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6690号原告：宋时雨，男，198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琬荻，上海天衍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斯干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金沙江路1977弄16号504室F。法定代表人：王整，总经理。被告：郑琳俊，男，1987年10月4日，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濛，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女，1994年5月24日，汉族，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员工。原告宋时雨与被告上海斯干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干科技公司）、被告郑琳俊、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创科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经审理发现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时雨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琬荻，被告上海斯干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濛、被告郑琳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濛，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一、被告二在被告一运营的微博账户“第一弹官博娘”首页置顶连续三十日刊登声明，向原告赔礼道歉、恢复原告名誉；2、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理支出5万元。事实和理由：被告一成立于2014年7月，在原告加入以前仅经营互联网社区业务，2016年6月因原告的加入，被告一开始涉足游戏行业。此前原告已从事游戏研发数年。被告一董事长王整，经朋友介绍认识了原告，正值原告自主创业失败之际，王整给予了原告5万元经济帮助以及承诺给予原告3%的公司股权。2016年6月原告降薪进入被告一公司，从零开始建立游戏事业部。截至2018年7月，在原告的带领下，游戏部门已发展到20余人，成功发行了游戏“牧羊人之心”，流水超过2500万元。但因被告一不熟悉游戏行业，整个公司缺乏游戏基因和环境，并存在一系列经营管理方面的问题，王整的诸多承诺未能兑现，原告在2017年9月至2018年7月间几次向王整提出自己要去更适合的公司发展，甚至受公司委托多次为公司去面试自己的接班人。在2018年7月22日，距离原告第一次提出要离职已有10个月，原告再一次向被告一提出辞职申请。原告希望尽可能地让游戏平稳过渡，试图与王整商量一个妥善的方案。然而就在7月27日，原告原本约了王整讨论游戏的后续运营方案，等待原告的却是王整聘请的三位律师，在会议室内开着录像，发给原告一纸开除通知书；且威胁原告说如果他继续“诋毁”公司，就要把所有证据公布给社会，曝光给记者，让原告在行业混不下去。而律师提及的所谓证据，均是通过窃听他人对话、非法入侵原告私人电脑盗取原告未书写完成或未发送的文件等一系列非法手段取得。所述事实亦是断章取义妄加臆断。当天下午，被告一将上述不实信息面向公司全体员工进行宣传散播。原告一怒之下，于2018年7月28日凌晨，在微博上发了一篇文章，讲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7月27日下午，正在原告被三名律师在会议室开除、威胁的同时，游戏部门的一位女同事点点，在微博上响应Metoo运动，讲述了公司里面的性骚扰事件，文章内容主要针对被告二的言行。被告二为被告一的人力资源总监、公司股东。7月28日4：24分，被告一通过其运营的微博号“第一弹官博娘”，发布了“第一弹关于@点点_sanae和@后雨RainZr的事件声明”（以下简称“声明一”）一共配图9张。其中一张图由被告二书写，被告二在为自己陈清辩解的同时，谎称自己看到原告和点点在车时搂搂抱抱。7月28日20：33分，被告一再次发布“第一弹关于@点点_sanae和@后雨RainZr的事件声明：请不要让米兔运动变得那么铜臭”（以下简称“声明二”），再次描述原告与点点在车里搂搂抱抱。为了应付在24小时内发生的两起突发事件，被告一、被告二洗白的公关策略，便是把两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捆绑在一起，说成是原告与点点的阴谋，为了增加可信度，更是突破底线地捏造原告与点点之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被告一在声明一中称点点的文章是原告有预谋的商业攻击、称原告“把团队几乎全部打包带走，还向我索取《牧羊人之心》和即将发行的《伊甸之扉》的发行权”、“3月到7月上旬，你依然在主动和圈内游戏公司接洽，并向其提供第一弹的商业机密以及团队诉求，从6月开始有意无意地开始拖延游戏的更新进度，提出增加PVP模式来刺激消费。直到6月26日，你都还在跟我说游戏团队士气大振，没想到你7月5日就已经鼓动好一批人准备跟你走了”、“宋时雨（后雨）及下属人员有预谋有组织的在贴吧、QQ群等社区论坛恶意造谣”、“游戏事业部自己不打款强行甩锅主站”、“宋时雨及相关运营人员在今年3月份已经开始策划离职事宜，强行增加PVP模式，故意拖慢游戏更新进度影响玩家体验”等等。上述陈述均不是事实。被告一歪曲事实诋毁原告，且在声明中使用了“下作”、“无耻”等侮辱性的语言。被告一发布的声明一，截至2018年8月7日，被转发9000余次，评论4000余条，点赞2000余条。而原告作为已婚男士，且其妻子正值孕期，二被告对于原告与点点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虚假陈述，严重影响了原告的家庭和睦，降低了原告的社会评价。被告一的声明中，极力编造谎言污蔑原告，将其塑造成为求利益不择手段的形象，以求给原告就业造成极其负面的影响，让其在行业中名声扫地。被告一、被告二编造不实信息并加以传播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被告三是微博的管理运营方，对用户的使用行为负有管理、注意义务，在侵权文章肆意传播的情况下，未能及时删除，明知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应与被告一、被告二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三被告的行为违反了《民法总则》、《侵权责任法》等规定，构成对原告名誉侵权，给原告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原告当庭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的经济损失为15万元（包含合理支出），精神抚慰金5万元。被告斯干科技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斯干科技公司在其微博发布的的内容均是事实，不存在捏造歪曲事实。斯干科技公司没有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主观故意，事实是斯干科技公司前员工点点先发布的关于郑琳俊对其性骚扰污蔑言论，斯干科技公司才不得不在网络上澄清事实，并非主动先披露相关内容，对所使用的“贪得无厌”“守财奴”的词语，是一般性的对人的特性和个性的形容词，是客观评价，不存在侮辱。斯干科技公司的微博上仅使用原告的微博昵称，没有直接公开其真实姓名。因此斯干科技公司不存在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不应承担所有侵权责任。被告郑琳俊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事情的开端是前员工点点在微博发布污蔑诽谤郑琳俊对其进行性骚扰的内容，郑琳俊不得不在微博上进行澄清，并且发布了前员工点点篡改微信聊天记录完整截图用于说明事实，由于原告在前员工点点发布微博后进行转发并且点名，原告先侵害了郑琳俊的名誉权，郑琳俊才不得已将其所看到的事实公之于众，发布到网络上。郑琳俊行为是澄清事实，恢复自己社会评价行为不存在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因此郑琳俊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微梦创科公司辩称,一、微梦创科公司作为微博网站的经营者在本案中属于网络服务提供者，对微博用户所发布的内容无事先审查或主动审查的法律义务，在原告对我公司进行有效通知前对涉案内容的存在并不知悉，没有过错，不构成侵权。二、原告就涉案的微博并未事先通知我公司要求删除，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我公司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原告在本案起诉前并未事先通知我公司要求删除，我公司在原告起诉前对涉案微博内容不知悉。在收到本案起诉材料后，涉案内容已查询不到，我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第一弹官博娘的运营主体是本案被告斯干科技公司；被告微博里所指“后雨”是本案原告宋时雨。本案侵权微博内容中“老郑”即本案被告二郑琳俊。原告指控被告一和被告二侵权行为的基本事实如下：2018年7月28日4：24分，被告斯干科技公司的官方微博“第一弹官博娘”发布微博《第一弹关于@点点_sanae和@后雨RainZr的事件声明》，该微博内容有9张配图。第二张图有如下内容“三点左右在门口等救护车的时候，我们看到后雨（游戏事业部负责人）的车里好像有光线，我以为有人偷车，就去看看。发现后雨和点点在车里搂搂抱抱。然后他们看到我了，就有点尴尬，我就跟他们说我出去一下。然后指了指楼上，明确告诉他们说我的房间因为没有室友，没用过也没人，要独处可以去我房间。然后救护车来了，我就和同事一起去了医院”。上述内容的描述被告二认可是以其口吻所写并发表在被告斯干科技公司的官方微博上。第五张图《一个疑问？》有如下内容“直到后雨发布了文章，我们才意识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商业攻击，我们对整个游戏和牧羊人之心的投入，无论从心血还是金钱上都是尤为巨大的，通过这种手段来获取谈判桌上的主动权，是极为下作的，希望后雨和他背后的团队，把商业留在谈判桌上，不要用这种无耻手段侮辱网民对平权活动的支持和尊重”。“后雨先生，我们请问你，你们所说的整个游戏团队为了被性骚扰的员工而集体请辞，用各种亲朋好友和营销号鼓吹自己团队的血性和正直。那么事件发生的一月、二月你的愤怒和血性在哪里？为什么在公司和你谈判破裂的七月才突然变成女性之友发难？你到底是为了女性权益站出来的正义之师，还是因为贪得无厌拿女性权益当枪使的守财奴？”2018年7月28日20：33分，被告斯干科技公司的官方微博“第一弹官博娘”发布微博《第一弹关于@点点_sanae和@后雨RainZr的事件：请不要让米兔运动变得那么铜臭》，有如下内容“3点左右，老郑在门口等车时，看见了在车里搂搂抱抱的后雨和点点，并告知自己要外出，让他们去803空房间。（有人质疑为什么不回自己房间，因为两人间还有其他一位室友，老郑本来就一个住，所以是空房间。）本院认为，我国公民依法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名誉是指人们对公民和法人的品德、才能以及其他素质的社会综合评价。侵害名誉权的行为是指行为人因为故意或者过失对他人实施侮辱、诽谤行为，致使他人名誉遭受损害。虽然原告宋时雨和被告斯干科技公司、被告郑琳俊之间是因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争议，但这与名誉权侵权定性并无直接关系，本院对此不再详细论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宋时雨诉称的微博内容是否构成侮辱或诽谤等侵犯名誉权的侵权行为，三被告是否因此承担侵犯名誉权的侵权责任。本院对于微博内容不一一评价，而按照指控侵犯名誉权内容进行综合性分析。被告郑琳俊对于“车里搂搂抱抱的后雨和点点”这一内容的描述并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被告斯干科技公司和被告郑琳俊在被告斯干科技公司官方微博上对无事实依据的未经核实的虚假事实进行公开传播，属于虚假事实传播，这些虚假事实传播足以降低原告个人声誉和社会评价，该行为本身即证明二被告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故本院认定被告斯干科技公司和被告郑琳俊构成对原告的诽谤。被告斯干科技公司在上述微博中，公然使用了“下作”“无耻”，“贪得无厌拿女性权益当枪使的守财奴”等羞辱性词汇，明显属于故意贬损原告人格的行为，构成对原告的侮辱。关于被告斯干科技公司提出的微博上仅使用原告的微博昵称，没有直接公开其真实姓名的答辩意见。经查，在《关于商业攻击的证据》一文中提到游戏负责人宋某雨。第八张图“宋时雨（后雨）及下属人员有预谋有组织的在贴吧、QQ群等社区论坛恶意造谣”，结合微博上下文可以让人知道被告所使用的昵称是指的本案原告。公民拥有言论自由，无论公共话题抑或私人问题，原被告均有权展开对话、讨论乃至争论，但行使言论自由不能逾越法律边界。一旦超出前述言论的权利边界，因故意或者过失对对方实施侮辱、诽谤等行为，足以使对方的社会评价降低，即使双方对某问题存在争议甚至认为对方侵犯己方权利在先，也不能成为采取发布侵权言论的正当理由。故被告斯干科技公司和郑琳俊提出的是因为前员工点点先发布的关于郑琳俊对其性骚扰污蔑言论，斯干科技公司和郑琳俊才不得不在网络上澄清事实，没有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主观过错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微梦创科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商。在收到权利人的有效通知之前，新浪公司未注意到涉案微博并无过错。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微梦创科公司发出过删除通知函。微梦创科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查证涉案微博内容已不存在，已履行适当法律义务，没有过错。原告要求微梦创科公司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合理开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原告要求被告基于侵犯其名誉权的行为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赔礼道歉的方式与范围应当与被告的侵权行为方式及影响范围相适应。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二被告发布涉案微博的内容给原告的社会形象造成直接的侵害，势必给原告造成精神上的严重损害，故原告要求被告斯干科技公司、被告郑琳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理由正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本院综合考虑二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影响范围等案件情况分别酌情予以判定。对于原告提出经济损失，原告提供了本次诉讼维权的公证费发票、交通费和住宿费发票、律师服务费发票及委托协议，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其因本次侵权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或被告斯干科技公司、被告郑琳俊因此而获得的相应经济利益，故其经济损失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合理支出，原告提交了公证费发票，但原告公证书公证的内容与本案认定事实没有关联，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提出律师费，本院将综合考虑本案复杂程度、工作量、律师收费标准等因素酌定支持。对于原告提交的交通费和住宿费支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上海斯干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其新浪官方微博“第一弹官博娘”首页显著位置公开发表致歉声明，向原告宋时雨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持续时间为连续72小时（声明内容需经本院核准，如被告上海斯干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拒不履行该义务，本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上海斯干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郑琳俊向原告宋时雨书面道歉（道歉内容需经本院核准，如被告郑琳俊拒不履行该义务，本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郑琳俊负担）；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上海斯干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宋时雨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郑琳俊赔偿原告宋时雨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五、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上海斯干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宋时雨合理支出2500元；六、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郑琳梭支付原告宋时雨合理支出500元；七、驳回原告宋时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原告负担1261元（已交纳），由被告上海斯干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被告郑琳俊负担1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曾智湄审 判 员 丁晓云审 判 员 肖 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李威娜书 记 员 王茜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