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03民初1618号 原告：曾新松，男，1963年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原告：曾国章，男，198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原告：曾程露，女，199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良，福建永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金武，男，197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金，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曾新松、曾国章、曾程露与被告江金武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因涉及个人隐私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曾新松、曾国章、曾程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良，被告江金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新松、曾国章、曾程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江金武赔偿三原告因致曾秋兰发病并死亡的经济损失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198962.96元。事实和理由：曾秋兰系曾新松之妻，曾国章和曾程露之母。曾秋兰近十余年来均患有高血压病，平日靠服药控制。不知何时起，江金武就不顾社会公德，勾搭上了曾秋兰，并与曾秋兰长期保持不正当两性关系。2019年4月16日傍晚，江金武又将曾秋兰约去幽会，双方正行苟且之事兴奋之余时突然诱发了曾秋兰脑出血并致昏迷不醒，江金武见状因害怕即将赤身裸体的曾秋兰送到就近的湖坑卫生院抢救，但因曾秋兰病情严重随即被转往龙岩市第一医院抢救，经诊断曾秋兰的病情为：前交通动脉瘤破裂出血、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额叶血肿和高血压。之后，曾秋兰虽经该院全力抢救，但仍然一直昏迷不醒，病情极为严重。2019年5月8日，医生称曾秋兰已无任何再抢救的价值，三原告无奈只得于当日办理了出院。次日，曾秋兰即在家中去世。 本起事件发生后，三原告也当即向公安机关报了警，湖坑派出所也依法传唤了江金武并调取了相关证据，但因暂时没有证据证明江金武涉嫌犯罪，江金武被关押了几天后即被释放。 综上，江金武与有夫之妇的曾秋兰长期勾搭成奸，其行为有违公序良俗和社会公德，且江金武明知曾秋兰长期患有高血压，仍为一时之欢与其行苟且之事，从而诱发了曾秋兰脑出血并经抢救无效死亡，由此给三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身心伤害，故江金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时至今日，江金武仅支付了7000元的医疗费，其余经济损失经多方协调未果。为维护三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等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望依法支持三原告的诉请。 江金武辩称，三原告要求答辩人赔偿因曾秋兰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首先，答辩人对曾秋兰突发意外死亡一事深表遗憾和痛惜，但是曾秋兰的死亡是其自身疾病造成的，与答辩人和曾秋兰在当晚的行为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从龙岩市第一医院的病历、出院小结、疾病证明书、死亡医学证明书等已经形成完整、充分的证据链条证实曾秋兰是因其自身固有的颅内动脉瘤破裂出血行开颅手术后医治无效才死亡的。如果曾秋兰没有前交通动脉瘤，无论什么行为都不会导致死亡的结果发生。 其次，三原告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当晚答辩人有和曾秋兰发生性行为并因此导致曾秋兰病发死亡。从人民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以及鉴定意见可以清楚地证明答辩人当晚并没有与曾秋兰发生性关系，而曾秋兰体内没有检测出答辩人精液的情况也证实答辩人在询问笔录中关于当晚发生事情的描述是真实可靠的，即答辩人并没有与曾秋兰发生性关系。因此，三原告诉称是答辩人与曾秋兰发生性关系才导致曾秋兰病发死亡的说法根本就不是事实。 再次，答辩人虽然知道曾秋兰患有高血压，但是并不知道曾秋兰患有颅内动脉瘤，而曾秋兰死亡原因是前交通动脉瘤破裂出血最终导致死亡的，也即答辩人并不是在知情的情况下还与曾秋兰约会并答应其提出的要求，答辩人对事件的发生不具有预见性，不存在任何过错。 综上，答辩人虽然痛惜曾秋兰的死亡，但是答辩人在曾秋兰死亡一事不存在任何过错，三原告诉请答辩人赔偿因曾秋兰死亡造成的损失的40%，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根据的。以上答辩意见恳请法庭予以充分采纳并依法裁判。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以下证据：三原告和曾秋兰的身份证及居民户口簿，湖坑镇中心卫生院门诊病历，龙岩市第一医院疾病证明书、出院小结、住院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汇总清单，龙岩市医疗保险住院费用清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火化证，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经三原告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的龙岩市公安局湖坑派出所对曾新松、江金武、李海燕的询问笔录各1份，其中对曾新松、江金武的询问笔录，性质上属于当事人陈述，对于笔录中不利于被询问人的内容，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他内容，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确认；对李海燕、林庆生的询问笔录，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对此证言，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曾新松与死者曾秋兰系夫妻关系，俩人共生育一子一女，即曾国章和曾程露，曾秋兰有多年的高血压病史，平时有吃降压药控制。2017年3月左右，江金武与曾秋兰相识后便互有联系，江金武还曾雇请曾秋兰做小工，随后俩人感情加深。从2018年3月起，俩人发展成为情人关系并一直维持至事发前。2019年4月17日晚，曾秋兰与江金武相约见面后准备再次在江金武的车上发生性关系，在俩人相互抚摸、摩擦过程中，曾秋兰突发头痛和四肢发软，江金武见状先为其按摩放松，大约过了10多分钟后，江金武见其没有好转便开车将上身赤裸的曾秋兰送至湖坑镇中心卫生院救治，并打电话通知了曾秋兰亲属。因病情严重，曾秋兰当晚便被其家属送往龙岩市第一医院抢救，在全麻下行开颅血肿清除+动脉瘤夹闭+内减压+硬脑膜修补+去骨瓣减压+终板造漏术，术后复查CT，发现颅内继发少量出血，经医生与曾秋兰家属沟通后，曾秋兰家属要求出院，遂于2019年5月8日出院，出院时诊断：“前交通动脉瘤破裂出血、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额叶血肿和高血压、右侧硬膜下积液、继发基底节脑出血、高血压、……”，共住院治疗22天，花去医疗费131819.53元，其中医保报销76572.54元，个人自付55246.99元。2019年5月9日，曾秋兰在家中死亡，龙岩市永定区湖坑镇中心卫生院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推断曾秋兰的死亡原因为脑出血。2019年5月10日，曾秋兰的遗体进行了火化。本起事件发生时，曾秋兰的弟弟曾尚汀有向湖坑派出所报警。龙岩市公安局永定分局经侦查后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对江金武不予立案决定书。事故发生后，江金武总共支付了7000元。另查明，曾秋兰的父母已经先于曾秋兰死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江金武的行为与曾秋兰的死亡之间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以及江金武是否具有过错；2.如果江金武要承担责任，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及数额应如何确定。首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规定，构成一般侵权承担责任的构成要件为：一是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是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故意，是指行为人对特定的或可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是明确知道的，并且意图追求此种损害后果的发生。过失，是指行为人对特定的或可特定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预见并且具有预见的可能，但却未能预见。本案中，三原告要求江金武承担责任的基础即为一般侵权，因此，需要考量江金武是否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所规定的侵权构成要件。从主观过错上看，江金武与死者曾秋兰之间系不正当男女关系且一直保持，对该公然违背社会伦理道德的行为，应该予以谴责；造成曾秋兰死亡的原因是其身体患有前交通动脉瘤、高血压等疾病，并在此情况下与江金武进行性行为所致。从本院查明的事实分析，三原告及江金武仅知道曾秋兰患有高血压，并不知道曾秋兰还患有前交通动脉瘤等疾病，而即使是具有专业知识的医生，也未必能意识到曾秋兰不能进行性生活，更无法预料到进行性生活会导致死亡，故从江金武角度衡量，作为不具备医学专业知识的普通人，更不可能知道其与曾秋兰进行性行为会产生如此结果，该结果也应当是江金武不愿发生的，此外，更无证据证明江金武主观上存在该故意。因此，江金武主观上无过错。从抢救时间来看，曾秋兰被送至湖坑镇中心卫生院时其上身依然赤裸，从常理上推断，江金武并不存在救助迟延。综上，江金武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虽然江金武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故从本案看，如果江金武不与曾秋兰发生性行为，该死亡后果就可能不会发生，因此，无论江金武主观意愿如何，其行为与曾秋兰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关联，如果该损失全部由受害人自己承担，将产生利益严重失衡的结果，故本院将酌定曾秋兰的经济损失由双方进行分担。 其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法理，江金武分担损失的范围应限于确定性的财产性损失，而且是实际发生的直接损失，不包括可得利益损失、非财产性损失(如具有精神损害赔偿性质的损失等)，即本案中三原告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丧葬费为实际损失，依法可作为分担损失的范围；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财产损失，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死亡后未来收入减少的赔偿，性质上属于间接损失，该损失也不应列为分担损失的范围。因此，本案双方分担损失的范围为个人自付医疗费55246.99元、误工费3647.16元(165.78元/天×22天)、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1492.02元(165.78元/天/人×3天×3人)、护理费3647.16元(165.78元/天×2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60元/天×22天)、交通费300元、丧葬费38133元，合计103786.3元。关于双方分担损失比例的确定，应根据当事人经济状况、行为的性质等确定，本院酌定该损失由江金武分担62000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7000元，还应当再支付55000元；其余损失由三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江金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曾新松、曾国章、曾程露因曾秋兰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6200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7000元，还应当再给付55000元； 二、驳回曾新松、曾国章、曾程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45元，由曾新松、曾国章、曾程露负担987元，江金武负担35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范志敏 审 判 员  陈福柱 人民陪审员  胡煌太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銮平 附注： 一、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