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成武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23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侯春梅，女，196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成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梅，山东汉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田之荣，女，196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成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兆乾，山东文亭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兴俊，男，1971年6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成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杰，男，197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成武县。与原审被告王兴俊系兄弟关系。 再审申请人侯春梅因与被申请人田之荣、原审被告王兴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成民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鲁1723民申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侯春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梅、被申请人田之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兆乾、原审被告王兴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春梅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成武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成民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改判侯春梅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被申请人田之荣向法院提供的欠条中的申请人侯春梅签字，均不是申请人本人所书写，手印也不是本人所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法官在庭审中向被申请人询问“二被告的签字是否是本人所签”时，被申请人明知借条有瑕疵，仍在法庭上陈述称申请人在借条上的签字与手印是本人所写。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可以看出，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但申请人自始至终未参与借钱、未在借条上签字按手印，更未使用涉案借款。侯春梅与王兴俊是2013年8月26日办理的结婚登记，5.5万元和35万元的两笔借款发生在婚前，属于婚前的债务，另一笔25万元的借款虽然发生在婚后，但是并未用于夫妻两人的共同生活。因此，申请人侯春梅与被申请人田之荣之间借贷关系不成立。 田之荣辩称，再审申请人所陈述的请求以及事实不能成立，本案借款再审申请人陈述其没有签名和按手印均没有向法庭提供相应的证据。另再审申请人和原审被告王兴俊虽然在2013年8月26日登记结婚，但在此前他们二人已经同居生活，涉案的2013年6月2日和6月15日两笔借款，均发生在他们二人同居生活期间，且该款用于他们同居期间共同养猪以及收购粮食。发生在2013年9月12日25万元的借款，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也用于家庭养猪以及收购粮食。因此，对于涉案的65.5万元及利息，应该由侯春梅以及王兴俊进行偿还，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王兴俊述称，对于王兴俊向田之荣借款25万元和35万元是事实，5.5万元是利息，当时要钱没有，所以写的5.5万元利息条。三张借条上侯春梅的签字不是侯春梅本人签字，也不是其本人按手印，是王兴俊签的侯春梅的字，也是王兴俊在上面按的手印。25万元和35万元的借款因打牌输掉，没有往家里拿，并没有用于养猪和收购粮食，养猪和收购粮食都是国家拨款补贴。现在王兴俊和侯春梅还是夫妻关系，没有离婚。涉案的三份借款的利息都是按月利率4%计付的，对多支付的利息要求抵扣借款本金。 原审原告田之荣向本院起诉请求：王兴俊和侯春梅共同偿还其借款65.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4%计算。本院原审认定事实：王兴俊、侯春梅共同分别于2013年6月2日、6月15日、9月12日分三次各向田之荣借款35万元、55000元、25万元，三笔借款共计655000元。王兴俊、侯春梅就该三笔借款分别向田之荣出具借条三份，借条中均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4%，未约定还款期限。以上三笔借款利息分别支付至2014年11月2日、2014年11月15日、2014年11月12日。借款本金及剩余利息至今未还。本院原审认为，王兴俊、侯春梅向田之荣借款655000元，并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双方的民间借贷行为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王兴俊、侯春梅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向田之荣偿还655000元借款及利息。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4%，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其利息超出部分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王兴俊、侯春梅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田之荣借款人民币350000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11月2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二、被告王兴俊、侯春梅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田之荣借款人民币55000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11月15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三、被告王兴俊、侯春梅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田之荣借款人民币250000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11月12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四、驳回原告田之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对于田之荣提交的记载有“侯春梅”签名及捺印的三份借条，侯春梅质证认为不是其本人所为，也不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并申请对借条中侯春梅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对三份借条中“侯春梅”签名及指纹进行司法技术鉴定，确认三份借条中“侯春梅”署名字迹与本案当事人侯春梅的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涉案2013年6月15日的借条中“侯春梅”押名指印不是侯春梅所留，无法确定其余两份借条中“侯春梅”押名指印是否为侯春梅所留。本院认为，涉案三份借条中“侯春梅”的姓名均系借款人王兴俊向田之荣借款前形成，在王兴俊向田之荣出具借条时侯春梅亦不在现场，结合司法鉴定意见，涉案借条不能够证明侯春梅与王兴俊共同向田之荣借款或王兴俊具有侯春梅向其授权借款的权利外观，但能够证明王兴俊作为借款人向田之荣借款的事实，该证据能够反映部分真实情况，与案件存在关联性，来源及形式存在一定合法性，部分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查明中关于王兴俊、侯春梅共同向田之荣借款655000元并一同出具借条的表述内容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陈述及实际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不符，本院再审中应予重新认定事实为王兴俊持已签有“侯春梅”名字及王兴俊、侯春梅身份证复印件的纸张分别于2013年6月2日、2013年6月15日各向田之荣借款35万元、10万元，并在侯春梅不在借款现场的情况下补全涉案借条。后王兴俊于2014年11月15日田之荣偿还借款本金45000元，双方将原10万元的借款金额修改为55000元的借条。上述两次借款的利率均书面约定为月利率4%，王兴俊将利息分别偿还至2014年11月2日、2014年11月15日。2013年9月12日，王兴俊同样持“侯春梅”签名及捺印的空白纸张向田之荣借款25万元，并当场补全借条及书面约定月息4%，王兴俊将该笔借款利息偿还至2014年11月12日。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当事人之间基于前期借贷后期未能偿还而引起的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再审查明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债务是否属于王兴俊、侯春梅的夫妻共同债务或共同借款产生的债务;2.王兴俊尚欠田之荣借款本金、利息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债务不属于王兴俊、侯春梅的夫妻共同债务，也不是王兴俊、侯春梅二人共同借款产生的债务，而是借款人王兴俊伪造侯春梅的签名及手印在二人建立夫妻关系前后私自向出借人田之荣借款成立的个人债务，应由王兴俊个人偿还，侯春梅无需承担债务。理由在于：其一，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包括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一方事后追认所负债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负债，但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负债，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王兴俊、侯春梅于2013年8月26日登记结婚建立夫妻关系，在二人登记结婚之前的2013年6月份形成的两份借条不属于王兴俊、侯春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且债权人田之荣未能够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王兴俊于婚前获得的借款用于王兴俊、侯春梅二人婚后家庭共同生活；二人登记结婚之后于2013年9月12日形成的25万元借款，借条上虽有侯春梅的签字、捺印，但侯春梅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并依法申请司法鉴定，经鉴定确定借条所载“侯春梅”的签名并非本案中的侯春梅所写，结合庭审已查明的出借涉案款项、借条形成时侯春梅不在现场的事实及鉴定无法确定押名指印是侯春梅的结论，依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兴俊、侯春梅存在夫妻双方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负债用于家庭生活所需中的“家庭生活所需”应界定为正常的衣食消费、日用品购买、子女抚养、老人赡养等情形，目前的证据无法证明用于上述情形。且“日常家事代理”“日常生活所需”数额必然不大，本案债务本金25万元，超出日常家事代理的范围；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负债且不属于家庭生活所需而言，债权人田之荣无法证明用于日常生活或属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时，故由债权人田之荣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认定为王兴俊的个人债务。其二，借款合同的订立须采取要约、承诺方式，其成立建立在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及意思表示真实基础上。本案中，所涉三份借条中的“侯春梅”签名及捺印均不是本案当事人侯春梅所为，且债权人田之荣亦未提交王兴俊、侯春梅之间存在借款授权的委托代理证据，结合庭审查明事实也难以得出田之荣存在有理由相信王兴俊有代理权的授权外观，故本院认为侯春梅与田之荣之间不存在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无借款合意，侯春梅与田之荣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综上，涉案三次借款均系王兴俊的个人借款行为，与侯春梅无关，侯春梅无需对王兴俊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应认定为本金。如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本金产生争议时，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的真实性。本案中，王兴俊对于2013年6月2日及2013年9月12日的两笔借款及借款金额60万元予以承认，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王兴俊对形成于2013年6月15日的记载为55000元的借款持有异议，认为该55000元为借款利息。在庭审查明阶段，王兴俊的代理人对上述利息的产生依据及计息标准陈述不清，出借人田之荣能够对该借条记载的55000元的来源及详细变动过程予以充分详细说明和解释，结合当事人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提供的其他间接证据，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运用逻辑推理、日常生活常理等，本院对该55000元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对借款人王兴俊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借款人王兴俊前期实际向出借人田之荣借款70万元，扣除已清偿的45000元本金，现尚欠借款本金655000元。 关于借款人王兴俊的欠付利息问题。根据案涉借条记载内容显示，分别形成于2013年6月2日、6月15日、9月12日的借条，其利息各清偿至2014年11月2日、2014年11月15日、2014年11月12日。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利息结算时间均予以认可，而对利息给付标准持有不同意见，借款人王兴俊陈述是按月利率4%支付利息，出借人田之荣陈述是按月利率3%收受利息，但双方除个人单方陈述外均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上述规定施行前已经审结的案件，不得适用该规定进行再审。原审纠纷已于2015年8月3日审理终结，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故关于利率计算的法律依据仍应适用1991年8月13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即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11月22日执行的贷款利率标准，月利率3%或4%均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其超出部分无效，本案出借人田之荣主张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即分别以35万元、55000元、25万元本金为基数，各从2014年11月3日、2014年11月16日、2014年11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 关于借款人王兴俊主张的超额支付利息部分折抵借款本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本院再审审理范围原则上不应超出原审审理范围。本案中借款人王兴俊并非再审申请人，且未在原审中提出反诉，故其主张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其可另行起诉获得权利救济，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再审申请人侯春梅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 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成民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即驳回原告田之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2015）成民初字第57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项，即一、被告王兴俊、侯春梅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田之荣借款人民币350000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11月2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二、被告王兴俊、侯春梅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田之荣借款人民币55000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11月15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三、被告王兴俊、侯春梅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田之荣借款人民币250000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4年11月12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 三、改判为原审被告王兴俊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审原告田之荣借款本金655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分别以35万元、55000元、25万元本金为基数，各从2014年11月3日、2014年11月16日、2014年11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0350元，鉴定费12000元，以上共计22350元，由原审被告王兴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生勇 审 判 员  李 超 人民陪审员  朱岱亚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