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27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肥城市湖屯镇董庄铺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肥城市湖屯镇董庄铺三村。 法定代表人：赵宗华，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保，该村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栋，山东成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守柱，男，196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涛，男，汉族，1983年10月20日出生，住肥城市，系赵守柱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宁，肥城潮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肥城市湖屯镇董庄铺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董庄铺三村委）因与被上诉人赵守柱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1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庄铺三村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时赵守柱确认涉案的老粉坊承包合同是2008年7月29日签订，且签订合同时，时任支部书记知道并在签订现场。对此，湖屯镇政府令湖屯镇派出所介入调查原支部书记和其他村两委成员，经查上述人员对此合同签订均不知情。因此涉案合同并非2008年7月29日签订的，而是2011年村委会换届选举期间时任村主任获取村委会公章后，赵守柱私下找村主任在未经民主议事程序的情况下私下签订的，因为村委会公章2011年换届选举前一直由报账员管理。涉案的承包合同厂房及设施是上诉人于1994年投资10万元占用集体土地7.72亩建设完成。而赵守柱私下找村主任在未经民主议事程序的情况下私下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合同价格仅为每年1750元，其正常市场租赁价格应为8000多元，合同价格完全背离市场价值，严重损害了集体利益。村委会往来明细账记载的合同价格每年1750元与涉案合同没有必然联系，系沿用原老合同优惠后的承包费，与事实并不矛盾，该明细账不应成为认定合同有效的佐证。随着农村“三资”清理的进一步开展，在核对应收款账目时，发现有赵守柱1997年至2000年的租赁费共计24000元未交取，也未在往来明细账中显示。认定涉案合同有效，未对恶意损害集体利益行为认定，导致判决错误。 赵守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双方于2008年7月29日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也依照合同内容履行了相关的义务，董庄铺三村委以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是将自己没有尽到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让对方当事人承担，使自己处于“合则用，不合则弃”的优势地位，有违诚信原则。且董庄铺三村委依据合同内容从尚欠其的款项中长期扣减了每年1750元的租金，反映出其履行了长达十年的按期支付租金的义务。况且，合同是董庄铺三村委现任法定代表人代表其单位与其公开签订的、公开履行的，签订合同至今在长达11年的时间里，村两委的其他成员应知道该合同的存在。董庄铺三村委所述的1997年至2000年的未支付的24000元租赁费，与本案无关，双方最早签订的合同是2001年9月10日，在此之前的租赁费其没有义务支付。根据民间交易习惯，即便是1997年至2000年未支付的24000元租赁费也应在董庄铺三村委尚欠被上诉人的费用中先予扣除，再继续扣除以后的租赁费。董庄铺三村委的主张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 董庄铺三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守柱退还粉坊一处，占地7.71亩；2.判令赵守柱支付拖欠的租赁费60666.66元；3.判令赵守柱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按市场价支付土地租赁费；4.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赵守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守柱系董庄铺三村委村民。2001年9月10日，董庄铺三村委（合同甲方）与赵守柱（合同乙方）签订粉坊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乙方每年向甲方上交承包费4000元，肆仟元整；承包费必须在当年的7月31日前交清，逾期按日加收承包费总额3%的滞纳金，乙方如不按时交纳承包费或拖欠时间超过壹年，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经营场地及所有投资，重新发包；合同有效期自2001年1月1日至2008年1月1日止，如合同到期，乙方不及时续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或仍按合同执行。董庄铺三村委加盖公章、赵守柱签字按手印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董庄铺三村委将该村后占地7.71亩的土地及附属房屋等一并租赁赵守柱使用，赵守柱也按合同约定支付了承包费至合同期满。另查明，根据赵守柱与董庄铺三村委的经济来往明细账目，自2007年12月25日至2016年1-2月29日，董庄铺三村委每年均扣除赵守柱粉坊承包费1750元。诉讼中双方争议的事实为合同期满双方是否另行签订了租赁合同。赵守柱主张2008年7月29日双方另行签订老粉坊承包合同并提交该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赵守柱）每年向甲方（董庄铺三村委）上交承包费1750元，壹仟柒佰伍拾元整；合同有效期自2008年1月1日至2038年1月1日，董庄铺三村委加盖公章、赵守柱签字按手印予以确认。董庄铺三村委质证未见过合同，对合同形成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董庄铺三村委对合同仅陈述为不清楚，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也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对合同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该合同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董庄铺三村委与赵守柱在2008年1月1日承包合同期满后，双方另行签订了老粉坊承包合同。董庄铺三村委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相关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但应向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董庄铺三村委在和赵守柱签订老粉坊承包合同时，应保证对内就老粉坊承包合同的签订已经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作为应负担缔约义务的董庄铺三村委以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是将自己没有尽到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让对方当事人承担，使自己处于“合则用，不合则弃”的优势地位，有违诚信原则。通过双方的来往明细账目佐证，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也已依照合同履行了相关义务，董庄铺三村委也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扣除了每年承包费175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2008年7月29日签订的老粉坊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实质为租赁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二十年。”本案中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为30年，超过20年的部分应为无效，双方的租赁期限应自200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现董庄铺三村委起诉尚在租赁期限内，双方的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其要求返还租赁物即粉坊一处，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董庄铺三村委主张赵守柱欠付租赁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该部分租赁费一直由董庄铺三村委在赵守柱对该村享有的债权中予以扣减，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董庄铺三村委可在该债权中扣减以实现自身权益，其主张赵守柱拖欠租赁费，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其主张的违约金，董庄铺三村委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违约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董庄铺三村委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等费用，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肥城市湖屯镇董庄铺三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7元，减半收取计658元，由肥城市湖屯镇董庄铺三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村里的应收款账簿，上面记载赵守柱拖欠其1997-2000年的预制厂（涉案场所）租赁费，每年6000元，一共24000元。证明赵守柱拖欠1997-2000年的预制厂租赁费，应在内部往来账中予以扣除。截至2015年村里还欠赵守柱28615.48元，这是内部往来账目显示的，不包括应收款，应收款赵守柱还欠村里24000元，就是上述预制厂租赁费。赵守柱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的2008年7月2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关联性；其2001年和2008年重新签订的租赁合同均按照合同内容履行完毕，上诉人应提交1999-2000年的租赁合同证实该证据的效力；即便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该合同的租赁关系，其也已将租赁费支付完毕，即便是未支付，根据民间交易习惯1997年至2000年未支付的24000元租赁费也应是在上诉人尚欠赵守柱的费用中先予扣除，再继续扣除以后的租赁费；即便是其未支付该租赁费，该租赁费的诉讼时效已超。 本院认为，因赵守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于2008年7月29日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二、赵守柱是否拖欠董庄铺三村委的租赁费。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董庄铺三村委与赵守柱于2008年7月29日签订的《老粉坊承包合同》，实质上系租赁合同，合同上盖有董庄铺三村委的公章，并有其法定代表人赵宗华的签字。董庄铺三村委虽主张合同系2011年村委会换届选举期间村主任获取公章后，与赵守柱串通私下签订，但是其提交的原支部书记和其他村两委成员的证明不能证明合同系2011年签订，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串通行为，且赵宗华系董庄铺三村委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董庄铺三村委与赵守柱签订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董庄铺三村委主张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无效的问题。董庄铺三村委二审中主张2008年签订合同的程序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进行，但是上述法律规定系2010年10月28日修订，而合同签订时间为2008年7月29日，当时施行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并没有该项规定。即便规定以租赁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时应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民委员会向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由村民委员会召集，由此可见，违反民主议定程序的责任不在于赵守柱。且双方2008年7月29日签订的合同是在2001年9月10日双方签订的合同期满后续签，2001年9月10日的合同约定“如合同到期，赵守柱不及时续签，董庄铺三村委有权终止合同或仍按本合同执行”，并未约定合同续签前将该事宜提交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董庄铺三村委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其依照法律规定经营、管理村民的集体财产，在办理涉及村民切身利益的事项前应当向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报告工作。基于其法律地位，董庄铺三村委在与赵守柱签订合同时，应当确保已经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这是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应负担的缔约义务，其作为缔约主体又以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无效，有违诚信原则。 关于董庄铺三村委主张合同价格完全背离市场价值，严重损害集体利益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二审中董庄铺三村委的陈述，在2001年9月10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期间，2007年董庄铺三村委临时决定对租赁费优惠按照1750元收取，之后一直到2018年6月份该村三资清理过程中其他租户续签合同前，也是沿用原来的优惠收取。由此可知，双方2008年7月29日签订合同时约定租金按照1750元收取，并未损害集体利益。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双方也已依照合同履行了相关义务，董庄铺三村委也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扣除了每年承包费1750元。 综上，应当认定双方于2008年7月29日签订的老粉坊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董庄铺三村委虽主张赵守柱欠付租赁费，但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该部分租赁费一直由董庄铺三村委在赵守柱对该村享有的债权中予以扣减，其可在该债权中扣减以实现自身权益。关于董庄铺三村委主张赵守柱尚欠其1997年至2000年的租赁费共计24000元，赵守柱不予认可，其亦未提交双方存在租赁关系的证据，其主张与本案无关，可另行主张。综上，董庄铺三村委主张赵守柱拖欠租赁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董庄铺三村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7元，由上诉人肥城市湖屯镇董庄铺三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李 莹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