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58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世强，男，汉族，1979年生，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国洪，桐梓县花秋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光勇，男，汉族，1977年生，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娄俊，贵州贵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世强因与被上诉人王光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3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世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2、3、4项诉讼请求;2.驳回被上诉人一审2、3、4、5项反诉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查清案件事实，认定事实错误。1、从客观事实来讲，王光勇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办理王光勇个人房屋更新修建行政审批手续应是王光勇的责任，上诉人仅是协助，一审认定系上诉人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涉案房屋被相关部门通知停止修建错误；2、王光勇父亲持有宅基地使用证登记的房屋是王光勇旧房拆除后居住的砖混结构的两间平房，而双方约定拆除的旧房是土石瓦结构的旧厨房和猪圈，没有宅基地使用证。王光勇被政府征收的109.34平方米房屋一间是在上诉人已经修建基础上修建的；二、一审认定涉案《联建合同》无效，适用诉讼时效判决不支持上诉人请求返还定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错误。《联建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适用《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王光勇占有周世勇定金无法律依据，诉讼时效应从法院确认合同无效之日起计算；三、一审认定签订涉案《联建合同》双方均有过错，对双方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错误。签订《联建合同》双方均有过错系事实，但本案实际受损是周世强，获益是王光勇。王光勇反诉请求主张的二至五项无事实依据。王光勇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虽然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对被上诉人不公平，但被上诉人仍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前后矛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修建的房屋虽然是在上诉人修建的基础上修建，但上诉人修建的是总共修五层，每层两套房屋的地基，而被上诉人实际只修了一层一套房屋，修一层房屋的地基是不用花这么多钱。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因其自身原因导致房屋无法修建的全部损失无任何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世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解除2011年9月19日周世强与王光勇签订《联建合同》；二、判决王光勇退还周世强订金人民币1万元；三、判决王光勇支付周世强垫资修建王光勇房屋基础材料、劳务现金人民币41070.50元；四、由王光勇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王光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决确认王光勇与周世强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联建合同》无效；二、判决周世强立即赔偿王光勇原房屋建设成本15907.2元；三、判决周世强立即赔偿王光勇因房屋被拆除后为租房居住所支付的租金40000元；四、判决周世强赔偿因拆除王光勇原房屋而造成的拆迁安置损失58050元；五、本案本诉和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周世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世强系桐梓县燎原镇山层村光明组村民，王光勇系桐梓县娄山关镇水井村燕家沟组村民。2011年9月19日，周世强与王光勇签订《联建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为：由周世强将王光勇位于桐梓县××镇××家沟组××旧房一间拆除重建，重建后的房屋为五层，每层两套，周世强在手续批复动工前支付王光勇定金1万元，动工后退还定金，重建后赔偿王光勇住房三套，旧房子拆除后，如有一方违约，应赔偿另一方违约损失10万元，合同签订后，周世强于当日支付王光勇订金1万元。2012年2月6日，周世强与案外人周尚林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周世强将涉案重建房屋的劳务承包给周尚林施工，总价款按总面积每平方米135元计算，周尚林在施工过程中，在涉案房屋地基的基础尚未完成时，即同年3月初，因周世强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被桐梓县综合行政执法部门到现场通知停止修建，2013年7月12日，因周世强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后被判处徒刑，于2017年1月9日刑满释放。另查明，涉案旧房的宅基地使用证登记的使用者为王光勇之父王正金（已故），涉案旧房屋拆除后，由于周世强未能重建，王光勇于2015年自行修建了109.34平方米的房屋一间，后于2018年9月12日，该房屋被桐梓县人民政府征收并给予王光勇拆迁安置。现周世强以前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一、判决解除2011年9月19日周世强与王光勇签订《联建合同》；二、判决王光勇退还周世强订金人民币1万元；三、判决王光勇支付周世强垫资修建王光勇房屋基础材料、劳务现金人民币41070.50元；四、由王光勇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王光勇以前述理由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反诉请求：一、判决确认王光勇与周世强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联建合同》无效；二、判决周世强立即赔偿王光勇原房屋建设成本15907.2元；三、判决周世强立即赔偿王光勇因房屋被拆除后为租房居住所支付的房屋租金40000元；四、判决周世强赔偿因拆除王光勇原房屋而造成的拆迁安置损失58050元；五、本案本诉和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周世强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周世强与王光勇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联建合同》，约定由周世强将王光勇的旧房一间拆除重建五层住房一栋，在给付王光勇三套住房后，其余房屋均归周世强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之规定，周世强作为燎原镇山层村的村民，与王光勇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试图通过以联建房的方式取得娄山关镇水井村的宅基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涉案《联建合同》因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故王光勇关于涉案合同无效的反诉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涉案订金1万元王光勇是否应当返还周世强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由于王光勇提出周世勇要求返还订金1万元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第一百三十九条“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之规定，由于双方在《联建合同》中约定，涉案旧房在拆除并开始动工后应立即退还订金1万元，因周世强于2012年2月6日开始动工，应当知道动工后就应退还订金1万元，故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2月7日开始计算两年，即2014年2月7日诉讼时效届满，但由于周世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2013年7月12日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并被判处徒刑，不能行使请求权，故诉讼时效中止，但周世强于2017年1月9日刑满释放后的六个月内，即应在2017年7月9日前主张权利，故周世强于2019年6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该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因此，王光勇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对周世强要求判决王光勇退还订金人民币1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周世强主张要求判决王光勇支付其垫资修建房屋基础材料、劳务工资等41070.50元的请求，以及王光勇反诉要求周世强赔偿原房屋建设成本15907.2元和因拆除原房屋而造成减少的拆迁安置损失58050元的反诉请求，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由于周世强在明知未取得相关职能部门审批的情况下不能建房，同时，王光勇明知周世强作为燎原镇山层村的村民，不能通过以联建房的方式取得娄山关镇水井村的宅基地使用权，仍与其签订《联建合同》，故周世强和王光勇双方在涉案合同中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周世强的前述诉讼请求以及王光勇的前述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王光勇要求周世强赔偿因房屋被拆除后为租房居住所产生的租金4万元的请求，由于王光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租房居住并产生了租金损失，故对王光勇的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周世强与王光勇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联建合同》无效。二、驳回周世强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光勇的其他反诉请求。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568元和反诉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周世强承担568元，王光勇承担1320元。本院二审期间，王光勇提交照片一张，证明王光勇之父王正金宅基地使用证上的房屋即为被拆除的房屋。周世强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照片中的房子并非周世强拆除的房子。二审中，王光勇表示鉴于周世强确有修建房屋基础的事实，愿意补偿周世强一万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周世强要求王光勇退还定金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王光勇是否应返还周世强修建房屋基础的费用。关于争议焦点一。权利人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须于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虽然周世强与王光勇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联建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由于当事人一般均基于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而签订和履行合同，各方对该合同约定权利的实现期限均有明确、合理的预期。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届满后，相对方未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不管该合同在事后是否被确认无效，其应当知晓其预期的合同权利受到侵害，故其对合同相对方的请求权即要求对方履行合同或赔偿损失的权利已经产生，并应当及时主张权利。故本院认为，周世强请求王光勇返还定金一万元仍应按照当时合同约定的返还时间计算诉讼时效。周世强于2012年2月6日开始动工，诉讼时效从2012年2月7日开始计算，周世强在诉讼时效期内即2013年7月13日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并被判处有期徒刑，不能行使请求权，诉讼时效中止。周世强于2017年1月9日刑满释放六个月即2017年7月9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但本案周世强于2019年6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因其未举证还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故其要求王光勇退还定金一万元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光勇原房屋已被拆除不能返还，周世强要求王光勇返还其修建房屋基础的费用，因周世强修建房屋基础系事实，王光勇亦承认因周世强未能继续修建房屋，其在周世强已修建房屋基础上继续施工并修建住房一间。但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双方拟修建房屋层数为五层，众所周知，修建房屋的层数不同，对房屋基础的要求也不相同，所需成本也不相同，修建五层房屋基础的成本必然大于修建一层房屋基础的成本。本案中，周世强自认其修建房屋基础花费共计41070.5元，王光勇在二审中也表示愿意补偿周世强一万元，考虑到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均存在损失，且王光勇实际只修建了一层房屋的事实，本院根据公平原则，酌情认定王光勇补偿周世强15000元。综上所述，周世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319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即“一、原告（反诉被告）周世强与被告（反诉原告）王光勇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联建合同》无效；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王光勇的其他反诉请求。”二、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319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周世强的诉讼请求。”三、由王光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世强人民币15000元。四、驳回周世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元，共计3024元，由周世强负担1200元，王光勇负担18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波审判员  喻 茜审判员  李成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法官助理窦川书记员吴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