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4884号原告:孔金成，男，195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中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北京德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定，北京德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樊次梅，女，195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中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定，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钱潮路。法定代表人：倪瀛，首席执行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倩，河北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小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法定代表人：程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钰，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孔金成、樊次梅（以下简称二原告或姓名）诉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德科公司）、被告北京小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小桔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王文定，浙江德科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倩，北京小桔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如下：判令浙江德科公司、北京小桔公司共同赔偿我们被扶养人生活费726228元、死亡赔偿金1248120元、丧葬费50802元、鉴定费10000元、急救车费50元、医疗费160元、交通费1500元、住宿费2100元、餐饮费1400元，以上合计2039360元。事实及理由：二原告是孔某的父母。孔某于2017年11月16日与被告浙江德科公司签订了《滴滴代驾司机劳务服务协议》，约定该劳务协议自签订之日起有效期为一年。同时该协议约定孔某须接受德科公司客户或合作方发动的代驾服务需求定单并执行定单，为滴滴公司提供代驾服务。上述协议签订后，孔某即按该协议约定为滴滴公司提供代驾服务。2018年7月3日晚12时许，孔某在为滴滴公司提供代驾服务过程中，行至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附近时意外受伤后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相关法律规定，浙江德科公司和北京小桔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故起诉。浙江德科公司辩称，我公司认可二原告提交的孔某工牌的真实性，我公司认可和孔某基于代驾形成劳务关系，对二原告提交的《滴滴代驾司机劳务服务协议》真实性及内容均认可，但不认可孔某基于代驾死亡。本案经核实其死亡时间是2018年7月4日8时许，在费家村家家福公寓中，死者生前最后一笔订单结束时间为2018年7月4日0:15，其死亡在订单结束八小时后，且二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孔某死因系其自身疾病所致。综上，原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我公司，但孔某于死亡发生时死者并非为我公司提供劳务，请法院驳回二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北京小桔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我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事实上，我公司仅是“滴滴出行APP”软件的设计开发者，并不参与该任何运营及服务，和代驾司机也不存在任何劳动、劳务关系。根据《代驾服务协议》、代驾发票及相关司法实践，浙江德科公司和司机签订了劳务协议，并负责招募司机的培训管理，向接收方开具劳务服务发票、收取劳务费等，故原告起诉我公司没有依据。二、我公司无任何侵权行为。具体到二原告所诉事由上，我公司对事件的发生并不知情，也无任何过错或侵权行为，依法不应承担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包括：1、《滴滴代驾司机劳务服务协议》及代驾劳务费发票；2、孔某工牌；3、孔某死亡证明；4、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5、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孔某非正常死亡案件卷宗；6、北京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救护车及急救费发票2张；7、孔某和二原告的亲属关系证明。据此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7年11月16日，浙江德科公司作为甲方和孔某（乙方）签订了《滴滴代驾司机劳务服务协议》，约定：“鉴于甲方业务经营之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国家相关法律规定，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就双方建立劳务关系相关事宜达成如下条款，供双方共同遵照执行。”本协议自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为固定期限的劳务协议，有效期为自乙方签约确认日起一年；甲方保证为乙方提供必要的服务条件和服务工具，保证乙方劳务环境的安全、合法，同时积极配合乙方的劳务服务，为其完成本协议规定之义务、遵守本协议和甲方的内部规章制度提供相应的条件；乙方保证，其在签署本协议时已具有，并将在本协议期限内持续具有合法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且驾驶证登记至少为C1以上；如本协议期限内因任何原因（包括但不限于驾驶执照被暂扣或吊销、驾驶执照过期等）导致乙方不具备上述驾驶资格，则乙方应立即通知甲方，甲方有权立即终止本协议，乙方同时保证其驾驶经验不少于五年…乙方确认知晓，本协议为劳务协议而非根据中国《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订立的劳务协议，乙方将自行缴纳社会保险和公积金，乙方承诺，其不会以任何方式改变或要求相关机关改变对本协议下劳务关系的认定；乙方在本协议下为甲方提供代驾服务，也即根据甲方的安排，接受甲方客户或合作方发送的代驾服务需要订单并执行订单，为客户提供代驾服务。具体的乙方劳务服务职责和劳务内容详见本协议附件；乙方接受甲方的劳务安排及服务数量、质量的考核要求，并遵守甲方为提升服务质量而不时指定、发布或认同的服务管理规范。甲方亦将甲方合作方发布的涉及服务管理的标准、流程、规则等作为甲方的劳务服务要求、管理制度，乙方亦同意遵守…，协议签订后，孔某取得滴滴代驾注册号为xxx的工牌。2、2018年7月3日23:59分，孔某接受了编号为xxxxxx的代驾订单，从万科时代中心望京到达马泉营购物中心附近，浙江德科公司提供的订单信息显示，该单于2018年7月4日0:15分左右完成。3、2018年7月4日8时许，孔某被发现在朝阳区崔各庄乡费家村家家福公寓X号房屋内死亡。经呼叫救护车，救护车和急救发生费用共210元，未能抢救过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孔某死因进行了司法鉴定，该所进行了尸表及解剖检验，分析说明：1、孔某尸体肝挫伤、破裂，腹腔大量积血，结合尸体皮肤粘膜苍白、尸斑浅淡量少、脾脏呈贫血貌等急性失血征象，其符合因肝破裂致腹腔内大量出血，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2、孔某尸体所见外伤形态不整，程度较轻，其所受损伤具有外轻内重的损伤特定，结合案情，摔跌、磕碰等可以形成。鉴定意见为，孔某符合因肝破裂导致腹腔大量出血，导致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就孔某非正常死亡一案，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结合鉴定意见最终于2018年7月19日关于孔某死亡的调查结论，确定该人系不排除外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该人死亡不属刑事案件。二原告领取了该调查结果，并向公安机关申请办理了结案及孔某死亡证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于同日作出第x号死亡证明书。在尸表及解剖检验中，发生费用10000元由二原告垫付。4、在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和魏某的询问笔录中，魏某称：“2018年7月4日1时许，我在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费家村187号家家福公寓X室睡觉，听见我室友孔某呼吸急促，伴有咳嗽，我问他你有事吗他说我摔了一下，没事，你睡吧。然后我就睡了，过了一会，我就听见孔某干呕，吐，之后我就睡着了。7时许，我醒来发现孔某在地上躺着，看到他嘴是干白的，手也是白的，肚子没呼吸，我就用手碰了碰他的腿，发现孔某的腿是凉的，我就喊了他几声，他没有回应。然后我就报了警，随后被民警带回派出所”，“（孔某）没有单位，他是滴滴代驾，平时晚上工作，白天睡觉。他有一辆汽车，之前周末白天还跑滴滴快车”，“车是2017年购买的，当时花了22万元人民币，是贷款买的，车是白色标致牌，具体型号为标致4008，车牌号是×××，“孔某昨天是凌晨1、2点回的宿舍”，“昨晚他摔倒的事情，我没有细问，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他在2周或3周前还摔过一次”，“孔某说他骑自行车和一个骑电动滑板车的撞到了一起，双方都飞出去1米多，之后双方就各自走了，具体的信息我就不知道了”，“我就知道他额头受伤了，具体伤的怎么样我不清楚”，“他是下午16时许就开始工作，凌晨4时许回到宿舍，白天睡觉”。王某称：“我在7月3日24时许在望京万科时代广场路边叫了代驾，司机是孔师傅，编号xxx，男性，大约30岁左右”，“当时我和朋友在路边等他，他从我们车后方跑过来，没有骑车，当时好像穿滴滴的工作服”，“在代驾过程中未发生口角或打斗，也未与其他车辆发生口角或打斗”，“当时精神状态正常，无异常情况”，“行程的目的地是马泉营购物中心的200米处，一个社区服务站，有绿色网边”，“他（指孔某）没有骑车，送到以后走向马泉营村的南门方向”，“代驾的汽车是白色尼桑天籁，车牌号为×××，车主是李x”，“代驾过程中未发生交通事故”，“代驾司机1.7米左右，正常体重，好像穿滴滴代驾的半截短袖，背着一个黑色的小包，没有骑他们折叠自行车，其他不详”，“到达代驾目的地的时间是2018年7月4日零时01分开始，没记录到达时间，我觉得大约用了20分钟”，“代驾过程中，司机没有提到自己难受，也没有突发疾病，也没有向我们求救”。5、孔某未婚，无子女。孔金成系孔某之父，樊次梅系孔某之母，孔金成于1956年11月3日出生，樊次梅于1955年6月4日出生，二人住址河南省焦作市中站区龙洞河口村，系农业家庭户。公安机关调查时，孔金成对其家庭成员陈述称，其家庭人口四人，分别为自己、妻子樊次梅、儿子孔某和女儿孔某某，经查，孔某某系孔某姐姐，参与了孔某死亡案件的公安机关调查、处理，并领取了孔某的遗物手机一部。6、北京小桔公司是“滴滴代驾”APP的设计和开发者，并没有参与滴滴代驾的运营管理。7、二原告提交的孔某滴滴代驾页面截屏显示，至2018年7月4日0:38，孔某的“滴滴代驾”APP处于接单模式，二原告据此认为孔某仍处于“履行职务”过程中。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佣人身损失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孔某和浙江德科公司签订有《滴滴代驾司机劳务服务协议》，可以认定孔某在从事代驾活动中，系浙江德科公司的雇员。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在于孔某因何受伤、何时受伤，能否认定为从事代驾活动之时。根据证人王某陈述的“代驾过程中，司机没有提到自己难受，也没有突发疾病，也没有向我们求救”，“代驾过程中未发生交通事故”等内容，本院确认孔某在完成订单以前身体尚未受到伤害；二原告和浙江德科公司均确认，孔某完成编号为xxxxx的代驾订单的时间为0:15，地点为马泉营购物中心附近，结合公安机关调查是孔某室友魏某的陈述，孔某大约于1点多在公寓里睡觉时有“呼吸急促、伴有咳嗽”的行为，再结合鉴定意见关于死亡原因的内容，可以确认孔某是在0:15分至1点多中间因磕碰、跌摔而受伤，并因缺血性休克而死亡，孔某受伤之时应当认定为孔某完成订单后从马泉营回位于费家村的宿舍途中。孔某于完成订单后回宿舍途中受伤，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浙江德科公司作为雇主，应当对孔某因受伤而后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第二个问题在于二原告的合理损失如何认定。死者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且没有在北京的暂住证明、工作证明等，实际居住地区也属于北京农村地区，其主张按照北京北京城镇居民相关统计数据确定其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等缺乏依据，本院认为相关损失确认应以北京农村地区居民人均纯收入及生活消费支出等数据确定为宜。本院根据相关统计数据，对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合理的部分予以确认。二原告主张的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鉴定费、急救车费、医疗费均有相应票据支持，且系合理支出，本院予以确认。交通费、餐饮费和住宿费损失，二原告未提交相关票据，考虑到其接受公安机关调查、处理善后必然发生交通费，本院对交通费损失酌情确定为1000元，对餐饮费及住宿舍费因欠缺证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孔金成、樊次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急救、医疗费、交通费共计九十五万五千三百二十二元；二、驳回原告孔金成、樊次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23元，由原告孔金成、樊次梅共同负担97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被告浙江外企德科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35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建斌人民陪审员  范 悦人民陪审员  张 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书 记 员  唐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