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刘汉云，男，195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国，安徽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安徽国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福州锦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 法定代表人：裴锦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炳庚，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俊，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福州德胜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 法定代表人：蔡崇真。 上诉人刘汉云与被上诉人福州锦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利机电公司）、原审第三人福州德胜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胜印刷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汉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国、杨毅，被上诉人锦利机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炳庚、吴晓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德胜印刷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汉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锦利机电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决锦利机电公司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明知物权变动的情况下肆意改变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严重侵犯上诉人依法享有的物权。1.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赣州中院）作出的（2011）赣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以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属于法院强制执行具有变更案涉房地产物权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已经确定位于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房地产（房屋所有权号：侯房契证（Ｊ）字第××号、土地使用权证号：侯国用（96）字第63961号，以下简称案涉房地产）归上诉人所有。以物抵债类型大体分为三种：债务人与债权人私下协商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法院制作以物抵债的调解书；执行程序中的以物抵债裁定。按目前司法界的共识，前两种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而第三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规定，以物抵债裁定书被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法律文书的范围，依据上列司法解释规定，执行程序中的以物抵债裁定生效将直接导致抵债物的物权变动。赣州中院作出的（2011）赣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以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是在第三人德胜印刷公司不愿意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下、刘汉云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经专门机构评估后，在申请执行人刘汉云同意接受的前提下，法院依法作出的将抵债物作价抵偿的裁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1条规定，根据物权法以及物权法司法解释规定，该以物抵债裁定直接导致抵债物的物权变动。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不动产、有登记的特定动产或者其他财产权拍卖成交或者抵债后，该不动产、特定动产的所有权、其他财产权自拍卖成交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承受人时起转移”。上诉人已取得案涉房地产物权，未登记的瑕疵不影响其物权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抵债物是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的不动产的，债权人未经登记处分抵债物的，该处分行为不发生物权效力。该法条表明债权人基于以物抵债的生效裁定取得不动产物权，未办理登记只是对其处分能力有影响，而不动产抵债物的物权在办理登记之前已经发生变动，登记只是在物权已经变动之后发挥公示效力而已。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赣州中院于2011年4月19日作出(2011)赣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根据当时的法律法规已产生物权变动的效果，而一审法院援引在后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2018年3月1日正式实施)来否定2011年已经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事实，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债权取得于2016年的债权转让，而早在2010年12月30日，最初的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闽侯县支行（现更名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闽侯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闽侯支行）与债务人德胜印刷公司、第三人刘汉云签订的编号为侯农银减息字(2008)第02-3号《协议书》就已约定，由刘汉云筹措资金向农行闽侯支行支付德胜印刷公司结欠款项，农行闽侯支行向法院申请执行终结，解除对案涉房地产的查封及抵押登记。德胜印刷公司自愿将案涉房地产过户给第三人刘汉云所有。通过该协议可见，刘汉云借款给德胜印刷公司用以偿还其与农行闽侯支行之间的债务，将后二者设定抵押权的债权债务消灭，这种清偿不但没有损害债权人农行闽侯支行的合法权益，反而快速简便的实现了其抵押优先受偿权，使其债权得到有效受偿。由于案涉房地产当时设有抵押权，所以与其他普通债权人无涉。因此，赣州中院的以物抵债执行裁定没有侵犯其他债权人利益。 （三）上诉人排除执行的依据是业已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物权，该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本案中，赣州中院的以物抵债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书已经送达各方当事人以及房地产主管部门，依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上诉人为案涉房地产物权人。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的相关规定，足以对抗被上诉人申请强制执行，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锦利机电公司答辩称，（一）赣州中院依据以物抵债和解协议出具以物抵债裁定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1条规定：“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对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该条款只是规定被执行人可将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并未允许法院可就当事人达成的以物抵债和解协议出具以物抵债裁定。执行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协商以物抵债是一种私法行为，属于执行和解的一种形式，人民法院应当审查执行当事人抵债行为是否触犯第三人权益，而不能出具执行裁定予以确认，以防止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或者通过执行裁定规避行政审查等情形发生。执行和解协议本身并不具有强制执行力，如果允许人民法院依据和解协议出具以物抵债裁定，无异于强制执行和解协议，此种情况可能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合法权益。2018年3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明确规定“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执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不得依据该协议作出以物抵债裁定。”因此，赣州中院作出的(2011)赣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能成立。 （二）(2011)赣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不引起案涉房地产物权的变动，不能排除执行。首先，如前所述，该执行裁定缺乏法律依据，无依据的裁定不引起案涉房地产的物权变动。其次，以物抵债和解协议是当事人对实体权利的处分，法院无权就当事人执行过程中对实体权利的处分事项作出执行裁定。即使作出裁定的，该裁定也只是对当事人之间以物抵债和解协议的确认，其实质内容是债务人用以物抵债的方式来履行债务，并非对物权权属的变动，当然不能排除执行。刘汉云在上诉状中陈述了自愿抵债和强制抵债的区别，强制抵债在含义上为“金钱债权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的财产无法拍卖或者变卖、以及执行成本较高的，经申请执行人同意，人民法院可以将该项财产作价后交付给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在适用条件上需具备“被执行人的财产无法拍卖、变卖或执行成本较高。”本案中，抵债物未经过拍卖、变卖程序，也不存在执行成本较高的问题，而是当事人自愿达成以物抵债和解协议，以此出具的以物抵债裁定属于自愿抵债，当然不引起物权变动。 （三）(2011)赣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损害了锦利机电公司的合法权益。锦利机电公司享有的债权形成于2004年，经（2006）榕民初字第76号判决书所确认，判决生效时间为2006年8月16日，而刘汉云所谓的债权形成于2011年。锦利机电公司享有债权的发生时间远远早于刘汉云所谓的债权，德胜印刷公司无视对锦利机电公司的债务，私自与刘汉云达成以物抵债和解协议，侵犯了锦利机电公司的合法权益，存在双方恶意串通、虚构债务、转移财产，利用法院司法程序侵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可能。另外，刘汉云在上诉状中提及的编号为“侯农银减息字（2008)第02-3号”的协议书涉及的是（2006）榕民初字第239号判决项下的债权，与锦利机电公司享有的债权不一致。综上，请求驳回刘汉云的上诉请求。 德胜印刷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锦利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准许执行德胜印刷公司名下位于福州市闽侯县的土地使用权（产权证号：侯国用96字第63961号）及房屋（产权证号：侯房契证Ｊ字第××号）；2.本案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2006年5月16日，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州中院）针对农行闽侯支行诉福建德胜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胜药业公司）、福建信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集团）、德胜印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6）榕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德胜药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农行闽侯支行给付所欠借款本金770万元及至2005年12月20日止的利息338858.52元，并计付所欠借款本金自2005年12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二、德胜药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农行闽侯支行给付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5000元；三、信和集团、德胜印刷公司对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债务及德胜药业公司应当负担的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案件受理费50329元，由德胜药业公司承担。该判决书已于2006年8月16日发生法律效力。该案由福州中院委托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德中院）执行。 （二）2011年3月17日，赣州中院针对刘汉云与德胜印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1）赣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刘汉云与德胜印刷公司共同确认截止到2010年2月15日，德胜印刷公司共欠刘汉云借款本金603.5万元、利息2145525元，本息合计8180525元；二、德胜印刷公司应在2011年3月22日前向刘汉云一次性支付8180525元，如逾期未付清该款德胜印刷公司应以欠款603.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付从2010年2月16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的利息。且德胜印刷公司以其名下的案涉房地产及其地上附属物和机器设备作价清偿上述债务。因德胜印刷公司未能履行该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刘汉云与德胜药业公司双方自愿达成以物抵债和解协议。赣州中院于2011年4月19日作出（2011）赣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解除对被执行人德胜印刷公司所有的案涉房地产的查封；二、将被执行人德胜印刷公司所有的案涉房地产作价592.48万元（以福建光明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光明评报字﹝2011﹞第AF04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为凭）抵偿给申请执行人刘汉云所有；三、申请执行人刘汉云可持本裁定书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案涉房地产目前仍登记在德胜印刷公司名下。 （三）锦利机电公司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受让取得闽侯农行依据（2006）榕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书享有的债权。在执行申请人锦利机电公司与被执行人德胜药业公司、信和集团、德胜印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宁德中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闽09执恢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德胜药业公司、信和集团、德胜印刷公司名下价值人民币2700万元的财产，其中包括德胜印刷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地产。刘汉云对该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宁德中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闽09执异5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德胜印刷公司名下案涉房地产的执行。锦利机电公司遂向宁德中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地产的查封属金钱债权执行，赣州中院（2011）赣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和（2011）赣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均系案涉房地产被查封前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本案应当审查刘汉云能否依据该二份法律文书排除执行。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且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除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交付、返还执行标的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赣州中院（2011）赣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系就刘汉云和德胜印刷公司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的调解书，该调解书中有关德胜印刷公司逾期还款时应当以案涉房地产作价清偿债务的协议，不足以排除执行。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且该法律文书系案外人受让执行标的的拍卖、变卖成交裁定或者以物抵债裁定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但并非所有有以物抵债内容的裁定都可以排除异议，理由是：以物抵债是实践中常用的执行方法，属于强制执行措施的一种形式，是指在执行过程中以被执行人所有的财产折价交给申请执行人抵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从执行实践来看，以物抵债分为自愿抵债和强制抵债两类。其中，强制抵债是指不管被执行人是否同意，只要同时符合其他强制执行条件，人民法院就可以依职权强制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交付给申请执行人抵债。故强制抵债是法院行使公权力的一种体现，这种以物抵债裁定在性质上属于形成裁定而非给付裁定，具有直接导致抵债物的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此类以物抵债裁定属于能够排除执行的文书类型。而自愿抵债，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协议，被执行人交付财产抵偿债务，申请执行人接受财产清偿债权，它是一种自行和解方式，此时的以物抵债裁定书只是对当事人之间以物抵债协议的确认，其实质内容是债务人用以物抵债的方式来履行债务，并非对物权权属的变动，不宜认定此种类型以物抵债裁定书能够直接引起物权变动。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已明确规定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执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不得依据该协议作出以物抵债裁定。故赣州中院（2011）赣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系对刘汉云与德胜印刷公司双方自愿达成的以物抵债和解协议的确认，并不能直接引起物权变动。刘汉云依据该裁定书主张排除执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锦利机电公司关于准许执行案涉房地产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德胜印刷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准许执行福州德胜印刷有限公司名下位于福州市闽侯县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号：Ｊ287号、土地使用权证号9663961）。案件受理100元，由刘汉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汉云对一审判决认定刘汉云系在赣州中院执行（2011）赣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过程中与德胜印刷公司达成以物抵债和解协议的事实有异议，主张以物抵债协议并非在该案的执行过程中形成，而是在福州中院（2006）榕民初字第239号判决生效后，由刘汉云与德胜印刷公司及案涉房地产的抵押权人农行闽侯支行三方于2010年12月30日达成的协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均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刘汉云申请向福州中院调取（2006）榕民初字第239号案件审理及执行卷宗材料，以证明以物抵债协议的形成过程；锦利公司申请向闽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福州天顺印刷有限公司及福建皓康控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资料，以证明案涉房地产的占有使用情况。鉴于双方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可能与本案审理有关，本院均予以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先后有三个案件的执行程序涉及案涉房地产，本院分别查明认定如下： 1.根据刘汉云向福州中院调取的（2006）榕民初字第239号案件审理及执行卷宗材料显示：1.农行闽侯支行与德胜印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福州中院于2006年8月31日作出（2006）榕民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判决德胜印刷公司应偿还农行闽侯支行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农行闽侯支行有权对德胜印刷公司的抵押物即案涉房地产折价或拍卖、变卖价款扣减68.5万元土地出让金后剩余款项优先受偿债权440万元本金及其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等等。该判决生效后由福州中院执行。福州中院执行过程中，于2007年9月30日委托对案涉房地产进行评估，经福建光明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评估价值为597.54万元。 2010年12月30日，农行闽侯支行作为甲方（债权人）与德胜印刷公司作为乙方（债务人）、刘汉云作为丙方（第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福州中院（2006）榕民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并执行，2008年9月28日，甲乙双方在法院调解下达成执行和解，甲方同意乙方在2008年12月30日前还清全部借款本金768万元的前提下对乙方所结欠的利息予以全部减免。......丙方按本协议约定向甲方支付乙方所结欠的全部款项后，案涉房地产及地面附属物已实际属于丙方所有。还约定，丙方依约偿还乙方结欠的款项后，甲方应向福州中院申请解除对案涉房地产的查封及闽侯县房地产管理部门和工商管理部门申请解除贷款抵押物房地产及设备的抵押登记。 2011年1月27日，经农行闽侯支行申请，福州中院以当事人已完全履行和解协议项下的义务为由，作出（2007）榕执行字第201-3号执行裁定：解除对案涉房地产及设定抵押的机械设备的查封；终结（2006）榕民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 2.根据刘汉云提供的赣州中院（2011）赣中民二初字第3号案件及（2011）赣中执字第31号执行案件卷宗材料：刘汉云与德胜印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刘汉云在起诉同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赣州中院于2011年1月14日作出（2011）赣中民二初（保）字第3号民事裁定，查封案涉房地产及其他地上附属物和机器设备。2011年3月17日，赣州中院针对该案作出（2011）赣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2011年3月23日，刘汉云作为甲方与德胜印刷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鉴于乙方未按甲乙双方于2007年1月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和2009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履行约定的还款义务，甲方为此提起民事诉讼，案经赣州中院审理后于2011年3月17日作出（2011）赣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现法院调解确认的还款期限已到，乙方仍无法履行，经双方协调，订立如下协议，乙方自愿将案涉房地产及机器设备抵押转让给甲方，以清偿乙方向甲方的借款。双方约定共同委托一家双方认可的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上述资产进行评估，按评估的价值作为资产的转让价格。双方同意，无论乙方上述资产评估的价值是否高于或低于所欠甲方的债务，任何一方都必须对差额部分继续履行义务。 2011年4月19日，赣州中院作出（2011）赣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解除对被执行人德胜印刷公司所有的案涉房产的查封；二、将被执行人德胜印刷公司所有的上述案涉房地产作价592.48万元（以福建光明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光明评报字﹝2011﹞第AF046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为凭）抵偿给申请执行人刘汉云所有；三、申请执行人刘汉云可持本裁定书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该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11年4月22日送达闽侯县国土资源局及闽侯县房地产管理所。 3.农行闽侯支行与德胜药业公司、信和集团、德胜印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福州中院于2006年5月16日作出（2006）榕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书。2016年9月，农行闽侯支行将该判决项下的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2016年12月20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将该债权转让给锦利机电公司。经锦利机电公司向宁德中院申请，宁德中院于2018年8月17日立案恢复执行，并作出（2018）闽09执恢22号执行裁定，查封德胜印刷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地产。 （二）锦利机电公司提供其向闽侯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福州天顺印刷有限公司及福建皓康控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资料，用以证明上述两公司的住所地均位于本案案涉房产内，而且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上述两公司的营业场所均系向德胜印刷公司租赁，以此证明赣州中院的（2011）赣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作出之后，德胜印刷公司仍对案涉房产进行占有、使用、管理，因此案涉房地产的所有权人仍是德胜印刷公司。刘汉云质证认为，对上述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上述两公司的住所地在案涉房产内亦无异议，租赁合同上加盖德胜印刷公司印章是因为登记机关要求出租人必须与房产登记产权人一致，并不代表德胜印刷公司仍对案涉房产进行占有、使用、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刘汉云对案涉房地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刘汉云依据赣州中院作出的（2011）赣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主张对案涉房地产享有物权。锦利公司受让取得（2006）榕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项下的金钱债权，要求强制执行登记在德胜印刷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地产。从刘汉云取得案涉房地产权利的过程来看：2010年12月30日，农行闽侯支行、德胜印刷公司、刘汉云三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刘汉云为德胜印刷公司归还农行闽侯支行（2006）榕民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项下结欠的全部款项后，案涉房地产及地面附属物归刘汉云所有。在达成该《协议书》时，农行闽侯支行诉德胜药业公司信和集团、德胜印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2006）榕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农行闽侯支行在明知德胜印刷公司对该判决项下欠款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况下，同意德胜印刷公司将案涉房地产抵偿给刘汉云所有，即农行闽侯支行同意不将案涉房地产作为德胜印刷公司的责任财产用于（2006）榕民初字第76号判决的强制执行。 从案涉房地产上设定的抵押权来看，（2006）榕民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确定农行闽侯支行有权对德胜印刷公司的抵押物即案涉房地产折价或拍卖、变卖价款扣减68.5万元土地出让金后剩余款项优先受偿债权440万元本金及其利息、逾期利息、复利，而（2006）榕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项下农行闽侯支行的债权没有设定抵押权。如果刘汉云未根据2010年12月30日三方达成的《协议书》为德胜印刷公司归还农行闽侯支行（2006）榕民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项下结欠的款项，则案涉房地产将作为抵押物优先偿还该判决项下440万元本金及其利息、逾期利息、复利。根据案涉房地产的评估价值597.54万元，扣减68.5万元土地出让金后，优先清偿440万元本金及其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后，亦没有剩余价值可以作为（2006）榕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标的，故2010年12月30日三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书》没有损害（2006）榕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项下债权人的利益，故锦利公司主张存在刘汉云与德胜印刷公司恶意串通，逃避执行，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从刘汉云据以提出权利主张的执行裁定来看，赣州中院于2011年4月19日作出（2011）赣中执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德胜印刷公司所有的上述案涉房地产“作价592.48万元抵偿给申请执行人刘汉云所有”，性质上当属以物抵债裁定，该裁定于2011年4月22日送达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规定，该以物抵债裁定已于2011年4月22日发生物权变动效力。至于刘汉云是否实际占有案涉房地产不影响物权的设立。由于该以物抵债裁定生效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尚未施行，且该以物抵债裁定亦未经法定程序予以撤销，故一审判决援引上述司法解释第六条认定该以物抵债裁定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由上，刘汉云与德胜印刷公司对案涉房地产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经（2006）榕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项下债权人同意，未损害该案债权人的利益。且赣州中院对案涉房地产作出的以物抵债裁定已经生效，依法产生物权效力。故刘汉云对案涉房地产享有的物权可以阻却（2006）榕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项下债权人对案涉房地产的强制执行，锦利机电公司受让（2006）榕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项下的金钱债权，要求将案涉房地产作为德胜印刷公司的财产许可执行，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支持锦利机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刘汉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初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州锦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福州锦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敏 审 判 员  卢椰枫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林三凤 书记员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