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95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焦兴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轶，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洁娜，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万象兴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麻岭社区高新中区科技中2路1号深圳软件园（2期）13栋701（7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610311385。法定代表人：刘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碧生，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懿德轩（上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海防路891弄80号503-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65834894923。法定代表人：丁雪，执行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碧生，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焦兴宏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万象兴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象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懿德轩（上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懿德轩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焦兴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万象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和2015年8月4日作出的变更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和监事的股东会决议及变更决定不成立；二、请求判令万象公司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涉诉的工商变更登记;三、由万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万象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20日，股东为焦兴宏（持股比例1%）与懿德轩公司（持股比例99%）。2015年7月28日，丁雪以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主持召开万象公司临时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载明：本次会议应出席股东两名：懿德轩公司（法人股东）代表99%股份；焦兴宏（个人股东）代表1%股份。实际出席股东：懿德轩公司（法人股东）代表99%股份，焦兴宏（个人股东）代表1%股份缺席。本次股东会决议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会议决议以下事项：1.终止周靖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职务。2.选举丁雪为执行董事、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3.自即日起，免除黄小海的总经理职务；同时，聘任丁雪为公司总经理。股东签名处有懿德轩公司盖章。2015年8月4日，万象公司作出变更决定，内容为：1.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由“周靖”变更为“丁雪”；2.公司总经理由“黄小海”变更为“丁雪”；3.公司监事“陈双”变更为“杨道静”。丁雪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万象公司就上述变更决定内容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该局于2015年8月4日核准万象公司的变更登记事项。2015年4月10日，懿德轩公司经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俞惠英变更为丁雪。焦兴宏于2016年11月1日向上海市静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懿德轩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被非法变更登记。2017年11月6日，上海市静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静安监撤字（2017）第002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决定撤销懿德轩公司的变更登记。懿德轩公司不服上述决定，向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该局作出沪工商复字（2018）第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上海市静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静安监撤字（2017）第002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原审另查，周靖于2015年2月9日死亡，生前与丁雪为夫妻关系，并持有懿德轩公司97%的股权。2017年11月27日，俞惠英出具《声明》，内容为：本人俞惠英（身份证号），系懿德轩公司原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同时，懿德轩公司系万象公司股东，持有万象公司99%股权，现本人声明如下：2015年7月28日，万象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对于万象公司此次股东会所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本人予以认可。本人认为，2015年7月28日，万象公司所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本人对丁雪担任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代表懿德轩公司作出的全部行为，均予以认可。庭审中，焦兴宏称丁雪无权代表懿德轩公司，丁雪持懿德轩公司公章在万象公司股东会决议盖章不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欠缺公司意思表示成立要件，根据公司法解释四第五条第四、五款之规定，案涉股东会决议及变更决定不成立。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司决议纠纷。结合各方举证、质证及庭审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丁雪在2015年7月28日万象公司股东会决议加盖懿德轩公司公章行为是否代表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该院认为，不论丁雪在2015年7月28日是否具有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其在股东会决议上加盖公章行为均应视为懿德轩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该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理由为：首先，如丁雪在2015年7月28日具有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其本人即代表公司，其在股东会决议上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当然为懿德轩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如丁雪在2015年7月28日不具有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则其持有懿德轩公司印章对外从事民事行为的，其性质为公司代理人，其于2015年7月28日在万象公司股东会决议上加盖公章，应视为已取得公司授权，在懿德轩公司对丁雪加盖印章行为予以认可的情况下，丁雪以代理人身份在股东会决议上加盖公章，当然视为懿德轩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再次，如根据上海市静安区市场督管理局作出的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懿德轩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的法定代表人变更被撤销，则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恢复至变更前状态应为俞惠英，其已出具声明，对丁雪代表懿德轩公司作出的全部行为均予以认可，进一步印证了2015年7月28日丁雪在万象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的盖章行为系合法授权行为，懿德轩公司在决议上盖章确认当然代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焦兴宏关于丁雪不具有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其于2015年7月28日在万象公司股东会决议上加盖懿德轩公司公章不代表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2015年7月28日万象公司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公司根据该决议作出的变更决定自然有效。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焦兴宏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焦兴宏负担。上诉人焦兴宏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由万象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焦兴宏认为原审法院在就丁雪是否具有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这一基础而关键的问题上判定错误，进而错误认定丁雪在涉案的万象公司股东会决议上加盖懿德轩公司公章的行为能够代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由此导致案件判决结果严重错误。焦兴宏一审提交的上海市静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静安监撤字（2017）第002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一经作出并送达行政相对人懿德轩公司后即时发生法律效力且溯及既往，换言之，懿德轩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申请变更丁雪为新法定代表人的工商登记依法应恢复至登记前状态，丁雪作为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资格也因撤销决定而不复存在，并且，其为达到骗取工商变更登记目的而实施的违法行为也自始无效，所以说根本不存在原审法院所认为的“如丁雪在2015年7月28日具有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这一前提要件，原审法院的该假设毫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为丁雪持有懿德轩公司公章即视为取得公司的授权，丁雪行为属有权代理的观点不成立。本案并非万象公司对外进行的民事活动，由于懿德轩公司与万象公司系母子公司的关系，故丁雪以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持公司公章在万象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盖章的行为，实质上涉及的是股东与公司的内部纠纷，依法并不适用商事主义外观原则，而应适用公司行为内外有别原则。但是，原审法院罔顾本案争议事实，不予区分笼统按外部关系对待，明显存偏袒万象公司之嫌。原审法院认为懿德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俞惠英事后对丁雪在万象公司股东会决议土盖章行为予以追认，就表明丁雪的行为系合法授权行为，涉案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也不成立。丁雪代表懿德轩公司和万象公司的行为欠缺合法性，违法行为没有补救余地，只能归于无效。代理是两个主体之间的行为，而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公司的关系是代表关系，越权代表行为和无权代理行为才有追认权的适用，而无权代表行为不存在追认权行使问题。况且，俞惠英作出追认的时间是2017年11月27日，而上海静安区工商局作出撤销行政许可决定的时间是2017年11月6日，如违法行为果真可以通过追认就变为合法行为，那么，也就不会发生工商局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以及行政复议被驳回的事实。法定代表人依法当然代表公司，应理解为法定代表人对公司日常的一般经营事项有当然代表权，但如果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未经过股东会同意或非体现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则属越权代表行为。而改选法定代表人属于股东会决议事项，丁雪以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进行表决，必须经过懿德轩公司股东会的同意或公司授权，因此，即便丁雪属越权代表，那么有权行使追认权的也是懿德轩公司的权力机构，即股东会而非俞惠英个人，何况，俞惠英也只是挂名的法定代表人，在其行为未经懿德轩公司股东一致认可的情况下，又如何能够说体现了股东意愿，代表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呢？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执行公司事务的行为是为了公司利益，而非其个人利益，故应以公司名义进行，其行为效力约束的是公司而非法定代表人个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委托他人处理其在公司中全部事务的法律效力只能约束本人而不能约束公司。二、涉案股东会决议因欠缺万象公司法人股东懿德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不成立，故依据该股东会决议核准的工商变更登记依法也应予撤销。首先，《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充分证明丁雪从源头开始就已谋划采用欺骗手段骗取工商登记，丁雪违法获取母公司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已是铁的事实，延续到子公司万象公司层面，鉴于两者为母子公司的递进关系，故依据母公司先前违法行为而在后变更子公司-万象公司新法定代表人的工商登记也必然违法，原因就在于改选丁雪为万象公司新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虽然加盖有懿德轩公司的公章，但该盖章行为并未经懿德轩公司权力机构表决同意，根本不能体现股东意愿和代表懿德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仅是丁雪个人的意愿。其次，由于丁雪无权代表懿德轩公司，其与懿德轩公司在法律上为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所以认定涉案股东会决议有效的前提就取决于丁雪在万象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盖章行为是否在事前获得公司授权或在事后得到公司追认，而结合原一审查明事实以及前述分析意见可知，丁雪显然都不符合这两种要求。虽丁雪曾担任过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但该身份系通过欺骗的违法手段取得且对应的工商变更登记也已被撤销，因此也不能以工商公示信息仍登记丁雪为法定代表人以及丁雪通过继承能够控股懿德轩公司，就当然得出其在万象公司股东会决议上盖章时是懿德轩公司实际控制人且有权代表懿德轩公司的结论。鉴于此，焦兴宏以涉案股东会决议欠缺懿德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诉请求确认股东会决议不成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全面查清案件事实，改判支持焦兴宏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万象公司口头辩称，以一审答辩意见为准。补充二审答辩如下：焦兴宏上诉刻意回避其主张公司决议不成立的法律依据，而是含糊其辞地将万象公司股东的工商登记情况与万象公司股东会的效力强牵联系到一起。要考察万象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必须考察万象公司控股股东懿德轩公司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如不真实焦兴宏才申请确认决议不成立。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和五十条的规定，丁雪作为懿德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盖章行为，要么是合法的代表人，只存在是否越权代表的问题，要么不是代表人，只存在代理的问题。上诉人焦兴宏一方面主张丁雪不是法定代表人，一方面又认为丁雪是越权代表，其说法自相矛盾。无论是越权代表还是无权代理，适用的是相同的效力制度即效力待定，焦兴宏上诉称无权代表只能归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关于丁雪的代理行为，由谁追认取决于懿德轩公司对于被代理行为的决策方式，懿德轩公司的公司章程以及公司法均没有规定母公司对于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选任需要经过母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才能作出决策。所以，即使丁雪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因为上海工商局的决定被撤销，法庭认为该撤销决定可追溯至万象公司股东会召开的时候。懿德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俞惠英也已经对当时丁雪持公章参加万象公司股东会的行为予以了追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懿德轩公司述称同意万象公司的意见。二审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焦兴宏审提交了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行初181号《行政判决书》和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沪01行终517号《行政裁定书》，拟共同证明丁雪所代表的懿德轩公司已经用尽所有的救济手段，但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违法的事实已经被司法确认，丁雪的身份应当被撤销，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需要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决议纠纷。焦兴宏上诉称，万象公司控股股东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违法违规，已经被行政机关撤销且被生效判决确认，据此主张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丁雪在万象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时代表懿德轩公司盖章签字行为，非懿德轩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主张万象公司案涉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对此，本院认为，2015年7月28日万象公司股东会的会议召集程序合法，股东会上作出更换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公司监事、公司总经理等内容均为股东会的职权范围。即使当时代表股东懿德轩公司盖章作出意思表示的登记法定代表人丁霞，因懿德轩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程序瑕疵其后被行政撤销，不能被认定为是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行为，但并不能据此认定懿德轩公司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一方面，由于该公章系由懿德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俞惠英交给丁雪，应视为全权授权，故丁雪的行为属有权代理。另一方面，俞惠英在工商部门作出《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后也对丁雪的行为作出了追认。即使认定丁雪无权代理，该行为的效力瑕疵也已补足。不仅如此，懿德轩公司实际上是已身故的周靖先生控制万象公司的持股平台，而在周靖先生身故后，丁雪作为其遗孀首先依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即享有懿德轩公司一半的股权，再加上其本人和女儿所享有的法定继承权，丁雪实质上就是控制懿德轩公司70%以上股权的控股股东。根据《继承法》规定，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也即周靖先生身故时，丁雪及各法定继承人在懿德轩公司处的股权份额及相应权利就已产生。根据资本多数决的公司意志基本原则，公司的意志虽然由法定代表人对外表示，但归根结底来源于最高权力机关股东会，而丁雪作为懿德轩公司的绝对控股股东或继承人，其个人的意思表示本就代表了股东会的意志。综上，万象公司控股股东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被撤销，是因为程序瑕疵，并不代表懿德轩公司作为股东对万象公司作出更换万象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公司监事、公司总经理等决议意思表示不真实，相反，无论根据公司法还是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懿德轩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程序瑕疵可以被补正，一审认定丁雪代表懿德轩公司在决议上盖章确认，代表了懿德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认同。焦兴宏的上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焦兴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拓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姚晓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