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13民终6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勇敢，男，197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行，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人防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红旗路26号。 法定代表人：滕以士，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堃，山东沂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玲，山东沂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尤勇敢因与被上诉人临沂人防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1302民初668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尤勇敢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履行仲裁裁决书裁决确定的各项义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结果不当，请求二审法院给予纠正，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原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的企业改制行为并非政府主导和指令，属于企业自主改制。从程序上，改制是由工程处提出改制申请，因工程处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所以必然需要政府的审批和介入，但政府仅仅起到流程上形式审批和政策性的引导作用，政府并未指令工程处必须改制，也未主导相关改制工作。具体到改制工作，均由工程处自行完成，政府并未参与和主导。另结合会议纪要，工程处主任和职工均事先开会研究、发表意见，说明改制是企业的自主行为，而并非由政府决定。二、退一步讲，《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只规定，因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并未明确区分企业改制分为自主改制和政府主导改制，也没有规定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引发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的裁决结果无法律依据。三、涉案劳动争议纠纷并非因企业改制引起，而是国有资产退出后、企业改制完成后而产生，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结合事实，企业改制国有产权转让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8年8月，此时国有资产已经退出，买受人吴清忠已经实际接管、控制工程处和工程处财务，企业已事实上私有化，实际控制人利用国有资产退出后的工程处违法实施无故拖欠、克扣员工工资、清退员工、违法制定规章制度等行为，损害劳动者权益，才导致涉案纠纷。四、企业改制的初衷是为了使员工有更好的发展，调动职工积极性，使职工有更好的保障，改制不能成为被上诉人借机损害劳动者权益的手段。临政字【2018】81号临沂市人民政府批复文件中第六项规定，“改制后的新公司接收原公司现有全部职工。如因解除劳动合同等原因需要支付补偿金，由改制后的企业承担。”因此国有资产退出后，被上诉人不能只享受改制后的权利，而不承担保护劳动者权益的义务。五、鉴于一审法院已经就实体内容进行开庭审理，一审中，被上诉人也并没有争议本案内容是否应当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故为避免诉累，建议二审法院可以直接改判被上诉人按照仲裁裁决书的裁决结果履行相应义务。 临沂人防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原临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改制经由临沂市人民政府主导批复，由原临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上级主管部门挂牌竞拍，其上级主管单位与买受人吴清忠签订了产权交易合同，并按照政府意见进行了资产交割。改制期间原临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人事及资产被政府依法冻结。直至2018年12月10日，临沂市财政局才向被上诉人拨付相应款项。至二审开庭之日，资产交割工作尚未全部完成。故本案争议发生于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期间。三、买受人吴清忠应原临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上级单位要求，进入改制企业，配合政府的企业改制。改制期间下发的工人工资由吴清忠个人垫付，被上诉人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综上，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临沂人防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2018年10月、11月工资4214元；2.请求依法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494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系全民所有制单位，上级主管单位为临沂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为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要求，加快建立现代企业制度，遵照临沂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整体改制的批复意见，经工程处职工大会讨论决定进行企业国有产权整体退出改制，组建临沂人防建设开发有限公司。2018年1月8日上午，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在会议室召开企业改制全体职工大会，会议主要内容为审议《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国有产权整体转让方案》和《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国有产权转让职工安置方案》，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党组成员、副主任，市人防工程管理中心主任及市人防工程处全体职工参加会议，会议由市人防工程管理中心主任主持，会议表决通过了上述两方案，公示七日并经公证处全程公证后，经临沂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审核同意，报临沂市人民政府批准后实施。经资产评估后，2018年8月，临沂市人防工程管理中心与买受人吴清忠签订国有产权转让合同。2018年11月22日，尤勇敢以拖欠工资为由向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申请。2018年11月27日，尤勇敢申诉至临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委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临劳人仲裁字[2019]第12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支付尤勇敢2018年10月、11月工资4214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5,494元。2019年3月4日，工商行政部门向临沂人防建设开发有限公司颁发了营业执照，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9年4月19日，原告临沂人防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依照政府批准的文件进行改制，改制后成立临沂人防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经济性质由全民所有制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此次改制是经市政府批准的企业改制，是在临沂市人民政府和临沂市人民防空办公室的统一部署下进行的，并非企业自主进行而是由政府主导、指令下进行的，因政府主导下企业改制引发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应受理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民事权益发生纷争的劳动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临沂人防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审理查明，2016年7月7日中共临沂市委临沂市人民政府下发《关于在企业二次创业中进一步深化改革完善现代企业制度的意见》（临发（2016）15号），该文件要求：到2016年底，市管国有企业基本完成规范化公司制改制；2017年底，正常经营的市属国有企业基本完成规范化公司改制。 2016年11月14日，临沂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为贯彻临发（2016）15号文件，制定了《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企业改制工作方案》（临防字（2016）38号）。该方案确定了原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的改制形式以及改制流程，要求其按照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有关规定，在指定产权交易中心公开挂牌交易。确定的改制流程为：工程处按企业内部决策程序对“企业改制工作方案”进行审议，并形成书面决议；原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向出资人市人防工程管理中心提出改制申请，由市人防工程管理中心审查并转报市人防办；市人防办对改制申请进行审查并同意后，向国资委提出申请。 2016年12月13日原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企业召开全体职工大会，通过文件调查的形式，全体通过了改制意见。2016年12月16日，原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向临沂市人防工程管理中心提交企业改制申请书。2017年6月20日临政字（2017）80号文批复同意原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国有股权整体退出。 2018年1月8日，原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企业改制职工大会召开，会议通过问卷调查的方式，表决通过了《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企业改制工作方案》。 2018年3月16日临国资企改（2018）12号文载明临沂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根据临政字（2017）80号文精神，对原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改制工作进行了总体指导，临沂市人民防空办公室负责具体运作，改制进入政府审批阶段。2018年4月24日临政字（2018）81号文，临沂市人民政府对原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改制方案进行了批复。 2018年8月14日，临沂市人防工程管理中心与买受人吴清忠签订国有产权转让合同。合同第七条关于产权交割事项部分约定：自评估基准日至工商变更登记日期间产生的盈利由原股东享有，亏损由标的企业承担。2018年8月15日，原临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将部分印章、账务、空白支票交接给买受人吴清忠。2018年10月31日，原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与临沂市人民防空办公室签订了政府采购合同。2018年12月24日，临沂人防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向临沂市兰山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变更登记工商信息的申请。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原临沂市人防建设管理工程处的改制属于企业自主改制还是政府主导的改制；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是否因企业改制引起；三、上述劳动争议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一，政府主导下的企业改制是指政府指令企业进行改制或者由政府制定企业改制方案，经过企业产权管理单位和政府部门审批同意后方可进行的。本案中，2016年7月，临沂市委市政府下发公文[临发（2016）15号]，要求推进市管国有企业改革。2016年11月，原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上级主管单位临沂市人民防空办公室按照上述文件要求制定了《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企业改制工作方案》[临防字（2016）38号]。2016年12月，原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按照上述改制方案要求，召开了职工大会，对表决方案进行了审议，随后按照方案提出改制申请。后经临沂市人防工程管理中心审查，原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根据方案要求，依次报相关部门审批，直至挂牌交易。从上述企业改制过程可以看出，原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的改制是在政府指令下、由政府部门拟定方案、经由主管单位及政府部门审批同意后才进行的。故一审法院认定原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的改制，属于政府主导的改制，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8年8月，临沂市人防工程管理中心与买受人吴清忠签订国有产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自评估基准日至工商变更登记日期间产生的盈利由原股东享有，亏损由标的企业承担。故在工商变更登记以前，被上诉人并未完成掌握或享有改制企业的全部权益。2018年12月，临沂人防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向临沂市兰山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变更登记工商信息的申请材料。2019年3月，工商行政部门向临沂人防建设开发有限公司颁发了营业执照。在此期间，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主体地位及权利义务发生了变化，需要进一步明确。改制后的企业亦需适应新的运行机制，理顺、规范、变更、或重新签订原企业与职工签订的劳动合同，接收、清点转移的资产等。综上，以企业变更工商登记之日为基准认定企业完成改制的时间较为适当。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项，发生于2018年10月、11月，尚在企业改制期间，且纠纷的形成具有集中性、阶段性的特征。故应当认定本案系因企业改制引发的劳动争议。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即必须是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民事纠纷，人民法院才依法予以受理。而本案系因政府主导改制引发的纠纷，不属于法院受理的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临沂市人防建设开发管理工程处的起诉，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尤勇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晓燕 审判员  王信峰 审判员  赵修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张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