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50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云南润泽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威远街威远大厦1单元1304室。 法定代表人:史毅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劼，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云南红河金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蒙自市淡水路天城花园三期A幢3层302号。 法定代表人：袁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建民，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一非，北京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云南润泽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云南红河金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终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润泽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应当进入再审。理由如下：一、润泽公司与金田公司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经营理财委托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属委托理财合同，原审认定是民间借贷合同错误。涉案协议名称为“经营理财委托协议”，约定的资金用途是金田公司确定的贷款项目，收益为理财投资收益，故应定性为委托理财合同。二、涉案协议无效，原审认定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协议第3条约定保证金田公司固定年收益13%，该条款系保底条款；保底条款通过保证固定投资本金及收益，免除了委托人应承担的投资风险，违背了委托代理法律关系的基本原则，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保底条款属于委托理财合同的核心条款，涉案协议因保底条款无效而整体无效。（二）涉案协议即便认定是民间借贷合同，也应认定为无效。一方面，金田公司在2018年8月21日的庭审中陈述：“12、13年企业之间拆借行为在法律上不允许，双方为规避法律禁止性的规定，本意民间借贷签订为委托理财。”金田公司为了规避法律禁止性的规定才签订委托理财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另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的规定，企业之间的拆借合同有效仅限于为生产和经营需要，不得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转贷给借款人牟利。金田公司委托润泽公司代为发放贷款明显是在放贷，故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三、原审认定润泽公司还需支付的利息数额存在计算错误。错误一，原审认定润泽公司截止2015年5月31日尚未归还的利息为715万元，缺乏证据证明。根据金田公司提交的《离任审计报告》第7页记载，金田公司截止2014年底应收利息2804.16万元已全部收回，且根据金田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润泽公司应支付的收益额仅为153.29万元。错误二，金田公司原审中提交的“利息计算说明”记载2015年5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2950万元×13%×7/12=938.71万元，计算结果应为223.71万元。 金田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润泽公司的再审申请。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协议名为经营理财委托合同，实为借款合同。2012年，因当时的法律禁止企业资金拆借，为规避法律限制，才采取变通的方法以签订委托经营理财的方式进行资金借贷。从协议内容看，约定了金田公司提供的本金数额、期限及固定年收益，超出固定年收益的部分归润泽公司享有。故金田公司不参与润泽公司的经营活动，不承担任何风险，只收取固定年收益。原审中，金田公司提供了对方出具的律师回函等证据，可证明润泽公司认可其应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说明双方实际是按借款合同履行。二、涉案协议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以虚假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涉案协议名为经营理财委托合同实为借款合同，应按借款合同认定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施行，本案一审于2016年12月15日受理，可以适用该司法解释审理。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企业之间资金拆借合法有效，润泽公司认为存在违反第十四条的无效情形，未提供证据证明。三、金田公司主张的应收利息总额1286.46万元由以下三个时间段的利息组成：截止2015年5月31日的利息715万元；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利息223.71万元；2016年一年的利息347.75万元。金田公司主张截止2015年5月31日的利息715万元是依据《离任审计报告》，报告第七页最后一自然段至第八页第一自然段有相应的记载。“利息计算说明”2950万元×13%×7/12=938.71万元，该处计算结果错加了截止2015年5月31日的利息715万元，但并不影响各时间段利息及应收利息总额的计算。润泽公司于2016年3月7日回函确认，截止2015年12月31日，已偿还利息500万元。因此，扣除已付利息后，原审认定还应付利息786.46万元正确。 本院经审查认为，润泽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一、关于涉案协议的性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的合同。”民间借贷与委托理财的区分，主要从是否保本、是否具有固定收益、由哪方享有资金的控制权以及理财风险如何分担等方面审查。经查，涉案协议第3条约定：“润泽公司保证金田公司固定年收益率13%，超出13%的收益由润泽公司享有。”根据该约定，润泽公司不论盈亏均需向金田公司支付固定的收益，符合民间借贷贷款人享有固定收益的法律特征。润泽公司申请再审提交了其分别于2012年7月3日、2013年1月7日与案外人红河春天健康运动休闲度假村有限公司签订的《人民币委托贷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润泽公司出借合计金额4500万元给红河春天健康运动休闲度假村有限公司，年利率22%。上述合同系润泽公司以自己名义签订，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受金田公司的指示将资金贷给红河春天健康运动休闲度假村有限公司。这就说明润泽公司可自主决定向谁贷款，具有资金的控制权，且贷出利率22%与借入利率13%的利差收益显然由润泽公司享有。上述事实表明涉案协议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润泽公司认为涉案协议为委托理财合同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二、关于涉案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如前所述，涉案协议为借款合同，第3条保底条款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故润泽公司关于保底条款无效的再审事由不成立。（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施行，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企业之间拆借资金并不当然无效。金田公司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在司法解释施行之后，涉案协议并不因当初有规避原司法政策关于禁止企业拆借资金的意图而无效。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以向其他企业贷款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润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金田公司贷出的资金来源不是其自有的闲置资金，存在用向其他企业借入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转贷给润泽公司收取利息等合同无效情形。综上，润泽公司认为涉案协议无效的理由均不成立，不予采纳。 三、关于原审认定尚欠的利息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一）金田公司原审中提交的《离任审计报告》虽在第七页记载截止2014年底应收利息2804.16万元已全部收回，但在第八页第一自然段记载截止2015年5月31日尚未归还的利息为715万元，故润泽公司摘取《离任审计报告》的部分表述不足以推翻原审认定。（二）金田公司原审中提交的“利息计算说明”中，2950万元×13%×7/12应为223.71万元，金田公司计算的结果938.71万元系加上截止2015年5月31日利息715万元的数额，算式错列不影响应收利息总额为1286.46万元的认定。扣除润泽公司回函中明确已支付的利息500万元，原审认定润泽公司还应支付利息786.46万元正确。润泽公司认为原审认定还应支付的利息错误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润泽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云南润泽经济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马成波 审判员  司 伟 审判员  叶 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刘文玉 书记员李元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