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初393号原告（申请执行人）：思洛（深圳）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刘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超，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乾，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案外人、被申请追加执行人）：东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长江路368号经开区大厦第9层901室。法定代表人：孙明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波，北京大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布丁，北京大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思洛（深圳）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洛公司）与被告东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集团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思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超、李宝乾，被告东方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波、张布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思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追加东方集团公司为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执字第753号执行案件（以下简称75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判令其在7851万元范围内向思洛公司履行清偿义务。事实和理由：上海正大景成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景成公司）与东方家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家园公司）股权投资纠纷一案，正大景成公司依据生效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2015）中国贸仲京裁字第598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598号仲裁裁决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753号执行案件，申请执行的标的为本金4.8亿元、利息及仲裁费44357656元。本院在执行中，因未查找到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16年6月30日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2017年7月18日，正大景成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山东中人汉邦投资有限公司。2017年8月1日，山东中人汉邦投资有限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思洛公司。2017年9月8日，本院依法裁定598号仲裁裁决书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思洛公司。截至目前，东方家园公司仍未按598号仲裁裁决书向思洛公司履行任何义务。经思洛公司调查了解，东方家园公司于2000年1月进行了增资，增资数额为15000万元，增资款由东方集团公司于2000年1月13日存入东方家园公司在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西三环支行开设的账户。2000年2月22日，东方家园公司通过电汇方式将3000万元汇入东方集团财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财务公司）账户，东方集团公司自认与东方财务公司系关联公司、现仍持有东方财务公司30％的股份，且东方集团公司亦认可曾通过东方财务公司向东方家园公司汇款，由此可以看出，东方集团公司与东方财务公司人格混同，上述3000万元汇款实际系东方集团公司借东方财务公司抽逃出资。2000年2月17日至3月3日之间，东方家园公司内部账户流转资金为4851万元，鉴于东方集团公司是对东方家园公司享有绝对控制权的股东，且与东方家园公司存在巨量的、滚动式的资金往来却没有任何书面借款合同，故东方集团公司主张系借款不属实，实际是以借款还款形式抽逃资金；另外，东方集团公司在执行追加程序中亦陈述东方家园公司曾向其大量汇款以偿还借款，但在该借款真实性存在明显瑕疵的情况下，思洛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上述款项最终流入东方集团公司账户，即东方集团公司的行为亦构成抽逃资金，应当承担相应后果。思洛公司以上述情形为由向本院申请追加东方集团公司为75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但本院作出（2019）京01执异200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200号执行裁定）驳回思洛公司的申请。思洛公司认为，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东方集团公司存在抽逃出资7851万元的行为，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及第三十二条等相关规定，请求依法判令追加东方集团公司为75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裁定其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向思洛公司履行清偿义务。东方集团公司辩称，思洛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东方集团公司依法履行了对东方家园公司的出资义务，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东方家园公司成立于1998年，当时注册资金5000万元，东方集团公司出资4000万元。2000年1月东方家园公司增加注册资金15000万元，全部由东方集团公司投入，东方集团公司已经依法履行了全部出资义务。东方财务公司经批准可以从事同业拆借和为集团内单位办理存贷款业务，与东方集团公司互为独立经营的法人。东方财务公司与东方家园公司的资金往来和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二、东方集团公司提交的交易凭证以及权威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均显示，自东方家园公司成立以来，东方集团公司一直通过各种形式对其进行资金支持，不存在抽逃出资。综上，200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请求驳思洛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思洛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2017）京01执异247号裁定书，证明思洛公司取得执行依据，东方家园公司应向思洛公司支付4.8亿元本金及利息等。证据2.东方家园公司的工商档案（验资事项说明及汇款单），证明东方集团公司系东方家园公司绝对控股股东；东方家园公司2000年1月13日进行了增资，增资额为15000万元，由东方集团公司实缴。证据3.汇款凭证，证明东方集团公司增资后，东方家园公司于2000年2月22日将3000万元汇入东方财务公司；上述增资款另有4851万元在东方家园公司内部账户间流转。证据4.东方财务公司工商信息，证明东方集团公司仍持有东方财务公司30％股权，两者系关联公司；东方财务公司系东方集团公司抽逃出资的通道，应对抽逃出资行为承担责任。证据5.200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思洛公司的追加申请被驳回。东方集团公司对证据1-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1和5的合法性、证明目的均认可；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东方集团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不能证明有抽逃出资行为；对证据3、4的证明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相关的汇款凭证不能证明东方集团公司有抽逃出资的行为。东方集团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1998-2001年东方集团向东方家园公司的转账凭证，证明东方集团公司在此期间对东方家园公司的贷款超过6亿元，用于支持东方家园公司的发展。证据2.东方集团公司股东及其他关联方占用资金情况的说明（2005至2012年），证明根据上海证券交易所要求，2005年以后需公示控股股东及其他关联方占用资金情况，东方家园公司长期以来占用东方集团资金超过10亿元，东方集团公司不存在抽逃出资。证据3.2013年东方家园公司审计报告，证明东方集团公司2013年转让东方家园公司股份时，经依法审计，东方集团公司享有对东方家园公司的债权超过13亿元。东方集团公司对东方家园公司的出资全部到位，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证据4.中国人民银行沈阳分行批复及中国人民银行哈尔滨中心支行文件，证明东方财务公司经批准依法成立，可以办理成员单位内的定期存款、同业拆借等业务，东方家园公司和东方财务公司的资金往来和本案无关。思洛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虽经核对与原件一致，但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东方集团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借款合同，不符合上市公司的财务及监管要求，且与本案无关。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证明东方集团公司与东方财务公司当时是归属于同一母公司的关联公司。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审计报告仅是从会计的角度对2012年、2013年东方家园公司财务情况的审计，不能证明东方集团公司没有抽逃出资的行为。证据4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经审查，本院对思洛公司提交的提交的证据1-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予以确认。对东方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的1-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24日，本院作出200号执行裁定书，载明：2015年6月16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5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东方家园公司向正大景成公司退还股权收购预付款480000000元；二、东方家园公司向正大景成公司支付自2011年3月5日开始至东方家园公司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延期还款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确定（暂计至2013年5月31日，应支付利息损失69783333.34元）；三、驳回正大景成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四、驳回东方家园公司的仲裁反请求；五、该案本请求仲裁费5544707元，正大景成公司负担1108941.4元，东方家园公司负担4435765.6元。上述仲裁费已由正大景成公司全额预交，东方家园公司应向正大景成公司支付4435765.6元。该案反请求仲裁费为997345元，全部由东方家园公司承担。上述反请求仲裁费与东方家园公司预缴的反请求仲裁费相冲抵。该案实际费用15516.05元，全部由东方家园公司承担。因东方家园公司已预缴20000元，仲裁委员会退还东方家园公司4483.95元。上述应付款项于裁决作出之日起15日内支付完毕。因东方家园公司未履行上述裁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正大景成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中，本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5）一中执字第753-2号执行裁定书，因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598号仲裁裁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17年9月8日，本院作出（2017）京01执异24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执行依据为598号仲裁裁决书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思洛公司。根据工商档案材料显示，东方家园公司成立于1998年4月8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1999年11月29日，东方家园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将东方家园公司注册资本增至2亿元，其中东方集团公司出资1.9亿元，占总注册资本的95％，东方集团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出资1000万元，占总注册资本的5％。2000年1月27日，北京中汇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变更验资事项说明，主要内容为：根据东方家园公司提供的企业章程及股东会决议，将原注册资本金（5000万元）增加到20000万元。所增资金15000万元为股东东方集团公司以货币方式重新投入，以上货币资金已于2000年1月13日存入招商银行北京分行西三环支行，账号×××。2013年9月4日，东方集团公司转让其持有的全部东方家园公司股份，退出东方家园公司。200号执行案件审查中，本院依思洛公司的申请调取了东方家园公司招商银行账户（86×××）2000年1月至3月资金往来明细及原始交易凭证。原始交易凭证显示，2000年2月17日，东方家园公司签发转账支票转账给其在民生银行万寿路支行账户，转账金额为500000元；2000年2月12日，东方家园公司签发转账支票转账给其在丰农信联社营业部账户，转账金额为10000000元；2000年2月12日，东方家园公司签发转账支票转账给其在光大总行营业部账户，转账金额为27410000元；2000年2月12日，东方家园公司签发转账支票转账给鼎丰国际拍卖有限公司，转账金额为70920000元；2000年1月19日，东方家园公司签发转账支票转账给中国建筑一局第四建筑公司，转账金额为500000元；2000年2月17日，东方家园公司签发转账支票转账给其在丰农信联社营业部账户，转账金额为7600000元；2000年2月19日，东方家园公司签发转账支票转账给中国建筑一局第四建筑公司，转账金额为500000元；2000年2月22日，东方家园公司通过电汇方式转账给东方财务公司，转账金额为30000000元；2000年3月3日，东方家园公司签发转账支票转账给其在北京商行两桥支行账户，转账金额为30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思洛公司认为在2000年1月20日至2000年3月6日期间，东方集团公司涉嫌抽逃出资。而根据从银行调取的证据材料，不能得出东方家园公司招商银行86×××账户在2000年1月20日至2000年3月6日期间转出的款项转入东方集团公司的结论。思洛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东方集团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故其申请追加东方集团公司为753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裁定：驳回思洛公司追加东方集团公司为753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申请。另查，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0号裁定书，思洛公司收到裁定书后，于2019年8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经询，思洛公司称其主张的东方集团公司在7851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义务，包括两部分：一是在东方家园内部账户之间调配的4851万元；二是东方集团公司向东方家园公司出资后，东方家园公司向东方财务公司转账的3000万元。鉴于东方集团公司、东方家园公司和东方财务公司当时均为关联公司，故上述款项应认定为东方集团公司抽逃出资的款项。另询，东方集团公司称思洛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3000万元系东方家园公司与东方财务公司的往来款，因东方家园公司已不是东方集团的成员单位，双方的资金往来和业务合作已结算、清算完毕。再询，思洛公司称公司人格混同不作为其在本案中追加东方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请求权基础。诉讼中，思洛公司申请本院调取或责令东方集团公司提交2000年2月22日至2000年12月31日期间东方集团公司与东方财务公司的款项往来明细，以及2000年1月13日至2000年12月31日期间东方集团公司与东方家园公司的款项往来明细。诉讼中，思洛公司以东方财务公司系东方集团公司抽逃出资的通道为由，申请追加东方财务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被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人为被告。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被申请人为被告。”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思洛公司的追加申请，思洛公司于2019年8月6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其起诉时间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思洛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申请追加东方集团公司为75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依据上述规定，东方集团公司在向东方家园公司出资后，须具有抽逃出资的行为，才应当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东方家园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依据思洛公司的主张，其请求东方集团公司承担的责任包括4851万元和3000万元两部分。关于4851万元部分，思洛公司亦认可系在东方家园公司内部账户之间流转，故不存在东方集团公司抽逃出资的问题。关于东方家园公司汇入东方财务公司的3000万元。本院认为，东方集团公司、东方家园公司和东方财务公司虽然存在关联关系，但均为独立的民事主体，而法律对关联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并无禁止性规定。鉴于该3000万发生在东方家园公司和东方财务公司之间，且东方集团公司在转让东方家园公司股权时已经进行了全面的审计，思洛公司应当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东方家园公司对东方财务公司的汇款系东方集团公司抽逃出资。因思洛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东方集团公司亦就该3000万元汇款的性质作出了解释说明，故思洛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思洛公司调取证据的申请、追加第三人的申请，本院认为，东方集团公司、东方家园公司和东方财务公司均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且均非一人公司，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问题。思洛公司以东方集团公司、东方家园公司和东方财务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为由，申请调取三公司的部分银行流水明细，但未提交初步证据证明东方集团公司存在抽逃公司的可能，本院对其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同时对其追加东方财务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亦不予准许。另需说明的是，民事执行中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制度设计对于反制规避执行、实现债权、减轻当事人诉累等方面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但本院亦注意到，在个别执行追加当事人案件中，申请执行人在没有提供初步证据的情况下，动辄请求法院调取被追加第三人公司的银行流水和财务账簿，不但有违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存在滥用诉权之嫌，也不当增加了被追加当事人的诉累，且存在泄露公司商业秘密的可能。至于该等情形下债权人权益保护的问题，本院认为债权人完全可以申请债务人破产清算，通过破产清算程序对债务人的全部对外资金往来进行系统的、全面的清理而实现。综上所述，思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思洛（深圳）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4350元，由思洛（深圳）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人民陪审员  王淑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法官 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亢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