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06刑初406号公诉机关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徐某，男，1995年5月27日出生于江西省赣州市，汉族，文化程度大专，户籍住址江西省赣州市龙南县。因本案于2018年11月14日被羁押，同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天河区看守所。指定辩护人江沃鸿、陆静平，分别系广东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均由广州市天河区法律援助处指派。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检察院以穗天检刑诉〔2019〕39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3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洁、王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徐某及指定辩护人江沃鸿、陆静平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10月中旬，被告人徐某在百度上搜索“自杀群”（来世再见QQ群），后与被害人李某1在QQ群相约自杀。2018年11月12日22时许，被告人徐某与被害人李某1相约在本市天河区吉山下街某房烧炭自杀，至次日23时许，徐某自行苏醒后发现李某1已经死亡，徐某就打电话给其朋友徐某1求救，后徐某1将徐某送去医院救治。徐某在医院昏迷一天后苏醒过来，遂打电话报警。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视听资料、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证据。公诉人在庭审中举证了上述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徐某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当庭撤回起诉书中关于被告人徐某具有自首情节的认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被告人徐某对指控其与李某1相约自杀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案发时在房间内有主动救助李某1的行为，其已在能力范围内有效阻止了犯罪结果的发生，李某1最终死亡的结果不应由其承担责任。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徐某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理由如下：1．被告人徐某无杀害被害人李某1的主观意图。在案证据证实李某1的自杀意愿比徐某更为强烈，如果徐某因此被定罪处罚，那么李某1相约自杀的行为实质上也是故意杀人的行为，徐某本身也是受害者；2．被告人徐某无杀害被害人李某1的客观行为。自杀过程中，徐某已显现一氧化碳中毒症状，徐某已经履行了救助李某1生命的义务，李某1最终的死亡系其自身决意自杀的后果，不能强求徐某救助行为成功。二、如法庭最终认定被告人徐某构成故意杀人罪，其具有以下量刑情节：1．徐某具有自首情节，其对于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情节的成立；2．本案系相约自杀案件，区别于其他使用暴力手段故意杀人的案件；3．徐某现已悔过，其家属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社会危害性轻。综上建议法庭对被告人徐某从轻或减轻处罚，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以下并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徐某、被害人李某1（男，殁年21岁）在案发前素不相识，两人分别因经济压力、生活疾病压力等产生轻生厌世的情绪，意图自杀。2018年10月10日，徐某与李某1通过网络聊天“来世再见QQ群”结识并相约自杀。同年11月9日，徐某主动通过QQ联系李某1与之商议具体自杀方式，后两人决定在广州市以“密闭烧炭”的方式（即在密封的房间里烧炭产生大量一氧化碳气体，再吸入一氧化碳导致中毒）实施自杀。同月11日、12日，李某1按照事先的约定到达本市天河区与徐某见面会合，随后由徐某出资购买木炭以及承租位于本市天河区吉山下街某房作为实施自杀的地点，李某1则准备了酒水食物、透明胶带等工具；自12日22时始，徐某与李某1一起先后在上述租房内喝酒聊天、书写遗书、封闭门窗、点火烧炭，实施自杀。至13日23时许，徐某醒来后发现其自身因一氧化碳中毒导致行动困难，且发觉李某1同时也已一氧化碳中毒躺倒在地，徐某遂放弃自杀离开现场并关闭房门，后徐某联系其朋友到场将其送往医院救治，但送医过程中徐某既未将与李某1相约自杀的情况告知朋友，也未通过报警等方式对李某1实施救援。至14日早上，徐某在医院治疗期间向亲友反映其与李某1一同在上述房屋内相约自杀的事实，其亲友即代为报警求助，公安人员到场处警时徐某如实供述了上述主要事实；同日晚上，公安人员赶至上述房屋发现李某1已经死亡，公安人员随即在医院将徐某控制。经鉴定，被害人李某1符合一氧化碳中毒的尸体征象，同时其全身各脏器未见明显机械性暴力损伤，亦未见明显病变，其心血及胸腔积液未检出常见毒品成分、常见安眠药成分及毒鼠强成分，其死因不排除因一氧化碳中毒致死。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徐某的家属已代为向被害人李某1的家属赔偿经济损失共人民币6万元，被害人李某1的家属表示对被告人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1．证人易某的陈述、辨认笔录：她是本市天河区吉山下街的房东。2018年11月12日14时许，两名自称名为“卢某”和“李某1”的男子向她承租了上址某房，她要求对方签《房屋出租管理合同》，“卢某”称是“李某1”居住，于是她要求“李某1”出示身份证，但“卢某”称“李某1”没带身份证，叫她登记其的身份证就可以了。于是，她以儿子罗某的名义与“卢某”签订了《房屋出租管理合同》，并收取了“卢某”支付的720元租房款。后来，“卢某”通过微信将身份证号码为的“李某1”身份证发给她，留下的联系电话是158××××9374。经辨认照片，证人易某指认出被告人徐某就是租她房子并和她签合同的人，被害人李某1就是租住她房子的人。2．证人罗某的陈述以及其提供的《房屋出租管理合同》、《出租屋租住人员登记表》：2018年11月14日18时许，他接到派出所民警的电话，得知有人报警称在他家出租的位于本市天河区吉山下街某房屋内有人自杀，于是他就带民警上门，刚走到五楼时就闻到一股类似于死老鼠的味道，打开房门之后就发现一名男子躺在地上不动，他受不了那个味道就离开了。该房出租时他妈妈登记了两名男子的身份证，一名叫“卢某”、电话是158××××9374，另一名叫“李某1”，电话是180××××6224，两人没什么诡异的举动。3．证人徐某1的证言：他和徐某是朋友关系。2018年10月18日，徐某到广州找他玩，并住在他和室友合租。徐某称心情不好，经济压力比较大，但他没有发现徐某有何异常。2018年11月13日23时09分，他收到朋友徐某的微信消息称让他去接其，徐某称自己的腿断了没办法走路，还发了位置给他。后他根据微信位置地址去到吉山下街一栋出租屋的楼下，看到徐某坐在该处门口。他询问情况原因，但徐某不愿意告诉他，只是称其屁股和脚都肿了，走不了路，让他扶其回住处睡觉。他觉得徐某有点不对劲，就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送其去中山三院，在出租车上他追问徐某发生了什么事情，徐某才告诉他称其烧炭自杀没有成功，所以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当时徐某没说还有别人一起自杀，他当时感觉徐某的神智也不是很清醒。他们到达医院后徐某就接受了治疗，徐某的家属经他通知后也赶到了医院。11月14日，他从徐某的堂哥徐某2处得知当时还有其他人和徐某一起自杀。4．证人徐某2的证言：他是徐某的堂哥。2018年11月13日，他因为一整天都联系不上徐某，于是就联系徐某的朋友询问情况，但徐某的朋友说不清楚情况。同日23时许，徐某的朋友发微信告诉他称其应徐某的要求要去天河区吉山村吉山下街附近的一处地方接徐某。14日2时许，徐某的朋友打电话告诉他称已找到徐某，徐某自称烧炭自杀未果，于是他让徐某的朋友先送徐某去医院。14日5时许，他赶到广州中山三院的病房看望徐某，后徐某转院到华侨医院，过程中徐某清醒了一会，并告诉他说当时还有一名男子跟其一起自杀的，他通过徐某手机中与出租屋房东的聊天记录内找到一个叫李某1的人的身份证照片。后来徐某就报了警，民警在14日16时许到华侨医院向徐某了解情况，民警告诉他称该事情应属于珠吉派出所管辖，让他们去珠吉派出所报案。于是，他带着徐某的手机去到珠吉派出所报案，民警根据手机中的定位地址寻找事发出租屋，一直未能找到，后来他们根据徐某的提示联系到出租屋房东得知地址，民警去到现场出租屋发现了一具尸体。他知道徐某欠别人几万元，有经济压力，睡眠质量不好。5．证人李某2的证言：他是李某1的父亲。李某1的腰痛始发于2017年2月份，当时李某1去了很多医院检查但都没有什么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引起的病痛，平时只是吃一些中药和西药，但没有打针。李某1有时会说腰痛治不好，不治了，以前也因为腰疼在家里修养了三个月。2018年11月10日晚上，李某1称要去东莞虎门找工作，他们家人也都同意了。同月11日7时许，他送李某1到中山富华车站的门口搭车，他给了李某1500元现金。同月12日晚上，李某1还与家人有联系，但后来就失去联系了，李某1离家时精神很正常，也没有和家人或者朋友有矛盾纠纷。6．证人梁某的证言以及其提供的监控录像：他是天河区吉山上街9号菜鸟驿站的快递员。经查看监控，确认2018年11月12日17时左右，手机号码为157××××4429的男子到场领取快递，当时门口还有一名男子在等其。7．证人贾某的证言：她是天河区新街1号某酒店的前台人员，负责客人的开房和退房。2018年11月11日11时左右，有一名叫“李某1”的男子单独前来开房，该男子在12日退了房，住宿期间没有什么异常表现。8．涉案现场（案发房间、快递点）照片、微信用户资料截图、相关微信聊天（房屋租赁事宜、求救定位事宜）及交易记录截图已分别经证人易某、梁某、徐某1辨认无误，并经被告人徐某签名确认。经辨认，证人易某确定微信号为×××、昵称“似是而非”的“卢某”（经查证系被告人徐某）通过微信转账向其交纳了房租人民币720元。9．公安机关调取的相关现场录像视频，证实：⑴2018年11月11日12时58分，一名背红色背包，右手臂有纹身的黑衣男子（经核实系被害人李某1）到广州天河区新街1号的某酒店前台办理入住；13时50分许，该名男子离开酒店。⑵2018年11月11日19时38分至2018年11月12日5时24分许之间，被告人徐某与被害人李某1多次结伴出入上述酒店。⑶2018年11月12日17时07分，被告人徐某到本市天河区吉山上街9号的菜鸟驿站取快递，被害人李某1则在门口等候，拿到快递后两人一起离开。10．公安机关提取的被告人徐某手机淘宝“订单详情”截图已经被告人徐某签名确认，证实徐某通过淘宝网出资39.1元购买了9.5斤木炭，收货人为徐某本人，收货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吉山村吉山上街9号。11．公安机关提取的涉案QQ用户资料及QQ聊天记录截图，部分文字内容摘录如下：QQ号99×××89、昵称“微笑”的人（经查证系被害人李某1）与QQ号21×××26、昵称“似是而非”的人（经查证系被告人徐某）通过QQ对话聊天讨论自杀的方式，其中徐某提到“知道哪里有悬崖吗？算了都扯，还是烧炭吧。峨眉山死了丢人现眼的。我想死在一个山村里。你有出租屋吗？可以烧炭的。”李某1称“死不了就受罪了”，徐某称“死不了继续烧。两盆我不信死不了。烧两盆一次到位。喝多了就不会。白天先把房子封闭好，尽量别开门，然后出去玩”；另外徐某还提到“我意已决，你不来我自己一个人死”。12．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的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查获3部手机（经侦查系被害人李某1所有），另从被告人徐某处扣押1部手机；上述现场查获被害人李某1所有的3部手机因故不能提取数据。13．广州市公安局电子数据检验鉴定实验室制作的穗公网勘﹝2018﹞8485号《电子数据检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从上述查获的被告人徐某案发时所使用手机中提取了电子数据，当中包括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和QQ聊天记录。其中，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1月13日2时许，徐某分别发微信“对不起”给微信昵称徐某3、“叶某”、“啊梅姐”；13日23:09许，发微信给“徐峰”，让对方接他，自称腿断了。QQ聊天记录内容与上述“证据11”中截图载明的文字内容一致，另有部分对话文字摘录如下：⑴2018年10月10日，李某1主动联系徐某称“就你了”、“一起死”，徐某随即回应称“有个群里的兄弟告诉我去包头找他，他有安眠药和碳”、“我打算明后天出发找他”、“跳崖我不喜欢”、“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走”、“睡一觉就过去了的那种”、“你说说你的方法”，李某1又回应称“打算峨眉山死”，徐某回应称“好吧，黄泉路上见”。⑵2018年11月9日，徐某主动联系李某1称“你在哪？”，随后双方相互讨论了多种自杀方法，也互诉了为何要自杀的原因，最终确定租赁房屋烧炭自杀，并讨论了如何购买炭和安眠药，过程中徐某多次表示确定自杀就要果断坚决些；11月10日，徐某让李某1明后天前来广州天河找其一起烧炭自杀，并相互讨论自杀过程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如不要告诉家里人要自杀、记得写免责书等）。11月11日，李某1到达广州后入住宾馆，并约徐某见面。11月12日22时37分许，徐某与李某1相约见面。14．公安机关制作的两份遗书照片内的文字内容，全文摘录如下：⑴“遗书爸妈：我自愿自杀，与他人无关。”⑵“遗书爸妈：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也许我是真的很自私。我没能听从你们的教诲，时至今日欠下的网贷和信用卡的钱已到22万，不想碰但是我每次都没有忍住，我不乞求你们的原谅，自己做错了自己承担，我死后你们把我那房子卖掉吧，还清那些债。今生不能好好侍奉二老，来生自做牛做马偿还。不孝子：徐某”。经辨认，被告人徐某签名确认上述两份遗书是其和李某1写的遗书。15．公安机关调取的相关医院的诊治材料，证实：⑴被告人徐某先前往中山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急诊内科就诊；被告人徐某于2018年11月14日10时21分在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主诉：“一氧化碳中毒1天”，现病史：“患者前晚凌晨（具体时间不详）自行烧炭关门入睡（窗户略开），过程中患者记忆不起，昨晚23点自觉双下肢乏力，肌肉疼痛难忍，遂至中大三院就诊……”。体格检查：“嗜睡，枕部、左后壁、右小腿可及直径约2-5cm肿块……”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性脑病。⑵被告人徐某在2018年11月14日19时39分进入武警广东总队医院住院，主诉“意识不清1天余”，现病史：“患者家属代诉患者13日凌晨2点左右在出租屋中烧炭自杀，13日晚上11点左右自行醒来，爬至屋外呼叫朋友，朋友赶到后将患者送至华侨医院就诊……”诊断为：急性一氧化碳中毒。至11月17日出院。16．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含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吉山下街某房；房门东侧地面上有1件黑色长袖衫，黑色长袖衫表面粘附有1条透明胶带。房门门身及门锁均未见异常，房门内侧有门栓,房门内侧左右两边及上沿与门框的缝隙处均粘有透明胶带，其中上沿的透明胶带部分脱落。在房门内侧门栓把手表面提取擦拭子1份，某房室内为单间带阳台、卫生间结构。房门入内为房间，房间内房门西侧地面有排插，排插上插有白色插头充电线、黑色插头充电线及白色风扇电源插头，其中白色插头充电线连接排插西侧的1部黑白横条手机壳手机。在房门西侧地面提取赤足脚趾纹3枚、手印1枚，上述排插表面提取手印2枚，黑白横条手机壳手机表面提取手印2枚，提取擦拭子1份。房间内南侧中部靠墙处有一张木桌，木桌桌面有2个“怡宝”纯净水瓶，2个一次性透明塑料杯、1瓶未打开的绿色瓶“珠江”啤酒、1瓶未打开的透明酒瓶“老村长”白酒(125ml)、1个空的“老村长”白色酒瓶(500ml)、1支笔、1串钥匙及纸张、食物等，上述2个“怡宝”纯净水瓶分别标识为“怡宝”纯净水瓶1和2，在“怡宝”纯净水瓶1表面提取手印8枚，瓶口处提取擦拭子1份；“怡宝”纯净水2表面提取手印2枚，瓶口处提取擦拭子1份。木桌下方地面有一处50厘米×70厘米的腐败血水，腐败血水东侧有1张木凳和1个垃圾袋，垃圾袋内有1个包装袋、1个透明塑料袋、1个“川贝清肺糖浆”纸盒及一次性饭盒等物品。在上述包装袋表面提取手印2枚，透明塑料袋表面提取手印4枚。在木凳北侧地面提取手印1枚，木桌北侧地面有1个炭盆，标识为炭盆1，盆内有炭灰，在炭盆1外表面提取手印1枚。房间内西北侧有一张木床，木床东侧地面上有一具男性尸体，尸体呈半仰卧状,上半身背部靠于木床东侧边沿，头朝南，面朝东，脚向东，尸体上身着黑色短袖T恤、下身着黑色长裤、赤足。尸体右臂及右前胸位置纹有“龙”样纹身。尸体右手掌贴靠在炭盆1底部，尸体右手手指呈弯曲状，右手手指、前壁内侧及腰部右侧有烫伤痕，黑色裤子右大腿至腰间位置有炭灰及烫痕。尸体表面未见明显机械性暴力损伤，详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在尸体下方地面有1只灰色左脚拖鞋。木床上南侧位置有1张方格纸张，纸张上写有“遗书、徐某”等字样：木床床底北侧地面有1双蓝色拖鞋，床底东侧地面有1只灰色右脚拖鞋。房间西墙开有窗户，窗户有窗帘，窗帘顶端用胶带固定黏贴在西墙上。该窗户有南北两扇推拉窗扇，南侧窗扇呈开启状，在南侧窗扇南侧边沿表面提取擦拭子1份；北侧窗扇呈闭合状，北侧窗扇北侧边沿与窗框缝隙处粘有透明胶带,在该透明胶带表面提取手印1枚。房间内北侧有衣柜，衣柜东侧为鞋架。衣柜内有1个红色背包、1台白色手机及黑色上衣、“川贝清肺糖浆”塑料瓶等,背包内有1台白色手机及身份证(姓名李某1，男，湖南省嘉禾县广发乡忠良村35号，身份证号码:43×××**）、相片、银行卡、手表、U盾、水果刀、打火机、白色皮带、衣物等物品。在上述2台白色手机表面各提取擦拭子1份、衣柜柜顶上有1支笔、1个透明胶带卷、1个红色塑料袋子及镜子、纸张、扑克牌等物品。在上述透明胶带卷表面提取手印2枚。衣柜南侧地面有1张方格纸张、2个“百威”啤酒瓶、1个打火机、1个纸皮箱及一次性饭盒等物品，其中纸张上写有“遗书”等字样；纸皮箱内有1个透明塑料袋及1个黑色塑料袋，黑色塑料袋内有炭块。纸箱底部贴有中通快递的快递标签，该标签收件人：徐某，电话:157××××****，收件地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吉街道广州市天河区吉山村吉山上街9号。鞋架南侧地面有1台白色风扇及1个炭盆，炭盆标识为炭盆2，炭盆2内有炭灰。在白色风扇表面提取手印1枚，炭盆2外表面提取手印1枚。房间北侧为阳台，阳台西侧为卫生间。房间内东北侧为阳台门，阳台门为单扇铁门，门栓反锁。阳台门内侧左右两边及上沿与门框的缝隙处粘有透明胶带，其中上沿的透明胶带部分脱落；下沿与地面的缝隙处塞有衣物。在阳台门内侧门框透明胶带表面提取手印3枚，在阳台门内侧门栓把手表面提取擦拭子1份。阳台内西北角有洗漱台，北墙西侧有窗户，窗户呈闭合状。现场勘验其余未发现异常。17．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天公（司）鉴（痕检）字﹝2019﹞00051号《鉴定书》，证实：现场鞋架南侧地面的白色风扇上提取的手印痕迹、木桌桌面上“怡宝”纯净水瓶2表面提取的手印痕迹、鞋架南侧地面上提取的手印痕迹经检验均为被告人徐某所遗留。18．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法医勘验意见》以及穗天公（司）鉴（法病）字[2018]00013号《鉴定书》，证实：⑴《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2018年11月14日19时45分，李某1死亡，直接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⑵经检验，死者李某1有符合一氧化碳中毒的尸体征象，同时其全身各脏器未见明显机械性暴力损伤，亦未见明显病变，其心血及胸腔积液未检出常见毒品成分、常见安眠药成分及毒鼠强成分，故其死因不排除因一氧化碳中毒致死。19．辩护人提供的《谅解书》，证实：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徐某的父亲经与被害人李某1的家属进行联络，后向被害人李某1一方交付了赔偿款人民币6万元，被害人李某1的家属决定对被告人徐某的相约自杀的行为表示谅解。20．公安机关出具的受理报警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8年11月14日14时48分许，徐某报案称其与网友11月12日一同约定吃饭后于16时左右烧炭自杀，烧炭后徐某被送往医院昏迷了两天，现在醒来报警，称网友死了，随后公安人员在广东省医院将徐某控制住。11月15日，公安机关对徐某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21．被告人徐某的供述：2018年10月，他在浏览网页时看到新闻报道相约自杀的事，当时他因为生活上的不顺，欠下10多万元的赌债，觉得活得不开心，情绪很低落，于是就通过百度搜索QQ群加入一个名为“来世再见”的QQ群，想看看有没有无痛苦的死法。同年11月4、5日左右，有个QQ昵称“微笑”的人在QQ群里问“有没有人一起烧炭自杀的？”，于是他就加了“微笑”为QQ好友私聊有关死亡的问题，过程中“微笑”有问他是否愿意一起去峨眉山跳崖，也有问他要不要过去中山找其，但他都拒绝了。同年11月11日上午，“微笑”独自前来广州市天河区吉山村找到他，称在附近的宾馆自己开了一个房间，期间他向“微笑”询问有关烧炭自杀的一些具体情况，他们彼此间说好互相不问身份，“微笑”叫他上淘宝买炭，还特意叫他买“同城送”那种快递会快些，于是他在自己的淘宝账户（账户：×××）下单购买了4.5公斤的木炭，并留了吉山上街驿站店的地址。次日15时许，他和“微笑”计划找地方烧炭自杀，刚好看到有租屋信息，于是他们租了位于天河区吉山下街20巷5-1号某房的单间，当时“微笑”称没有钱了，所以由他支付了租金共720元，出租屋的合同是他签的名，上面留了他和“微笑”的电话。期间，他们还一起去驿站拿木炭，除了烧木炭他们还讨论过跳楼或者跳峨眉山、白云山，但他觉得不好都没有同意，所以最终才选择了没有痛苦的烧木炭自杀，当时为了保险他们还想买安眠药，但最终没有买到。租房时他不愿意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房东怕他们是吸毒或在逃人员就不肯给他们住宿，于是他就用之前在网吧捡到的一张名为“卢某”的身份证给房东登记。后来房东称还要“微笑”的身份证，“微笑”就拿出身份证交给他拍照后发照片给房东，那时他就知道“微笑”的姓名叫李某1。同月12日晚上10时许，李某1发QQ信息叫他过去出租屋，出租屋里有三瓶啤酒、一瓶白酒、一些烧烤串以及笔、纸，房间窗户已经用封口胶封死了。他们开始一边喝酒一边吃烧烤聊天，李某1用打火机以及一些报纸和助燃酒精点着放在床边的用两个不锈钢盆装的两钢木炭，李某1称要烧30多分钟才消耗完氧气，他和李某1就开始写遗书，写好后他将遗书放在床上，李某1也简单的写了遗书，但他没注意看内容。约过了二十分钟，李某1开始呕吐。他们喝完一瓶白酒后，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又过了二十分钟，他感觉呼吸困难，脑海中闪过很多内容，突然就觉得不想死了，有了求生欲望，于是他慢慢走向门口，努力推开门，在门外有空气的地方缓了两三分钟。他清醒一点后回去床上拖李某1，但不确定李某1是否清醒，他抱着李某1的上半身将其拖到门外，做完这些后他又有脑子晕胀、四肢无力等中毒现象，就躺在门口处睡着了。再过了一段时间，他迷迷糊糊间发现李某1醒了并拖着他回房间的床上，李某1骂他，过程中他被木炭烫了一下右小腿而变得清醒一些，之后他又昏睡了。13日晚上8时许，他醒来后看到李某1在床边地上僵直了侧躺着已经死亡，他打开窗户后接着又迷糊的睡着了，再到晚上9、10时，他醒来发现腿没力，腿和屁股由于一氧化碳中毒都是肿的，后脑勺也肿了一个包，他离开房间时将门关上并从门外小洞伸手进去反栓了插栓，并艰难地从五楼挪动到一楼，然后发微信叫朋友徐某1前来接他。14日凌晨1时多，徐某1打车送他到医院抢救，经抢救他清醒过来后，告诉了徐某1有关他与李某1相约烧炭自杀的事，他还用手机打110报警电话，告诉警察他和李某1一同烧炭自杀的事情。李某1右臂有纹身，下半身有明显萎缩，整个人病怏怏的。李某1自称患有强直性脊椎炎，还有先天性小儿麻痹症，在家里躺了两三年了，家里不理也不待见其，李某1称觉得活的太累了没有意思，所以想自杀就添加了很多自杀QQ群。他也是希望死的时候能有个伴，所以才相约自杀。此外还有公安机关的立案材料、说明材料以及被告人徐某的户籍材料等证据。关于被告人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的定性。本院认为，自杀或相约自杀从根本上违背社会的善良风俗，助长漠视生命价值的消极人生观念，应予反对和禁止。相约自杀，是指二人以上相互约定自愿共同自杀的行为，实践中有多种具体表现形式，从刑法角度应分别作不同评价。相约双方均自杀身亡的，不存在犯罪问题；相约双方各自实施自杀行为，一方死亡而另一方未逞的，未逞者的行为与对方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故也不构成犯罪；相约一方先杀死对方后，再实施自杀行为未逞的，其行为应以故意杀人罪论处；相约双方同时实施自杀行为，一方未逞的，是否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以其行为是否符合刑法规定的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来进行判定。经查，在案证据证实，被害人李某1系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被告人徐某明知其所实施的“密闭烧炭”行为会产生一氧化碳可能导致李某1死亡的后果，仍实施该行为，且该行为直接导致了李某1因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的结果发生，二者之间在刑法意义上成立因果关系，被告人徐某的行为应构成故意杀人罪。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徐某实施了刑法所规制的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具体行为。徐某与李某1多次商议采用何种自杀方式以及自杀前的注意事项、自杀的时间地点等问题，徐某参与讨论的行为多次坚定、加强了李某1共同自杀的意图和决心并最终使李某1付诸行动，对李某1的死亡结果具有较大的原因力；况且，徐某非但邀约李某1前来其所在的城市自杀，而且在与李某1共同准备自杀工具物品的过程中，还实施了诸如出资网购关键自杀工具（木炭）以及出资承租房屋作为自杀场所等积极行为。徐某的上述行为不仅使自身陷入死亡的危险，还为李某1自杀提供了条件、实施了帮助，属于形式上的自杀、实质上的他杀。第二，徐某由于其先行实施的导致李某1产生死亡风险的行为，进而产生其放弃自杀时负有阻止李某1死亡发生的作为义务，只有履行好义务才能免受刑法苛责。虽然，徐某庭审时抗辩称其在案发过程中曾有积极阻止李某1自杀的行为，但因该辩解意见缺乏证据支持，且没有影响李某1最终死亡的结果发生，更何况从徐某发觉李某1已一氧化碳中毒躺倒在地却即时离开而没有抢救李某1，也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其亲友实情，甚至还故意关闭房门延误李某1遭他人发现等客观行为综合来看，与其辩解意见明显相悖，故徐某的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第三，徐某的行为具有社会危害性。我国宪法、法律明确尊重和保障人权，生命权作为公民个体至高无上的基本人权，任何个体不得自由处分与让渡。在我国刑法的视角下，生命是最为重要的法益，应给予最为严密的保护，被害人没有将其生命权交由他人处分的权限，被害人的承诺不能成为杀人犯罪的违法阻却事由。本案中，在案证据虽体现出李某1的死亡结果系其自愿承诺与他人所为（留有遗书），但徐某所侵害的生命权已经超出被害人承诺可处分的范围，不能以此排除其行为的违法性，自杀或相约自杀均有悖于共同的社会伦理道德观念，须予以反对和禁止，故其行为仍然具有相当的社会危害性，应依法给予惩处。综上所述，被告人徐某作为一名成年男子，有一定社会阅历，不仅没有珍惜宝贵生命、形成努力向上的人生观，还与此前素不相识的被害人李某1通过网络聊天相约以“密闭烧炭”的方式自杀，徐某在追求自己死亡结果的过程中，放任他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刑法规定的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故意杀人罪论处；同时本院也注意到，尽管徐某与李某1相约自杀的行为违法，但现有证据并未体现徐某在行为过程中对李某1有强制、教唆或者诱骗情节，且徐某以可能放弃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实施了本案，没有欺骗李某1的行为，其动机可悯，危害相对较轻，与其他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故意杀人犯罪存在显著区别，故综合本案犯罪行为的社会危害性、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等主客观情节，可以认定为故意杀人罪中的情节较轻。故被告人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徐某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实，虽然徐某未在案发后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报案（投案）求助，但公安机关彼时既未接到有关被害人李某1失踪或死亡的报案，也尚未掌握李某1已死亡的事实，更未对本案事实进行立案侦查，故徐某彼时并不具有重大犯罪嫌疑，而徐某在此情况下却主动通过其家属向公安机关报案（投案），并积极配合到场处警的公安人员（提供自己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顺利查找到事发房屋及发现李某1自杀死亡的事实，归案后徐某亦如实供述了其与李某1相约自杀的主要事实，故其属于“主动投案”的法定自首情形；另，庭审时徐某虽对部分事实予以否认，并对其行为性质提出辩解，认为其行为不是故意杀人行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告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是否影响自首成立问题的批复》的规定，结合徐某在侦查阶段和庭审中的供述，其交待的事实与最终审理查明的主要犯罪事实基本一致，其庭审时的辩解属于对其行为的一种合法辩解，是被告人正常行使辩护权的一种表现，故不影响其自首的成立，可依法予以认定。综上，辩护人提出的该节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公诉机关当庭撤回起诉书中关于被告人徐某具有自首情节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辩护人所提的其余相关罪轻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徐某无视生命权利及国家法律，与他人相约自杀，造成一名被害人死亡，其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但属情节较轻，依法应对其在“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幅度内予以处罚。被告人徐某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从轻或减轻处罚。鉴于被告人徐某的家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故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本案的性质、情节、危害后果及被告人的认罪态度等因素，决定对被告人徐某减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徐某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以下的量刑意见与被告人徐某的罪责刑相适应，本院予以采纳，惟对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徐某适用缓刑的意见不予采纳。扣押在案的被告人徐某的手机系徐某邀约被害人相约自杀时使用的通讯联络工具，依法视为作案工具应予没收；另扣押在案的被害人李某1的三部手机，本院不予处置，由公安机关依法予以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1月14日起至2020年11月13日止）。二、从被告人徐某处扣押的手机一部，予以没收（上述物品现扣押于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由该局执行）。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郑 昕人民陪审员  陈世德人民陪审员  潘玉英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书 记 员  戴凡宇区倩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