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南长区五星家园787-1号。负责人：陈建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鹏，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平，男，197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琪，女，1997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水，男，194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桂英，女，194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玲玲，泰兴市延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琴，女，197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明，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好运来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鸿桥路801-1312室。法定代表人：宋广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群，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保无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周琴、无锡好运来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好运来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3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安财保无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被上诉人的损失，不承担商业险部分的赔偿；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事故发生经过仅有周琴本人口诉，未见事故发生前后视频证明或者其他证据，无法查明驾驶人确系周琴本人。肇事车辆实际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在第一时间报警及向上诉人报案，继而无法查清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实际驾驶人是否存在饮酒或吸食毒品或者药物麻醉等免责情形。事故发生后驾驶人离开现场，符合保险合同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的“责任免除”。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递交了相应的投保单、条款告知书、商业险条款，证明上诉人已尽到告知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肇事车辆实际驾驶人如涉及无证驾驶、醉酒等情形，上诉人也仅能在交强险中垫付相关损失，并将保留对侵权人的追偿权利。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答辩称：一审时，上诉人对事故事实、责任认定及投保情况均无异议。现在提出事故发生经过仅有周琴本人口述，未见事故发生前后视频证明或其他证据，无法查明驾驶人确系周琴本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事故发生时，周琴虽然驾车离开现场，但在事故发生后报警并在交警部门投案，并未因此导致事故的客观状态无法确认，即不存在酒驾、毒驾，或者是否具有驾驶资格等免责情形无法查明的情形。交警部门并未认定周琴属逃逸行为。上诉人称周琴属于逃逸行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以周琴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为由拒绝商业三者险赔偿的主张不应当得到法庭的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琴同意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的答辩意见，并补充答辩：所谓的交通肇事逃逸应该是指机动车驾驶员发生交通事故后擅自离开现场，使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民事、刑事、行政责任无法确认，应该存在主观上的故意，也就是逃避法律追究的行为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这也是商业险条款免责的必要条件。本案中，周琴在事故发生后一小时左右主动去交警部门投案，并没有扩大损失，也不存在导致事故的客观状态无法确认。一审时，周小平方提出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系格式合同，根据保险法第17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取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单应附格式条款，并尽到相应的说明义务，在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但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并没有尽到上述提示义务，且保险条款上的签字也不是投保人所签。故该免责条款应该不产生效力。现上诉人以该条款作为拒赔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无锡好运来公司同意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及周琴的答辩意见。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周琴、无锡好运来公司及永安财保无锡公司赔偿其损失941660.51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9年1月26日02时08分左右，周琴驾驶苏Ｂ×××××重型仓栅式货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江平路泰兴段南门水果批发市场门口时，与前方停留在机动车道内维修电动自行车的张某发生交通事故，致张某受伤死亡，电动自行车受损。事发后周琴驾车离开现场。交警部门认定，周琴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周琴驾驶的车辆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无锡好运来公司，该车辆在永安财保无锡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周琴驾驶的车辆挂靠在无锡好运来公司。事发后，周琴与张某的家属达成协议，除由永安财保无锡公司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外，周琴额外补偿60000元，周琴不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另查明，张某因本起事故至医院抢救，产生医疗费19296.40元，后因抢救无效于2019年1月26日死亡。一审再查明，张天水系张某之父，芦桂英系张某之母，张天水、芦桂英夫妇生有四个子女。张某与周小平系夫妻关系，二人生有一女周琪。一审又查明，事发后，周琴于2019年1月26日03时12分报警并至交警部门接受调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公民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张某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其近亲属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有权获得相应的赔偿。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按照下列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周琴驾驶的车辆在永安财保无锡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周琴驾驶的机动车，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某驾驶的非机动车，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的损失，由永安财保无锡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周琴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不超过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由永安财保无锡公司赔偿其中的80%；其余损失，由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自行负担。永安财保无锡公司辩称因周琴在事发后驾车离开现场故商业三者险免赔，一审法院认为，周琴在事发后一小时左右报警并至交警部门投案，并未因此导致事故的客观状态无法确认，即不存在酒驾、毒驾或者是否具有驾驶资格等免责情形无法查明的情形。永安财保无锡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所载明的“离开事故现场”免赔的前提是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这一条款实际上是对“交通肇事逃逸”的行为的解释，其实质是约定交通肇事逃逸免赔。本案中，事故发生的地点为深夜2时许，肇事车辆系体积庞大的重型货车，现无证据表明周琴对事故的发生是在知情情形下驾车驶离现场，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亦未认定周琴肇事逃逸，故永安财保无锡公司以周琴事发后驾车离开拒绝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的损失，根据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逐一认定如下：一、医疗费用赔偿项目医疗费，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主张19284.14元,有医疗文证证明，予以认定。永安财保无锡公司未对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及非医保用药与替代用药的差价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辩称扣除15%的非医保用药之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项损失合计19284.14元，由永安财保无锡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7427.31元，合计17427.31元。二、死亡赔偿项目1、死亡赔偿金，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主张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永安财保无锡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主张95751.50元〔（29462元/年×7年+29462元/年×6年）÷4〕。张某为非农业家庭，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要求按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9462元/年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认定。张某的父亲张天水及母亲芦桂英均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无其他生活来源，其生有四个子女，张某生前负有四分之一的扶养义务。根据张天水与芦桂英的年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分别为七年及六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5751.5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主张40000元。本起事故致张某死亡，给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造成严重的精神打击，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持受害人近亲属的精神损害赔偿诉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而该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同时规定，将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作为例外情形，依法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此外，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七条也规定，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民事主体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优先用于承担民事责任。故永安财保无锡公司辩称因驾驶员周琴负事故主要责任涉嫌犯罪不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与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不予采纳。3、丧葬费，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主张39870元。根据江苏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79741元/年计算6个月，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主张39870元，不超过法律规定，予以认定。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主张5000元。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4000元。该项损失合计1123621.50元，由永安财保无锡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810897.20元，合计920897.20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项目财产损失，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主张2500元（含施救费50元）。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主张车辆损失2450元，其提供的系车辆购买收据，并非维修费发票，对其主张的该金额，不予认定。鉴于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载明车辆受损，产生了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酌定800元。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主张施救费50元，有施救费发票为证，予以认定。该项损失合计850元，不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由永安财保无锡公司予以赔偿。以上三项损失，永安财保无锡公司应赔偿939174.51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永安财保无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939174.51元；二、驳回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92元，减半收取2546元，周小平、周琪、张天水、芦桂英自愿负担（已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对于永安财保无锡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的问题。永安财保无锡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所载明的“离开事故现场”免赔的前提是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这一免责条款实质是约定交通肇事逃逸免赔。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在深夜2时许，肇事车辆为重型货车，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周琴在知晓事故的发生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且周琴在事发后一小时左右报警并至交警部门投案，并未因此导致事故的客观状态无法确认，亦不存在酒驾、毒驾或者是否具有驾驶资格等免责情形无法查明的情形，结合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亦未认定周琴肇事逃逸，对于永安财保无锡公司辩称因周琴在事发后驾车离开现场故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安财保无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92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卫平审判员  潘贻杰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彭世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