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4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永强，男，汉族，1968年3月13日出生，住天津市东丽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影集团期刊出版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红旗街1118号。 法定代表人：张霁虹，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尚品，男，汉族，1962年8月20日生，住长春市朝阳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永强因与被上诉人长影集团期刊出版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影期刊出版公司）出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刘永强、被上诉人长影期刊出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尚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永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长影期刊出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长影期刊出版公司已完全履行了对刘永强的合同约定义务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刘永强同意由长影期刊出版公司修改其作品《浮生记》，而长影期刊出版公司却将刘永强的另一作品《浮生记（续）》稍加修饰并发表，且取名《浮生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未按刘永强的指示完成委托事项即正确发表文章。2.《浮生记》与《浮生记（续）》为内容完全不同、各自独立成篇的两个作品，不存在后者为前者的修改补充问题。3.一审法院认为《浮生记》与《浮生记（续）》为同一剧本，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长影期刊出版公司二审辩称：1.《浮生记》与《浮生记（续）》为同一剧本。刘永强首次投稿《浮生记》时，长影期刊出版公司回复其需要修改；后刘永强发送剧本《浮生记6.10》，从邮件中的附件名字可以看出《浮生记6.10》与《浮生记》只是同一文件的不同版本。《浮生记6.10》是对《浮生记》的修改补充，且上述稿件均为同一故事主线，刘永强亦未明确表示其发送的多稿稿件为不同稿件。2.长影期刊出版公司向刘永强发送邮件阐明剧本《浮生记》经修改可发表，刘永强同意，且修改编辑的程度无需征得刘永强同意。故长影期刊出版公司正确发表了刘永强的文章。3.依照著作权法，报社、期刊社可以对作品作文字性修改、删节，故一审判决于法有据。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刘永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请求判令长影期刊出版公司在《电影文学》上继续为刘永强发表剧本《浮生记》；２.由长影期刊出版公司赔偿因发表错误给原告刘永强带来的损失，包括刘永强为维权支付的一切费用、稿费；3.判令长影期刊出版公司在《电影文学》上为错误发表刘永强剧本而声明道歉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及理由：刘永强于2016年4月初向长影期刊出版公司的《电影文学》官方邮箱dywxjb@163.com发送邮件，希望能在《电影文学》上发表剧本《浮生记》。《电影文学》的编辑王威于2016年4月18日、9月13日向刘永强回复邮件同意收费4000元后为刘永强发表，并于2016年9月22日回复刘永强收款后会安排发表事宜。刘永强于2016年9月22日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东丽区军华园营业所向《电影文学》编辑部汇款4000元，故刘永强与长影期刊出版公司之间就《浮生记》发表事宜形成了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现长影期刊出版公司将刘永强的《浮生记（续）》予以发表，违反了双方之间的约定，构成违约，侵害了刘永强的合法利益。 长影期刊出版公司一审辩称：刘永强所述均不属实。1.刘永强于2016年4月18日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电影文学》投稿剧本《浮生记》，编辑部收悉后进行了认真审读并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回复刘永强，认为刘永强的投稿稿件问题较大，需要修改并给出修改意见。之后，刘永强分别于2016年4月26日、6月26日、7月11日、7月18日向《电影文学》编辑部邮箱发送了剧本《浮生记》、《浮生记6.10》、《浮生记（续）》等多稿稿件，上述多稿剧本均为同一故事主线，且从剧本名称来看也为同一剧本的不同修改稿而已。自2016年4月18日初次投稿至2016年7月18日投稿，《电影文学》因刘永强的投稿剧本未达到发表要求，均未同意给其发表。2.《电影文学》编辑部要求刘永强将稿件修改后再行投稿，刘永强表示其已无力修改并要求编辑部代为修改并达到发表的标准。2016年9月13日，《电影文学》编辑部主任王威向刘永强发送邮件说明剧本《浮生记》需要经编辑修改后方能达到发表要求，若要发表需要向《电影文学》支付修改费用4000元。并于2016年9月22日向刘永强发邮件说明费用由邮局汇款方式支付，《电影文学》编辑部收到款项后安排稿件发表事宜。刘永强支付修改费用后，《电影文学》编辑根据刘永强先后向《电影文学》编辑部发送的《浮生记》、《浮生记6.10》、《浮生记（续）》等多稿稿件综合修改达到发表要求后于2017年3月20日在《电影文学》杂志上予以发表。综上所述，刘永强向《电影文学》编辑部发送的《浮生记》、《浮生记6.10》、《浮生记（续）》等多稿稿件均为同一故事主线，只是经多次修改后的同一投稿剧本，《电影文学》在刘永强支付修改费用后依约对其投稿稿件进行了修改并发表，不存在未履行委托出版合同的事实。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永强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影期刊出版公司注册资本伍拾万元整，成立日期为1999年12月9日，营业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经营范围包括：《电影文学》、《电影世界》期刊出版、发行；影视剧本策划、影视理论培训；得用《电影文学》、《电影世界》杂志发布广告（凭许可证经营）。 2016年4月18日，刘永强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电影文学》投稿剧本《浮生记》，同日《电影文学》编辑部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回复刘永强“剧本问题较大，请再修改一下”。2016年4月26日，再次投稿《浮生记》亦未获同意发表。 刘永强又于2016年6月26日、7月11日两次向《电影文学》编辑部邮箱投稿，主题和附件名称中均称《浮生记6.10》，并“注：此稿为浮生记（续）”。以上稿件要求发表，均未达到发表要求，未获《电影文学》同意。2016年7月18日刘永强最后一次向《电影文学》编辑部邮箱发送《浮生记6.10》（同样备注为《浮生记（续）》）稿件。《浮生记（续）》主人公名字与《浮生记》相同，故事主线连续。 2016年9月13日，《电影文学》编辑部主任王威向刘永强发送电子邮件征寻其意见。“对于业余作者的习作，我们与作者沟通，经作者同意，收取一定费用，请专业人员帮助修改，达到发表目的……你的剧本《浮生记》已阅，经修改（可以由我们来做）可以在我刊发表……我刊对于需要修改的剧本要收取一定的费用，且不支付作者稿酬。你的剧本要收费4000元，请您理解。您要是同意我们的规定，要在我刊发表剧本，请告知。” 2016年9月22日刘永强发送电子邮件回复《电影文学》编辑部“同意”，并于同日按照《电影文学》编辑部提供的汇款地址通过邮局汇款方式向《电影文学》编辑部支付4000元修改费用。《电影文学》编辑部邮件回复并承诺收到款项后安排发表事宜。 2017年3月20日,刘永强署名为编剧的《浮生记》剧本在《电影文学》杂志上发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十一条“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的规定，《电影文学》杂志编辑部与刘永强采用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订立出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该出版合同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长影期刊出版公司作为《电影文学》杂志的主办经营方是该出版合同的出版者。本案刘永强与长影期刊出版公司争议在于《浮生记》与《浮生记（续）》是否为两个剧本以及何为出版合同约定标的。 首先，《浮生记》与《浮生记（续）》是同一个剧本。一方面，从双方往来邮件中可见，《浮生记（续）》是以备注的形式出现，关于《浮生记（续）》的邮件的主题和文档附件均以《浮生记6.10》为名，一般区别同一文稿的不同修改版本时才以此种方式命名，所以《浮生记6.10》是《浮生记》的修改稿。既然《浮生记6.10》等于《浮生记（续）》，那么也可以说明《浮生记（续）》就是《浮生记》的修改稿。另一方面，从剧本本身来看，刘永强投稿《浮生记》后，《电影文学》编辑部未同意发表，要求其修改剧本。此后，刘永强多次修改并投稿《浮生记》、《浮生记（续）》，而无论哪个剧本均是围绕同一主人公、同一故事主线展开的剧情，之后投稿的《浮生记（续）》是对前面剧本故事完整性进行地修改补充，是《浮生记》的修改稿，也是剧本《浮生记》的一部分，二者实为一个整体，是同一剧本。故刘永强主张《浮生记》与《浮生记（续）》是两个剧本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基于前面所述，2016年9月13日，《电影文学》编辑部主任王威向刘永强发送商榷发表事宜的电子邮件中提到的“《浮生记》”应当是指刘永强的整个《浮生记》剧本，包括《浮生记》和《浮生记（续）》多个版本稿件，并非单指2016年4月18日和2016年4月26日投稿的《浮生记》。既然双方约定由《电影文学》编辑部对其剧本进行专业修改后发表，那么编辑部从文学创作角度出发，节选稿件中部分故事情节进行修改发表并无不妥，未妨碍出版合同根本目的的实现。综上，本案出版合同约定的标的为《浮生记》，是包含《浮生记》与《浮生记（续）》多个版本稿件的整体，长影期刊出版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刘永强主张长影期刊出版公司发表错误，要求为其继续发表《浮生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长影期刊出版公司是否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如前所述，长影期刊出版公司已经按照与刘永强的出版合同约定，在刘永强支付剧本修改费用后，修改其剧本《浮生记》并发表于《电影文学》杂志，已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并无违约，故亦无须承担违约责任。刘永强要求判令长影期刊出版公司赔偿因错误发表给其带来的损失，包括维权支付的一切费用、稿费以及在《电影文学》上声明道歉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永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永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永强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对所约定的予以修改并发表的作品内容产生争议。结合双方当事人通过电子邮件向对方作出的意思表示看，双方对欲修改及发表的内容并未明确约定。而刘永强于2016年4月18日、2016年4月26日投稿《浮生记》请求发表，均未获得长影期刊出版公司的同意，即双方并未基于前述作品的发表形成合意。在刘永强于2016年6月26日、2016年7月11日两次向《电影文学》编辑部邮箱投稿《浮生记6.10》，并“注：此稿为浮生记（续）”，要求发表亦未获同意。在2016年7月18日刘永强再次发送《浮生记6.10》（同样备注为《浮生记（续）》）稿件后，长影期刊出版公司才表示可有偿为刘永强修改后予以发表。故本院无法认定双方达成合意的系对刘永强2016年4月18日、2016年4月26日投稿的《浮生记》进行修改并发表。刘永强关于双方约定的是修改并发表前述投稿的《浮生记》，而长影期刊出版公司未予修改、发表构成违约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从刘永强前后投稿的案涉《浮生记》和《浮生记6.10》名称来看，该命名方式符合对同一作品的原稿及修改稿命名习惯，且刘永强并未提出其所投稿件为独立的不同作品；从案涉《浮生记》和《浮生记6.10》的内容来看，系围绕同一主人公在不同时代创作的剧情，具有整体性。刘永强同意并授权长影期刊出版公司修改及发表其作品，长影期刊出版公司在对刘永强投稿的作品进行节选、修改的基础上予以发表，履行了双方约定的义务，并不存在违约情形，故刘永强主张长影期刊出版公司承担所诉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由于长影期刊出版公司修改案涉作品系基于刘永强的同意，并不存在侵权行为，故刘永强要求判令长影期刊出版公司在《电影文学》上声明道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永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永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伟 审判员 刘 阳 审判员 吕佳航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朱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