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青，男，1964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卓秀娟，女，196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国能，上海市捷华（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元存，男，1957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锦辉、黄小浦（实习），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立青、卓秀娟与被上诉人薛元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5617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立青、卓秀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除李立青归还薛元存150万元是事实外，其余所认定之事实没有证据支持，被上诉人应该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转入卓秀娟的590万元是用于做期货生意，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认定。 被上诉人薛元存答辩称，1、讼争款项系薛元存用于与李立青、卓秀娟合资收购上海金仕达公司股权的投资款，而非所谓投资期货生意的款项，一审法院对讼争款项性质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的裁判观点完全正确。 薛元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立青、卓秀娟向薛元存返还440万元及利息（以4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3月14日起计算至李立青、卓秀娟实际归还款项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6年3月14日13时52分和13时55分，薛元存分二次向卓秀娟银行账户转款390万元和200万元，共计590万元。同日，卓秀娟将该590万元，分别转给案外人陈某400万元和案外人卓某190万元。薛元存认为，该590万元系用于与李立青、卓秀娟共同设立公司，收购杭州金仕达软件公司（或上海金仕达卫宁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金仕达公司）。李立青、卓秀娟称，该590万元系薛元存用于其投资期货（原油期货），卓秀娟在收到款项的当天将该590万元按薛元存的指示转给卓秀娟的侄儿卓某190万元，转给陈某（上海庚云投资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以下简称庚云公司）400万元。薛元存认为，因李立青拉薛元存做期货，薛元存叫李立青也要投资200万元一起做，所以其委托卓某投资期货生意，并于2016年3月16日转款支付110万元给卓某。薛元存在庭审时称，110万元中的100万元用于投资期货，与李立青谈收购公司时薛元存出资的金额为600万元，因当时只有590万元，所以110万元中的10万元是补足600万元的。另外，薛元存还于2016年5月6日向卓某转款支付100万元，该100万元是李立青向其的借款，卓某于2016年5月16日已经还清。 薛元存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其于2017年12月7日向浦东分局提出控告李立青诈骗一案的相关材料包括薛元存的报案材料、李立青的询问笔录、案外人薛清芳的询问笔录、案外人王育民的询问笔录、案外人柯子成的询问笔录、借条和欠条（照片件）、上海金仕达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上海金仕达公司《有关李立青相关事项的情况说明》等，其中：薛元存在报案材料陈述的主要内容有：其与李立青系同乡朋友关系，2016年3月初，李立青约其到上海长宁区吴中路禧嘉福酒店李立青的沉香店和上海证券大厦24层李立青的分公司，介绍林春深博士和郑俊武经济学士。经李立青三人分析，其出资590万元与李立青合伙组建公司，然后收购上海金仕达公司，会有巨额盈利。之后其按李立青的要求两次打给卓秀娟590万元。合伙款项汇出后，李立青又索要其身份证说做注册公司使用的。之后再不谈合伙公司注册事宜，其多次电话询问收购事宜，李立青予以各种推诿，至2016年6月李立青仍然没有推进组建公司的工作，其提出退还合作款项，至9月李立青共退还150万元，拉他人家具110万元抵押给其，剩余440万元拒不返还等。 李立青在接受浦东分局询问时陈述的主要内容有：2016年初薛元存到上海看病，薛元存、李立青、陈某、郑俊武还有好几个人在其开设的位于上海吴中路天禧嘉福酒店1楼的礼品店内喝茶并相识。过了二天，薛元存，李立青、陈某、郑俊武、林明清还有好几个人等到上海证券大厦24楼，当时谈的内容是郑俊武、陈某、林春深做现货原油期货，在哪个平台做李立青不知道，负责人为郑俊武，林春深是操盘手，陈某和林明清是跟班。李立青听到当时商定薛元存提供资金，打款400万元到陈某户头，由郑俊武来分配在齐鲁、大连再生这一类的现货原油交易平台。另外190万元打给李立青的员工卓某，卓某每天负责管理这190万元，并每天向薛元存汇报资金使用情况，由薛元存指令卓某将钱投入具体的现货原油平台并进行买卖。当时现货原油国内纠纷比较多，所以薛元存就让卓某以卓某的名义在现货原油平台开户并操作交易，输赢都是薛元存的，薛元存每月给卓某支付工资1万元，但后来赔钱了，就没有支付工资给卓某。薛元存听了郑俊武的介绍，觉得现货原油可以赚很多钱，就投资了400万元给郑俊武控制的陈某账户，因郑俊武上了失信黑名单，没有银行账户，所以钱就打给陈某，但钱是由郑俊武使用的。当时并没有谈及收购上海金仕达公司的事宜。薛元存打给卓某的190万元，卓某已将钱款还给薛元存；打给郑俊武的400万元，郑俊武在2017年4月前还了薛元存一部分，到2017年4-5月在老家福建莆田仙游县，李立青、薛元存、薛春良还有当地很多人在一起商量剩下的钱怎么处理，因为钱都是经过李立青的银行账户，最后商议李立青对薛元存投资的剩余钱款270万元在二年内（2019年4月4日之前）还清，当时也立了字据，当时是李立青自愿还款的，目前也在履约当中。在浦东分局的材料中有李立青出具给薛元存的一张《借条》和一张《欠条》拍照打印件，内容均为李立青确认向薛元存借（欠）270万元，于2019年4月4日还清，其中《借条》落款处的借条人为李立青和卓秀娟，李立青在落款处签名；《欠条》是李立青用手写的。李立青称，出具《借条》、《欠条》后他认为该款项不应由其承担，遂将《借条》、《欠条》原件销毁。 薛清芳在接受浦东分局询问时陈述的主要内容有：其是薛元存的侄子，李立青是老乡但不熟。2016年3月份，薛元存带薛清芳到上海吃饭时见到李立青、柯子成等人。当时李立青向薛元存讲要成立一家新公司，用于收购上海金仁达公司，而成立这个公司需要1亿的基本资金，说薛元存投590万元可以在新公司占股6%，李立青要求薛元存把身份证拿出来注册公司，薛元存就把身份证给了李立青，之后再没有跟李立青接触。 王育民在接受浦东分局询问时陈述的主要内容有：王育民是薛元存的表弟，与李立青在1998年前后认识但不熟。2016年2-3月份，薛元存到厦门跟其聊起他在上海准备投资一个项目，让王育民跟他去听一下项目是否可靠。2016年3-4月份，在厦门湖里一家饭店吃饭时李立青就和薛元存聊起来，说只要薛元存将钱投资给李立青本人，李立青投资收购股权后，可以将薛元存投资的几百万在一年内挣到几千万。具体收购的项目王育民记不清楚了，记得李立青向薛元存讲投资很稳妥，保本保盈利。接着过几个月，薛元存跟王育民讲他被李立青骗了几百万，这时王育民才知道薛元存在李立青那里投资并且受损了。 柯子成在接受浦东分局询问时陈述的主要内容有：柯子成与薛元存、李立青都是福建莆田人，从年轻时就认识，柯子成家就与薛元存和李立青家是邻村。2016年2月份前后，李立青电话邀请薛元存和柯子成到他参与投资的庚云公司看些投资项目，于是柯子成和薛元存到上海证券大厦24楼庚云公司办公室，他们到时李立青、陈某、林春深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们。随后李立青介绍庚云公司有一些比较好的收购项目，其中有上海金仕达公司，李立青说只要庚云公司收购上海金仕达公司，作为投资人的柯子成和薛元存都会有投资金额数十倍的收益。薛元存觉得这个项目收益比较可观就想参与投资，而柯子成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觉得李立青这些人不是很靠普就没投资。薛元存过了一段时间就把几百万投资款按照李立青要求转给李立青的妻子卓秀绢。因为庚云公司是个空壳公司，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资金往来。薛元存将钱转给卓秀娟后，过了3-5个月薛元存见李立青他们没有将上海金仕达公司收购，就想撤资，期间李立青也退了一部分钱给薛元存，但后来李立青就失去联系。卓某是李立青的司机，陈某是郑俊武的司机，因郑俊武上征信黑名单，有时候会用陈某、高媛的银行账号走账。2018年2月2日，上海金仕达公司向浦东分局出具《有关李立青相关事项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有：2016年1月至今，上海金仕达公司从未与李立青、郑俊武、林春深、林明清、卓仕奕、陈某等人以个人名义或以庚云公司名义进行投资对接。 李立青、卓秀娟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卓秀绢的银行历史明细清单、卓某与薛元存的微信记录及卓某的银行账户明细、薛元存与李立青的微信记录及陈某的银行历史明细清单，其中薛元存与卓某微信记录的主要内容有：卓某于2016年3月13日通过薛元存的好友验证请求。3月14日16时29分，薛元存用语音说“仁奕，晚上我们有入金吗？（指买期货）”，卓某回复“在开户”，16时43分，卓某“钱来太慢，来不及”，20时30分，薛元存语音“金我们是否投入进去？”，卓某语音“现在是阿李（李立青）他们之中退一个（账户），我看一下是否来得及入进去，如果来不及我也没办法。”自2016年3月15日起，卓某开始向薛元存发送向各平台购买期货（入金）的讯息以及卓某手写的交易清单。薛元存与李立青的微信记录中，薛元存将卓某向其发送的各平台购买期货（入金）的讯息以及卓某手写的交易清单经整理后转发给李立青，另外向卓某、李立青发送一张通讯录，人员共计17名包括陈樑、董念、高媛、黄开炳、齐飞、卓某、林铁军、李浩、薛良洪、王新新、林明清、刘宋魁、王玉叶、余金明、刘伟、王翔宇、黎勇，其中董念、高媛、黄开炳、薛良洪、王玉叶出现在卓某的银行历史明细清单上；陈樑、董念、高媛、薛良洪、林明清、刘宋魁、余金明、王翔宇出现在陈某的银行历史明细清单上。陈某银行历史明细清单还显示，2016年3月14日陈某收到卓秀娟的400万元，开始向各交易平台购买期货。 李立青、卓秀娟还申请卓某、陈某出庭作证。卓某作证称：卓秀娟是其姑姑，其任李立青的驾驶员和助理。因薛元存对郑俊武及第三方不熟，借用卓秀娟的银行账户将款项转给郑俊武、陈某。2016年3月14日，卓秀娟向其转款190万元，但并没有说明用途，但其知道这是薛元存用于期货交易的资金，薛元存在其账户上的期货资金共计400万元，包括卓秀娟转款190万元，薛元存转款110万元和100万元。2016年6月其分三次共向薛元存转款150万元期货投资款。其并无期货买卖经验，其仅提供自己的账户给薛元存使用并代薛元存管理账户；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薛元存口头答应每月给其1万元工资；其将银行账户及密码给郑俊武，具体期货买卖均由郑俊武操作，收益都归薛元存和郑俊武的公司按比例分成。2016年7月8日，薛元存曾通过微信让卓某向李立青要欠条和身份证，薛元存称，身份证是李立青要设立公司时向其要的，欠条是要李立青出具590万元的欠条。卓某称，欠条是郑俊武和林春深要写给薛元存的。陈某作证时称，其为庚云公司员工，负责公司的接待工作，其认识卓秀娟，见过薛元存但不熟，林春深是公司领导，负责原油期货交易。其与卓秀娟之前并无资金往来，2016年3月14日，李立青告诉其会有笔资金入账，之后卓秀娟给其转款400万元后，林春深告诉他这笔资金是用于期货交易，其仅提供银行账户，款项进来后，有部分款项是转至其他的期货账户，具体的期货交易均由林春深操作，具体情况其完全不清楚。其与薛元存没有生意来往，没有薛元存的电话和微信，与卓某也无往来。 另查明，李立青与卓秀娟于1987年10月18日登记结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的590万元是薛元存与李立青合作收购其他公司的款项，还是薛元存用于期货投资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分析，薛元存主张案涉590万元系用于收购上海金仕达公司比较符合客观事实，理由如下：首先，案涉的590万元是一笔不小的投资，若是做期货生意，根据一般的常识，应当由薛元存开立期货账户，再委托他人代为具体操作，薛元存能对期货交易动向有个基本的了解。然而，当薛元存将590万元转入卓秀娟账户后，其对该款项的使用情况全然不知，甚至连提供期货账户的卓某、陈某亦不是实际操作期货交易的人，实际掌控交易资金是庚云公司的郑俊武和林春深，且薛元存与郑俊武、林春深也是刚认识，薛元存若要委托郑俊武、林春深做期货生意，应当与郑俊武、林春深或与庚云公司签订书面合同来保障自己的权益，降低经营风险。其次，既然薛元存要委托庚云公司投资期货生意，可自己开立期货账户，再将账号及交易密码交由郑俊武、林春深或与庚云公司，没有必要将金额转入卓秀娟账户，在由卓秀娟转入卓某、陈某账户，且卓某、陈某并没有实际操作期货交易，其只是提供期货账户供郑俊武使用而已。第三、薛元存已另行委托卓某操作期货交易，并向卓某支付相应的投资款项，表明薛元存支付给卓秀娟的资金项目与期货交易无关。第四、柯子成在接受浦东分局询问时证实，李立青曾向薛元存和其介绍收购上海金仕达公司可能带来的收益，也印证薛元存主张与李立青共同收购上海金仕达公司的事实。第五、证人卓某、陈某均证实，其收到卓秀娟支付190万元和400万元时，卓秀娟并未告知该款项的来源。第六、卓秀娟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卓某和陈某转款190万元和400万元系根据薛元存的指示，李立青、卓秀娟提供的证明不足以证明薛元存所支付的590万元系适用于期货交易，与其无关的事实。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薛元存向卓秀娟银行账户支付的590万元，系薛元存与李立青合作用于收购上海金仕达公司的款项，该收购项目并未实际履行，薛元存自认李立青已经偿还其150万元，是其对自己合法权益的处分，依法予以确认。薛元存主张李立青偿还剩余的440万元款项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立青与卓秀娟系夫妻关系，讼争590万元系薛元存转入卓秀娟银行账户，证明卓秀娟对薛元存与李立青的合作事项是清楚的，或者卓秀娟也参加了李立青的生意往来，且债务发生在李立青与卓秀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薛元存主卓秀娟与李立青共同承担还款义务，于法有据。薛元存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立青、卓秀娟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李立青、卓秀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薛元存4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本案讼争的款项往来事实清楚，争议焦点在于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由于薛元存与李立青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协议，双方当事人又各执一词，一审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及当事人的实际行为综合作出了判断，该认定合法有据，并从各方面充分阐述了理由，二审不再赘述；2、上诉人李立青、卓秀娟主张本案讼争款项的用途为投资期货明显有悖常理，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立青、卓秀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5840元，由上诉人李立青、卓秀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仲 审判员 张 超 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玉梅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