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4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通辽市金珠石油产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玉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国，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君，内蒙古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通辽新奥燃气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韩继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宗绪晨，该公司运营调度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长春，内蒙古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通辽市金珠石油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珠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通辽新奥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奥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5民终1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内民申11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国、郑丽君，被申请人新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宗绪晨、赵长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珠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七）项规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金珠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新奥公司的反诉请求，并由新奥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未查清新奥公司故意延付租金。双方在补充合同（一）中约定以新奥公司为经营场所冠名，重新注册，金珠公司因公司名称注销，基本账户不存在，新奥公司支付款项到金珠公司指定账户。补充合同（二）明确2011年8月22日新奥公司已将租赁的经营场所重新注册登记，金珠公司的相关证照手续全部自行作废或交有关部门备案。新奥公司明知金珠公司因合同约定办理重新注册导致账户异常无法进行正常交易，在单方提出降低租金未果后，违反约定未向指定账户支付租金反而将租金转到金珠公司的异常账户，制造了有效支付租金的假象，实为故意延付租金的违约行为。2.错误认定双方约定的支付方式违反财务管理规定，新奥公司未按该约定支付租金不存在过错。按指定账户支付租金为双方一致的合意，不存在违法性，且在实际履行中，新奥公司亦按该约定分两次向金珠公司指定的大禹建筑材料公司支付过租金，其在请求降低租金未果后，以违反该公司内部财务管理规定对抗支付租金义务，存在明显过错。3.认定金珠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指定新奥公司向自然人账户支付租金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有误。4.认定金珠公司不享有解除权，所发出的《终止合同告知函》不适用解除权异议期规定，不产生合同解除效力有误。按照双方合同9.4条之规定，金珠公司无任何违约，新奥公司逾期支付租赁费达2个月以上，金珠公司就有权提前终止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截止到本案再审时，新奥公司已长达17个月未付租金，且新奥公司收到金珠公司发出的《终止合同告知函》后未在3个月异议期内提出异议，该函已经产生法律效力，双方租赁合同已依法解除。5.按照合同约定，金珠公司在新奥公司重新注册登记后已将相关证照手续全部自行作废或交有关部门备案，依据《公司法》规定，金珠公司已不能再重新启动或设立有效账户，故双方在合同及补充合同中约定按照金珠公司指定账户支付租金，二审法院要求金珠公司排除涉案租赁合同履行障碍与本案无关。（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应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九十三条、九十七条、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一百零七条及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二十七条及二十九条之规定进行判决。（三）新奥公司代理人女儿系二审法院审判人员，该院在审理本案中，未执行回避制度违反法律规定。新奥公司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新奥公司一直积极履行支付租金义务，不存在延付、拒付租金情形，不适用《民诉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1.金珠公司推断新奥公司明知该公司账户异常有误。2.金珠公司主张新奥公司无理请求降低租金未果后拒付租金有误。（二）金珠公司主张二审法院认定新奥公司以约定付款方式不符合公司财务管理规定而未按金珠公司要求付款缺乏证据有误。1.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可以将租金以转账或现金形式支付到个人账户。2.新奥公司作为独立公司法人，将租金支付到个人账户，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且损害公司利益。3.支付租金到个人账户突破合同相对性。（三）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具备约定解除条件，金珠公司发出的《终止合同告知函》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应继续履行合同并无不当。合同9.4条的适用前提是新奥公司存在逾期支付租金，通过本案一、二审能够证明金珠公司因其自身原因未能按时提供有效账户导致收取租金不能，而非新奥公司违反双方约定拒付租金所致。（四）二审法院认定金珠公司鉴于自身经营管理事宜导致收取租金不能，应自行理顺经营所涉事项，排除合同履行障碍正确。（五）二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六）本案不存在回避事由。金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加油站租赁合同》终止；2.判令新奥公司给付租金47万元及迟延利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3.判令新奥公司给付违约金123万余元（按合同约定至判决生效之日）；4.判令新奥公司按合同约定承担其他费用6万余元（按实际发生费用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5.判令新奥公司立即撤离场地，办理交接手续；6.新奥公司承担诉讼费。新奥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金珠公司《终止合同告知函》不具有法律效力；2.判令金珠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提供其公司名下合法发票及账户，便于新奥公司支付租金；3.诉讼费由金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双方之间订立租赁合同的实际情况：（一）金珠公司与新奥公司于2009年9月10日订立《加油站租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由新奥公司承租金珠公司的坐落于通辽市××区，租赁期限自2009年9月10日至2024年9月9日，年租金150000元；2.由新奥公司一次性预付15年租赁保证金450000元；3.在租赁期间，由新奥公司承担50%税费（包括房产税、土地使用税和土地使用费等）；4.如果新奥公司逾期支付租赁费2个月以上，金珠公司有权提前终止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5.如果新奥公司延迟支付租赁费，延迟期超过10日，则按日违约金为年租赁费的1%支付违约金。（二）2010年3月15日，双方订立补充合同（一），主要约定：1.将金珠公司加油站变更或者注销，以新奥公司名义重新注册冠名，除房屋、土地外，相关证照、批件或企业负责人随之变更；2.因金珠公司加油站注销，年租金变更为合作基金，按照此前合同要求开具正式发票，新奥公司支付款项到金珠公司指定账户；3.金珠公司加油站各项税费包括土地使用税32440.66元，土地使用费46340.38元，房产税950.4元，合计金额为79731.44元，双方各按50%比例，由金珠公司开具发票，该项费用与合作基金同时支付。（三）2011年8月1日，金珠公司与新奥公司订立补充合同（二），主要约定：1.加油站年租金变更为680000元，租赁费按5年、2年、2年、2年和2年预付。2.在租赁期内，各项税费（包括各种税费、土地使用税、土地使用费）由新奥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新奥公司应当在2016年9月10日前20个工作日内支付租金1360000元，扣除2年保证金60000元，应当支付租金1300000元。此外，自2016年9月10日至2017年4月30日期间，租金应为468356.16元；自2016年9月10日至2017年7月3日期间，新奥公司应当与租金一并支付各项税费（包括各种税费、土地使用税、土地使用费等）64442.75元。另外，按双方约定逾期付款日违约金为年租赁费的1%支付违约金计算，自2016年9月10日至2017年5月18日逾期付款期间为250天，金额为3400000元。二、新奥公司与金珠公司之间支付租金，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三、关于金珠公司银行账户情况以及新奥公司未能通过银行转账付款的事实：2013年11月14日，金珠公司尾号为“1295”的银行账户成为“久悬”账户，并于2016年8月18日销户。2016年8月26日，新奥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金珠公司尾号为“1295”的银行账户汇款1300000元，因未能收付而退回，新奥公司于2017年5月26日再次试探性汇款10元仍被退回。四、关于新奥公司未能通过银行转账付款后双方当事人之间沟通情况：新奥公司于2017年3月24日、3月28日致函金珠公司，以其无法付款到尾号为“1295”的金珠公司银行账户为由要求金珠公司提供金珠公司名下的其他有效银行账户。金珠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复函，要求新奥公司按照金珠公司指定的自然人（徐恺）账户拨款或者以现金支票方式付款，新奥公司没有按照该要求履行。2017年4月25日，金珠公司以邮寄方式向新奥公司发出《合同终止告知函》，以新奥公司没有按期支付租金为由，解除双方订立的租赁合同。五、与案件相关的其他事实：新奥公司曾于2016年5月17日要求金珠公司下调租金至年租金300000元，未果。此外，金珠公司提交法院的“民事起诉状”盖印的公章印鉴与《合同终止告知函》以及与《加油站租赁合同》、《加油站租赁补充合同（一）》和《加油站租赁补充合同（二）》盖印的公章印鉴明显不同一，但《合同终止告知函》与《加油站租赁合同》、《加油站租赁补充合同（一）》及《加油站租赁补充合同（二）》盖印的公章印鉴同一，上述公章均为金珠公司盖印的公章印鉴。一审法院判决：（一）通辽新奥燃气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迁出金珠石油产品有限责任公司加油站；（二）通辽新奥燃气有限公司支付通辽市金珠石油产品有限责任公司租金468356.16元（截止至2017年4月30日，自2017年5月1日至判决生效执行日期的租金仍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后支付），其他税费等64442.75元（截止至2017年7月3日，自2017年7月4日至判决生效执行日期的其他税费等仍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后支付），合计532798.91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三）通辽新奥燃气有限公司支付通辽市金珠石油产品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212160元（截止2017年9月10日，自2017年9月11日至判决生效执行日期的违约金仍按照年租金680000元以不超过月利率2%的30%计算后支付），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通辽市金珠石油产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通辽新奥燃气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06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20690元，由通辽市金珠石油产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390元，通辽新奥燃气有限公司负担11300元。新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金珠公司起诉新奥公司的反诉请求，由金珠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及采信证据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金珠公司以新奥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给付租赁费为由，要求解除合同。金珠公司未及时收到租赁费的事实存在，但根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新奥公司在双方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在2016年8月26日，通过转账方式向金珠公司银行账户汇款1300000元，因金珠公司银行账户异常、未能收付，新奥公司并无延付租金之故意。新奥公司通知金珠公司提供其公司有效银行账户，属积极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并无过错。金珠公司因自身经营原因，不能向新奥公司提供可供使用的公司银行账户，而是要求其向公司个人股东账户转账，或以现金支票方式交付租金。新奥公司以金珠公司要求的付款方式不符合公司财务管理规定而未按金珠公司要求方式付款，新奥公司遵守公司财务、会计制度行事，亦无过错。金珠公司对于公司应收债权，要求债务人向公司股东个人付款，明显违背法律规定。金珠公司因自身违规要求未能实现，要求新奥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直至要求解除合同，属于将自身过错造成的后果让对方当事人承担，有违公平原则。金珠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新奥公司无延期给付租金之故意，至今仍有主动给付租金的意思表示，双方租赁合同亦无目的不可实现情形，涉案合同无法定解除事由。金珠公司不享有约定或法定解除权，其发出的《终止合同告知函》不适用司法解释有关异议期间的规定，不产生合同解除效力。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一）》，双方对于金珠公司名称注销确有预见，该补充协议第六条对于金珠公司名称注销后租金支付问题亦有相关约定。公司注销，是因公司存在不能继续经营的事由，经依法清算后到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经询问，现金珠公司尚未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已办理了税务注销登记。金珠公司在办理税务注销登记后，依然以其公司重要资产获取收益，金珠公司是否办理工商注销登记问题，还涉及其与新奥公司之间租金收付方式确定问题。以上问题均涉及金珠公司自身经营管理事宜，应由金珠公司自行理顺经营所涉事项，或依法依规清算注销，排除涉案租赁合同履行障碍。关于涉案租金给付问题，新奥公司应与金珠公司积极协商确定支付方式，或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履行其支付义务。综上，金珠公司要求终止租赁合同，并要求新奥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涉案租赁合同应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2017）内0502民初37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通辽市金珠石油产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通辽市金珠石油产品有限责任公司向通辽新奥燃气有限公司发送的《终止合同告知函》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通辽市金珠石油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与通辽新奥燃气有限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继续履行；（四）驳回通辽新奥燃气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6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90元均由通辽市金珠石油产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新奥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将应付金珠公司的260万元租金提存至通辽市科尔沁区公证处。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奥公司是否存在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以及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权的条件是否成就。关于新奥公司是否存在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的问题。《加油站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金珠公司负责变更、办理加气站经营所需的有关手续，并将加气站名称及相关证照手续办至新奥公司（或指定）名下，允许新奥公司使用金珠公司证照进行经营活动。《加油站租赁补充合同（一）》第一条约定合同有效期内以新奥公司名义为经营场所冠名，重新注册，变更后金珠公司的相关证照手续全部自行作废或交有关部门备案。第六条约定因金珠公司名称注销，基本账户也不存在，新奥公司支付款项到金珠公司指定账户。《加油站租赁补充合同（二）》第一条约定金珠公司将加油站全部资产租赁给新奥公司，金珠公司不在加油站内经营，经营手续等自行废止。结合以上约定内容，能够证实双方对于金珠公司为履行合同义务注销相关经营手续以及新奥公司支付款项到金珠公司指定账户形成合意，在此基础上，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一审法院的《协助查询函》能够证实金珠公司基本账户已经注销，2016年9月之前，新奥公司亦向金珠公司指定的通辽大禹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账户支付过部分租金，且新奥公司也认可所交租金以通辽大禹建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及金珠公司总经理徐恺个人名义为其开具过发票。在此情况下，新奥公司坚持要求金珠公司只有提供名下合法账户才不影响其支付2016年9月之后租金的主张与合同约定的履行方式相悖。对于新奥公司再审所举2018年12月20日提存租金的证据，虽能证明其对2016年及2017年的租金进行了提存，但提存日期已远远超出合同约定的支付租金的日期，且因金珠公司基本账户注销已成事实，仍存在无法从公证处实际支取提存租金的事实，故不能证明新奥公司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按期支付了租金，新奥公司构成违约。关于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权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本案中，新奥公司持续经营租赁物至今，金珠公司始终未能收取2016年9月之后的租金。根据《加油站租赁合同》第9.4条约定，新奥公司逾期支付租金已达两月以上，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的条件已经成就，金珠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选择提前终止合同。根据该条约定，终止合同应采取书面通知形式，通知一经送达，合同即告终止。本案中，金珠公司于2017年4月25日以通知的方式解除双方订立的租赁合同，新奥公司亦明确表示收到该通知，虽提出异议，但提出异议的时间已实际超出三个月的法定异议期，故金珠公司请求确认合同终止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对金珠公司的该项诉请未予确认虽有不当，但判决新奥公司支付租金、承担违约责任并返还租赁物的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综上，金珠公司的再审申请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5民终186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2017）内0502民初3709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06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20690元，由通辽市金珠石油产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390元，通辽新奥燃气有限公司负担1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90元由通辽新奥燃气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志军审判员  武 杰审判员  严 肃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秦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