的供述和辩解、辨认笔录、刑事案件现场指认笔录以及对案发现场的照片的签认；16、同案人丁某的供述和辩解、辨认笔录、刑事案件现场指认笔录以及对案发现场的照片的签认；17、从广州市救助管理站市区分站调取的被告人刘鑫于2016年6月至2017年5月期间的入站和离站信息；18、被告人刘鑫在侦查阶段的辩解和辨认笔录；19、经被告人刘鑫签认的其被查获的拒捕时所持的刀具的物证照片。被告人刘鑫供认其持刀捅刺了被害人，辩解称：1、其用以捅刺被害人的刀是丁某在其与吕某第二次上烂尾楼之前交给其的。2、第二次上到烂尾楼，被害人持木棍打其，其被打懵了，为了反抗、逃跑而拿出刀捅刺了被害人。其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不是故意伤害被害人。3、被害人被其捅刺后还在烂尾楼内追其，其跑出烂尾楼后就没有再返回现场，其不知道被害人死亡了。4、其非常后悔没有约束自己而发生本案无法挽回的结果，请求给其一次改造自己的机会。指定辩护人张炜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刘鑫对自己故意伤害受害人的行为供认不讳，并且认罪认罚，应该予以从轻考虑。同时，综观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刘鑫的行为虽然触犯了刑事法律，但无证据证明刘鑫的行为直接导致了受害人的死亡，而且刘鑫的行为也是因受害人的行为而使其在情绪激动的情形下作出的临时起意并带有一定防卫性质的行为，在定罪量刑时应当予以考虑，并对其从轻处罚。具体理由如下：1、事出有因。通过整理、查看被告的笔录、同案人笔录、鉴定报告、尸检报告以及证人证言，可以梳理出以下一个客观事实：受害人与刘鑫等人一共发生了两次冲突，第一次冲突中刘鑫并没有任何攻击行为，直接跑了，反而是同案人丁某被受害人打伤，第二次是刘鑫的衣服因为被受害人烧掉，其钱包和钱一同被烧毁，而且当时受害人正手持木棍击打刘鑫，在此情形下，刘鑫也是出于一种本能的防卫和临时起意，导致伤害到受害人。所以，本次事件的发生原因，不能且不应该归责到刘鑫一人，刘鑫的行为应该是一种临时性的激情犯罪。2、刘鑫不存在追求受害人死亡的主观要件。刘鑫与受害人同是流浪汉，一直也没有过多的交集，根本没有伤害或追求受害人死亡的理由，其用刀伤害了受害人，也是在当时被受害人用木棍击打的情形下作出的一种本能行为，该本能行为并非是指一定要用刀，而是一种在受到暴力侵害的前提下，头脑出现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一种身体上的本能反应。在当一个人受到暴力侵害的前提下，是难以要求其一定保持冷静与理智，刘鑫当时也是转身跑了，离开了现场，所以刘鑫在主观上实际并无追求受害人死亡的主观意愿。3、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受害人的死亡与刘鑫的伤害行为存在关联性。依据尸检报告，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是可能心脏、左肺存在损伤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这里使用的是“可能”一词，也就意味着受害人的死因仅仅是一种推测，并不是一种肯定性的结论。同时左肩胛下角的锐器伤是另外一个伤口，报告中也并没有将其认定或推测为致死的原因。而且，本案中凶器并没有列为证据，因此也无法认定左肩胛下角的伤和左肺、心脏可能存在的损伤均是刘鑫和同案人口供中的刀具所导致。现尸体又已经被焚毁，腹部无法进行鉴定，因此无法证明刘鑫的伤害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之间存在关联性。并且根据吕某的供述，当时刘鑫捅到的是受害人的肚子，并不是心脏部位或左肩胛下角位置，刘鑫（约158cm）与受害人（173cm）之间也存在至少10公分的身高差距，所以刘鑫捅的位置是受害人的肚子，从客观上看也应该属于事实。因此也可从另一个角度证明刘鑫的行为不是受害人死亡的原因，两者间不存在关联性。4、对于曾与刘鑫同仓的甘某的证言，其证言的内容只能是证明刘鑫捅伤了受害人，至于是否因此导致受害人死亡，则无法证明。因其陈述刘鑫告诉其估计人已经死了，从刘鑫自己供述的内容看，刘鑫也是在被公安机关控制后才知道受害人死亡。而且依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揭发、举报他人的犯罪行为是一种立功表现，可以予以从轻、减轻处罚，故不能排除甘某为减轻自己罪罚而故意作出上述证言。所以，该证言并不能完全采信，而且也应该考虑到该证言所能证明的仅是伤害行为这一事实，不能证明伤害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5、刘鑫文化程度不高，以流浪为生，法律意识淡薄。刘鑫从16岁开始自己谋生，因受制于文化程度，所以也没有很好的稳定工作以及收入，更无法谈及接受再教育。刘鑫一直以来都是靠打零工，到处流浪，以居住在街头、黑网吧、救助站为生，其法律意识淡薄。6、刘鑫认罪认罚，应当予以从轻处罚。从受害人、刘鑫以及同案犯的身份看，都是属于流浪人员。同时结合各人的供述也可得知，在案发前受害人是曾攻击过刘鑫，案发的原因也是因受害人而起，且受害人的伤也是在其攻击刘鑫时才被刘鑫所造成。所以，考虑到各人的流浪汉身份以及事出有因这两点，也是可以认为刘鑫实质上并没有非常严重的社会危害性，是完全能够予以从轻处罚。7、虽然刘鑫是累犯，但也应该看到之前两次的刑事犯罪涉及的都是财产性犯罪，并没有任何伤害他人人身的情节，因此即使按照法律规定予以从重处罚，也应当考虑上述因素。综前所述，刘鑫的行为虽然导致受害人遭受到伤害，但其手段也不属于特别残忍，现有证据材料亦无法能证明死亡与伤害行为具有关联性，因此对刘鑫的量刑，应该在综合考虑上述理由的基础上，结合刑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以及“两高三部”颁布的《关于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予以确定。本院经审理认为，公诉机关提供的上述证据均由公诉人在本院庭审时出示、宣读并经质证，足以确实、充分地证实以下事实：（一）被告人刘鑫、同案人吕石头、丁林、但某2（三名同案人均另案处理）和被害人胡某1于案发前经常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沙亭岗村某址的未完工荒置的楼房（俗称烂尾楼）内住宿，期间刘鑫、吕某、丁某三人与胡某1产生了矛盾。2017年2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刘鑫与吕某、丁某商量报复胡某1，欲将胡某1赶出烂尾楼。随后，刘鑫与吕某、丁某到前述烂尾楼找到胡某1，遂与胡某1发生打斗，胡某1持木棍将刘鑫三人赶出了烂尾楼，并将丁某的手部打伤出血。刘鑫欲取回其遗留在烂尾楼的内有身份证等物品的衣服，遂与吕某返回烂尾楼，继而再次与胡某1发生打斗，刘鑫持刀捅刺了胡某1，随后与吕某逃离了现场。胡某1因被刀捅刺而在烂尾楼内死亡，尸体被焚烧。（二）2017年3月16日下午，被害人胡某1的尸体被发现。经法医学鉴定，胡某1的尸体因火烧及腐败导致部分损伤特征被破坏，根据现存尸体特征推测：符合死后被人焚尸，锐器伤可能造成左肺及心脏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三）2017年6月2日，公安人员抓获了被告人刘鑫，刘鑫在被抓捕过程中持刀拒捕。此外，公诉机关提供的刑满释放证明书，结合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刑初字第2115号刑事判决、（2015）穗云法刑初字第3123号刑事判决，证实了被告人刘鑫的犯罪前科情况。关于被告人刘鑫提出的其是为反抗和逃离现场而持刀捅刺被害人、其并非故意伤害被害人的辩解和指定辩护人关于刘鑫捅刺被害人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的辩护意见，本院经审理认为，刘鑫归案后在侦查阶段拒不供认曾到案发现场作案，而同案人吕某供述刘鑫是因听到被害人说已经烧掉了刘鑫的物品后上前持刀捅刺了被害人，同案丁某的供述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间接印证刘鑫是因物品被被害人烧掉而伤害被害人，故刘鑫的此节辩解和指定辩护人的此节辩护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现有证据足以排除合理怀疑地证实刘鑫的加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具有因果关联，指定辩护人对此提出的质疑已超出了合理怀疑的限度，其此节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刘鑫非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刘鑫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应当对刘鑫适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法定刑幅度予以处罚。刘鑫曾因犯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故意犯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刘鑫归案后直至本院重新审判前一直否认曾到案发现场作案，现能如实供述其持刀捅刺被害人这一主要犯罪事实，在认罪和悔罪态度方面有良好的转变，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指定辩护人关于对刘鑫从轻处罚的请求，本院予以适当的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故意伤害、盗窃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能否附加剥夺政治权利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刘鑫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6月2日起至2032年6月1日止；剥夺政治权利的刑期，从有期徒刑执行完毕之日或者从假释之日起计算，剥夺政治权利的效力施用于有期徒刑执行期间。）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胡 鹏审判员 易建明审判员 相迎春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卢文峻倪海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