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829行初62号 原告刘姣姣，女，198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汶上县。 委托代理人宋香玲，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祥枢，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汶上县汶上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宁市汶上县尚书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李伟，该办事处主任。 出庭负责人白建军，该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诗谦，山东康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广朋，山东康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于树梅（曾用名于淑梅），女，196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 委托代理人郑龙宁，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娇娇因要求撤销被告汶上县汶上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汶上街道办）与于树梅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案，于2019年7月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于2019年7月12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于树梅与本案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姣姣及其委托代理人宋香玲、陈祥枢，被告负责人白建军及委托代理人吴诗谦、王广朋，第三人于树梅及委托代理人郑龙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姣姣诉称，原告刘姣姣是刘子德之女，婚前一直与刘子德共同生活。刘子德与第三人于树梅再婚前，从张某1处购买了一处含三间瓦房的宅基地。该宅基地是刘子德的婚前个人财产，与第三人于树梅无任何关系。刘子德去世后，原告作为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法享有因该房屋被拆迁产生的补偿安置权益。而被告汶上街道办却与第三人于树梅签订了该宅基地及房屋的补偿安置协议，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7年8月7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编号2-67《汶上县东关社区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判决被告限期与原告签订《汶上县东关社区房屋征收补偿协议》。 原告刘姣姣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及常住人口登记卡各一份；2、汶上县公安局城关第一派出所证明一份；3、吴桥县人民法院调解书一份；4、证人刘某1（原告的同班同学）、李芳（原告的同班同学）、路丹丹（原告的同班同学）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5、汶上县汶上街道东关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三份。以上述1-5号证据综合证明原告与刘子德是父女关系，从2002年至原告结婚前一直与其父刘子德共同生活，同时以5号证据证明涉案被征房产属于刘子德所有。6、刘子德与第三人于淑梅（于树梅）的结婚档案材料一宗；7、证人张某1、张某2、刘某2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8、证人刘某3、辛某、孔某1、孔某2分别出具的证明各一份。以上述6-8号证据证明涉案房产是刘子德与第三人于树梅再婚前的个人财产。以上述1-8号证据综合证明原告与被诉行政协议行为有利害关系，原告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9、（2019）鲁0830行初13号行政裁定书、（2019）鲁0829行初49号行政裁定书各一份，证明原告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10、民意调查表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在民意调查阶段认定的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为刘子德。11、评估明细表复印件一份，在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时将第三人于淑梅列为被征收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12、涉案房屋被拆迁前的照片3张，证明在涉案房屋被拆迁之前原告已在被拆迁房屋上多次书写“此房有争议不能拆迁，刘子德在天有灵”，被告明知涉案房屋的产权有争议仍与第三人签订被诉补偿安置协议违法。 被告汶上街道办辩称，一、原告曾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向后向汶上县人民法院、嘉祥县人民法院起诉，后均撤诉,原告的此次起诉已不符合行政诉讼的受理条件；二、涉案房屋并未登记在原告名下，原告对涉案房屋并不享有物权，因此原告与被诉行政协议无利害关系;三、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时，涉案房屋产权无争议，该协议合法有效。 被告汶上街道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汶上县人民政府关于公布汶上县东关社区棚改项目房屋征收范围的公告》，证明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汶政发【2017】49号《汶上县东关社区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证明被诉协议是依据汶上县制定的补偿方案签订。3、东关片区征收房屋基本情况公示表，证明涉案房屋公示的产权人为第三人于树梅，在公示期内无他人主张权利。以上述1-3号证据综合证明被诉行政协议合法有效。 第三人于树梅述称意见基本同被告的答辩意见，同时补充认为，涉案宅基地及房屋是第三人于2001年10月2日从张某1处购买，第三人是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及房屋的所有权人。第三人与刘子德婚后共同增设了部分主房和配房。综上，涉案房屋是第三人的个人财产，与刘子德无关。原告与刘子德没有任何关系，对涉案房屋不享有任何权益。 第三人于树梅为支持其陈述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被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证明被诉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8月7日，原告提起本次诉讼已超过法定期限。2、第三人与刘子德结婚证一份，证明第三人与刘子德系夫妻关系。3、土地使者为张某1（连）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购买宅基地收到条一份，证明第三人依法取得本案所涉宅基地使用权及宅基地上附作物的所有权。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1-12号证据中的1-11号证据均无异议，认为12号证据涉案房屋被拆迁前的照片3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原告是涉案房屋的产权人。 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1-12号证据中除6号、9-11号证据无异议外，均有异议，认为：1号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与刘子德是父女关系。2号证据的证明内容不真实，且超出公安机关的职责范围。3号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观点，4-5、7-8号证据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要求。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1-3号证据均有异议，认为1-2证据不具有合法性。3号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的观点。 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原告对第三人提供的1-3号证据均有异议，认为，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于2017年8月18日先后两次向汶上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至本次诉讼前，原告一直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且本案是因不动产提起的诉讼，应适用20年的起诉期限，因此1号证据不能证明第三人的观点。3号证据恰能与原告提供的相应证据相印证第三人并非涉案房屋的产权人。 被告对第三人提供的1-3号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1-12号证据中的6号、9-11号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及第三人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应予以采信。1-5、7-8号证据可综合证明原告与刘子德是父女关系，原告与被诉行政协议行为有利害关系，其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应予以采信。 被告提供的1-2号证据因本案原告对被告的补偿标准无异议，故，该组证据能作为被告与相应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主体签订补偿协议的依据，应予以采信。3号证据对其待证事实仅与第三人签订涉诉协议合法缺乏证明力，应不予采信。 第三人提供的1号证据对其待证事实原告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缺乏证明力，应不予采信。3号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涉案宅基地及房屋是第三人的个人财产，对其待证事实被诉行政协议合法缺乏证明力，应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刘姣姣系刘子德与刘再香的婚生女儿，1991年刘子德与刘再香经吴桥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双方协议刘姣姣由刘子德抚养。2002年原告到汶上县随父亲刘子德共同生活，2010年11月4日原告将户口由河北省吴桥县曹洼乡西丁庄村32号迁至刘子德的家庭户汶上县汶上镇东关村银星路东009号。2011年12月19日，因结婚，户口又迁至汶上县汶上镇辛王庄村仁和大街068号。2001年10月6日，张某1以10000元的价格将位于汶上镇××宅基地××三间房屋转让给刘子德。2002年9月3日，刘子德与第三人于树梅登记结婚，婚后双方又加盖了两间主房、两间配房。2017年6月20日，汶上县人民政府对东关社区实施棚户区改造，相应的房屋被征收，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17年7月2日刘子德去世。2017年8月7日，被告与第三人于树梅就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问题签订了被诉征收补偿协议。原告认为其应为涉案房屋征收安置补偿的唯一权益主体，被告与第三人签订被诉补偿协议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为由，诉来本院。 另查明，2017年8月18日，原告为分割涉案房屋的补偿款以本案第三人于树梅为被告向汶上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8年4月13日，汶上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830民初3672号《民事裁定书》，以两套安置房正在建设中未交房，无法确定具体的房屋为由，裁定驳回了原告的起诉，原告与于树梅均未提起上诉。2018年5月29日，原告刘姣姣要求确认汶上街道办与于树梅签订的涉案补偿协议无效，向汶上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9年3月1日，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8民终5821号《民事裁定》，以原告的诉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了原告的起诉。后，原告先后向汶上县人民法院、嘉祥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其诉求均为要求确认涉案补偿协议无效，并先后撤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五个，一是原告的起诉是否属于撤回起诉后无正当理由再行起诉的情形；二是原告是否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三是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超过法定期限；四是被诉行政协议是否合法；五是原告要求被告与其签订《汶上县东关社区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理由能否成立。 一、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属于撤回起诉后无正当理由再行起诉的情形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条第一款“人民法院裁定准许原告撤诉后，原告以同一事实和理由重新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立案。”的规定，本案中，原告先后向汶上县人民法院、嘉祥县人民法院针对涉案补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并先后撤诉，但其诉求均为要求确认涉案补偿协议无效，与本案并非是同一诉讼请求，因此原告的此次起诉不属于上述不予立案的情形。 二、关于原告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被诉行政协议所确定的补偿安置权益是一种财产权益，属于可继承的范畴。原告主张被诉行政协议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是基于其对其父亲刘子德遗产的继承。如被诉行政协议所确定的补偿安置权益中有刘子德的遗产，那么，原告作为刘子的女儿基于继承权，则与被诉行政协议有利害关系。从本案查明的情况看，涉案宅院是刘子德在与第三人登记结婚前购买，即使按第三人在（2018）鲁0830民初2847号民事案件中主张的其与刘子德举办婚礼在前，办理登记手续在后，涉案房屋的买卖亦是发生在其与刘子德共同生活之后，况且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宅院是其在与刘子德共同生活后登记结婚前个人购买。且第三人亦认可二人婚后又建设了部分房屋。故，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刘子德均对涉案宅院享有财产权。因此，原告基于对刘子德财产的继承权，与本案被诉行政协议有利害关系，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三、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 本案被诉行政协议的成立时间为2017年8月7日，在2018年2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施行前，因此其起诉期限在不存在法定扣除的情形下应计算至2019年2月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所谓“不属于起诉人自身原因耽误起诉期限”，是指在有效起诉期限内，基于地震、洪水等客观原因无法起诉而耽误的期间，或者基于对有关国家机关答应处理涉案争议的信赖，等待其处理结果而耽误的期间。本案中，原告为分割涉案房屋的补偿款于2017年8月18日向汶上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案2018年4月13日以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的方式结案。2018年5月29日，原告刘姣姣要求确认汶上街道办与于树梅签订的涉案补偿协议无效，向汶上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9年3月1日，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8民终5821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原告的起诉。原告先后提起的两次民事诉讼，其诉讼目的与本案诉讼目的一致，都是为了维护其主张的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权益，只是救济路径不同而已。因此，人民法院审理前述民事案件的期间，是原告基于对人民法院审理该案件的信赖而耽误的期间，依法应予以扣除。因此，原告于2019年7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期限。 四、关于被诉行政协议是否合法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无论是对集体土地的征收还是对国有土地房屋的征收，在签订相应的补偿协议时，相应的安置补偿权益主体应当明确。在被征收土地或者房屋有明确的登记权利主体的情况下，即使存在其他共有人的情况，补偿安置义务主体亦应与登记权利主体签订补偿安置协议，至于共有人之间对补偿的分配有争议，是其内部民事纠纷。在被征收土地或者房屋未办理权利登记的情况下，如相应的实际权利人已达成一致意见，则应与全部权利人共同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在实际权利人不明确或实际共有权利人之间对补偿安置权益的分配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根据上述规定及地方政府对农村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通行的做法，对集体土地的补偿安置权益可进行提存，涉及国有土地的房屋，则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人民政府作出补偿决定，待权利人明确后，再提供相应的补偿安置权益。本案中，无论涉案房屋是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还是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被告在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第三人于树梅是涉案宅基地或房屋的登记权利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于树梅是唯一的实际权利人。且涉案房屋在被拆除前，房屋外墙上写有“此房有争议不能拆迁，刘子德在天有灵”，故被告在与第三人签订涉案协议时已明知涉案宅院权属存在争议。综上，被诉行政协议认定事实不清，原告请求撤销的观点，本院予以支持。 五、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与其签订《汶上县东关社区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 首先，本案的诉讼标的是被诉行政协议的合法性问题，结合原告的请求是一种撤销之诉，原告要求被告与其签订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协议的请求是一种履责之诉，因此，该项请求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再者，如本院在上列焦点问题所述，被告与被征收人签订补偿协议的前提是相应的安置补偿权益主体应当明确，且无争议。就本案而言，在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就涉案房屋的补偿安置权益的分配纠纷未解决前，尚不具备签订补偿协议的条件。综上，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需要说明的问题是，原告及第三人对被告基于涉案房产所给予的安置补偿无异议，本案的实质争议为原告与第三人之间针对涉案房产的补偿安置权益的分配纠纷。该纠纷属于民事纠纷，在相应的补偿标的具备分配条件时，双方可直接通过民事诉讼予以解决，对此救济途径，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8）鲁08民终5821号《民事裁定书》中也已明确告知。原告提起本次诉讼，并不能一次性解决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原告坚持选择本次先行撤销被诉行政协议的救济途径，本院予以尊重。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7年8月7日被告汶上县汶上街道办事处与第三人于树梅签订的编号2-67《汶上县东关社区房屋征收补偿协议》； 二、驳回原告刘姣姣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汶上县汶上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于建 审 判 员  贾顺启 人民陪审员  岳焕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曾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