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津02民终5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邢维礼，男，194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天津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曲阜道38号39-42层。主要负责人：刘凤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天津泰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吴斌，女，1972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春旺，男，196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津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宾，天津张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邢维礼、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吴斌、王春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6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维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原审第三人吴斌和原审第三人王春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宾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吴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星曾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维礼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以月利息1.8%计算并支付借期内利息差额289861元，以及以年利息24%计算并支付自2016年1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的逾期利息以及违约金，暂计至2016年1月24日至2016年4月23日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差额48125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定邢维礼与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邢维礼与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并生效。原审第三人吴斌在诉争案件发生时系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滨海银保支公司的总经理，其有权代表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滨海银保支公司签订合同，且吴斌认可诉争合同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因此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应对吴斌的职务代理行为承担法律责任。2.邢维礼与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的《协议》系在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的工作场所内由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的员工加盖了合同专用章，吴斌亦认可盖章的真实性，吴斌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存在至少3枚以上的合同专用章，印章鉴定结论不能证明《协议》及《情况说明》中加盖的印章是虚假的。一审法院以“无法认定其印章的真实性”为由否定该《协议》的效力，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是没有依据的。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协议》明确约定期内利息为月息1.8%，同时约定了违约金为日0.3%，邢维礼主张逾期利息及违约金应以年利息2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辩称，不同意邢维礼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邢维礼的上诉请求。吴斌述称，同意邢维礼的上诉请求。王春旺述称，同意邢维礼的上诉请求。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邢维礼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邢维礼起诉的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中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以保险合同关系抗辩，一审法院按照占有返还进行判决，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并没有就借款事项达成合意，邢维礼提交的借款合同无效，协议内容对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没有约束力。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基于保险合同关系收了邢维礼10000000元，有邢维礼签名的缴费声明书、现场照片和相关人员的见证，一审对这一关键证据没有调查核实。邢维礼向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支付10000000元系为王春旺购买保险出资，一审对此并未查明。本案民间借贷的发生原因，一审并未进行严格审查，一审判决有可能导致虚假诉讼。邢维礼辩称，不同意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吴斌述称，不同意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王春旺述称，不同意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邢维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540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自2016年1月24日至2016年4月23日逾期利息及违约金600000元，以及自2016年4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以10000000元为本金，以年息24%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吴斌系被告公司职工，本案诉争情形发生时担任被告公司滨海银保支公司负责人。2015年7月24日原告通过其银行账户分两笔向被告账户刷卡汇入10000000元，被告庭审中认可收到了该10000000元。同日，原告拿到盖有“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协议》，该《协议》中载明，乙方（被告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向甲方（原告邢维礼）借款人民币10000000元，甲方将款项付至被告账户，即视为已经向乙方支付款项。付款方式：甲方以刷卡的方式存入乙方账户，刷卡地点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滨海银保支公司。期限2015年7月24日至2016年1月23日。月息为1.8%。还款方式：乙方应当在借款期限届满当日一次性向甲方兑付所有借款本金。本协议利息按月支付，最后一期利息与本金同时返还。如借款到期乙方未按约定返还本金或利息，每延迟一日，按每天3‰支付违约金给甲方，协议到期日如遇节假日顺延至下一个工作日支付。2015年9月1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是：我司与邢维礼于2015年7月24日签订了借款合同，按照合同约定，2015年9月我司应向其支付利息共计人民币370000元。后因我方工作人员误操作，将本应支付给他人的8450000元误存入邢维礼账户（卡号：62×××78）。为尽量减少损失、弥补错误，我司要求邢维礼配合我司于2015年9月9日签署了愿为投保人王春旺缴费10000000元的《缴费声明书》，后邢维礼将8080000元从上述账户转至吴斌账户。为此我司承诺，因上述缴费声明书所产生的一切纠纷由我司承担，与邢维礼无关。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能够证明上述《情况说明》的款项给付过程。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对《协议》、《情况说明》中加盖的被告公司印章真实性存有异议，并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宏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提交的《协议》上加盖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及《情况说明》上加盖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公章进行了司法鉴定。2018年1月24日，天津市天宏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津天宏[2017]文书鉴字第1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原告提供的《协议》中盖有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原告提供的《情况说明》中盖有“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公章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并结合第三人吴斌、王春旺的陈述，可认定讼争款项确为原告汇入被告账户，根据签订《协议》时第三人吴斌的职务及原告与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第三人吴斌具备代表被告与原告签订合同的权限，且《协议》及《情况说明》经鉴定，亦无法认定其印章的真实性，故根据合同法规定，原告主张的与被告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但因原告已基于《协议》向被告汇款，且被告虽然抗辩认为该款项是原告为第三人王春旺缴纳的保费，但是第三人王春旺当庭多次予以否认，且对签字亦不认可，被告无法证明原告汇入其账户的10000000元与第三人王春旺缴纳保费之间的关联，故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对讼争款项的取得没有合法依据，应负返还义务。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综合上述意见，原告依据《协议》约定主张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因被告实际占用讼争款项，且被告作为特大型国有企业，在财务等管理活动中存有不当之处，客观上对原告造成损失，对于该损失被告应予赔偿，对于原告的损失计算，应遵循民法通则所确立的公平原则，以实际收到原告款项数额为基数，自收到款项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庭审中原告认可自吴斌账户内留存在原告账户的370000元以及通过案外的其他人转给原告的170000元利息，虽然原告自认该部分款项为利息，但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无法确认该笔款项的数额和性质，故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款项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被告应当返还原告10000000元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邢维礼1000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邢维礼自2015年7月2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1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邢维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640元，鉴定费42000元，由原告邢维礼负担640元，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负担130000元”。二审审理中，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邢维礼向本院提交了本院作出的（2018）津02民终4021号民事判决，证明吴斌在2015年是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下属分支机构负责人，有权对外签订协议，同时证明该案与本案是完全相同的，生效判决已认定合同性质为借款合同。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质证认为该判决与本案事实不符，不认可证明目的。吴斌质证认可该证据。王春旺质证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和仲裁庭审笔录，证明吴斌是2015年8月末到分公司任职，2015年9月7日被停职，此后没有再到公司上班。本案借款发生时吴斌在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滨海支公司销售部门任职，没有权利代表天津分公司签订借款协议。证据二、国家企业信息查询报告，证明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和滨海分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单位，吴斌所称的滨海支公司不存在，吴斌无权代表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证据三、吴斌在2015年9月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吴斌承认伪造公司公章，合同专用章，在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受理的案件中使用了伪造的印章。证据四、鉴定结论，证明在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吴斌所涉及的9起借款纠纷中，在借款协议上使用的公章是一致的，都是吴斌伪造的，因此在本案中的印章同样是吴斌伪造的，和其他9个印章是同一枚。证据五、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对吴斌的谈话笔录，证明吴斌承认其是涉案9笔借款的经办人，和本案的地位是一样的。邢维礼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足以证明自1994年1月至2018年6月1日吴斌历任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总经理助理、副总经理以及支公司总经理等职务，其在此期间和邢维礼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其代表公司签订的职务行为，该借款合同有效。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吴斌无权代表公司履行其职务行为，在一审庭审中吴斌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为滨海支公司的总经理。对于证据三不发表意见，内容也和本案无关。对于证据四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而且在庭审过程中足以证明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存在三枚以上相同内容的印章，因此由其时任总经理吴斌持有并认可的该公司印章应当视为公司的有效印章，有该印章加盖的合同应当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于证据五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吴斌质证意见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和本案都没有关系，证据三经过公安机关查明，吴斌没有任何犯罪事实，该说明是不成立的。王春旺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请法庭核实，对于其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可以证明吴斌是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的高管，其对外做出的民事行为应当由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承担责任。对于证据二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请法庭核实，但是该证据在若干年前由公安机关掌握，并且对该证据上载明的内容进行了相应的侦查，公安机关曾经出具过吴斌涉嫌诈骗案件并没有犯罪事实的撤销案件决定书。不认可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四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该证据证明王春旺在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的9起案件涉及的借款协议使用的印章为同一枚印章，鉴定的原因是为了证明王春旺出借的款项无论是进入了公司账户还是进入吴斌账户，签署的协议都是同一枚印章，证明该印章就是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的印章。对于证据五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为，邢维礼提交的本院生效判决书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五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证据一、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均为另案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二不能直接证明吴斌无权代表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签订合同。本院对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予采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邢维礼与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的分支机构签订了借款协议，虽然借款协议中加盖的合同专用章经鉴定与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提供的样本印文不一致，但鉴于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的分支机构工作人员的职业身份，且相关款项已进入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账户，故应认定邢维礼与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人寿保险、健康保险等各类人身保险业务，以及国家法律法规允许的或者国务院批准的资金运用业务，并不具备吸收公众存款的金融业务资质，邢维礼对此应当知晓。邢维礼向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出借款项的目的系为了收取高额利息，双方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等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对于合同无效，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负有主要责任，邢维礼亦有相应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应当向邢维礼返还借款本金，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赔偿邢维礼自款项进入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账户之日起至邢维礼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在本案中，邢维礼自认收到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支付的540000元利息，根据前述理由，双方借款合同已认定无效，邢维礼自认收到的款项应冲抵本金，因此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应返还邢维礼9460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24日至2017年5月2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判决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返还邢维礼10000000元，支付自2015年7月2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邢维礼、上诉人中国人寿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给付数额，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6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邢维礼9460000元；三、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邢维礼自2015年7月24日至2017年5月24日止的利息（以946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驳回上诉人邢维礼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六、驳回上诉人邢维礼在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640元，鉴定费42000元，由上诉人邢维礼负担640元，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负担13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111元由上诉人邢维礼负担1618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负担819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海东审判员  张艳军审判员  张 月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任士强书记员刘玉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