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5民初16663号原告：李言，男，199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兵(系原告之父)，197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孙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婕，女。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昱阳，男。原告李言与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寻梦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远兵，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昱阳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三个月，但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返还原告以虚假发货为由罚扣的货款6,85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7年9月7日在拼多多购物平台上注册“有好货的小店”(店铺账号为558852)，注册成功后一直正常经营、正常发货，原告的货源和发货均由阿里巴巴平台广州欧佩化妆品厂家提供完成。2017年11月17日，拼多多平台向原告店铺发送站内信称原告在2017年11月16日存在虚假发货行为，平台欲对原告店铺当天685单以每单10元进行罚款共计6,850元。2017年11月20日，被告扣划原告店铺货款6,850元。被告对虚假发货的认定理由为“商家发货上传物流单号信息后24小时内无物流信息更新”。原告认为，1.物流信息更新是物流公司的业务范围，非原告所能控制，被告要求原告去履行由于客观原因根本无法实现的合同内容，被告作出相关规定的目的并非为了管理平台经营秩序、而是为了获取原告财物，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被告公司利用原告想在平台上做生意的心理隐瞒了一个原告不可能完成的事实让原告完成并进而进行罚款，属于欺骗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九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七项的规定，被告应将罚款返还给原告；2.我国刑法规定的财物包括财产性利益，被告采用虚构原告客观不能完成的约定条款将原告的财物转为自己占有、达到免除自己债务获取利益的目的，被告系诈骗行为，要求法院将本案中止审理、移交公安机关或检察院侦查。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寻梦公司辩称，原、被告之间签署了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和发货规则，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被告在协议和规则中对于涉及原告重要权利和责任的条款均做了特别提示，被告已经尽到提醒注意义务。协议和规则均明确约定商家不得虚假发货，平台制定该些规则系为了督促商家真实、及时发货，从而维护消费者的购物体验、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原告店铺具有履行能力且应当依约履行。经被告监测，原告在2017年11月16日存在虚假发货的情形，其中11单无物流信息、411单揽件超时，被告根据协议及规则约定扣款6,850元具有充分的事实和合同依据。原告称发货问题系物流公司的原因导致但未提供证据，且合同法中明确规定了合同一方当事人因第三人原因造成违约，还是应当向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被告不同意返还扣款，要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供了其店铺被罚当天的所有订单信息，证明其被罚订单的详细情形。被告对该些订单的真实性认可，但对于订单违规类型不认可，并对证据来源持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庭后向本院说明了该证据的来源，系从被告对其申诉信息回复的审核意见中下载，故本院对于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予以确认。但关于该证据中显示的订单违规类型，被告后根据物流信息进行了部分变更，14单无物流信息变更为揽件超时，且被告表示无物流信息和揽件超时的判定理由均为发货规则第4.2.1条，故对此本院以被告最终提交的版本为准进行认定。2.原告提供了物流公司证明，证明原告当天已向物流公司发货、物流公司已经收到货物。被告对其中写有“百世汇通”、“韵达”字样的证明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邮政”、“天天快递”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该些证据落款章均为广州市欧佩化妆品有限公司，无法看出与本案的关联性；其次该些证据中除广州志向快递有限公司外、物流公司均未加盖公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和证明效力；再者，从证据本身所载的内容看，仅能看出确认收件或者发件，无法看出揽件时间，与本案的争议焦点亦不存在关联。综上，本院对该些证据均不予采纳。根据当事人双方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系“拼多多”网站(域名www.pinduoduo.com)运营方。原告于2017年9月8日与被告网签V2.4版本的《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在“拼多多”网站注册名称为“有好货的小店_3151”的网上店铺。入驻时原告缴纳保证金2,000元。原告在经营过程中，通过在线点击同意的方式先后确认V2.5、V3.0版本的《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其中，原告于2017年9月20日点击确认的V2.5版本的协议首部载明：《平台合作协议》系寻梦公司(甲方)与商家(乙方)达成的关于提供和使用拼多多服务的各项条款、条件和规则。甲方在此特别提醒乙方认真阅读、充分理解本协议各条款(对于本协议中以加粗字体显示的内容，应重点阅读)，并请乙方审慎考虑并选择接受或不接受本协议。如果乙方一经选择“我已阅读、同意并接受”选项并点击“同意以上文件并继续”按钮，即表示其已接受本协议，并同意受本协议各项条款的约束。如果乙方不同意本协议中的任何条款，可以不予选择“我已阅读、同意并接受”选项及/或不予点击“同意以上文件并继续”按钮，在此种情况下，乙方未予接受本协议，本协议未生效，乙方将无法使用拼多多服务。(以上内容字体加粗)关于协议内容及生效，协议1.1条载明：“本协议内容包括协议正文及所有甲方已经发布的或将来可能发布的各类规则。所有规则为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协议正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关于商品交付，协议4.1条载明：“商家应当根据甲方发布的拼多多发货规则及时将商品交付消费者。”4.4条载明：“甲方有权根据拼多多发货规则，对商家虚假发货行为进行处理。‘虚假发货’的定义及相关处理规则详见甲方发布的拼多多发货规则。若商家虚假发货，甲方有权根据拼多多平台规则单方决定赠送消费者代金券，代金券的费用由商家承担。(以上文字加粗、加下划线)”另“拼多多”网站规则中心载有《拼多多发货规则》(以下简称发货规则)，其中于2017年9月22日修订生效的版本对于虚假发货的处理作了规定。第4条“虚假发货的处理(加粗)”载明：“4.1.虚假发货是指商家虽然已经上传商品物流单号至拼多多后台，但是该物流单号对应的物流信息存在明显的物流轨迹放缓等异常情形，及/或商家上传物流单号后消费者在合理期限内未实际收到所购商品。4.2.虚假发货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加粗、加下划线)4.2.1.商家上传商品物流单号后的24小时内，该物流单号在相应物流公司官网没有揽件信息；……4.3.虚假发货订单的处理4.3.1.作虚假发货处理的订单数量按照以下方法确定：在同一天内，(1)若商家当日某商品的发货订单总量中，发生虚假发货的订单满10单，并且达到发货订单总量的5%(含)以上，则对当日发货的该商品全部订单按照4.3条、4.4条规定作虚假发货处理；(2)若商家当日某商品的发货订单总量中，发生虚假发货的订单不满10单，或者未达到发货订单总量的5%，则对已发现的虚假发货订单按照4.3.2条、4.3.4条规定作虚假发货处理。4.3.2.(以下文字加粗、加下划线)对于作虚假发货处理的订单，拼多多平台有权从商家的账户余额及/或保证金中扣除对应的消费者赔付金，并且拼多多平台有权将对应赔付金以50年有效期的无门槛现金券形式发放给虚假发货处理订单所对应的消费者，赔付金金额如下：虚假发货处理订单商品单价(x)(加粗)赔付金总金额(加粗)x＜10元每单5元×虚假发货处理订单数10元≤x＜50元每单10元×虚假发货处理订单数50元≤x＜100元每单20元×虚假发货处理订单数100元≤x＜300元每单30元×虚假发货处理订单数x≥300元每单40元×虚假发货处理订单数……”2017年11月19日，被告向原告店铺发送名为《有好货的小店物流服务承诺未兑现(虚假发货)处理通知》的站内信，告知原告其店铺于2017年11月16日发货的ID为XXXXXXXX、名称为“【限时特卖500份】30片装—叶子植物精华面膜贴纸美白补水保湿滋润面膜水润祛斑祛黄男女通用面膜贴纸收缩毛孔面膜欧采莲正品”的商品(以下简称涉案商品)，虚假发货比例超过5%，平台处理措施为：1.每单向消费者赔付现金券10元×685单，相应款项由商家承担；2.商家账户余额限制提现至少7天；3.全部商品移除资源位，禁止上资源位，移除广告；为期总计3天。原告收到站内信当天即向平台发起申诉，平台回复其店铺确为虚假发货并将虚假发货订单明细以附件形式发送给原告。原告后再次发起申诉，未果。次日，被告从原告店铺账户扣款6,850元。经查，原告店铺于2017年11月16日发货的涉案商品的总单量为685单，其中11单在物流公司官网无物流信息、411单在商家上传商品物流单号后24小时内物流公司官网无揽件信息。被告认定当日虚假发货订单共计422单，虚假发货比例为61.61%，故将当天所有订单均作虚假发货订单处理。涉案商品单价在10元以上。被告在扣款6,850元同时，向上述685笔订单的对应消费者以每人发放10元代金券的形式进行了赔付。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李言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商事主体，选择并使用被告寻梦公司提供的“拼多多”网站交易平台，并签订了平台合作协议，原、被告之间成立网络服务合同关系。现原告主张被告返还扣款，被告则以原告在其提供的网络交易平台存在虚假发货情形为由要求驳回原告诉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平台合作协议及规则附件的效力问题；第二，“虚假发货”应作何理解；第三，发货规则中相关条款设置的合理性问题。首先，关于协议、规则的效力。原告主张协议违反合同法的公平原则、被告系不当得利、被告对原告存在欺诈行为等，本院认为，原告对此既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对于法律理解和引用亦存在偏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点击确认协议内容系原告自愿行为，该协议虽系格式条款，但被告作为第三方交易平台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就平台服务与管理等内容与商家做出约定，符合电商交易平台自治管理惯例。且在合作协议首部，被告已特别提醒原告签订协议时认真阅读、充分理解，双方当事人均系从事经营活动的商事主体，应了解并知晓其所签署书面合同的内容及含义。原告缔约时充分享有知情权，原告在了解协议内容情形下签约并继续合同关系，表明原告愿意接受协议条款的约束。被告在协议和发货规则中对于虚假发货情形下入驻商家应承担的责任也采用了字体加粗、添加下划线等方式提醒原告注意，故已尽到提请对方注意之义务。本院认为，签订平台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及发货规则的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至于原告认为被告涉嫌刑事犯罪一节，本院已当庭进行释明，在此不予赘述。第二，虚假发货的定义。原告认为虚假发货应为不真实的发货，且其提供了证据证明当天600单的消费者已经实际签收了货物。对此本院认为，发货规则对于虚假发货的定义以及具体情形已经作了明确约定，在规则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原告对该违约情形仅作字面理解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2017年11月16日当天涉案商品有422单符合发货规则中4.2.1条即揽件超时的情形，虚假发货订单比例达61.61%，被告将当日发货的涉案商品所有订单均作虚假发货订单处理，符合规则的约定，本院对此予以认定。第三，发货规则中条款的合理性问题。原告称发货系物流公司而非其控制，商家对于被告制定的发货规则根本没有履约能力。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上传物流单号时已实际交件、物流公司官网无揽件信息系物流公司的原因造成，在其未能证明已交件的情况下，将其违约原因归咎于物流公司缺乏事实依据；其次，原告店铺在其他日期并未发现虚假发货情形，其称己方没有履约能力缺乏事实依据；再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服务合同的双方为商家和平台，协议和发货规则仅对于商家和平台具有约束力，即便原告因第三人原因违约，其也应当向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据此本院认为，原告对于发货规则中虚假发货条款的设置所持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原告虚假发货的行为明显违反平台合作协议约定，有违诚实信用基本原则，损害了消费者权益和平台商誉，应当就此承担赔付责任。为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规范公平有序的市场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言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原告李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小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孙鹏程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