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03民初930号原告：重庆及食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大坪正街160号4幢37-17#、18#。法定代表人：陈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君香，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旭，该公司员工。被告：韩君，男，198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原告重庆及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及食公司）与被告韩君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伟，被告韩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及食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原告不向被告支付2017年11月14日至2018年3月30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150.34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13日，原被告之间签订劳务框架协议，被告成为骑手，承包原告的外卖配送业务，双方建立劳务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故原告不应向被告支付2017年11月14日至2018年3月30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150.34元。被告韩君辩称，2017年10月13日，被告进入原告处工作，担任骑手，接受原告公司的指派，承担外卖配送业务，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是看见了原告公司的招聘信息，通过电话联系，申请加入原告公司，担任骑手。后被告到站点办理了入职登记，站长教了被告一些基本操作，并带被告熟悉周边商家点，还进行了基本的入职培训。原告公司每隔一到两周就会对被告进行一次培训，内容主要是工作中遇到问题的处理办法、如何和客户接触，以避免对公司造成不利后果，从而避免在员工工资上扣钱惩罚。原告要组织骑手每天开早会，时间是9点半至10点。原告公司每天排班分为三种，早班是上午8点至下午13点，下午14点至晚上21点；正常班是上午9点半至下午14点，下午17点至晚上21点；晚班是上午9点半至下午14点，下午17点至晚上23点06分。站长排班制表，并在微信群里通知骑手。被告每周工作6天，休息一天，半天休息一次。如果遇到临时有事或意外情况，站长会指定其他骑手上班。被告每月工资项目固定，但工资数额不固定，工资按骑手完成单量计算，每单6元至6.5元不等，有时额外会有1.5元至3元的补贴，每月通过银行卡发放上月工资，每月结算一次工资，所以员工的上月工资在发放前的处置受到公司的管理，如果员工有迟到、早退等行为，公司会作出扣钱惩罚。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及食公司为美团外卖平台的配送服务商之一。2017年10月13日，韩君进入及食公司担任骑手，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食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韩君支付工资，当月发放上月工资。及食公司向韩君发放了2017年11月、2017年12月、2018年1月、2018年2月的工资分别为3999.55元、4761元、5929.7元、3373元（其中包括春节值班补贴900元、春节开工奖励385.5元及2018年2月劳动报酬2087.5元）。2018年3月30日起，韩君未再到及食公司工作。2018年5月10日，韩君向重庆市渝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重庆及食商贸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11月14日至2018年3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1294.63元。该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认为重庆及食商贸有限公司未与韩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韩君支付2017年11月14日至2018年3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故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渝中劳人仲案字（2018）第65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重庆及食商贸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韩君支付2017年11月14日至2018年3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150.34元。及食公司对此不服，乃以本案请求起诉来院。对以上当事人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及食公司为证明与韩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还举示了以下证据：1.《雇佣协议》，证据内容：2017年6月，及食公司（甲方）与李世鹏（乙方）签订《雇佣协议》，约定，本协议仅为框架协议，乙方可通过其安装的美团骑手APP自由选择开工、忙碌或者收工的状态。当乙方为收工状态时，甲方系统或者甲方工作人员将不会向其派送订单信息，当乙方为开工或者忙碌的状态时，则代表乙方向甲方发出受雇的要约，此时，甲方系统或者工作人员一旦将订单派至乙方的骑手APP就构成承诺，双方就此次配送达成单次雇佣合同，乙方将负责完成本次配送任务；甲乙双方按照完成的订单量结算雇佣费用，双方按月结算，若乙方未能按照甲方关于配送外卖的相关操作规定和要求按时完成雇佣内容，甲方将按照一定规则在雇佣费用结算时进行核算；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因本协议属于民事范畴的雇佣关系，且乙方在受雇佣之外并未受甲方管理，并未与甲方形成隶属性质的劳动关系，甲方仅按《民法通则》等民事法律法规对乙方承担责任；拟证明：及食公司与骑手签署了《雇佣协议》，协议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证明及食公司与骑手并非劳动关系。2.2017年12月至2018年2月佣金领取单，拟证明：韩君与李世鹏共同领取佣金，适用共同的费用结算规则，与及食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都是劳务关系。韩君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份《雇佣协议》并非与韩君本人签订；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及食公司只提交了三个月的佣金领取单，并不完整。审理中，及食公司申请了证人李世鹏出庭作证。李世鹏出庭作证称其自2017年6月至2018年6月在及食公司担任骑手，与及食公司签订了《雇佣协议》，其与韩君曾经是同事，均在新桥站工作，工作性质相同；在及食公司担任骑手期间，按照订单量结算佣金，未因请假、迟到、早退被扣工资，但对2018年1月佣金领取单上的线下扣款45元的情况不清楚；骑手使用的交通工具和配送工具可以自己准备，也可以向公司购买或租用；及食公司的上下班时间分为两种，即值班人员和非值班人员，由站长提前安排下个月的值班人员和非值班人员，非值班人员每天早上九点上班，九点半开早会，早会由站长组织，晚上九点下班，中午休息，值班人员早上八点上班，不开早会，晚上八点下班，中午不休息，一周上六天班，休息一天，休息要提前通知站长；美团骑手软件上可以打考勤，但其并未使用过这一功能，及食公司要求骑手上班前在钉钉软件上打考勤；站长通过美团骑手软件后台可以看到骑手的开工、离线、忙碌状态，这些状态由骑手自由选择；及食公司分配给骑手的订单量，骑手可以拒绝，方式是向站长打电话，由站长调给其他顺路的骑手；骑手离职应提前15天向公司提出申请。及食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证人证言说明了及食公司未对骑手进行考勤性质的管理，只是根据骑手当天承接配送业务的意愿要求骑手签到；骑手并未因未承接配送业务而遭受处罚，《雇佣协议》对佣金的扣款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证人目前与及食公司无任何利害关系，其陈述符合客观事实，应当予以采纳；证人陈述的请假、离职、上班只是日常用语，并非严格的法律术语，骑手若不愿意承接当天的配送业务，基于双方良好的合作关系，可以提前向公司打招呼，这并非劳动法意义上的请假；因骑手的工作完成度直接影响公司的经营业绩，故对骑手有一定管理，但并非劳动法意义上的人身隶属管理。韩君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的陈述证明了站长对骑手的工作时间、排班表进行了管理；证人关于骑手可以自由选择开工、忙碌、收工状态的陈述和事实不符；证人认可了向其举示的软件操作视频及韩君和站长邓卫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经审查，本院对及食公司举示的证据以及李世鹏的证言认证如下：证据1、2均与原件核对无误，且韩君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1由李世鹏与及食公司签订，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于证据2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将结合案情综合予以认定；李世鹏的证言中未因请假、迟到、早退被扣工资的陈述与及食公司提交的证据2存在矛盾，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李世鹏的证言中关于其与及食公司的关系、工作地点的陈述与及食公司提交的证据1、2相互印证，故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李世鹏的证言中关于站长每天组织开早会、上下班时间、一周工作六天，休息一天的陈述与被告的陈述虽不完全一致，但都反映了存在及食公司存在站长值班、站长组织开早会以及一周工作六天、休息一天的情况，且及食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证言中站长安排值班、组织开早会以及一周工作六天、休息一天的证言的真实性予以采信。韩君为证明其与及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以及每月工资标准，还举示了以下证据：1.韩君与邓卫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证据内容：“@喻亚刚，18223506305@王科15023351327@王渠川17783849550明日早班确认；@站长~邓卫15002349360明天早班龙鹏登替我值班；谁能联系得到王渠川；今天下午恶意旷工扣100，打电话打不通，微信语音也不接；……”“邓卫：2018年4月11日10:25上个月工资1874；是否帮你签字；369单，线下扣款310加保险30”，拟证明：及食公司存在因恶意旷工进行扣款的行为以及韩君2018年3月的工资数额为1874元。2.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拟证明：韩君的工资数额，及其为及食公司承担外卖配送业务所得收入系其唯一收入来源，其未从事其他配送业务。3.渝中区仲裁委庭审笔录，及仲裁庭经申请向渝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实行特殊工时制度的相关材料，包括《重庆市用人单位实行特殊工时制度申请表》《重庆及食商贸有限公司考勤管理制度》，拟证明及食公司对韩君进行劳动管理。及食公司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据2的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份证据反映了韩君在为及食公司从事外卖配送业务时，还在从事其他配送业务；对证据3，及食公司认为特殊工时制度并未适用于韩君，考勤管理制度也没有进行实施。及食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对韩君举示的证据认证如下，因及食公司对韩君举示的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韩君指出证据2中“陈霞”向其支付款项应计为劳动报酬的陈述，本院认为，审理中，及食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韩君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强，故本院无法确认“陈霞”转账的交易项目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该项目计入工资的请求不予采纳。及食公司虽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证据1中微信聊天记录中出现的“喻亚刚”“王科”“王渠川”等姓名与及食公司提供的证据2中序号488喻亚刚、序号479王科、序号480王渠川等骑手的姓名一致，且证据1中“2018年4月11日10:25上个月工资1874”的内容，与证据2中2018年4月16日交易摘要为“3月配送佣金陈霞”、金额为1874元的转账记录显示的金额一致，前后时间也具有连续性，证据1中“369单，线下扣款310加保险30”的内容与及食公司提交的证据2佣金领取单的“完成单量”、“线下扣款”、“保险”项目对应，且庭审中，及食公司以及证人均陈述邓卫系韩君所在的新桥站的站长，故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法庭询问，及食公司陈述韩君2017年10月和2018年3月没有单量所以没有报酬，不能举示2017年10月和2018年3月韩君的接单记录和佣金结算表，本院认为，及食公司该项陈述与骑手工作性质明显不符，用人单位应当提供而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同时本院结合证据1和证据2的证明内容，本院依法采信韩君关于2018年3月工资为1874元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韩君与及食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其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依前述规定进行认定。首先，及食公司为美团外卖平台的配送服务商之一，外卖订单的配送业务是及食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韩君作为及食公司的骑手，按照及食公司的派单指令配送订单业务。双方当事人属于适格的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且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关于及食公司是否对韩君进行劳动法意义上的管理，审理中及食公司的证人李世鹏的证言证实，及食公司的站长会通过工作群提前安排下月的骑手值班情况，早上9点半开早会，值班人员和非值班人员都有相对固定的上下班时间，一周至少上6天班，可以休息一天，休息要提前请假，说明及食公司对韩君工作时间进行考勤管理。该证人证言的陈述与及食公司关于骑手可以自由选择开工和收工状态明显不符。审理中，韩君举示了仲裁委依法调取的《重庆及食商贸有限公司考勤管理制度》，该制度载明适用于骑手，且自2017年4月1日起执行。换言之，韩君在职期间，也属于该制度的管理对象。此外，双方均认可，及食公司按照韩君的工作量计发劳动报酬，每月结算一次，2019年及食公司还向韩君发放过春节值班补贴、春节开工奖励等。综上，本院认为，韩君从事及食公司安排的工作，接受了及食公司的管理和安排，及食公司按月向韩君发放劳动报酬，公司的考勤管理制度、薪酬制度都适用于申请人，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从属关系，故双方形成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被告于2017年10月13日进入原告公司担任骑手，双方建立劳动关系，被告本应于双方劳动关系建立之日起一个月内即2017年11月13日前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原告一直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原告应向被告支付2017年11月14至2018年3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8328元（3999.55元÷21.75天/月×13天＋4761元＋5929.7元＋3373元＋1874元）。综上所述，原告及食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重庆及食商贸有限公司自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被告韩君支付2017年11月14日至2018年3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8328元；驳回原告重庆及食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被告韩君的其他仲裁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重庆及食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李彩霞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朱艳春书 记 员 李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