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5民再6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显荣，男，195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住毕节市七星关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汪加义，男，196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住毕节市七星关区。再审申请人张显荣因与被申请人汪加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5民终3096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黔民申126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显荣、被申请人汪加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显荣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5民终3096号民事判决，维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3033号民事判决；二、由汪加义承担本案发生的诉讼费用；三、判决汪加义另行支付张显荣因民间借贷案件给张显荣造成的损失5000元。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已阐明，1.汪加义提供的李庆明等人书面证词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2.汪加义所称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3.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汪加义不能以其购房存在质量问题拒绝偿还涉案欠款；4.对汪加义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5.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6.汪加义应当依照约定支付借款13000元本金及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关于利息起算的时间问题，依照《欠条》的约定，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02年12月30日，如超过约定期间未偿还欠款，则按月息1.5%加收利息，即如果汪加义超时还款应当支付利息损失。根据二审判决的前述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应当驳回汪加义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但二审却以汪加义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所购房屋的质量问题一直没有结果，张显荣为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7年2月12日前向汪加义要求偿还涉案前款为由，认定汪加义在此之前未偿还涉案欠款具有合理抗辩理由。此种认定，二审判决自相矛盾，判决不公，有明显偏袒倾向。被申请人汪加义再审中辩称，被申请人人认为双方并无民间借贷的合约，双方之间成立商品房购房合同法律关系。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出具欠条，申请人接收欠条的行为系申请人履行村委会的代理职务行为。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仅有欠条不足以证明借贷实际发生，2002年因贵州省经济发展较为落后，该欠条所载明的金额已经严重超过当时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由此可肯定申请人自始至终并未向被申请人交付欠条所载明的金额。从七星关区亮岩镇人民政府文件能够显示出申请人系当时村委会的村干部，村委会修建房屋申请人在其中担任承建方与村干部的角色，结合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尚能显示出在合同的落款尾处，张显荣作为甲方在合同处签字，由此看出被申请人出具给申请人欠条，且申请人接收该欠条的行为系其作为村干部代理村委会接收该购房款，系民法上的职务代理。综上，双方并不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而是与当时的村委会之间存在一个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张显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本金13000元并按月利率1.5%计付原告从2003年1月1日起，至本息偿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3月28日，被告汪加义向原告张显荣出具欠条，其中载明：欠到张显荣购房款13000元，定于2002年12月30日前付清，如超过所定时间，则按月息1.5%加利计算。欠条签订后，被告汪加义以所购房屋质量有问题为由拒绝履行还款义务，经原告多次催讨皆未果，原告遂诉来本院。另查明，2002年3月26日，被告汪加义与亮岩镇亮岩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购房合同，购房款为63000元，被告并于当日支付了50000元，原告张显荣代被告汪加义支付了剩余的房款13000元，被告汪加义于2002年3月28日向原告张显荣出具了上述欠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代被告支付了房款13000元，后被告汪加义向原告出具了欠条，故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并非被告所辩称的买卖合同关系。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汪加义并未归还原告张显荣的借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称其已经给付了2000元，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故对被告的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原、被告双方约定逾期未还，按月息1.5%加利计算，故对原告张显荣诉请按月利率1.5%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汪加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张显荣借款本金13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3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从2003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25元，由被告汪加义承担。上诉人汪加义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303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被上诉人张显荣属于汪加义所购买房屋修建时的承建人，汪加义出具《欠条》上载明的13000元借款，是其购房时欠付毕节市七星关区亮岩镇亮岩村村委委员会的购房款，亮岩村委会将13000元债权转移给张显荣享有，后由汪加义出具《欠条》。在汪加义购买涉案房屋后，其以涉案房屋出现质量问题为由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毕节市七星关区亮岩镇亮岩村村委委员会及被上诉人张显荣承担赔偿责任，但一直未有处理结果。2017年2月12日，被上诉人张显荣利用邮政快递的方式向上诉人汪加义发送催款通知，该通知已经上诉人汪加义签收。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和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2、上诉人汪加义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张显荣13000元及利息？3、被上诉人张显荣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问题？被上诉人张显荣提供的汪加义于2002年3月28日出《欠条》载明，“欠到张显荣购房款壹万叁仟元整，此款订于2002年12月30日前付齐，如超过所订时间，则按月息百分之壹点伍加利息计算。”依照这一约定，上诉人汪加义是欠付张显荣的欠款，双方约定了欠款的偿还时间及逾期不还的利息。虽然该欠款《欠条》上载明欠款属于“购房款”，但依照查明的事实，汪加义购买房屋是向亮岩村委会购买，张显荣虽属于房屋的建筑施工人，但其是为亮岩村委会建房，不具有出卖房屋的权利，结合汪加义购买房屋的价格为63000元及其只向亮岩村委会交付了50000元，亮岩村委会已将所出卖房屋移交给汪加义居住多年且之后未再要求汪加义支付13000元购房款的事实以及张正福的证言，可以认定汪加义购房时欠付亮岩村委会的13000元购房款的债务，已转移给张显荣承担，由汪加义向张显荣出具《欠条》，《欠条》上载明的“购房款”的含义是因汪加义的购房行为而欠张显荣代付的“购房款”。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而不是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上诉称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汪加义是否应支付张显荣13000元及利息的问题。依照上述分析，双方当事人之间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上诉人汪加义应当依照约定支付借款13000元本金及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关于利息起算时间问题，依照《欠条》的约定，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02年12月30日，如超过约定期间未偿还欠款，则按月息1.5%加收利息，即如果上诉人汪加义超过还款，应当支付利息损失。依照本案的实际情况，从2002年12月31日至2017年12月11日期间，上诉人汪加义以涉案房屋出现质量问题为由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毕节市七星关区亮岩镇亮岩村村委委员会及被上诉人张显荣承担赔偿责任，但一直未有处理结果，被上诉人张显荣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7年2月12日前上诉人汪加义要求偿还涉案欠款，被上诉人张显荣作为涉案房屋的承建方，也未对涉案房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作出明确说明，因此，汪加义于2017年12月11日以前未偿还涉案欠款，具有合理的抗辩理由，被上诉人张显荣未对质量是否存在问题未明确答复且其怠于行使要求汪加义偿还欠款的权利，对未偿还涉案欠款及造成利息损失扩大的后果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之规定，应对因此造成的利息损失承担责任，即2017年12月11前，上诉人汪加义不应担利息损失责任。2017年12月12日后，被上诉人张显荣已通知汪加义偿还涉案欠款，上诉人汪加义未予偿还，应当依照双方的约定，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至欠款本息偿还完毕之日止。上诉人汪加义上诉称，其所购买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不应偿还涉案欠款，但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房屋是否有质量问题，是属于上诉人与亮岩村委会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问题，与本案被上诉人张显荣代上诉人支付13000元购房款给亮岩村委会的事实无关，上诉人汪加义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偿还涉案欠款，上诉人汪加义的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张显荣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汪加义在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之规定，上诉人汪加义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汪加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不清，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303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汪加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张显荣借款本金13000元，并以此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从2017年12月12日起支付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25元，上诉人汪加义负担75元，被上诉人张显荣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汪加义负担150元，被上诉人张显荣负担100元。再审审理过程中，被申请人向本院提交了贵州省统计局统计2002年统计数据、关于汪加义反映事项的告知书作为新证据，经查该证据材料不能证明新的待证法律要件事实，本院不作为再审新证据进行认定。本院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张显荣以汪加义向其借款支付购房款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汪加义偿还借款及利息，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应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再审申请人张显荣是否是一审适格原告；2.二审判决将利息起算时间确定为2017年12月12日是否适当。关于焦点1，汪加义在再审中以其与张显荣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所出具的欠条对象系村委会，汪加义收执欠条的行为系履行村干部职责的职务行为，汪加义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为由进行抗辩。经查，汪加义在2002年3月28日出具的欠条中，已经明确“欠到张显荣购房款13000元”，即该款的债权人应认定为张显荣。汪加义在诉讼中以张显荣系村干部，又是其与亮岩村村委会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涉及房屋的承建方，欠条注明的款项性质为购房款等为由，认为欠条对象应为村委会，并非张显荣，进而主张张显荣不是适格的原告。本院再审认为，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汪加义提出的前述理由仅是可能性推测，但并不能因为张显荣时任村干部、承建人的身份就能当然排除张显荣作为债权人的可能，不能说明张显荣手执欠条系履行职务行为具有高度盖然性；2.汪加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出具欠条的意义应当有清醒的认识，对于债权人是村委会还是张显荣个人也应有辨别能力，依据欠条载明的张显荣认定债权人更为可靠；3.汪加义在诉讼中也未提出过其与村委会因涉案款项发生争议的主张，也无相应的证据证明；4.由于涉案款项系用于支付购房款，基于款项的用途在欠条中将款项标记为购房款符合通常的语言表达习惯，并不能据此认定系其欠村委会的购房款；5.从欠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到张显荣起诉请求还款，时间相差约十六年，张显荣能在如此长的时间里持有该欠条，也足以说明张显荣作为真正债权人具有高度盖然性。综上，张显荣代汪加义支付所欠购房款后，由汪加义向张显荣出具欠款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予以认定正确。汪加义提出的张显荣不是适格原告的主张及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之规定，张显荣诉请汪加义偿还欠款并按约定支付逾期利息，是其合法权利。偿还欠款13000元，并按约定的1.5%/月支付逾期利息是汪加义的义务，应当依法履行。汪加义提出的房屋质量问题属于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不能构成免除还款义务和支付逾期利息的事由。其应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从纠纷发生至本案进入诉讼程序，已约十六年时间，但据汪加义在再审中称，其未就房屋质量问题向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本院二审判决以张显荣未就房屋质量问题作出明确答复为由，将2017年12月11日以前的逾期利息认定为张显荣未采取适当措施导致的“扩大的损失”，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规定判决驳回了对该部分利息的请求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关于张显荣提出的判决汪加义另行支付其因民间借贷案件所受到的损失5000元的请求，已超出其原审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之规定，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张显荣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2018）黔05民终309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303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黔05民终309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8）黔0502民初3033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被申请人汪加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艳审 判 员  袁利萍审 判 员  李中付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友浪书 记 员  主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