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3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春才，男，196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法，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宇，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辉，男，196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四川韬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思明地理信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郭家桥正街18号1幢1层5号。 法定代表人：冷朝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军，男，198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胡春才因与被上诉人杨兴辉、原审第三人四川思明地理信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4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春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兴辉返还胡春才借款本金55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杨兴辉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款项为借款，转账凭证备注为“借款”，思明公司也表示该款项为借款；一审法院对录音证据的内容理解有误，认定借款事实发生在胡春才成为思明公司耿马分公司负责人时错误；一审法院未释明该款项性质。 杨兴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胡春才完成了款项的交付，但无证据证明其与杨兴辉存在借贷的合意。杨兴辉已提供证据证明550000元是思明公司的项目款，由于思明公司未按约支付项目款，导致项目无法推进，杨兴辉要求思明公司支付，思明公司才委托其债权人胡春才向杨兴辉支付550000元项目款，录音证据也予以证明。思明公司已丧失偿付能力，耿马项目回款胡春才才能实现债权，故胡春才才支付款项推动项目。杨兴辉与胡春才不存在借贷关系，胡春才亦未进一步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 思明公司称，若思明公司未及时支付项目款，杨兴辉可以提起诉讼，因项目面积增加，成本也增加了，故杨兴辉垫资有限便向思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申请借款，但思明公司有外债，便引荐胡春才向杨兴辉出借借款。 胡春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杨兴辉、思明公司立即向胡春才返还55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按月息2%，从借款之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杨兴辉、思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春才于2018年3月13日、2018年4月2日、2018年4月8日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59分三次向杨兴辉账号62×××89转款300000元、100000元、150000元，转账凭证载明：用途：其他，附言：借款。庭审中，胡春才就其诉讼请求要求杨兴辉与思明公司承担共同还款义务。 另查，胡春才系思明公司耿马分公司负责人。2017年8月25日，思明公司与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农业局签订《耿马县农村土地承包旌阳区确权登记颁证测绘项目技术服务合作书》（以下简称测绘技术服务合同书），主要约定：思明公司承揽耿马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测绘项目（第二标段），合同单价为19.9元/亩，合同总价款为6395661元。2017年9月1日，思明公司（委托方，甲方）与杨兴辉（承接方，乙方）签订《云南省临沧市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项目技术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主要约定：杨兴辉为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项目（二标段）下辖4个乡镇提供劳务技术服务，项目总经费按照10元/亩计算。项目及预算工程总价款3200000元，项目工程费支付方式：按农业局与总公司签订合同付款方式，农业局第一笔付款时，按农业局付款支付项目工程款的比例支付项目款，用于解决工人的基本工资和原材料采购费以及项目开支费用，保障项目工期向前推进，项目工程费支付日期：每次支付款都按农业局拨款到账后第二天，乙方开相应发票后，3日内支付该工作经费到乙方账上，农业局支付尾款结束，那么乙方的项目款已应拨款完。 庭审中，杨兴辉抗辩因思明公司将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农业局支付的工程款项他用，未按时向杨兴辉支付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工程进度款，导致杨兴辉无法继续提供技术服务，思明公司便向胡春才提出借款550000元支付给杨兴辉。同时，因胡春才和思明公司另有多笔债权债务正在执行中，胡春才为保证其债权能顺利收回，故同意向思明公司出借550000元支付给杨兴辉用于测绘技术服务合同书的继续履行，以保证顺利完成该合同后向思明公司收回借款，但因思明公司现已无偿还能力，故胡春才转向要求杨兴辉偿还案涉款项。 杨兴辉提交一份胡春才和杨兴辉对话的录音证据，内容为：“胡：……这是借条，有凭证的啊。你看，这是打到你账上的，这是你的借条。杨：不是我的借条，是他的借的嘛。胡：不，他借的”。胡春才认可上述录音内容系其本人所说，并陈述“不，他借的”中的“他”是思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冷朝君，其陈述与杨兴辉未签订借条或借款合同是因借款时杨兴辉在耿马，距离过远，无法签订借款合同。 又查，2018年4月20日，思明公司耿马分公司收到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农业局支付的1200000元后，于2018年4月26日向胡春才转账支付720000元。杨兴辉抗辩该款即是思明公司偿还胡春才的借款。庭审中，胡春才要求杨兴辉与思明公司承担共同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就案涉550000元，胡春才和杨兴辉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必须具备两个要素，一是借贷的合意，二是款项的交付。案涉550000元款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至杨兴辉账户，款项交付是事实。关于借款合意，杨兴辉予以否认，除转账凭证上注明有“借款”，双方并无借条或借款合同，而转账凭证上备注的“借款”系胡春才转账时单方备注，不足以证明双方有借款合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案件三方的关系为：胡春才是思明公司耿马分公司负责人，思明公司承接测绘技术服务合同书载明的工程后，将工程部分分包给杨兴辉实际施工。胡春才在录音中认可案涉550000元不是杨兴辉借的，是思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冷朝君借的。同时，胡春才作为思明公司耿马分公司负责人向杨兴辉转款，亦不排除有支付工程款的可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之规定，胡春才作为一审原告，其所举证据应当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杨兴辉作为一审被告，承担反证义务，其所证据需达到使胡春才的主张存在真伪不明的情形即可。胡春才所举证据仅有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胡春才和杨兴辉之间就案涉550000元存在借款合意，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程度，杨兴辉所举证据已使胡春才主张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对此，胡春才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主张，但胡春才未能进一步举证。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胡春才和杨兴辉之间就案涉550000元不存在借款关系，杨兴辉不存在还款义务。 关于胡春才要求思明公司与杨兴辉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其请求权基础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杨兴辉或者思明公司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胡春才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杨兴辉与胡春才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杨兴辉不存在还款义务，胡春才基于该规定要求思明公司与杨兴辉承担共同还款的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胡春才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胡春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1元，减半收取4650.5元，由胡春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思明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由耿马自治县农业农村局于2019年7月25日出具的《通知》，拟证明耿马工程项目的实际工程量成倍增加，需要杨兴辉有足够的垫资能力，而杨兴辉没有足够的钱便向思明公司借款，思明公司引荐的胡春才出借款项。 胡春才质证称，对于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因为胡春才已经是耿马分公司负责人，所以对该情况清楚。 杨兴辉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杨兴辉与思明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由农业局向思明公司支付款项后，思明公司3日内向杨兴辉支付50.25%的款项，但思明公司收到农业局款项后，并未足额支付，并不代表杨兴辉没有垫资能力。该份证据证明耿马项目是回款机率非常高的项目，所以胡春才愿意推动该项目。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证明案涉耿马项目实际面积增大，但无法证明杨兴辉向胡春才借款垫资，二者之间缺乏因果关系，达不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另查明，胡春才于2019年3月成为思明公司耿马分公司负责人。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春才与杨兴辉之间是否建立民间借贷关系，杨兴辉是否应向胡春才返还550000元及利息。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首先，胡春才上诉主张其与杨兴辉之间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提交转账凭证证明其主张。杨兴辉抗辩案涉转账是耿马项目的工程款而不是双方之间的借款，在对款项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杨兴辉向法院提交《耿马技术合作协议书》、耿马分公司对公活期交易明细表、杨兴辉个人借记卡账户明细、胡春才与思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冷朝君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及执行案件信息、以及通话录音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中杨兴辉承担的是反证义务。所谓反证，是指没有证明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为证明对方主张事实不真实的证据，故杨兴辉提交的证据不必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其提交的证据已使待证的借贷合意事实达到真伪不明的状态，故在此情况下，胡春才需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但胡春才未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问题进一步进行举证证明，故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责任。 其次，依据查明的事实，胡春才与杨兴辉之间并非亲密的关系，550000元借款标的属于大额借款范畴，在双方并不熟悉的情况下，胡春才向杨兴辉出借款项但未与杨兴辉签订借款合同，亦未要求杨兴辉出具借条，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规则。在胡春才未证明双方具有借贷合意的情况下，依据杨兴辉提交的证据，不能排除案涉款项属于支付工程款的可能性。故此，本院认为，胡春才和杨兴辉之间就案涉550000元未达成借贷合意，双方未建立借款关系，杨兴辉不应向胡春才承担还款义务。 再次，关于胡春才主张一审法院未释明该款项性质的问题。本院认为，胡春才主张债权存在则需举证证明其主张，杨兴辉在抗辩中提交证据致不能排除案涉款项可能为工程款性质，但依据其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案涉款项属于其他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按照胡春才请求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妥。 综上，胡春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9301元，由胡春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  敏 审判员 王 晓 川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