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31民终5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1。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某2。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超，云南硕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明聪，信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原审被告：钱某。原审被告：梁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青，云南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邓某、贾某1、贾某2因与被上诉人杨某、原审被告钱某、梁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梁河县人民法院（2019）云3122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与本院（2019）云31民终590号、592号、593号、594号四案合并审理。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邓某、贾某1、贾某2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云南省梁河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云3122民初2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二、判令驳回被上诉人杨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书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明显不当。第一、《借条》与《存单》日期不符，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有《借条》，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付款。因贾某3已经去世，《借条》无法证明真伪，存款回单不足以证明支付相关款项，被上诉人对于如此大的金额，不能提供支付凭证，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责任。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件审理中没有出现保险合同，保险赔付款依法不应作为遗产处理。1．本案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保险合同具体条款是否指定了保险金受益人。一审法院没有在开庭后独自核实保险合同具体条款。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保险人在其提供的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对非保险术语所作的解释符合专业意义，或者虽不符合专业意义，但有利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人民法院应予认可。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受益人仅约定为身份关系，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为同一主体的，根据保险事故发生时与被保险人的身份关系确定受益人。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的规定，在投保人已经指定受益人的情况下，保险金赔付款不应作为遗产处理。5．保险公司并非国家机关，不具有证明权利。且未经质证，保险公司的证物、证言不应得到采信。第三、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继承金额，判决模糊不清，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没有任何保险合同证实遗产金额，仅凭一审法院庭外独自调查，未经质证，无法律依据，没有公信力，超出了继承范围，应予改判。被上诉人杨某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关系明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40，000元为贾某3亲笔书写，担保人是梁某。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牵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借款人贾某3的借款用途是为了支付工人工资和招投标使用，有证人梁某证明及借条和打款条为证。3．贾某3不幸死亡后，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赔付给上诉人的保险金是743,818.28元，上诉人是其法定继承人，还有其母钱某，每人得到的金额是185,954.57元。本案没有指定受益人，是法定继承，受益人是上诉人和钱某，贾某3的顺序继承人应该承担贾某3生前债务的责任。2017年2月8日的借款，连带担保人是梁某，其应承担40，000元借款的连带责任。原审被告钱某未按本院传票通知的时间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的权利。原审被告梁某述称，针对借款40，000元，借款人已经去世，本案的担保责任已经免除，被上诉人应当向借款人的继承人主张清偿。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某、贾某1、贾某2、钱某归还借款40，000元，梁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由邓某、贾某1、贾某2、钱某、梁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邓某系死者贾某3的妻子，贾某1、贾某2系死者贾某3的儿子，钱某系死者贾某3的母亲。贾某3生前做建筑工程，因周转资金需要，于2017年2月8日向杨某借款40，000元用于竞标梁河县曩宋乡农村卫生公厕的建设项目，担保人为梁某，未约定借款期限，亦未约定担保方式和担保期限。贾某3于xxxx年xx月xx日去世，留下一笔保险金，被继承人有邓某、贾某1、贾某2、钱某。钱某曾经去保险公司捺过手印，钱某明确表示没有得到过保险金，也不继承贾某3的任何遗产，也不承担贾某3的任何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贾某3生前于2017年2月8日向杨某借款4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经一审法院向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梁河县支公司核实，贾某3生前在该保险公司办理了3份保险合同，受益人均为法定，属于没有指定受益人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的规定，贾某3生前所办理的3份保险合同的保险理赔款属于贾某3遗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不承担责任。邓某、贾某1、贾某2、钱某作为被继承人贾某3的法定继承人，在继承被继承人贾某3的遗产时，应清偿被继承人贾某3生前所负的债务，故对杨某要求邓某、贾某1、贾某2偿还被继承人贾某3生前债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中，钱某虽系被继承人贾某3的法定继承人，但经一审法院依法询问钱某，其明确表示自愿放弃继承被继承人贾某3的所有遗产，亦不承担被继承人贾某3的所有债务，对其自行放弃民事权利和承担相对的民事义务的请求予以支持，故对杨某要求钱某承担偿还债务的请求不予支持。梁某是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贾某3生前于2017年2月8日向杨某借款40，000元，梁某认为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7年3月23日（梁河县民族建筑公司与曩宋乡政府签订合同协议书的日期），至今一年多，期间杨某未向保证人主张过权利，其保证责任已经免除的主张，因梁某未提供约定还款日期的相关证据，且借款条上亦未约定还款日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梁某对40，000元借款进行保证担保，但对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限均没有约定，应按连带责任保证对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对于梁某认为该笔借款的保证责任已经免除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邓某、贾某1、贾某2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被继承人贾某3保险金理赔款人民币743，818.28元及继承被继承人贾某3其他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向杨某偿还贾某3生前的借款人民币40，000元；二、梁某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邓某、贾某1、贾某2、梁某共同负担。二审中，对一审确认的事实，上诉人邓某、贾某1、贾某2提出以下异议：1．在认定事实的第一段中仅认可“贾某1、贾某2系死者贾某3的儿子，钱某系死者贾某3的母亲。贾某3于xxxx年xx月xx日去世”，对其他事实均不认可，认为贾某3与邓某是否是夫妻关系需要对方举证证明；2．对“受益人均为法定”有异议，认为已经指定了受益人。被上诉人杨某、原审被告梁某对一审确定的事实无异议。原审被告钱某未按本院传票通知的时间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一审确认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邓某、贾某1、贾某2提出的第一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对上诉人邓某、贾某1、贾某2提出的第二点异议，经核实，保险单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身故时生存的配偶、父母、子女，一审认定受益人均为“法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保险金赔付款743,818.28元能否作为死者贾某3的遗产范围。二、上诉人邓某、贾某1、贾某2应否赔偿被上诉人杨某借款40，000元。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邓某、贾某1、贾某2、被上诉人杨某、原审被告钱某、梁某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关于焦点一，人身保险金能否列入被保险人的遗产，取决于被保险人是否指定了受益人。指定了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其人身保险金应付给受益人；未指定受益人或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其人身保险金应作为遗产处理，可用来清偿债务或赔偿。本案中，投保人、被保险人贾某3生前在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身故时生存的配偶、父母、子女”。《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二）受益人先于被保险人死亡，没有其他受益人的；（三）受益人依法丧失受益权或者放弃受益权，没有其他受益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保险合同约定的受益人存在争议，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之外另有约定外，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受益人约定为“法定”或者“法定继承人”的，以继承法规定的法定继承人为受益人；（二）受益人仅约定为身份关系，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为同一主体的，根据保险事故发生时与被保险人的身份关系确定受益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为不同主体的，根据保险合同成立时与被保险人的身份关系确定受益人；（三）受益人的约定包括姓名和身份关系，保险事故发生时身份关系发生变化的，认定为未指定受益人”。由此可见，本案属于明确指定受益人情形，即贾某3投保的人身保险金的受益人为其配偶邓某、父母钱某、子女贾某1、贾某2，案涉人身保险金不属于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情形，故不能作为遗产来处理，不能用该人身保险金清偿贾某3生前所欠借款4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邓某、贾某1、贾某2在继承被继承人贾某3保险金理赔款743，818.28元的范围内向被上诉人清偿贾某3生前所欠借款40，000元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贾某3生前于2017年2月8日向杨某借款4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认为《借条》与《存单》日期不符，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付款。因贾某3已经去世，《借条》无法证明真伪，存款回单不足以证明支付相关款项，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责任，但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该项主张成立，且对真伪也未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定贾某3生前欠被上诉人借款40，000元，梁某对40，000元借款进行保证担保，但对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限均没有约定，应按连带责任保证对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邓某、贾某1、贾某2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原审被告梁某提出因借款人已经去世，梁某的担保责任已经免除的辩解主张，因其未提出上诉，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经一审法院询问法定继承人钱某即死者贾某3的母亲，其表示自愿放弃贾某3的所有遗产，亦不承担贾某3的所有债务。本院认为，原审被告钱某不应对杨某诉请的债务即被继承人贾某3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邓某、贾某1、贾某2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梁河县人民法院（2019）云3122民初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梁某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云南省梁河县人民法院（2019）云3122民初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邓某、贾某1、贾某2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被继承人贾某3保险金理赔款人民币743，818.28元及继承被继承人贾某3其他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向杨某偿还贾某3生前的借款人民币40，000元”；三、上诉人邓某、贾某1、贾某2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继承被继承人贾某3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向被上诉人杨某清偿贾某3生前所欠借款人民币40，000元；四、驳回上诉人邓某、贾某1、贾某2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邓某、贾某1、贾某2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邓某、贾某1、贾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梁河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王赶红审判员  孙 媛审判员  杨蓉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段祖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