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2民初379号原告：阎长燕，女，1949年7月27日出生，满族，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强（阎长燕之子），男，1978年1月10日出生，满族，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原告：毛强，男，1978年1月10日出生，满族，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东区。负责人：于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江，男，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女，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工。原告阎长燕、毛强与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阎长燕、毛强（毛强亦系阎长燕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阎长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1.确认阎长燕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无效；2.判令保险公司退还阎长燕自2011年至2018年期间已缴纳的保险费364409.05元；3.判令保险公司赔偿阎长燕保险费利息损失（以每年缴纳的保险费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退还保费之日止）；4.判令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事实与理由：阎长燕和毛强系母子关系。2011年1月8日，阎长燕在保险公司业务员的推荐下作为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签署了—份保险合同编号为010111EL8200709的《人身保险合同》，该《人身保险合同》以毛强为被保险人，投保了60份洪鑫人生两全保险（分红型）保单。案涉《人身保险合同》系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毛强作为被保险人从未同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毛强在合同上面的签名系在其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由他人代签。因此，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案涉《人身保险合同》未经被保险人毛强书面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该合同自始无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保险公司应退还阎长燕已缴纳的《人身保险合同》项下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阎长燕每年须缴纳的保费数额为50760元，按年十次交清。阎长燕自2011年起截至本案起诉时止，已缴纳保险费共计406080元，扣除已领取的红利及祝福金41670.95元，被告应退还剩364409.05元保险费。在签订案涉《人身保险合同》过程中，保险公司业务员为促成保单签署，怠于履行告知义务，致使投保人违规代替被保险人在投保单“声明与授权”处作出声明，且未告知投保人案涉《人身保险合同》必须经被保险人本人亲自签署同意以及未经被保险人同意所导致的后果，怂恿误导投保人在被保险人不同意不知情的情况下代为在“被保险人签名”处签字。保险公司业务员在明知被保险人不在场的情况下，没有要求投保人出示被保险人书面同意的材料，还主动要求投保人代替被保险人签名，更没有对投保人的代签行为予以制止，未尽到告知义务，最终导致案涉《人身保险合同》无效，被告具有过错，应承担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而投保人系在保险公司业务员当场监督下填写保单，没有刻意规避或隐瞒的行为，不存在代签的故意，无须对合同无效承担责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保险公司作为过错方应赔偿阎长燕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因此保险公司应当赔偿阎长燕因缴纳各期保险费所受到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8年12月15日，阎长燕利息损失共计98354.48元。现阎长燕、毛强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恳请贵院依法裁决。保险公司辩称：阎长燕、毛强所述《人身保险合同》签订情况属实，阎长燕为投保人，毛强为被保险人。现保险公司不同意阎长燕、毛强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在签订该合同时，保险公司就保险责任免除、保单红利分配标准、合同解除等保险条款内容向阎长燕进行了解释和说明，阎长燕表示清楚和了解条款内容，阎长燕和毛强均已在投保单中签字确认，案涉《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二、阎长燕于2014年3月28日向保险公司申请办理保单号为010111EL8200709保单贷款事宜，毛强在保险合同贷款业务的被保险人同意贷款声明中签字确认同意办理保单贷款事宜，保险公司依据保险条款的规定同意批准并为阎长燕办理了上述保单的贷款。2017年11月8日，被保险人毛强亲自到保险公司处申请案涉保单的祝福金领取业务，并在保险合同给付业务确认书中签字确认。以上事实足以说明毛强对案涉保单是知晓并且同意阎长燕以其为被保险人订立案涉保险合同的。三、依据保险法的规定以及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合同的犹豫期届满后投保人要求解除合同的，保险公司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现金价值。本案中，阎长燕于2017年10月31日领取案涉保险合同保单红利13962.29元，毛强于2017年11月8日领取案涉保险合同保单红利41670.95元。现阎长燕要求保险公司退还其所交全部保费364409.05元没有任何法律与事实依据。四、阎长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清楚知晓在合同中签字的法律后果，因此即使投保时毛强的签字系代签，亦是由阎长燕的过错行为所致，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阎长燕承担，阎长燕向保险公司主张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阎长燕、毛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编号为010111EL8200709的《人身保险合同》，证明该合同存在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条款，合同中的被保险人签字非毛强本人所签，该合同依法无效；2.阎长燕已交纳的保险费数额截屏，证明自合同签订以来，阎长燕已交纳保险费共计406080元。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人身保险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个人人身保险保险单、鸿鑫人生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条款、客户权益保障确认书暨保险合同回执，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就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分红标准、合同解除等内容作出解释和说明，阎长燕和毛强均在投保单中签字确认清楚和了解上述内容，保险公司已完全尽到保险人应尽义务，案涉保险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2.案涉保险合同贷款业务确认书、被保险人同意贷款声明、保险合同贷款批单，证明毛强同意阎长燕使用案涉保险合同进行质押贷款，毛强对该保险合同是知晓并认可的；3.案涉保险合同项下祝福金领取业务资料及阎长燕、毛强办理业务时的现场照片，证明即便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签字并非毛强，其亲自领取了案涉保单红利41670.95元亦属于对保险合同的追认；4.案涉保险合同项下红利领取业务资料及阎长燕办理业务时的现场照片，证明阎长燕曾领取保险金13962.29元。经本院庭审举证质证，保险公司认可阎长燕所提交证据的客观真实性，但认为证据1中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签字为毛强本人所签。阎长燕、毛强认可保险公司提交证据的客观真实性，但认为仅证据3中的毛强签字系毛强本人所签，证据1、2中的毛强签字均系阎长燕代签，并申请对证据1、2中的毛强签字是否其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对双方提交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阎长燕、毛强的司法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其申请鉴定的文件上毛强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所签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故本院不予准许，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通过对上述证据的审查，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本案确认如下事实：一、2011年1月8日，阎长燕作为投保人签署了投保书，投保书载明以下主要内容：（一）投保人为阎长燕、被保险人为毛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阎长燕，阎长燕是毛强的母亲。毛强出生于1978年1月10日。（二）阎长燕投保主险为鸿鑫人生，险种代码EL8201，份数或档次为60份，保险期间终身，交费方式限期年交，交费年限10年，红利领取方式累积生息，保险费合计50760元。（三）投保书设计有“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的栏目，载明：1.被保险人或其法定监护人及投保人已认真阅读了“投保提示书”，保险代理人已提供投保险种的格式条款，并按照要求对投保事项和保险条款的所有内容（特别是免除和限制你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作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对此，投保人无异议；2.投保人对本投保单、与投保单有关的各份问卷及文件内的声明、陈述、告知均属事实，如有隐瞒或日后发现与事实不符，即使保险单已签发，你公司可依法解除本保险合同，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任何保险事故你公司不负保险金给付责任……。阎长燕在该栏目下方的“投保人签名”处本人亲笔签名。在该栏目下方的“被保险人签名”处签写有毛强的姓名，审理过程中，毛强称该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阎长燕称该处签名为其代毛强签署。二、2011年1月8日，阎长燕签署《个人人身保险产品投保提示书》，其中第十条载明：请您如实填写投保资料，如实告知有关情况并亲笔签字。三、此后，保险公司签发了保险单，该保险单载明如下主要内容：（一）保险合同编号：010111EL8200709；投保人为阎长燕；被保险人为毛强；被保险人投保年龄32周岁；身故受益人及分配方式：（比例）阎长燕100%。（二）险种名称及款式：鸿鑫人生两全保险（分红型）；投保生效日：2011年1月9日；保险期间：2011年1月9日零时起至终身止或自本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交费方式：按年（10次交清）；每期保险费：50760元；投保份数：60份；红利领取方式：累积生息。（三）保险金额：1000元*60份=6万元。（四）保险公司业务员：李宝瑞。上述保险合同包含有以被保险人死亡为保险金给付条件的内容。四、阎长燕于2011年1月10日向保险公司缴纳第一期的保险费50760元。此后，阎长燕按年向保险公司缴纳其余各期的保险费，截止至起诉之日2019年1月2日，已累计缴纳8期保险费共计406080元。第9期的保险费应当于2019年1月9日缴纳，因阎长燕提起诉讼，现尚未缴纳。五、2014年3月28日，保险公司受理并批准了阎长燕的保险合同贷款业务申请，阎长燕以案涉保单申请贷款，贷款期限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9月27日，贷款金额63000元。保险合同贷款业务确认书投保人签名处有阎长燕签字，被保险人签名处记载“详见被保人同意贷款声明”。保险公司另提交了被保险人同意贷款声明文件，该文件声明人处有“毛强”的签字。审理过程中，毛强称该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阎长燕称该处签名为其代毛强签署。六、2017年10月31日，保险公司受理并批准了阎长燕的保险合同给付业务申请，阎长燕领取案涉保单的红利13962.29元。阎长燕在该保险合同给付业务确认书申请人处签名。七、2017年11月8日，保险公司受理并批准了毛强的保险合同给付业务申请，毛强领取了案涉保单的祝福金41670.95元。该保险合同给付业务确认书申请人处有毛强的签名。审理过程中，毛强认可该业务系其本人办理。八、审理过程中，关于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保险公司经核实向本院作出如下说明：案涉保单业务代理人李宝瑞（BEJQ4422）已于2012年8月底自保险公司离职。根据李宝瑞陈述，阎长燕投保时毛强没在现场，阎长燕给毛强打电话征求其意见，投保单由阎长燕带回家签字后交回李宝瑞，李宝瑞由此认定被保险人处签字系毛强本人所签。保险公司要求代理人面见被保险人的目的在于确定投保人、被保险人的真实意愿，并不是强制性规定。九、审理过程中，阎长燕称，其一直未告知毛强案涉保险合同签订事宜，直至2017年11月，因为案涉保单的祝福金需要毛强本人领取，其才告知毛强案涉保单的相关情况。毛强称，其在知晓案涉保单的存在之后当即表示反对，但当时保险公司正在催促缴纳下一年度的保费，且称如阎长燕退保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为了避免损失的扩大，毛强领取了案涉保单的祝福金41670.95元并让阎长燕缴纳了下一年度的保险费。之后，毛强开始研究保险条款及相关法律规定，并于2018年9月开始向保监会投诉，要求确认案涉保险合同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当事人订立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可以在合同订立时作出，也可以在合同订立后追认。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保险合同并认可保险金额：（一）被保险人明知他人代其签名同意而未表示异议的；（二）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指定的受益人的；（三）有证据足以认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投保的其他情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无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之间是否具有特定的人身关系（被保险人为投保人的未成年子女的除外），投保人与保险人订立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合同，须要征得被保险人的同意并且认可保险金额。如果被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作出了同意的意思表示，则保险合同在排除其他无效情形的条件下为有效合同；如果被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作出了不同意的意思表示，则保险合同自始无效；如果被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没有作出同意或者不同意的意思表示，则保险合同的效力处于待定状态。就本案而言，案涉保险合同系阎长燕投保的、存在以被保险毛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阎长燕与毛强均主张在案涉合同订立时，该合同上被保险人毛强的签字系阎长燕代签、毛强本人对该合同的订立并不知情。如阎长燕、毛强所述情况属实，则毛强在案涉保险合同订立时，并未作出同意或者不同意的意思表示。在此情形下，毛强在知道订立合同的事实后就相关问题作出的意思表示，则成为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毛强于2017年11月左右知晓案涉保险合同订立的相关事实，后于2017年11月8日向保险公司申请案涉保险合同项下的祝福金给付业务并实际领取祝福金41670.95元，此后，毛强同意阎长燕向保险公司缴纳下一年度的保险费。本院认为，毛强在知晓案涉合同订立的事实后以被保险人的名义申请并受领保险合同项下祝福金给付业务，系其以实际行为参与合同履行并享受合同权利，应视为毛强以行为对案涉合同进行了追认；毛强虽主张其在2017年11月知道合同订立事实后当即表示不同意，但其实际行为与该主张不符，仅凭其个人陈述不足以推翻其实际行为所反映出来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在毛强追认后，即便案涉合同在订立时被保险人处毛强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该合同亦依法生效，阎长燕、保险公司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现阎长燕、毛强要求确认案涉保险合同无效、要求保险公司退还保险费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阎长燕、毛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41元，由原告阎长燕、毛强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向本院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刘建勋审 判 员  周 韬人民陪审员  张京颖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刘玥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