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7民再52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加兴，男，汉族，1959年2月2日出生，住山东省单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柱，山东法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山东单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单县向阳路中段06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时培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波，系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桑守国，男，汉族，1966年3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单县。原审被告：桑守哲，男，汉族，1970年11月8日出生，住山东省单县。原审被告：李新秋，男，汉族，1972年2月16日出生，住山东省单县。再审申请人王加兴因与被申请人山东单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单县农商银行)、原审被告桑守国、桑守哲、李新秋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7）鲁1722民初4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鲁17民申96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加兴再审请求：撤销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7）鲁1722民初49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原审、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07年4月10日至2010年8月27日，王某冒用刘磊、王成玉、杨绪春的名义在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田楼信用社）贷款30万元。2010年6月，单县农商银行清理冒名贷款，王加兴所在李田楼分社负责人李文江、曹永强制向王加兴发放贷款30万元,用于归还王某的上述贷款。借款到期后，单县农商银行又于2014年12月向王加兴发放涉案借款40万元用于偿还上述借款。王加兴不是本案40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其与单县农商银行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不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另补充：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法律适用错误。单县农商银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加兴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原审被告桑守国、桑守哲、李新秋均未陈述意见。单县农商银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加兴偿还借款本金335004.14元,2017年10月20日之前的利息79615.52元及之后的利息、罚息；2、判令被告桑守国、桑守哲、李新秋负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6日，被告桑守国、桑守哲、李新秋签订了共同还款责任承诺书，向原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田楼信用社（以下简称李田楼信用社）承诺对王加兴借款600000元及利息、相关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月29日，李田楼信用社与被告王加兴签订了李田楼农信借字（2010）第117号借款合同，与被告桑守国、桑守哲、李新秋签订了李田楼农信高保字（2010）第117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借款合同约定：贷款人为李田楼信用社；借款人为王加兴；借款种类为担保；借款月利率为4.425‰；借款金额为600000元；借款与还款期限为2010年6月28日至2015年6月28日；本合同记载的借款金额、借款日期、还款日期如与借款凭证记载不一致时，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借款凭证为本合同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借款人在贷款人处开立基本账户并按贷款人的要求提供真实有效的材料；借款人按利随本清结息，在结息日向贷款人及时支付应付利息；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与本合同项下担保有关的律师服务、保险、运输、评估、登记、保管、鉴定、公证等费用；如贷款逾期，逾期期间除按原定利率执行外，另按原定利率的30%计收罚息；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另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债权人为李田楼信用社；债务人为王加兴；保证人为李新秋、桑守哲、桑守国；保证人愿为债务人依上述主合同与债权人形成的债务提供担保；保证人自愿为债务人自2010年6月28日起至2015年6月28日止，在债权人处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实际形成的债权的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600000元提供担保；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最高余额内，债务人可循环使用上述信贷资金、银行信用，每笔业务的起始日、到期日、利率及金额以主合同的借款凭证或相关债权凭证为准；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最高余额内，债权人发放贷款和提供其他银行信用时无须逐笔办理担保手续；在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最高余额内发生的业务，保证人按原币种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债务人依主合同与债权人发生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实际金额超过本金,600000元的，以实际发生的余额为准；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4年12月29日，李田楼信用社与被告王加兴签订了借款凭证，约定：借款人为王加兴；借款金额为300000元；月利率为4.67‰；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29日至2015年6月27日；同月30日，李田楼信用社又与被告王加兴签订了借款凭证，约定：借款人为王加兴；借款金额为100000元；月利率为4.67‰；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6月26日。四被告分别在上述合同和凭证中借款人和保证人处签名、捺印，李田楼信用社在贷款人、债权人和信用社审核意见处加盖公章，并将借款300000元和100000元分别存入户名为王加兴，存款账号为62×××06的账户中。自2015年1月8日至2017年8月11日，被告王加兴共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4995.86元。原告提供的欠本金及利息一览表显示，截止至2017年10月20日，被告王加兴借款金额为300000元的未归还本金，尚欠利息64856.44元；借款金额为100000元的尚欠本金35004.10元，尚欠利息14759.08元。合计共欠本金335004.10元，欠利息79615.52元。原审法院核实后发现，原告计算利息有误。被告王加兴实欠利息为66736.42元。诉讼中，被告王加兴提交了证人王某出具的证明，载明：“贷款说明2017年4月份我在李田楼信用社贷款叁拾万元找的是信用社主任曹永，我与责任人不认识，一切事项有曹永安排。贷款人王某”。经质证，原告以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为由不予认可。被告桑守国、桑守哲、李新秋均表示对此不知情。诉讼中，被告桑守国申请对《最高额保证合同》上本人签名按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案依法移交原审法院技术科对外委托鉴定。因被告桑守国“未按照规定的时间参加专业机构的选择，致使案件鉴定工作无法进行”，鉴定被退回。2015年11月30日，中国银监会山东监管局发文同意山东单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城关支行等45家分支机构开业，同时，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由山东单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山东单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日开业。原审法院认为，李田楼信用社为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享有和承担；根据银监会文件，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由山东单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山东单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原告，诉讼主体适格。被告王加兴由被告桑守国、桑守哲、李新秋担保借原告款400000元，有原告提供的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借款凭证等证据为证，足以认定原告与四被告之间借款、担保法律关系成立，该借款、担保合同均为有效合同。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借款400000元的义务，被告王加兴在借款后未能按合同约定期限偿还全部借款本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之规定，被告王加兴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偿还原告借款本息的违约责任。截止至2017年10月20日，被告王加兴尚欠本金335004.14元，实欠利息66736.42元。原告主张利息79615.52元，超出被告实欠利息数额，对于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2017年10月20日之后的利息、罚息，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故被告王加兴应当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35004.14元、2017年10月20日之前的利息66736.42元及之后的利息、罚息。原告主张借款月利率为4.66667‰，低于双方约定的4.67‰，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主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借款合同约定如贷款逾期，逾期期间除按原定利率执行外，另按原定利率的30%计收罚息，不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王加兴辩称案涉借款是根据原信用社主任曹永的安排，用于归还了王某的到期借款，其没有使用借款，并提供了王某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借款后如何使用该款，是对自己权利的自主处分，不影响借款合同关系的成立，故其辩解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桑守国、桑守哲、李新秋对被告王加兴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在被告王加兴逾期不能归还借款时，保证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担保义务。原告要求被告桑守国、桑守哲、李新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被告桑守国、桑守哲、李新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王加兴追偿。被告桑守国辩称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的签名按印不是本人所为，虽然申请鉴定，但未按照技术科的要求参加专业机构的选择，致使案件鉴定工作无法进行被退回，对相关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桑守哲辩称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的签名不是本人所为，但未申请鉴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原告也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加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山东单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35004.14元及2017年10月20日前的利息为66736.42元；逾期付款利息以335004.14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6.06671‰计算；二、被告桑守国、桑守哲、李新秋对上述借款本息在600000元限额范围内负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桑守国、桑守哲、李新秋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在其履行连带责任的范围内向被告王加兴追偿。案件受理费7519元，减半收取3759.50元，由四被告负担（原告已垫付，待四被告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支付原告）。再审审查期间，再审申请人王加兴提交以下证据：1、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7）鲁1722民初4946号民事判决书；2、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2）单刑初字第231号刑事判决书；3、从被申请人处调取的王某的贷款说明；4、从被申请人处调取的刘磊、王成玉、杨绪春被冒名贷款的借据；5、李田楼信用社负责人曹勇出具的证明一份；6、王某出具的贷款说明；7、被申请人出具的银行流水2份（4页）；8、被申请人出具的记账凭证3份；9、被申请人出具的贷款还款通知单3份；10、被申请人出具的借款借据2份；11、被申请人出具的说明2份。拟证明：1、2007年4月10日至2007年8月27日间，王某采取伪造借款人身份证明文件等虚假手段与被申请人签订借款合同，冒用刘磊、王成玉、杨绪春的名义从被申请人单县农商银行李田楼分社处贷款300000元。2012年10月17日王某因涉嫌骗取贷款罪被单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10000元的刑事处罚。单县人民法院（2012）单刑初字第23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某在案发后已向被申请人返还、退回上述赃款。2、案涉借款实际上是被申请人单县农商银行李田楼信用社负责人李文江和曹勇为了达到非法目的一手操作的，再审申请人并不是实际借款人，双方不存在真正的借款关系，申请人也没有从被申请人处获得借款，只是用于偿还王某骗取贷款罪的赃款，原审判决严重显失公正和错误。被申请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系复印件也不显示证据来源；对证据4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因出具人未到庭，需要核实真实性，庭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同时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形成时间是2017年，早于一审判决时间；对证据6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不能证明合法来源；对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8、9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能证明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处贷款，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发放贷款的事实；对证据11的真实性庭后核实，对关联性有异议，且形成时间是2014年，不属于本案新证据。综上，申请人提交的以上证据形成时间均在本案一审判决生效之前，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且大多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申请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再审审理期间，再审申请人又提交王加兴银行卡活期查询单一份，系从被申请人处调取，拟证明：2014年12月29日，该活期查询单显示贷款30万元，同日收回贷款本金20万元，于2014年12月30日又发放贷款本金10万元，同日收回贷款本金20万元，也就是说，案涉贷款发放到该银行账号中不到一天的时间被全部收回，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案涉借款关系，申请人也从未收到过案涉借款，不是实际的借款人。另外，被申请人在再审审查阶段明确表示案涉款项转入郭祥虎、郭君名下，并没有向申请人交付案涉借款。被申请人质证认为：对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没有意见，40万元贷款已经发放给申请人，其具体怎么支配和单位没有任何关系。本院审查认为，对上述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应综合进行分析认定。本院再审审理查明：2010年6月26日，再审申请人王加兴在原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田楼信用社申请贷款60万元，其填写的申请人基本情况表载明，因购房申请消费贷款30万元，规范冒名贷款30万元（刘磊、王成玉、杨绪春各10万元），共60万元。2010年6月29日，王加兴与原李田楼信用社签订借款合同，载明：借款人王加兴，借款用途规范贷款，借款金额60万元。同日，李新秋、桑守哲、桑守国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为王加兴自2010年6月28日至2015年6月28日在李田楼信用社贷款形成的债务最高额60万元提供担保。2010年6月29日，原单县李田楼信用社向王加兴发放贷款60万元，王加兴于同日取出27万元，6月30日取出30万元、3万元，其中30万元用于偿还刘磊名下的贷款10万元、王成玉名下的贷款10万元、杨绪春名下的贷款10万元，上述30万元系王某冒用三人名义骗取的贷款。后王加兴将实际用于个人消费的30万元贷款还清，剩余30万元未偿还。2014年12月29日，经原李田楼信用社领导班子研究决定，因规范贷款需要，以资产重组方式向王加兴发放贷款两笔，分别为30万元、10万元，用于偿还郭祥虎贷款20万元和郭君贷款20万元。王加兴先后于2014年12月29日、12月30日以购房名义向原李田楼信用社申请贷款30万元、10万元，李田楼信用社于2014年12月29日向王加兴发放贷款30万元，并于同日收回贷款本金20万元，偿还了郭祥符名下的20万元贷款，于2014年12月30日向王加兴发放贷款10万元，并于同日收回贷款本金10万元、10万元，偿还了郭君名下的10万元、10万元贷款。就向王加兴发放的40万元贷款为何用于偿还郭祥虎、郭君的贷款，被申请人称，王加兴的30万元贷款加利息近40万元一直未偿还，后郭祥虎、郭君偿还贷款时，便用他们二人的40万元先偿还了王加兴的贷款，王加兴重新贷款后，又偿还了郭祥虎、郭君的贷款。另查明，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2）单刑初字第23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某于2007年4月10日至2007年8月27日间，采取伪造借款人身份证明文件等虚假手段签订借款合同，分别冒用刘磊、王成玉、杨绪春等人的名义，从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田楼信用社骗取贷款50万元，贷款到期后，所贷本金及利息未归还，并判决王某非法所得继续追缴。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再审申请人王加兴以购房的名义向原单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田楼信用社贷款40万元，从借款申请书、借款凭证等表面证据来看，双方似乎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但是实质上，该笔金融借款是经原李田楼信用社领导班子研究决定，以资产重组的方式向王加兴发放的，目的是为了规范贷款，且该笔借款发放当日便被收回，用于偿还了他人的贷款，借贷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金融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金融借款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审被告李新秋、桑守哲、桑守国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作为从合同，依法也应认定为无效。被申请人依据无效的金融借款手续要求王加兴承担还款责任，依据无效的保证合同要求原审被告李新秋、桑守哲、桑守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王加兴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7）鲁1722民初49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请人山东单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7519元，减半收取3759.50元，由山东单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7519元，由王加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学军审判员  陈尔森审判员  张秀云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赵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