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黔行终16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都匀市文明路63号。 法定代表人邓忠学，市长。 委托代理人董智先，贵州行者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7201710294840。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明叶，女，苗族。 上诉人都匀市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陈明叶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7行初36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明叶一审诉称：2019年6月10日6时，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金崇菲副市长带领人员用挖掘机强制推毁其位于的房屋，面积350平方米；同时推毁其房屋内各项私有物品，侵犯了其居住权、财产权，特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对被告于2019年6月10日强制推毁其位于的房屋以及房屋内各项私有物品的行政强制措施确认为违法。 一审经审理查明：原告主张的案涉房屋位于都匀经济开发区，位于都匀经济开发区棚户区改造相关建设项目的征收范围内。2015年6月2日都匀经济开发区匀东镇人民政府对原告案涉房屋、装饰装修、室内设施及地上附着物进行测量登记并制作了《都匀经济开发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分户登记表》《都匀经济开发区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房屋装饰装修、室内设施及地上附着物登记表》和《都匀经济开发区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房屋装饰装修、室内设施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表》，原告陈明叶在前述表上签字予以确认。同日，原告陈明叶与都匀经济开发区匀东镇人民政府签订了《都匀经济开发区棚户区房屋改造征收安置合同》，合同载明征收人为都匀经济开发区匀东镇人民政府，被征收人为莫承进，房屋建筑总面积286.89㎡，其中砖混结构161.66㎡，简易结构5.23㎡，附属砖混结构73.68㎡，附属简易结构46.32㎡；家庭户籍在册姓名：莫泽彪（户主）、陈明叶（妻）、莫承进（父亲）、刘忠群（母亲）、莫光珍（长女）、莫光忠（次子）；被征收人自愿选择集体宅基地自行建房进行补偿安置，房屋、室内装修及地上附着物、过渡费、搬家补助费共计257488.96元，原告陈明叶代被征收户签字予以确认。2019年5月16日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向原告陈明叶作出《领款通知》，通知载明征收款项（257488.96元）已全额存入贵州银行（储蓄存单号04111900003839），要求接到通知之日起5日之内领取补偿款并及时搬家。2019年5月16日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向原告陈明叶作出《交房通知书》，载明：“我镇于2019年5月16日下发领款通知书，但在期限内你户未办理领款手续，限你户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5日内即5月29日前搬家，逾期仍未搬家的，我政府将通过法律途径予以依法拆除。”并将《交房通知书》张贴在原告房屋墙壁上。原告以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金崇菲副市长带领人员于2019年6月10日将其房屋及屋内物品强制推毁行为违法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诉如前述。另查明，原告涉案房屋所在宅基地使用人为莫承进（原告陈明叶前夫莫泽彪父亲），原都匀市土地管理局为莫承进颁发了匀集建（96）字第4800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6年10月8日原告陈明叶与其丈夫莫泽彪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其中第三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中约定：将夫妻双方婚后居住坐落在贵州省都匀市五间砖房（宅基地证户主姓名是协议人男莫泽彪父亲莫承进）以后被政府征用，归陈明叶所有,莫承进作为分割财产证明人在协议上签字确认。2016年10月12日原告陈明叶与莫泽彪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婚后共同住房以莫泽彪父亲莫承进登记的宅基地证上的自建房五间位于都匀市，建筑面积190平方米离婚后产权、居住权归女方陈明叶所有；以后被征收征用，归陈明叶所有。2019年8月16日经询问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征收办工作人员，其陈述原告的涉案房屋位于“都匀市东部新城城市综合体”项目建设范围内，匀东镇人民政府系涉案项目征收实施部门；匀东镇人民政府组织人员于2019年6月10日对原告主张的涉案房屋进行了拆除，拆除前对原告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公证登记并搬离存放。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对前述事实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都匀市人民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被诉房屋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关于都匀市人民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案涉房屋属于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并位于被告都匀市棚户区改造的相关建设项目征收范围内，且被告亦认可其确定的征收实施部门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对原告主张的案涉房屋进行了拆除，可以认定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对匀东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事实是知晓的，匀东镇人民政府组织实施的拆除行为系协助、配合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完成相关征收工作。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作为集体土地及地上附属物的法定征收主体，其应对征收过程中相关实施部门实施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因此，都匀市人民政府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被告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被诉房屋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之规定，市、县人民政府对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征收，应在完成补偿安置工作的情况下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获得人民法院准许强制执行裁定之前，其没有直接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的法定职权。即使在完成征收安置补偿或被征收人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的情况下，征收机关若要实现强制搬迁和拆除，也必须按照法定程序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中，虽被告与原告签订了《都匀经济开发区棚户区房屋改造征收安置合同》并将合同约定的征收补偿款存储至原告陈明叶的银行账户中并向原告作出了《交房通知书》，但被告提交证据并不能证实系原告自愿搬迁后将其房屋交与被告拆除的事实。因此，被告主张拆除行为系基于签订房屋改造征收安置合同后合法拆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被诉房屋强制拆除行为实质系在原告拒绝接受安置补偿、搬迁的情况下被告所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在没有依法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也没有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直接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基于涉案房屋拆除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依法确认为违法。综上，原告诉请确认被告于2019年6月10日对原告案涉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10日对原告位于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负担。 都匀市人民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是适格被告错误。一审查明被上诉人2015年6月2日自愿与当时的都匀经济开发区匀东镇人民政府签订《都匀经济开发区棚户区房屋改造征收安置合同》，与我国《土地管理法》没有关联，不应适用《土地管理法》。如果有问题，应由都匀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来处理。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征收主体，应对征收过程中相关实施部门实施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错误。在房屋征收过程中，县、市人民政府是征收主体是正确的。但在征收过程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因征收补偿过程中作出的行政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的，应当在一年以内以征收部门为被告。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很清楚，实施签订征收合同、拆除房屋行政行为的是都匀市匀东镇人民政府，产生诉讼应当以征收部门为被告，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适格被告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明叶二审辩称：本案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状未经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不能作为依法上诉的依据。请二审裁定驳回都匀市人民政府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的，上诉人都匀市人民政府是否适格被告的问题。本案涉案房屋属于东部新城城市综合体项目范围内，都匀市人民政府是该项目的推进者、实施者、用地者。根据一审法院向匀东镇征收办公室相关人员的询问，该项目征收主体系都匀市人民政府，匀东镇人民政府作为实施部门，其实施的行为的法律后果应都匀市人民政府承担。因此，都匀市人民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过程中作出行政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征收实施单位受房屋征收部门委托，在委托范围内从事的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但该规定主要适用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本案属于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不适用该规定。上诉人都匀市人民政府认为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被诉房屋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虽然被上诉人陈明叶与征收部门签订了《都匀经济开发区棚户区房屋改造征收安置合同》，但陈明叶未领取安置补偿款，房屋征收尚未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本案上诉人都匀市人民政府在征收补偿安置工作尚未完成的情况下，也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其自行强制拆除被上诉人陈明叶房屋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确认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正确。 另外，本案都匀市人民政府在上诉状上已签章，在授权委托书上签章。被上诉人认为应经法定代表人签字，上诉才有依据的答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都匀市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都匀市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敏 审判员 田一铭 审判员 肖 瑶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任昱瑾 书记员姚永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