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川03民终15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省盐业总公司自贡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火车站路255号。法定代表人：李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彦虎，四川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四川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自贡驰宇盐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荣县来牟镇幸福路188号。法定代表人：邹成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恭敬，四川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省盐业总公司自贡分公司（简称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因与上诉人四川自贡驰宇盐品有限公司（简称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8）川0302民初1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自贡驰宇盐品公司支付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盐品跌价损失2810936.342元，并支付自2017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货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2.一、二审诉讼费由自贡驰宇盐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4年以来食盐生产产能严重过剩，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应当预见到2017年起盐品价格将大幅下降，主动与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及经销商召开座谈会，自愿签订《盐品跌价损失补偿协议》。补偿标准为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批发给经销商的批发价差，不是一审法院所认为的利润差，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2017年一季度批发价非自行定价，其制定的批发价与省公司的指导价基本吻合，且2017年2月至3月，实际执行批发价远远低于自己制定的批发价。二、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盘点库存为841.113吨而2016年购进量为707.868吨。补偿盐品为2017年3、4月双方盘存的库存量，将双方共同盘存量减去2017年1-3月的对应盐品购进量，仍然超过2016年下半年的购进盐品量，说明2016年下半年购进盐品未销售。能够确定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可主张的补偿数量为707.868吨。根据补偿协议确定的价差计算，补偿金额为3168154.71元，扣除已经补偿的357217.83元，尚需补偿金额为2810936.34元。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改判支持其二审诉讼请求。自贡驰宇盐品公司辩称：一、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与自贡驰宇盐品公司是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直到2018年1月1日其行政职能才被撤销，胁迫才终止，双方签订的《盐品跌价损失补偿协议》应撤销。二、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诉请金额是根据其批发价差计算统计的，不是出厂价，批发价是其利润差，不存在损失。三、双方盘存日期是2017年3-4月，2016年12月31日后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仍在购进盐品，盘存数据无法确定2016年12月31日前的库存量。四、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要求补偿价格均高于自贡驰宇盐品公司的出厂价，有3个品种的出厂价对比2017年第一季度批发价，仍然有利润。五、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有义务储备食盐，如有损失由省财政进行补偿，即使要补偿，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库存数量应当扣除。请求驳回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自贡驰宇盐品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2.改判撤销双方签订的《盐品跌价损失补偿协议》；3.驳回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诉讼请求；4.一、二审诉讼费由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7年1月1日盐业体制改革前，各地盐业公司和分公司是销售盐产品的唯一主体，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利用自身优势地位，胁迫自贡驰宇盐品公司违背真实意思订立协议，直到2018年1月1日，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行政管理职能才被撤销，胁迫才真正终止，自贡驰宇盐品公司请求撤销未过除斥期间。二、协议约定对2016年7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收购的且在2016年12月31日起未销售的盐产品进行跌价补偿。双方盘存的量为2017年3-4月。2016年12月31日后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仍在持续购进盐产品，2017年3-4月的盘存量无法认定2016年12月31日前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的库存量，且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提交的《2016年7-12月自贡分公司品种盐统计表》与《驰宇盐品跌价损失补偿表》中，有3个品种盐的库存统计大于购进统计。三、不应酌情认定补偿金额，即使酌情认定，跌价损失补偿表中的1000G普碘58.45吨，不在双方约定的补偿范围，不应计入补偿数量。因食盐储备是各地盐业公司应尽的法定责任，其风险由省级财政负担，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库存储备盐也不应计入补偿范围。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自贡驰宇盐品公司二审诉讼请求。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辩称：一、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确实存在政企合一，但不存在胁迫的问题，协议是在盐业改革在背景下，双方反复磋商的结果，是为解决自贡驰宇盐品公司销售额的问题，是合法协议，撤销权在一审中已经论述清楚。二、一审所提交的证据客观反映了当时情况，只是证据不足以证明2016年12月31日前，公司和经销商的库存量，是自贡驰宇盐品公司不配合所导致的。三个产品库存量大于购进量也是因自贡驰宇盐品公司不配合导致的，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也无法区分该如何计算。二审中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已经将该部分扣除并重新进行计算。三、酌定认定跌价损失，符合客观情况，因库存量数据不准确，只能酌定认定，只是一审法院在认定时未能充分考虑到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的损失。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也从其他单位购买盐，不存在自贡驰宇盐品公司所讲的储备盐应当扣除在补偿范围之外的问题。请求驳回自贡驰宇盐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向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支付盐品跌价损失补偿费4603761.28元，并支付自2017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撤销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与自贡驰宇盐品公司签订的《盐品跌价损失补偿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前，我国实行食盐专营制度，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为食盐专营批发企业，自贡驰宇盐品公司为食盐生产企业。自贡驰宇盐品公司生产的食盐长期由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进行销售。2016年4月22日，国务院发布《盐业体制改革方案》，明确自2017年1月1日起，放开所有盐产品价格，取消食盐准运证，允许现有食盐定点生产企业进入流通销售领域，食盐批发企业可开展跨区域经营。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作为食盐批发企业预测2017年1月1日后食盐价格会出现较大幅度下降。在此背景下，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甲方）与自贡驰宇盐品公司（乙方）于2016年8月8日签订了《盐品跌价损失补偿协议》，协议约定：补偿对象为甲方和甲方委托的片区经销商；补偿范围及数量为甲方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在乙方收购的盐产品，在2016年12月31日前未实现销售的库存部分，补偿数量不得超过甲方在补偿期间向乙方收购的盐产品总量；补偿按2016年12月31日前甲方批发给经销商的国家定价为标准，若各类盐产品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确定批发价格下降，新价格（确定批发价格）与原批发价之差（2016年12月31日前甲方批发给经销商的国家定价）由乙方向甲方进行补偿，再由甲方向经销商进行跌价补偿，具体计算方式为损失补偿金额“等于”2016年国家规定批发价格减去2017年确定批发价格；补偿方式为由乙方在2017年6月30日前以现金或提供同等价值盐产品全额补偿甲方，再由甲方及时补偿给商家，若乙方未按期向甲方支付补偿损失，则乙方需以应付损失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陆续从自贡驰宇盐品公司收购盐产品。经双方核对并一致认可的品种盐及数量为：1000克天然深井腌制盐215吨（2100元∕吨）、1000克天然腌渍食用盐195.75吨（2100元∕吨）、350克绿色加碘食用盐953.484吨（1680元∕吨）、350克天然精制井矿盐100.8吨（2700元∕吨）、350克天然精制岩盐84.294吨（2700元∕吨）、350克川晶天然精制岩盐623.574吨（2700元∕吨）、1000克绿色腌制食用盐488.425吨（1650元∕吨）、1000克腌制食用盐（老版）148吨（1050元∕吨）。根据《盐业体制改革方案》的要求，食盐价格根据生产经营成本、食盐品质、市场供求状况等因素自主确定。2016年12月21日四川省盐业总公司制定《四川省盐业总公司省内市场食盐营销暂行方案》，规定由各分公司自行对非控股企业食盐定价，采购结算价、批发价、零售指导价，由分公司制定。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自贡驰宇盐品公司于2017年3至4月共同派人对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及其支公司、经销商在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处收购的品种盐库存进行了盘点。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根据该盘点数据，要求自贡驰宇盐品公司补偿的数量及金额如下：1000克天然深井腌制盐304.945吨（2550元∕吨）、1000克天然腌渍食用盐88.6吨（2550元∕吨）、350克绿色加碘食用盐349.245吨（1570元∕吨）、350克天然精制井矿盐113.673吨（2700元∕吨）、350克天然精制岩盐843.423吨（3279元∕吨）、1000克普碘食用盐58.45吨（1060元∕吨）、1000克天然腌制盐88.6吨（255000元∕吨）共计4960979.11元。另查明，自贡驰宇盐品公司于2017年11月至12月期间，按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的要求向自贡城区、内江、资中、资阳等地发送盐品合计357.294吨，价值357217.83元以补偿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此后，双方在协商补偿事宜过程中，因分歧较大未达成一致协议。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提交《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诉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合同纠纷案需要补充的材料明细》明确：诉讼请求中扣除自贡驰宇盐品公司以货品形式补偿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的357217.83元，最终诉请金额为4603761.28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盐品跌价损失补偿协议》是否应当撤销；2.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主张的盐品跌价损失补偿是否成立。关于《盐品跌价损失补偿协议》是否应当撤销问题。自贡驰宇盐品公司主张撤销《盐品跌价损失补偿协议》的理由为：1.该协议是在盐业体制改革准备阶段，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受到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的胁迫而违背其真实意思情况下签订的；2.双方的身份及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自贡驰宇盐品公司以盐业体制改革前盐业专营制度推断其受到胁迫，并未举示相应受到胁迫的证据证实；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对双方的身份关系、协议内容应当清楚明知，即使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并未在一年的除斥期间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消灭。故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反诉要求撤销《盐品跌价损失补偿协议》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主张的盐品跌价损失补偿是否成立的问题。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作为盐产品批发企业，对《盐业体制改革方案》实施后的盐产品价格涨跌存在一定的顾虑，属正常经营风险意识，基于该情况下而与自贡驰宇盐品公司签订《盐品跌价损失补偿协议》属于正常的经营策略。根据《盐品跌价损失补偿协议》的约定，自贡驰宇盐品公司需对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在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收购且在2016年12月31日止尚未实现销售的盐产品，按2017年第一季度的批发价（新价格）与2016年12月31日前甲方批发给经销商的国家定价（原价格）之差向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进行补偿。首先，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截止2016年12月31日未实现销售且属于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在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处收购的盐产品数量，其主张补偿的盐产品系2017年3、4月双方盘存的库存量，且在其主张要求自贡驰宇盐品公司补偿的7个品种盐数量中有3个品种超过了其在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处的收购量，明显不符合实际情况。其次，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主张的补偿标准为2017年第一季度的批发价与2016年12月31日前甲方批发给经销商的国家定价之差，这两个价格均为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对经销商的批发价，与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并无实际联系，而价差实为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利润差，并非亏损；“2017年第一季度的批发价”系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自行定价，并无统一标准或相应的定价依据，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以此作为计算补偿标准，没有事实依据。再次，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要求补偿的7个品种盐的价差有4个超过了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在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处的收购价，明显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已采取了以货品向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补偿的实际行为，亦认可给予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适当补偿，酌情确定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再支付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300000元盐品跌价损失。对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自贡驰宇盐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盐品跌价损失300000元；二、驳回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自贡驰宇盐品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认为一审漏查了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所提交的补偿给经销商的损失。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跌价损失补偿表由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一审时提供，自贡驰宇盐品公司质证认为该表是根据盘点表来制作的，盘存数据不真实客观，对该组证据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跌价损失表及依据由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单方制作，未经自贡驰宇盐品公司认可，补偿时间为2017年底及2018年初，不能证明跌价补偿是对2016年下半年跌价损失进行补偿，与本案的处理无相关性，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主张已经补偿经销商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盐品跌价损失补偿协议》应否撤销；2.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2016年下半年从自贡驰宇盐品公司购买的盐品至年底时未销售数量所造成的跌价损失为多少。一、关于《盐品跌价损失补偿协议》应否撤销2016年8月8日，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与自贡驰宇盐品公司签订《盐品跌价损失补偿协议》。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提供说明，讲明签订协议的背景是盐业体制改革，盐品生产企业卖不出去产品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的结果，无证据证明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利用了行政管理职能强迫自贡驰宇盐品公司签订协议。自贡驰宇盐品公司主张在受胁迫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2016年下半年从自贡驰宇盐品公司购买的盐品至年底时未销售数量所造成的跌价损失为多少双方签订的《盐品跌价损失补偿协议》明确约定：补偿收购期间为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补偿范围为该期间未实现销售的库存部分；补偿价格为2016年四川盐品自贡分公司批发给经销商的国家定价与2017年一季度确定的批发价格之差。虽然协议中约定的损失补偿金额不正确，但结合上下文，能够确定双方真实意思为补偿金额等于2016年国家规定的批发价格减去2017年确定的批发价格之差价，以此差价乘以2016年下半年购进量中未能实现销售的盐品。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一、二审中均未能证明2016年下半年购进量中未能实现销售的盐品数量。二审中其明确陈述难以提供数量，致本案不能证实2016年下半年购进量中未能实现销售的盐品数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2016年下半年从自贡驰宇盐品公司购进量中未能实现销售的盐品数量，应当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纵观本案实际情况，2017年上半年盐产品跌价为双方不争的事实，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遭受损失客观存在，自贡驰宇盐品公司已用盐产品补偿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357217.83元，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也认可应当酌定损失赔偿金额，一审法院据此酌情确定自贡驰宇盐品公司以金钱方式支付四川盐品自贡分公司跌价损失300000元，符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四川盐业自贡分公司、自贡驰宇盐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87.49元，由四川盐业总公司自贡分公司负担29287.49元，四川自贡驰宇盐品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宁川审判员  王家玉审判员  马 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郑云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