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4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良，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生彩，女，196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王生彩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2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2019）湘1202民初2798号民事判决，驳回王生彩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王生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禹子英挪用资金的对象为单位资金，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禹子英挪用资金的对象为客户资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挪用对象不同，挪用资金罪定罪的法律依据、犯罪主体、各方过错等均不相同。具体到本案，一审认定禹子英挪用对象错误，致使本案案由、定性、过错认定均发生错误。（二）上诉人认为，本案因禹子英刑事犯罪行为造成被上诉人资金损失而引发，属于一般侵权纠纷，应依据过错原则认定责任承担。因禹子英犯罪行为导致王生彩资金损失，属于一般侵权行为。王生彩明知资金未交付上诉人，而是与禹子英个人发生借贷往来关系，在未取得任何银行借贷凭证的情形下交付禹子英占有控制，在禹子英支付高息诱惑下导致资金风险并最终酿成损失，王生彩自身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更多甚至全部的责任。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王生彩辩称，其并没有收到过怀化农商行的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生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怀化农商行支付王生彩本金15万元及利息，因怀化农商行前期已垫付6万元，所以实际应支付王生彩本金9万元（从2016年3月15日开始计算至还本付息完结为止，每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或按照被告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判令怀化农商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怀化市（县级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为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被告怀化农商行，舞水路分社变更为被告农商行舞水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农商行舞水支行行长等职。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开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农商行舞水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逐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甚至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该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以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王生彩在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账号为92×××11，与农商行舞水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建立储蓄合同关系。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农商行舞水支行客户王生彩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于2016年3月15日安排农商行舞水支行员工采取套打下账［套打下账是指农商行舞水支行员工在套取客户资金时，取款、转账采取复写纸套打的方式，打印2份取款凭证，禹子英或者银行工作人员在客户原始取款凭证客户签名处签上客户的姓名，然后由银行工作员再将套打凭证交给客户（或代理人），在套打凭证上补签姓名确认取款的方式］的方式，将王生彩在该行的存款15万元套出后，由禹子英将资金借贷给他人或者退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案发后，王生彩于2016年5月5日向“4.21”禹子英案专案组申报债权，登记金额为15万元，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王生彩的资金未退还金额为15万元。该院（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中亦认定的禹子英挪用资金数额包含王生彩的资金15万元。王生彩认为怀化农商行应承担支付存款责任发生争议，2017年1月7日，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王生彩与怀化农商行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行先行向王生彩垫付债权本金6万元，怀化农商行实际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由法院裁判。王生彩亦表示收到了调解协议书中由被告垫付的资金6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王生彩在农商行舞水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存款，双方之间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农商行舞水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王生彩基于禹子英系被告农商行舞水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揽储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王生彩将资金存入其在农商行舞水支行所开设账户内，虽然王生彩按禹子英安排事后或当天在取款凭证上签名，但王生彩的存款实际上被农商行舞水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禹子英是否向王生彩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农商行舞水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怀化农商行抗辩王生彩账户所支取的15万元系原告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与被告农商行舞水支行不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观点，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现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农商行舞水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王生彩存款转化而来的银行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农商行舞水支行在工作人员、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王生彩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农商行舞水支行对王生彩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农商行舞水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农商行舞水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王生彩受高息诱惑，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该院对其要求支付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部分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怀化农商行已先行垫付给王生彩的资金6万元，将在王生彩的债权本金15万元中予以扣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生彩支付存款本金9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3月15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本金9万元计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二、驳回王生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为1025元，经本院批准缓交至执行阶段，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金融机构，储蓄金融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生彩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被上诉人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遵守，全面依约履行义务。上诉人诉称禹子英挪用的款项系客户王生彩的资金，而非挪用农商行的资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中，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时任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然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以高息诱使王生彩将资金交给其使用，在本质上系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在禹子英安排员工取款后，虽打印取款凭证并交由王生彩补签确认，但该行为系舞水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而已。基于舞水路分社及后来的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且禹子英又时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普通储户有理由相信该行属于职务行为。故对于上诉人怀化农商行诉称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舞水路支行长期以高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被上诉人王生彩存款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王生彩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舞水路支行对王生彩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9万元负有支付义务，并无不当。王生彩受高息诱惑，将自己账户内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拆借，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义务，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支付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部分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合法合理。上诉人主张王生彩在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存在明显、重大过错，应承担更多甚至全部责任，因缺乏事实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舒灵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