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馗，男，1966年6月2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化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66年1月13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鼎越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中柬路9号利海·亚洲国际4号楼4-1308号。 法定代表人：黄馗，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市恒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建干路5号。 法定代表人：李萍，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娅，广西钧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靖雯，广西钧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江县华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区拉堡镇柳堡路198号商贸苑7、8栋一、二层1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熊志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兰，广西云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峄峰，广西云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馗、李军、广西鼎越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越公司）、桂林市恒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江县华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初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馗、李军、鼎越公司、恒源公司（以下简称黄馗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娅、苏靖雯及被上诉人华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峄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双方当事人申请调解扣除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黄馗等上诉请求：撤销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初2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在认定本金为4000万元的基础上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华鑫公司为本案借款合同项下的实际出借人是错误的。本案合同约定的借款到期偿还日为2018年8月15日，而该400万元发生在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款项偿还日之后，属于另一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将400万元认定在合同范围内，并要求担保人对该400万元承担担保责任，损害了抵押人的合法权益。3.一审判决混同了黄馗和黄馗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鼎越公司的意思表示，将《委托书》中黄馗的签名同时认定代表鼎越公司，是错误的。黄馗的个人行为与职务行为存在区别。4.本案存在华鑫公司并非自有资金出借的情况，法院有责任审查华鑫公司资金来源。 华鑫公司辩称，1.黄馗等提出的超出合同写明的借款期限的借款就不应当认定为合同借款的上诉主张是没有依据的，应当从实际资金出借之日起算借款期间，只要是总金额之内的借款，都应当认定为完成了出借义务。2.一审法院对抵押范围的认定并无不当。3.在本案借款总额内，依据任何一个借款委托向第三方付款都符合合同约定，应视为有效委托。4.是否是自有资金出借，不属于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认定要求，法院不能因此认定合同无效。 华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黄馗、李军、鼎越公司归还华鑫公司借款本金4400万元并支付利息3578666.67元（暂计至2018年9月17日，之后利息以44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判决黄馗等共同承担华鑫公司支付的律师费638787元；三、判决华鑫公司有权在抵押担保权范围内就抵押物(恒源公司提供的柳州市XX商场)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黄馗等负担。一审庭审时，华鑫公司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决黄馗、李军、鼎越公司归还华鑫公司借款本金44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每笔借款发生的次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时）。并变更其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决黄馗等共同承担华鑫公司支付的律师费6370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5日，黄馗、李军、鼎越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作为债务人与华鑫公司作为债权人共同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2018年(华鑫)借字第006号，约定黄馗、李军、鼎越公司向华鑫公司借款440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8年5月15日起至2018年8月15日止，月利率为3%，并约定华鑫公司因催款所引起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收款公司的服务费、仲裁费、诉讼费、律师费等）由黄馗、李军、鼎越公司承担。 2018年5月15日，恒源公司与华鑫公司签订《房屋抵押合同》，合同编号为2018年(抵)借字第006号，约定由恒源公司提供位于柳州市XX商场作为抵押物，为黄馗、李军、鼎越公司向华鑫公司的借款430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约定了抵押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及利息、罚息、违约金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拍卖费用、评估费用、律师费等），涉案柳州市XX商场于2018年5月16日办理了抵押登记。2018年5月15日李军、黄馗出具《委托书》，载明华鑫公司将4400万元转入指定账户后即视为收到贷款的款项，其中李军账户3880万元、黄馗账户120万元、姚伶账户400万元。华鑫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熊志芳于2018年5月18日向李军转账3880万元，向黄馗转账120万元，于2018年9月5日、2018年9月11日向姚伶转账300万元、100万元。 黄馗等表示不认可华鑫公司向姚伶转账的300万元、100万元系本案借款，并表示姚伶系华鑫公司的员工，但对此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来证明。华鑫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了律师费637027元。另外，黄馗等对华鑫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华鑫公司向姚伶转款的400万元应系本案借款，原因在于：1、黄馗作为案涉《借款合同》的一方借款人，其知晓亦认可鼎越公司是该合同项下的另一方借款人。涉案《委托书》中虽只有黄馗、李军的签名，但黄馗作为鼎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其对鼎越公司亦是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人之一知晓的情况下，黄馗不仅对《委托书》中约定的付款转账部分没有提出异议，而且还签字予以了认可，不能视为鼎越公司对约定进行了否认，黄馗作为鼎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委托书》上签字的行为，应当代表鼎越公司对转账付款行为的约定进行了确认。《委托书》中已经明确载明借款人同意委托华鑫公司将4400万元中的400万元转入姚伶账户之后，即相当于各借款人收到了华鑫公司支付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出借款，因此，鼎越公司辩称对姚伶账户收到的款项非本案借款缺乏依据。2、黄馗等虽还表示该400万元出借时间晚于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期限2018年8月15日、但该400万元加上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4000万元后为4400万元，与《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总额4400万元一致。3、黄馗等虽还主张姚伶系华鑫公司的员工，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据此，华鑫公司已经履行了4400万元的出借义务，黄馗、李军、鼎越公司应按约偿还本金并从每笔出借款实际出借的次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 因涉案《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均明确约定了律师费的负担，且华鑫公司亦举证证实由于上述合同引发的本案纠纷产生了相应的律师费，故华鑫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律师费637027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恒源公司提供的柳州市XX商场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华鑫公司对该抵押物有权就本案借款中的4300万元及利息优先受偿。由于本案《借款合同》中的借款金额为4400万元，而《房屋抵押合同》只是为其中的4300万元进行抵押担保，故恒源公司应按相应比例即只就律师费中的622549元（637027元×4300万元/4400万元）在抵押物担保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一、黄馗、李军、鼎越公司向华鑫公司归还借款4000万元及利息（以40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二、黄馗、李军、鼎越公司向华鑫公司归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请之日）；三、黄馗、李军、鼎越公司向华鑫公司归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四、黄馗、李军、鼎越公司共同向华鑫公司支付律师费637027元；五、华鑫公司有权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权及第四项债权中的622549元就恒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柳州市XX商场（柳房权证字第××号）折价、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六、驳回华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288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7887元（华鑫公司已预交），由黄馗等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黄馗等提交了以下证据：1.李军持有的《柳江县华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4340万元整，利息35‰，发放账户、特别约定事项、借款人、债务人均与本案中华鑫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不同，证明黄馗等与华鑫公司在同一合同编号下签署了不止一份合同。2.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柳州市不动产查档结果证明书，其中存档的《柳江县华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备案合同》借款本金为4300万元，月息2%，进一步证明了华鑫公司在本案一审诉讼所提交的借款合同本息约定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3.《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柳州市柳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供的《开业登记材料》《管理人员登记表》，证明截止到2019年7月31日，姚伶为华鑫公司的监事。华鑫公司转款至姚伶账户的400万元是华鑫公司预先收取的砍头息，属于典型的套路贷，不应认定为黄馗等收到的借款本金。李军因此请求本院对该400万元的来源及去向调查取证。 华鑫公司二审没有新证据提交。 经法庭质证，对黄馗等提交的证据，华鑫公司的质证意见为：黄馗等提交的证据均不是二审新证据，其中第一份证据涉及的合同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公司登记使用的，但不是实际的意思表示；对第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姚伶是华鑫公司的监事，委托转款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是借款人逾期之后才这样转的，不认可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 对黄馗等提交的证据，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第一份证据没有原件印证，且合同相对方华鑫公司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该份合同的真实性尚需当事人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第二份、第三份证据为行政机关出具及官网打印，内容互相印证，且华鑫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有关联性，对该两份证据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期间，黄馗等申请本院对案涉400万元款项的来源、去向予以调查取证。经审查，本院认为黄馗等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对黄馗等该项申请予以准许。本院于2019年8月1日向广西柳江柳银城镇银行调取了账号为62×××29的姚伶账户自2018年9月5日起至12月29日止的流水，广西柳江柳银城镇银行提供了《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单》。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的证据予以质证。 对本院调取的证据，黄馗等的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从该份证据看出2018年9月5日的300万元及9月11日的100万元在熊志芳与姚伶之间周转，证明400万元是不真实的，是华鑫公司的套路贷。同时，该账户9月5日的摘要还记载了付华鑫工资，证明姚伶是华鑫公司的员工。华鑫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华鑫公司在转这笔钱时，对方已经逾期，对款项用途没做特别约定，因为考虑到后面可能出现违约，所以这一部分就用了这个委托支付方式处理。 因各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该份证据对本案有证明力。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但黄馗等认为一审法院遗漏审查以下事实：本案《借款合同》的骑缝章不完整；《借款合同》不止一份；没有查明《借款合同》的放款时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对黄馗等主张一审遗漏查明的事实，本院将根据本案的审理需要予以查明。 根据二审证据，本院查明：户名为姚伶、账号为62×××29的《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单》显示，2018年9月5日，从熊志芳账号为62×××57的账户转入姚伶账户300万元，同日，该300万元又转回至熊志芳账号为62×××57的账户。同年9月11日，从熊志芳账号为62×××57的账户转入姚伶账户100万元,9月12日，该100万元款项转回至熊志芳账号为62×××69的账户。除这两笔大额转账外，2018年9月5日起至12月29日期间姚伶该账户没有超过10万元以上的大额往来款记录。 华鑫公司《开业登记材料》《管理人员登记表》记载，姚伶为华鑫公司监事，至今未发生过职务变更。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质证时，华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亦确认姚伶为华鑫公司监事。 另查明，华鑫公司在柳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存档的备案合同编号与华鑫公司为本案诉讼提交的《借款合同》编号一致，均为2018年（华鑫）借字第006号，但借款金额为4300万元，借款利率按月利率20‰执行。两份合同的借款发放时间均为在担保登记手续办理完毕或动产质物交付后2日内发放借款。借款期限为叁个月，自2018年5月15日至2018年8月15日。 本院综合诉辩各方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华鑫公司转账至姚伶的400万元是否属于本案借款本金？ 根据本案二审证据并结合一审证据，本院认为华鑫公司转账至姚伶的400万元不属于本案借款本金，理由如下：1.华鑫公司主张本案的借款本金为4400万元，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400万元，华鑫公司提交了《委托书》及2018年9月5日、11日的进账单，证明其法定代表人熊志芳于2018年9月5日、11日分别转账300万元、100万元至户名为姚伶的62×××29账号，本院因此对户名为姚伶的62×××29账号的2018年9月5日起至12月31日的资金往来情况进行了调查取证。根据本院调取的证据，2018年9月5日从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志芳账户转入姚伶账户300万元后，同日该300万元又转回至熊志芳账户；9月11日从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志芳账户转入姚伶账户100万元后，次日该100万元又从姚伶账户转回至熊志芳账户。姚伶是出借人华鑫公司的监事，其62×××29账号的《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单》显示，自2018年9月5日至12月29日期间除了该400万元的大额转账外，该账户没有超过10万元以上的大额往来款记录。因此，本案争议的400万元并没有进入借款人黄馗等的账户，而是转至华鑫公司监事姚伶的账户后又回到了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志芳的账户。2.该400万元的转款时间也不符合《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发放及还款时间。《借款合同》约定，出借人应在担保登记手续办理完毕或动产质物交付后2日内发放借款，借款期限为叁个月，自2018年5月15日至2018年8月15日。案涉房产于2018年5月16日办理了抵押登记，5月18日，华鑫公司分别转账3880万元、120万元至李军、黄馗账户，该4000万元的转款时间符合《借款合同》约定，而本案有争议的转至姚伶账户的400万元转款时间发生在2018年9月5日、11日，不符合《借款合同》约定的转款时间，亦超过了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3.本案同一笔借款出现了两份借款合同，两份合同记载的借款本金不一致，说明华鑫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借款合同》中记载的借款本金金额不具有唯一性。因此，黄馗等上诉提出的400万元不属于本案借款本金、本案借款本金为4000万元的主张有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本案借款的具体转账情况，仅凭《委托书》的记载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4400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馗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初2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初2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 三、变更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民初299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柳江县华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有权就借款本金4000万元及利息、律师费637027元对桂林市恒源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柳州市XX商场（柳房权证字第××号）折价、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 四、驳回柳江县华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88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7887元（柳江县华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黄馗、李军、广西鼎越矿业有限公司、桂林市恒源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合计326687元，由柳江县华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66687元，由黄馗、李军、广西鼎越矿业有限公司、桂林市恒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6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捷 审判员 张国华 审判员 黄滔滔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施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