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2民初2477号原告：广州盛璟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胡伯东，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志佳、申艳，广东顺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康耐登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九龙镇。法定代表人：刘用，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晓东、张锐涛，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蒙少张，男，1981年12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被告：冉某，女，198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被告：饶某1，男，201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远县，法定代理人：冉某，身份信息同上。被告：饶某2，男，201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冉某，身份信息同上。被告：饶满成，男，196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告：朱秋花，女，196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原告广州盛璟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璟公司）与被告蒙少张、广州康耐登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耐登公司）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9日以简易程序立案后，依职权追加冉某、饶某1、饶某2、饶满成、朱秋花为本案共同被告，无法在三个月内审结，故裁定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张惠滨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黄仲球、郭文琛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盛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志佳和被告康耐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晓东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蒙少张、冉某、饶某1、饶某2、饶满成、朱秋花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璟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康耐登公司和蒙少张连带返还原告垫付的费用62.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原告与康耐登公司签署《设备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由康耐登公司将其工厂内的除尘设备系统调试与安装工程发包给原告。8月1日。原告与蒙少张签署《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由原告将购销合同项下的工程转包给蒙少张。死者饶绍兴系受蒙少张雇佣从事该工程安装工作的劳务人员，于8月12日上午在安装中央除尘器时不慎从高处坠落死亡。8月28日，饶绍兴家属冉某、饶某1、饶某2、饶满成、朱秋花与原告、康耐登公司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以下简称调解协议），冉某、饶某1、饶某2、饶满成、朱秋花就饶绍兴死亡获得赔偿款110万元，其中原告垫付85万元、康耐登公司垫付25万元。9月7日，冉某、饶某1、饶某2、饶满成、朱秋花向原告出具《承诺书》，确认原告垫付了85万元，同意由原告向饶绍兴死亡的有关责任方追究相关法律责任，若原告垫付的费用超出了原告实应承担的数额，原告有权向其他责任方追讨，饶绍兴家属放弃再向责任方追讨民事责任。现原告及康耐登公司已垫付该笔费用，但蒙少张分文未付。原告认为，蒙少张作为饶绍兴的实际雇主及用工方，应对饶绍兴的死亡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康耐登公司作为工厂安全生产责任方，理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安全责任。原告认为基于公正、合理的原则，康耐登公司和蒙少张应对承担饶绍兴死亡事故80%民事赔偿责任，原告承担饶绍兴死亡事故20%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此责任划分，原告应承担22.2万元，而原告实际垫付85万元，因此原告有权向康耐登公司和蒙少张主张超出应承担部分的款项62.8万元。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康耐登公司辩称：1.原告和我司是设备销售合同关系，原告应该是负责室内的安装并已收取安全管理费，应该自行负责安全保护和安全培训。2.根据原告与我司的安全协议的约定，原告对工程进行分包的，所发生的责任是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原告的起诉没有合同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蒙少张辩称：1.原告负责人联系本人安装设备，安装费用是1.5万元。本人在一个名为“佛山焊工群”的QQ群发布工作信息后，饶绍兴等三人承诺与本人共同安装该设备，并约定四人互评工作期间工作量来分配报酬。本人并非雇主，亦未提取任何管理费用，与饶绍兴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2.原告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行业习惯，原告应该提供安全设备并为工作人员购买保险，但原告为了节约成本并未提供和购买必要的地面固定材料，亦未购买保险，导致四名工作人员只能爬上厂房的屋顶进行安装。工作期间，原告未按照约定派员指挥安装，是导致事故的主要原因。3.饶绍兴坠亡的地点在离我们十几米的地方，那地方不属于施工范围，故其自身也有责任。饶绍兴是农村户口，相关赔偿应以农村标准计算。4.如果法院认为本人存在过错，亦应限于20%过错比例以内。冉某、饶某1、饶某2、饶满成、朱秋花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6月3日，康耐登公司与原告签订两份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康耐登公司向原告采购除尘器等一批设备并由原告负责安装，两份合同总价款为35万元，包含安全管理费7200元。双方当日就除尘器安装期间的安全管理问题签订了安全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由原告负责对分包单位的安全生产资质进行审核，实施安全管理，如分包单位发生事故，由总包单位承担责任；在原告进入康耐登公司工作期间，因原告方人员直接责任或因原告对作业现场管理不善等原因，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的，由原告承担全部责任，对造成康耐登公司及第三方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原告承担由此给康耐登公司及第三方造成的全部损失。8月1日，原告拟定并与蒙少张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由蒙少张来完成涉案除尘器的安装工作，工程合同总价为1.5万元（含安装费、吊车费、生活住宿费），工程期限为8月1日至8月12日，蒙少张作为安全负责人全权负责施工安全以及全部施工时产生的事故责任。同日，蒙少张通过QQ群发布涉案安装工程的工作信息，李向阳、张世涛、饶绍兴三人同意参与涉案工程安装工作，蒙少张向张世滔许诺的工钱为每天300元，向李向阳许诺的工钱为每天280元，包吃包住。次日，蒙少张等四人进入康耐登公司厂区工作。8月12日8时许，蒙少张、张世滔、李向阳与饶绍兴到康耐登公司1#车间东边入口处安装中央除尘系统设备。作业开始前，蒙少张与饶绍兴通过吊机提升至厂房屋顶，准备安装除尘烟囱；地面作业的李向阳、张世滔指挥吊车垂直吊起烟囱，因距离有误无法将烟囱与中央除尘系统的主机对接，吊机放下烟囱准备重新吊起时，饶绍兴走到距离安装区域13.5米处，踩破厂房屋顶采光瓦从约9米高距离坠落至地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8月28日，饶绍兴的直系家属冉某等五人与原告、康耐登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原告和康耐登公司共同先行向死者家属冉某等五人垫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10万元，其中原告垫付85万元，康耐登公司垫付25万元。9月7日，冉某等五人向原告出具承诺书，同意原告向有关责任方追讨因本案事故多支付的份额。10月28日，冉某出具收款证明，证明已收到原告和康耐登公司的赔偿款110万元。广州市黄埔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黄埔区安监局）就涉案事故作出调查报告，查实蒙少张、饶绍兴等四人均不具备高处作业资质等相关资质。事故发生前原告未对蒙少张等四人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安全技术交底，亦没有向其提供劳动防护用品。事故发生时，饶绍兴未系安全带与未佩戴安全帽等劳动防护用品。2019年5月29日，蒙少张因涉嫌重大事故责任罪被拘留，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于8月1日指控蒙少张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8月12日作出（2019）粤0112刑初939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93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蒙少张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以上事实，有购销合同、承包合同、调解协议、《承诺书》、安全协议书、黄埔区安监局的事故调查报告、黄埔区安监局对蒙少张、张世滔、李向阳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蒙少张的询问笔录、939号刑事判决书、收款证明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采信。本案焦点在于事故各方主体之间的关系及责任的承担。本院认为：康耐登公司与原告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康耐登公司向原告采购除尘器等一批设备并约定由原告负责安装，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虽然购销合同中约定原告负责安装，但安装义务属于原告作为购销合同中销售方所承担的次要义务，该义务内容不能改变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性质。原告主张其与康耐登公司之间构成建筑工程合同关系、康耐登公司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蒙少张与饶绍兴、张世滔、李向阳之间为合作关系。蒙少张通过QQ群临时召集到包括饶绍兴在内的三人以共同完成一次性工作，蒙少张作为联系原告的组织者在施工现场转达原告的安装要求，对其余三人不存在事实上的支配、管理，四人按照各自工作量分配原告支付的报酬，蒙少张并未抽取管理费等劳务以外收入，故本院认定蒙少张与饶绍兴等三人之间成立合作关系，而不存在劳务关系。对于原告主张蒙少张和饶绍兴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与蒙少张、饶绍兴、张世滔、李向阳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以交付工作成果为义务，从事独立性劳动，定作人对其并无管理权限，双方关系相对灵活；在劳务合同中，雇员以提供劳动为义务，从事从属性劳动，雇主对其享有管理权限，双方关系相对固定。本案中，蒙少张首次与原告发生合同关系，双方并无建立相对固定关系的合意；蒙少张按照原告的要求完成安装除尘器等工作，原告支付报酬，双方属于一次性合作，事实符合承揽合同中构成要件，故本院认定原告与蒙少张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原告理应知悉蒙少张一人无法完成涉案工程，其选择蒙少张作为签订合同对象，事实上是赋予蒙少张作为承揽人的代表选择合适的其他承揽合作者。因此，原告与蒙少张、饶绍兴、张世滔、李向阳四人是构成实质承揽合同关系。关于各方主体的责任承担。1.康耐登公司与饶绍兴之间不存在雇佣及其他关系，原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康耐登公司存在侵害饶绍兴权益的行为，故康耐登公司对饶绍兴的死亡不负责任。2.原告与饶绍兴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原告将安装工程交给不具备相关资质的蒙少张、饶绍兴等人完成，未对其进行安全生产教育事故，亦没有向其提供劳动防护用品，系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虽然原告与蒙少张签订的承包合同与《健康安全保障条款》约定相关安全事故责任由蒙少张承担，但原告将涉案工程交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的个人，已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原告以承包合同以及《健康安全保障条款》形式掩盖其规避法律责任之非法目的，其中涉及事故责任归属的约定依法无效。3.饶绍兴在工作过程中擅离安装区域，且未系安全带，未佩戴安全帽等劳动防护用品，对造成其死亡的后果亦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4.蒙少张与饶绍兴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蒙少张存在其他侵害饶绍兴权益的行为，故蒙少张对饶绍兴的死亡不存在过错。因饶绍兴的过错属于积极作为，而原告的过错属于消极不作为，故根据各方主体的过错行为在饶绍兴死亡损害后果中的参与程度，本院确定原告应对饶绍兴的死亡承担60%的责任，饶绍兴应对其死亡承担40%的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各赔偿项目之规定，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核定饶绍兴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231132.5元。饶绍兴出生于1989年3月19日，事故发生时饶绍兴长期在佛山市生活，应适用《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关于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841320元（42066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关于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从饶绍兴死亡之日起算，饶满成和朱秋花事故发生时未满60岁和55岁，不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饶某2事故发生时年满七周岁，生活费为158812.5元【28875元/年×（18-7）年÷2】。饶某1事故发生时年满2周岁，生活费为231000元【28875元/年×（18-2）年÷2】。2.丧葬费53289.5元。按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关于上一年度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的六个月计算，即53289.5元（106579元/年÷12个月×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死者家属因事故失去亲人，对其身心造成巨大伤害，本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在上述费用共计1384422元。结合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原告应赔偿饶绍兴830653.2元（1384422元×60%）。原告已垫付饶绍兴家属冉某、饶某1、饶某2、饶满成、朱秋花共85万元，与其过错责任相当。原告要求蒙少张以及康耐登公司返还垫付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广州盛璟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80元，由原告广州盛璟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已预缴5040元，尚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补缴504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惠滨人民陪审员  郭文琛人民陪审员  黄仲球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马兴昊书记员禤培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