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6民初1803号 原告：杭州凯睿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北山街道白沙泉80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顾先睿，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惠斌，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金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8000号建安大厦11层A单元。 法定代表人：刘志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书敏、陈晶晶，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凯睿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深圳金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被告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9年5月24日依法作出裁定，驳回被告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不服裁定，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的终审裁定。后本院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顾先睿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惠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书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回购款13800425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690021元（以13800425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9日起按日万分之五暂计算至2019年2月27日为690021元，之后另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合计14490446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5年2月9日，上市公司烟台新潮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潮公司）与浙江犇宝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犇宝公司）及犇宝公司的11位股东签署了《烟台新潮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发行股份购买资产框架协议》，约定新潮公司以向犇宝公司的11位股东发行A股股份的方式购买犇宝公司100%的股权。 被告系新潮公司第一大股东深圳金志昌顺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刘志臣系新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5年4月，原、被告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约定被告对原告投资新潮公司资产收购项目的1000万元投资提供担保：（1）在未来12个月内，若该资产收购项目未能完成或标的资产未能成功装入上市公司，被告承诺以15%的年化收益向原告回购该笔投资；（2）该笔投资项下资产顺利置入新潮公司后，如果所持股票在限售期结束后股价低于13元/股，则被告以13元/股的价格回购原告投资额；被告如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上述回购及支付义务，每天按照受让价款的万分之五计算并支付违约金等。 2015年4月22日，原告与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中航信托天启695号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认购C类信托单位1000万份（万元），并于同日支付1000万元投资款。 2015年5月28日，新潮公司与犇宝公司及其11位股东签署了《烟台新潮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协议》，约定新潮公司拟以发行股份为支付手段向犇宝公司11位股东收购犇宝公司合计100%的股权，交易总价款221000万元，支付股份数234607214股。 2015年10月30日，新潮公司收到中国证监会《关于核准新潮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向北京隆德开元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等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并募集配套资金的批复》（证监许可【2015】2402号）。 根据新潮公司编制的《烟台新潮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并募集配套资金暨关联交易报告书》，新潮公司向犇宝公司全部股东发行股票的价格为9.42元/股，发行股份数额为234607214股，股份锁定安排为新股上市之日起36个月不得转让；交易对方的有限合伙人结构化产品信托计划的主要内容及安排中，北京隆德长青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隆德长青有限合伙企业）与宁波中盈华元股份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中盈华元有限合伙企业）涉及的结构化信托“中航信托天启695号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的信托规模为50500万份（万元），其中，劣后C受益人原告认购1000万元。 2016年6月24日，新潮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山东新潮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同年7月6日，新潮公司的证券简称变更为新潮能源，证券代码不变。2016年12月7日，新潮公司发布2016年半年度公积金转增资本实施公告，每股转增股份2.8股。2018年11月9日，原告函告被告，若解禁日当日新潮能源股票价格低于13元/股，则要求被告履行回购义务。但被告未予回复。2018年11月14日，新潮公司发布2015年非公开发行限售股上市流通公告，流通日期为同年11月19日。2018年11月23日，原告委托律师发函给被告，要求被告履行回购义务，但被告未予回复。自2018年11月19日至2019年2月26日，新潮能源股价为每股1.86元-2.43元区间。新潮能源在开庭当天（2019年7月31日）的股价是2元多。原告认为，其通过认购信托计划的方式参与新潮公司2015年非公开发行购买资产项目并投资1000万元，原告与被告订立的《保证担保合同》约定的被告回购条件已于2018年11月19日成就。被告在原告明确提出回购要求后仍拒不回购及支付回购款，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在庭审中，原告明确其要求被告回购的标的是1000万元投资款所对应的信托单位1000万份（万元）；回购款的金额是以1000万元÷9.42元/股×13元/股计算而来；违约金自案涉股票限售期结束当天起算。 被告辩称：1、本案所涉《保证担保合同》名为担保合同，实为回购合同，不符合担保合同的法律特征，不存在被告为原告的投资提供担保。2、原告的诉讼请求存在严重瑕疵。回购行为包括从原告处回购一定数量的股票及支付一定金额，而非直接向原告支付回购款。3、本案所涉回购条款无法履行，被告属于回购不能，不存在违约。原告通过购买信托产品，信托产品通过购买股权投资基金，以信托基金的名义投资了合伙企业份额，再由合伙企业持有上市公司股票。在信托结构的投资模式下，合伙企业为上市公司股票的持有人，信托公司、投资基金甚至持有股票的合伙企业均无法将部分股票划入原告名下以供被告回购。信托合同的签订方是原告和信托公司，被告只是介绍原告和信托公司认识后进行交易，对信托合同细节并不知情。4、被告无需回购原告的信托受益权。原、被告约定回购的标的是原告投资相对应的股票，原告以购买信托的方式投资新潮公司，改变了回购的前提和基础。原告使用了投资杠杆，受益权的亏盈被无限放大，被告不可能同意回购原告的信托受益权，且原告没有诉请被告回购其信托权益。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基本同原告的陈述，并由原告提交的新潮公司公告2015-009号、2015-066号、2015-036号、2015-087号、2016-085/086号、2016-134号及2018-125号（均为打印件），《保证担保合同》，《中航信托?天启695号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文件》、《中航信托?天启695号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说明书》及电汇凭证（复印件），《烟台新潮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并募集配套资金暨关联交易报告书》，《说明函》及快递单（打印件），《律师函》及快递单（打印件），银行交易明细，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信托事务管理报告两份，新潮能源股价变化情况（打印件），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加以证实。被告在质证时对原告提交的信托事务管理报告及新潮能源股价变化情况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两份信托事务管理报告均盖有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的印章及骑缝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新潮能源股价变化情况虽系打印件，但与本院在线查询的股价一致，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2月9日，新潮公司与犇宝公司及其11位股东签署《烟台新潮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发行股份购买资产框架协议》时，隆德长青有限合伙企业与中盈华元有限合伙企业均是犇宝公司的股东，各自持股11.31%。中航信托?天启695号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的资金安排中，有2.5亿元用于认购隆德长青有限合伙企业份额，另有2.5亿元用于认购中盈华元有限合伙企业。 再查明，原告于2018年11月26日向被告邮寄《律师函》，要求被告按照《保证担保合同》约定履行回购义务，被告于2018年11月27日签收。 又查明，《中航信托?天启695号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说明书》第5.2条第（1）项约定未经受托人书面同意，C类受益权不得转让与赠与，被告在庭审中认为信托受益权在经过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同意后可以转让，受益权的转让即为信托单位的转让，而受托人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9月23日出具《情况说明》，明确表示其同意原告将其持有的信托单位1000万份（万元）转让给被告。 此外，原、被告在庭审中确认《保证担保合同》的签订时间与中航信托天启695号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同步，系2015年4月22日左右，由被告负责起草、先行盖章后再交给原告盖章。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关于该合同的性质，双方当事人均认为并非保证合同，但对约定的回购标的有争议，原告认为回购标的为原告投资款对应的信托单位1000万元（万份），且回购条件已经成就，而被告认为回购标的为新潮公司的股票，由于原告并未实际持有股票，故被告认为回购义务属于履行不能。本院经审查认为，从《保证担保合同》的内容看，被告是为原告投资新潮公司资产收购项目的1000万元投资款提供保障，被告在约定条件成就时对原告负有“回购”义务，并非属于担保法意义上的保证合同。关于回购标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结合合同所使用的词句、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来确定其真实意思。本院认为，合同中约定的回购标的应是指信托单位1000万元（万份），即相应的信托受益权，理由如下：首先，从《保证担保合同》签订的目的看，被告自愿负担回购义务是为了保障原告1000万元投资款及收益的安全性，降低原告的投资风险，合同未对原告投资的具体方式作出限制，并不仅限于股票。其次，从合同签订的背景看，当时新潮公司以向犇宝公司的11位股东发行A股股份的方式购买犇宝公司100%的股权，而被告介绍原告投资了中航信托天启695号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该信托计划的资金是用于认购犇宝公司两名股东（隆德长青有限合伙企业与中盈华元有限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份额，待证监会核准之后，隆德长青有限合伙企业与中盈华元有限合伙企业即持有了新潮公司的股份，因此，原告参与信托计划相当于以持有信托单位的形式间接认购了新潮公司的股份，实际上，这也是原告投资新潮公司资产收购项目的具体方式。考虑到新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志臣亦是被告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即被告与新潮公司存在关联关系，被告其实也是原告投资的间接受益者，而且，原告签订信托计划的时间与《保证担保合同》同步，二者的内容也是密切相关的，应作为一个整体加以理解，不可割裂判断。将二者结合考量之下，被告在《保证担保合同》中保障的原告投资款即为原告在信托计划中持有的信托单位1000万元（万份）。同时，鉴于是被告向原告介绍了上述信托计划，且《烟台新潮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发行股份购买资产并募集配套资金暨关联交易报告书》对上述信托计划的主要内容亦做了确认，故本院对于被告称其对信托计划细节不知情、原告自行决定购买信托产品的抗辩不予采信。再次，从合同签订和履行的过程看，原告投资新潮公司资产收购项目的实际方式为持有案涉信托计划的信托单位，并不能直接持有新潮公司的股票，而信托单位正是原告投资款形式上的转化。并且，自2015年4月原告投资之日起至2018年11月原告书面要求被告履行回购义务的漫长时间里，被告从未对原告的投资方式提出异议。现被告在诉讼中对其起草的合同中约定的回购标的作出不利于原告的解释——仅狭义理解为回购股票，将导致合同自签订之时起就处于履行不能的状态，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基于以上因素分析，本院认为，《保证担保合同》中约定的回购标的的真实意思应是回购原告投资的信托单位1000万份（万元）。 案涉股票的限售期至2018年11月18日止。限售期届满后，新潮公司股票在2018年11月19日的开盘价为2.44元，收盘价为2.43元，即便考虑到曾经配股的因素，股价依然低于13元/股，故原、被告约定的回购条件已成就，被告应按约回购原告持有的信托单位1000万份（万元）。根据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已对原告将其持有的信托单位1000万份（万元）转让给被告表示同意，故不存在被告抗辩的履行不能问题。关于回购款的金额，合同约定的是以13元/股的价格回购，现原告将1000万元投资款按照当时股票发行时的价格9.42元/股折算成股数后再乘以13元/股的方式计算回购价格，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受让价款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符合双方的约定，本院亦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明确的履行回购义务的期限，原告可以随时要求被告履行，但应当给被告必要的准备时间。鉴于被告于2018年11月27日签收原告的《律师函》，本院酌情确定履行期限为10日，违约金应从履行期届满后的次日即2018年12月7日起算。经核算，暂计至2019年2月27日的违约金为565817.43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以及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深圳金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凯睿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回购款13800425元；杭州凯睿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深圳金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回购款后的十日内配合深圳金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办理其在中航信托天启695号股权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中持有的信托单位1000万份（万元）的转让手续； 二、深圳金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凯睿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65817.43元（自2018年12月7日起以未付回购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标准暂计至2019年2月27日止，之后另计至实际清偿日止）； 三、驳回杭州凯睿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874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3743元，由被告深圳金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12768元，由杭州凯睿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陈 清 人民陪审员  方陈敏 人民陪审员  朱湘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