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65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丽娥，女，汉族，1977年3月14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林，云南勇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保忠，男，汉族，1978年10月11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原审第三人：刘亮，男，汉族，1984年9月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原审第三人：苏云燕，女，汉族，1985年12月24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上诉人杨丽娥因与被上诉人周保忠、原审第三人刘亮、苏云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嵩明县人民法院（2019）云0127民初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丽娥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嵩明县人民法院（2019）云0127民初32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6）云0127民初21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刘亮、苏云燕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偿还周保忠借款本金600000元及自2016年10月26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周保忠于2017年2月13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于2017年11月24日领取了21085元执行款。故在本案中，嵩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已经确定了600000元的借款人是刘亮与苏云燕，本案被告杨丽娥只是作为该笔借款的中间介绍人，且原告在起诉刘亮与苏云燕时没有起诉杨丽娥，也就是放弃了对杨丽娥主张权利，而现在又将杨丽娥作为被告，就同一笔600000元的借款起诉属于重复起诉的行为。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周保忠与上诉人杨丽娥于2017年12月8日签订了600000元的还款协议无效。1、周保忠多次到杨丽娥单位和家中讨债，使上诉人名誉受损，担心被上诉人会危及自己及家人的生命及财产安全，上诉人因此多次报警。但在周保忠胁迫下，上诉人仍违背真实意思而签订了还款协议。2、该还款协议的所有内容是周保忠打印好以后，再由杨丽娥签字，订立合同时也未与杨丽娥协商，故属于格式条款。根据法律规定，该还款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以公安机关未立案为由认为本案中不存在胁迫行为，但上诉人认为民法中的受胁迫行为不需达到刑事立案的标准，也不需使上诉人造成实际伤害，只需要一方实施了胁迫行为，并足以使另一方担忧其人身安全和名誉损害等，而违背其真实意思而签订的合同，均是无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周保忠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周保忠与杨丽娥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合同纠纷，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其次，周保忠起诉杨丽娥，要求其履行还款协议并不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规定，重复起诉形式及实质要件，一审法院认定不构成重复起诉，已属认定事实清楚。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控辩双方经充分质证后的证据综合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的前后过程自始至终无强立债权、强行索债胁迫、非自愿等情况存在，该还款协议真实有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杨丽娥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维护周保忠的合法权益。原审第三人刘亮及苏云燕未到庭陈述意见。原告周保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由被告杨丽娥履行其本人于2017年12月8日与原告周保忠签订的《还款协议》；2、由被告杨丽娥与第三人刘亮、苏云燕连带偿还原告周保忠借款本金600000元及自2016年10月26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保忠与被告杨丽娥系朋友关系，第三人刘亮与苏云燕系夫妻关系，被告杨丽娥与第三人刘亮、苏云燕夫妻系朋友关系。经被告杨丽娥介绍原告得知第三人刘亮需要用钱。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原告周保忠于2014年7月11日转付了100000元（取现51000元，转账49000元）给被告杨丽娥，2014年7月31日，原告周保忠又转账支付了200000元给被告杨丽娥，被告杨丽娥于2014年9月2日将上述300000元转账支付给了第三人苏云燕。因第三人还需要用钱，2014年11月21日，原告周保忠再次转账支付了300000元到第三人苏云燕的账户上，上述三次借款总金额为60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三分，第三人按期将利息打入被告杨丽娥账户，再由被告杨丽娥将利息支付给原告周保忠，利息支付至2015年4月份止。2015年8月，原告周保忠向第三人刘亮讨要借款，第三人刘亮于2015年8月12日向原告周保忠出具借款600000元的借条一份，并承诺还款期限为四个月，四个月内逐月还清，因第三人未按约定还款，原告周保忠再次找到第三人刘亮，要求还款，第三人刘亮于2015年12月2日再次向原告周保忠出具600000元的借条一份，并于当日重新写下还款计划一份，承诺从2016年5月15日起至10月25日止，分六期偿还原告周保忠借款，每期还款100000元，合计600000元，双方未约定利息，借款到期后，第三人刘亮、苏云燕未归还原告周保忠上述借款，原告周保忠于2016年11月1日以刘亮、苏云燕为被告向嵩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刘亮、苏云燕归还原告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嵩明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云0127民初21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被告刘亮、苏云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偿还原告周保忠借款本金600000元及自2016年10月26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被告刘亮、苏云燕共同承担。”判决生效后，原告周保忠于2017年2月13日向嵩明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嵩明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7年11月向原告周保忠支付执行款21085元，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12月8日，原告周保忠又与被告杨丽娥双方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双方约定：1、原告周保忠与刘亮、苏云燕判决的600000元，原告周保忠全额收到该款项，都必须全额退还被告杨丽娥所还的款项；则被告杨丽娥收到刘亮、苏云燕还款，也必须全额归还原告周保忠600000元；2、被告杨丽娥向原告周保忠借款，2014年6月至2014年11月多次借款，截止今日被告杨丽娥下欠原告周保忠600000元，经双方协商，原告周保忠同意被告杨丽娥在2021年前（每年11月30日前还款50000元），被告杨丽娥自2018年4月按月支付给原告周保忠，如被告杨丽娥不按本协议约定的期限还款，原告周保忠有权向法院起诉，被告杨丽娥在正常履行本协议过程中还款200000元，不计利息。剩余400000元在被告杨丽娥经济条件好转的条件下应逐步归还，原被告双方在该协议上签字盖手印，第三人刘亮、苏云燕未参加也未签字。后因被告杨丽娥未按《还款协议》约定还款，原告周保忠遂以该协议未履行为由，以杨丽娥为被告，刘亮、苏云燕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由被告杨丽娥履行《还款协议》第二项约定即由被告杨丽娥归还原告周保忠借款本金600000元及自2018年4月30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明确不要求第三人刘亮、苏云燕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是民间借贷还是合同纠纷？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在合同纠纷中，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由第三人偿还债务人所负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偿还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依据案件事实，原告与本案第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已经法院判决，本案被告既不是该案件的当事人，也不是该案的被执行人，判决生效执行终结后，原被告之间另行达成了新的还款书面协议，原告依据原被告之间另达成的还款协议起诉，要求被告按该协议履行还款义务，该还款协议从形式和内容上均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构成要件，因此，本案并不是民间借贷，而是当事人是否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义务的一种行为，是债务加入纠纷，故本案应定合同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原告依据判决生效后新的事实即与被告另行达成的新的协议约定起诉，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被告抗辩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应依法裁定驳回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否真实合法有效，并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应当履行？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订立的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法院和仲裁机构予以变更和撤销。被告提出原告“强立债权”、“强行索债”，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系格式条款，应无效，原告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建议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意见，鉴于被告已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已按规定将相关线索移交当地公安部门处理，但该案未立案，故被告提出的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等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提出该协议系原告事先打印，系格式条款、原告“强立债权”、“强行索债”，双方签订的协议非自愿，而是受胁迫，应视为无效的意见，原告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均是成年人，具有完全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协议虽为打印件，但从当事人双方陈述签订协议的前后过程来看无被告所陈述的“强立债权”、“强行索债”、胁迫、非自愿等情况存在，并且被告提交的报警记录与该协议签订时间并不是同一年、同一时间段，内容也不相符，因此，不能证实存在胁迫、威胁等行为，被告也不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当事人双方自愿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履行。被告主张协议系格式条款、原告“强立债权”、“强行索债”，双方签订的协议非自愿，而是受胁迫，应为无效协议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3、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的履行条件是否明确具体并已成就？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约定剩余400000元在被告经济条件好转的条件下应逐步归还。原被告双方均未明确经济好转的具体标准条件、如何履行以及具体的履行时间、金额等，庭审中，原告也不能明确，被告也不认可，原告既不能举证证明被告经济条件现已好转，也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履行条件已成就，因此，原告主张被告应按协议归还400000元本息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分期还款200000元，原告起诉时虽未全部到期，但被告至今未按协议履行过一期到期还款义务，依照法律规定，可以视为全部到期，因此，被告应及时偿还原告200000元。被告主张分期履行期限未全部到期，不应偿还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被告双方虽未约定利息及计算标准，但约定了按期全部履行还款义务可以不支付利息，被告未履行还款义务，违反了合同约定，故被告理应支付利息给原告，即：从约定的第一期履行期限届满时（2018年4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原被告双方均认可第三人已支付的执行款21085元，原告已领取，原告表示同意在本案本金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原告提出由被告杨丽娥履行《还款协议》第二项即由被告杨丽娥偿还原告周保忠借款本金600000元及自2018年4月30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由被告偿还原告178915元及自2018年4月30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78915元为基数，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余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杨丽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周保忠178915元及自2018年4月30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78915元为基数，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周保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杨丽娥对一审认定事实持如下意见：1、周保忠与杨丽娥所签《还款协议》，并非签署于一审判决认定的2017年12月8日，而是签署于2018年6月至7月期间，在报警之前签署，但具体时间上诉人也记不清了；2、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周保忠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对杨丽娥所提异议认为：我方已提交《还款协议》原件证明签署时间即为2017年12月8日；并且报警事宜与本案无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杨丽娥针对其所持事实异议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周保忠与杨丽娥签署的《还款协议》是否无效？2、本案是否系重复起诉？本院认为：第一，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订立的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法院和仲裁机构予以变更和撤销。本案中，杨丽娥提出周保忠“强立债权”、“强行索债”，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系格式条款，应无效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杨、周二人均系具有完全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所签协议内容是明知且同意的；杨丽娥虽主张签署协议系受对方胁迫而为，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双方签署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并在此基础上判令杨丽娥承担相应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周保忠于2016年11月1日将刘亮、苏云燕诉至法院，系其作为债权人行使诉权的合法行为。其当时没有起诉杨丽娥，系因周保忠在当时将杨丽娥视为借贷的中间人，并非借款债务人。其后，因周保忠与杨丽娥在上述案件判决生效后达成新的还款协议，杨丽娥承诺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故周保忠依据双方所签协议起诉杨丽娥履约，符合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并不构成重复起诉。杨丽娥抗辩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应依法裁定驳回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杨丽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海燕审判员  古维贤审判员  姚 丹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艾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