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6民终18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贤，女，生于1979年6月20日，汉族，云南省大关县人，住大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才兵、蒙勇，云南建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贵涛，男，生于1996年12月22日，汉族，云南省大关县人，住大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紫微，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关梦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关县翠华镇笔山社区文化街15号一栋1单元1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624MA6MYA5W4X法定代表人：陈贵涛，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张光贤因与被上诉人陈贵涛、大关梦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起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关县人民法院(2019)云0624民初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确认本案如下法律事实：2017年11月20日，云南永麟物流有限公司与陈贵涛签订了《特许经营（加盟）合同》，约定：“合作区域昭通市大关县”。陈贵涛在该合同乙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百世快运属于物流行业。2017年12月18日，梦起公司向大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起设立申请，并于2018年1月9日依法成立，其经营范围为道路货物运输。2018年12月21日，梦起公司取得国内快递（邮政企业专营业务除外）的业务经营许可证。2018年3月，张光贤与陈贵涛协商加盟远成快运、德邦物流、百世快运和快捷快递后，缴纳了10000元加盟费，并开始实际经营快递、物流业务。2018年8月15日，陈贵涛与张光贤签订了《特许经营（加盟）合同》约定：“网点名称：下高桥，乙方应当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加盟费人民币20000元。”陈贵涛在甲方处签字。2019年6月10日，云南永麟物流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实：云南永麟物流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获得昭通市“百世快运”物流品牌的特许经营权，2017年11月20日，因梦起公司正在成立阶段，由其发起人陈贵涛代为签署《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取得大关县区域内“百世快运”的特许经营权，在梦起公司成立后，合同权利义务由公司享有和履行，在合同签订时即向陈贵涛允诺，许可梦起公司在大关县区域内向第三人转让或授权百世快运的特许经营权。2019年6月10日，梦起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确认：2018年8月15日，梦起公司与张光贤签订了《特许经营（加盟）合同》，陈贵涛是梦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在合同上签字是履行职务，合同权利义务均由梦起公司享有和履行。在张光贤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后已按合同约定缴纳了全部的加盟费并实际经营了物流业务。另查明，2018年10月，因政策调整，梦起公司要求张光贤在经营快递物流业务时不得向顾客收取取件费，2019年2月，张光贤因经营亏损不再正常开展业务。因张光贤未按合同约定正常经营业务，2019年3月17日，梦起公司向其送达《告知书》，要求张光贤结清货款、解除合同。张光贤请求原审法院判令其与陈贵涛于2018年8月15日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合同》无效，并由陈贵涛返还其支付的加盟费2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光贤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合同》是与谁所签，合同是否有效？如果合同无效，由谁承担返还20000元加盟费的义务？关于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特许经营是特许经营权拥有者以合同约定的形式，允许被特许经营者有偿使用其名称、商标、专有技术、产品及运作管理经验等从事经营活动的商业经营模式。快递、物流行业通过特许经营的方式吸收加盟商系其内部运行机制，在不违反法律规定情况下，法律尊重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对依法成立的合同予以保护。本案中，2017年11月20日，梦起公司尚在筹备成立阶段，云南永麟物流有限公司便与梦起公司确定的法定代表人陈贵涛签订了《特许经营（加盟）合同》，梦起公司于2017年12月18日申请成立，于2018年1月9日正式成立。虽然梦起公司与云南永麟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存在合同乙方为陈贵涛、签订合同时公司尚未成立等瑕疵，但因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梦起公司确认陈贵涛签署合同的行为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合同主体瑕疵已通过成立公司的方式予以补正，且双方已实际履行了该合同。因此，梦起公司依法取得了百世快运在大关县辖区内的特许经营权，并经云南永麟物流有限公司同意，梦起公司有权在大关县区域内向第三人转让特许经营权或授权第三人特许经营。陈贵涛系大关梦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张光贤提交的《特许经营（加盟）合同》中甲方有陈贵涛的签字和捺印，虽然该合同甲方为陈贵涛，在形式上存在一定的瑕疵，但梦起公司对陈贵涛签订合同的行为予以确认，认为陈贵涛签订合同的行为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履行职务的行为，并认可所签订合同的权利义务，张光贤已实际取得了百世快运的特许经营权，并实际经营该物流业务。因此，本案诉争合同系张光贤与梦起公司所签。梦起公司具有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的资质，也有权将百世快运的业务以特许经营的方式吸引张光贤加盟，张光贤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陈贵涛与梦起公司相互串通侵害其合法权益，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合同的签订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如果张光贤认为梦起公司在业务经营等方面存在不规范的情形，可向相关主管行政机关举报，行政机关经审查发现确有不规范经营行为的，可通过行政处罚等方式予以纠正，从而规范行业经营。投资加盟经营本身具有一定的市场风险，如果当事人不考虑市场、国家政策调整等因素，盲目投资加盟，最终投资失败的风险也应由其本人负担。因此，张光贤与梦起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快递暂行条例》、《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诉争合同有效，对张光贤主张合同无效并返还加盟费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光贤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原告张光贤负担。张光贤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双方于2018年8月15日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合同》无效，并由被上诉人返还张光贤所支付的20000元加盟费；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诉争的合同系张光贤与陈贵涛以个人名义签订，与梦起公司无关。首先，梦起公司为陈贵涛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所有经营活动由其一人负责处理。2017年11月20日陈贵涛个人与云南永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麟公司）签订加盟百世快递合同，梦起公司于2018年1月9曰成立，2018年12月21日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本案诉争合同签订、支付加盟费的时间为2018年3月19日，签订合同的双方为陈贵涛与张光贤。永麟公司授权时梦起公司根本就不存在，也就不存在梦起公司有经营快递业务的特许经营权及招收加盟商并收取快递加盟费用的权利。原审法院依职权将梦起公司追加为被告后，梦起公司在第二次开庭时提交的《情况说明》法院予以采信不当。永麟公司在授权陈贵涛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不得将快递特许经营权转让给第三人，但在本案中陈贵涛以个人冒充快捷快递的名义，吸引第三人张光贤加盟并支付加盟费，在其明知自然人不得作为被特许经营权授权方时，本身无权利还“特许”自然人张光贤进行特许快递经营，从无权再到无权。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梦起公司已经设立，已经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但在此情况下，陈贵涛还是以个人冒充快捷的名义收取张光贤加盟费，并且，张光贤在庭审中已经充分阐述：如果签订合同时甲方为梦起公司，张光贤根本不会加盟。原审法院认定梦起公司通过注册成立和办理快递业务许可证补正了主体瑕疵，使之取得大关县辖区的特许经营权。原审法院过于行使自由裁量权，“强行”将被上诉人从无权经过两次“补正”认定为有权，实在荒谬。并且梦起公司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1日，陈贵涛至今还在以个人名义从事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梦起公司在2018年12月21日之前，都属于违法经营，按照《行政处罚法》之规定应当对违法人进行停业处罚并没收全部违法所得。第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的合同内容为国家特许经营的范围，法律、法规明确规定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得经营，这是典型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第五条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法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并接受邮政管理部门及其他有关部门的监督管理；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未经特许人同意，被特许人不得向他人转让特许经营权。《快递暂行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法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有效，让人不解。第三，原审法院的判决必将引起一系列的社会问题，引人深思。人民法院采信实质上为“同一人”的陈贵涛和梦起公司，自己为自己作证的“证据”，将承担后果的主体自然变更为公司，对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的禁止行为，都通过之后补正来认定合同有效，这样会使很多人丧失对法律的信心。被上诉人陈贵涛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陈贵涛是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履行职务，才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诉争合同的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是张光贤和梦起公司，并非与陈贵涛。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梦起公司是依法成立，并持有《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陈贵涛和梦起公司并未违反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法律规定。远成快运、百世快运、快捷快运不涉及快递业务，无须获批《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法律规定，仅仅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合同权利义务已实际履行完毕。陈贵涛和梦起公司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诉争合同真实、合法有效，请求依法驳回张光贤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梦起公司未作答辩。二审中，张光贤对原判决采信梦起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认定陈贵涛在《特许经营（加盟）合同》上签字是履行职务，合同权利义务均由梦起公司享有和履行的事实有异议，对原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光贤与陈贵涛于2018年8月15日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合同》是否无效？张光贤请求陈贵涛返还加盟费2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判：张光贤认为，本案诉争的《特许经营（加盟）合同》系张光贤与陈贵涛以个人名义签订，与梦起公司无关，签订合同时梦起公司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无收取快递加盟费用的权利，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本案中，云南永麟物流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与陈贵涛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合同》，授予陈贵涛加盟在大关县区域内从事物流快运的经营权。2018年1月9日梦起公司成立，公司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是陈贵涛。梦起公司系陈贵涛的个人独资企业。2018年8月15日，陈贵涛与张光贤签订了《特许经营（加盟）合同》。2018年12月28日，梦起公司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业务范围为：国内快递（邮政企业专营业务除外），地域范围为昭通市。关于张光贤认为其是与陈贵涛个人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合同》的上诉理由，因经营物流快递业务，不仅应当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还应当办理营业执照。陈贵涛在其与云南永麟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后，成立了其个人独资的梦起公司，在梦起公司的《营业执照》上载明的经营范围为：道路货物运输（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结合梦起公司之后取得的《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上载明的业务范围，能够认定陈贵涛成立梦起公司的目的就是经营物流快递业务。陈贵涛作为梦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张光贤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合同》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且在云南永麟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了陈贵涛是代为签署《特许经营（加盟）合同》，梦起公司成立后，该合同权利义务由梦起公司享有和履行。在梦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也明确了陈贵涛与张光贤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履行职务，合同权利义务实际由梦起公司享有和履行。因此，本案争议的《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应为梦起公司与张光贤之间所签订，张光贤认为该合同是陈贵涛个人与其签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在张光贤与陈贵涛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合同》时梦起公司尚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但陈贵涛已得到云南永麟物流有限公司授权经营的许可，陈贵涛在之后成立的梦起公司也依法获得了《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取得了快递业务经营权。梦起公司与张光贤之间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判决认定《特许经营（加盟）合同》有效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张光贤关于2018年8月15日签订的《特许经营（加盟）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已实际履行了《特许经营（加盟）合同》，且该合同的有效期现已届满，张光贤主张返还加盟费20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驳回张光贤的诉讼请求恰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张光贤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张光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吉 敏审判员 刘太永审判员 王宇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邢 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