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4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住兴化市安丰镇府前路1号。负责人：裴马年，该镇镇长。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安丰镇环境卫生管理所，住兴化市安丰镇新大街5号。负责人：丁锦发，该所所长。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余福，兴化市信正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德满，男，1955年1月23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杰华，兴化市钓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福元，1953年3月24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仇伟华，江苏哲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88号。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兴化市安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安丰镇政府)、兴化市安丰镇环境卫生管理所（以下简称安丰环卫所）因与被上诉人林德满、范福元、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丰镇政府、安丰环卫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事故责任人是范福元，上诉人并不知情，就事故责任认定更没有被告知，原审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依照条例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设立交强险的目的在于分散风险，而保险责任的成立必须以机动车投保为前提，且投保强制险又系机动车所有人的法定义务，没有任何可选择性。范福元作为机动车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又是事故责任人，没有依法投保交强险，无论其与第三人是任何关系均应依法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责任。而安丰环卫所与范福元之间关系是承包承榄关系，安丰环卫所的工作职能是负责全镇环境保洁工作，在当前新农村建设进程中，对全镇各村均设立垃圾聚集点，然后通过发包的方式，将各个点的垃圾由各承包人自备运输工具、人力运送到垃圾处理中心处理。全镇与范福元这种类型的承包承榄人有十多个，他们都自备运输车辆、工具将承包区域的垃圾清运完就算完成工作任务。安丰环卫所给付确定的报酬，工资支付款的名称，不能认为支付工资就形成雇佣关系。范福元就完成中圩垃圾房垃圾清运为工作成果，具有特定的性质，其完成工作任务具有独立性，并以自己的设备、工具、劳力完成工作，不受安丰环卫所指挥管理，安丰环卫所只需范福元将垃圾房垃圾清运完了就给付报酬，很明显的承揽关系。原审认定为雇佣关系错误。林德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福元答辩称：被上诉人不否认本次事故方为范福元及林德满，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最终事故责任应当由安丰镇政府承担。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责任划分仅仅是对事故责任的划分，并不是对赔偿责任及主体的划分。如若如上诉人在诉状中陈述交通事故责任由事故方承担，那么侵权责任法中关于替代责任的相关部分法律规定就是一纸空文，没有实际意义。上诉人的陈述明显是以偏概全，偷换概念。范福元到上诉人处工作，一开始就没有投保交强险，无论是范福元基于工人的身份，还是上诉人所称的承揽人的身份，上诉人作为政府管理部门具有更高的审查义务和注意义务，其放任危险结果的发生，本身就存在重大过错。在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垃圾清运协议，关于该协议，一审中我方已进行了详细质证，该协议本身就是无效协议。对于上诉人陈述的其与范福元之间是承揽关系，不是客观事实。一审判决书中对于范福元与上诉人是雇佣关系的事实已经作出了合理释明，范福元提供的工作服、工资发放明细充分证明上述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紫金保险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林德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安丰镇政府、安丰环卫所、范福元赔偿其因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45034.2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丰镇政府、安丰环卫所、范福元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6月11日6时20分许，林德满驾驶二轮电动车沿兴化市安丰镇中圩盛宋村村内道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村口西侧路段，在超越前方同向范福元驾驶的苏1232210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时，摔倒后与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发生碰撞，致林德满受伤，二轮电动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本起事故经兴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林德满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范福元负次要责任。经查，本案事故发生时，范福元驾驶的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未依法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当日，林德满即被送往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后于次日出院并转入兴化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治疗后于2018年7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2、右胸部外伤，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3、右上肢局部皮肤坏死。林德满共计住院15天，其因本次事故共计支出医疗费合计62460.02元，其中范福元垫付6780.4元，紫金保险公司垫付21333.42元。林德满的伤情经鉴定：1、林德满因2018年6月11日交通事故致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右肺肺挫伤，右眼睑下皮肤撕裂伤，其肋骨骨折8根以上并后遗4处畸形愈合，构成九级残疾；2、林德满伤后误工期限以18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60日为宜，建议护理人数为1人；营养期限以90日为宜。林德满为此支出鉴定费2110元。事故发生前，林德满在安丰镇从事水产养殖。一审另查明，2018年1月1日，安丰环卫所（甲方）与范福元（乙方）签订有《拖拉机垃圾清运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方每月支付乙方工资，每月支付伍仟肆百元（维修费、油钱、工资）等；二、承包人必须自备拖拉机、工具、人员，清运范围、驾驶证车辆保险等费用由承包人自行办理，承包人所配工作人员，福利工资及拖拉机维修费、油耗等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负与甲方无关，机械大修不能影响工作，如修不完由乙方自找机器清运。承包人在工作时间，发生一切安全交通事故、矛盾纠纷及身体生病与甲方无关；垃圾必须当日清，如发现一次未清或拖不清在工资中扣除伍佰元，以此类推，特殊情况必须自己找拖拉机清运，甲方负责检查督促；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一线管理人员统一安排和临时调度；签订协议生效后，如乙方违约中途私自停工，甲方则扣除违约金5000元（在月工资中扣除）；协议从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安丰镇政府系安丰环卫所上级主管部门。安丰环卫所按月发放工资给范福元。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林德满的伤残鉴定意见书是否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否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三、安丰环卫所与范福元之间系何种关系，赔偿责任应由谁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林德满的伤残鉴定意见系由兴化市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委托具有相关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人员亦具有相关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依法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人民法院处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重要证据之一,如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相反的证据或者足以推翻其结论的理由,《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成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所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作出,范福元虽对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持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使一审法院对事故认定书所作的责任认定产生合理怀疑，该责任认定并无不当。范福元应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工具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等,另一方提供劳务,其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等而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本案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应认定范福元与安丰环卫所之间是雇佣关系,理由如下:范福元受安丰环卫所指定要求在中圩垃圾房清运垃圾,安丰环卫所向范福元发放工资。范福元虽然自己提供拖拉机运输工具,但其以提供清运垃圾的劳务获取每月报酬为目的,双方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同时，安丰环卫所向一审法院提交拖拉机垃圾清运协议体现出范福元受其指派、指示、监督，与安丰环卫所辩称系承揽关系不相符。范福元与安丰环卫所之间应认定为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范福元驾驶拖拉机清运垃圾,因其驾驶不慎致林德满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安丰环卫所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安丰环卫所系安丰镇政府设立的部门,故赔偿责任由安丰镇政府承担。对于林德满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林德满在事故中受伤，其因治疗、诊察需要共计产生医疗费62460.02元，上述费用有医疗费发票及相应医疗文证为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8元/天计算15天为270元；3、营养费，一审法院依法采信鉴定报告意见，按20元/天计算90天营养期为1800元；4、护理费，一审法院依法采信鉴定报告意见，按90元/天计算60天护理期为5400元；5、误工费，一审法院依法采信鉴定报告意见，林德满在事故中受伤，其误工费应予支持。综合考虑林德满年龄，并结合其所从事职业，一审法院酌定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180天误工费为18000元；6、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依法采信鉴定报告意见，林德满系从事水产养殖，结合其户籍性质，其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标准即20845元/年。林德满因事故致九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应计算17年，一审法院计算该项费用为70873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8000元；8、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9、车辆损失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综上，林德满在事故中损失总额一审法院确定为167803.02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按责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范福元驾驶的拖拉车系应投保交强险而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其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林德满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5400元、误工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7087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500元、车辆损失费500元，上述费用合计人民币113273元；对于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综合考虑双方驾驶工具、事故责任等因素，范福元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21812.01元。上述赔偿总额合计人民币135085.01元，由安丰镇政府承担，范福元垫付的6780.4元及紫金保险公司垫付的21333.42元，由安丰镇政府在履行赔偿义务时直接从上述赔偿款项中予以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安丰镇政府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林德满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35085.01元，其中返还范福元垫付款6780.4元，返还紫金公司垫付款21333.4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林德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00元，鉴定费2110元，合计3710元，由林德满负担255元，安丰镇政府负担3455元（安丰镇政府应负担的部分已由林德满预交，故由安丰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林德满）。二审中，安丰镇政府、安丰环卫所申请证人高某、张某出庭作证，两名证人均陈述：其在安丰环卫所确定的区域清运垃圾，垃圾清运的运输工具是自己的，垃圾清运后可以去做其他事情，其工作与范福元性质一样，其与安丰环卫所之间没有签订清运协议，安丰环卫所没有向其发工作服、工作帽，夏天没有劳保用品。其中证人高某陈述安丰环卫所将工作安排给其之前，不审核车辆保险；张某陈述对安丰环卫所是否审核车辆保险不清楚。另证人高某、张某在证人保证书职业单位均填写为安丰环卫所。针对证人证言，安丰镇政府、安丰环卫所质证认为，两位证人的证言反映所有类似于范福元这种情形的垃圾清运承运人在上诉人安丰环卫所的要求下，在特定的区域清运垃圾，并以自己的工具、劳力完成工作任务，不受安丰环卫所的管理，安丰环卫所只是监督，就安全等召集开会，强化这些人的安全意识并无不当。同时，这些承运人自担风险，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范福元与安丰环卫所之间的关系应为承揽关系。林德满质证认为，两名证人在证人保证书上所写的单位为安丰环卫所，接受安丰环卫所的指派，完成垃圾清运工作任务。安丰环卫所每月发放工资报酬，符合劳动关系的相关法律特征。应当认定范福元发生交通事故时是职务行为，其赔偿责任应当由安丰环卫所、安丰镇政府承担。证人张某是今年才到安丰环卫所工作，与范福元并不认识，本起事故发生在去年，所以张某的证词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范福元同意林德满的质证意见，并补充两位证人均陈述没有签订垃圾清运协议，而范福元签订了垃圾清运协议。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安丰环卫所与范福元之间系何种关系。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是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雇主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是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工作，他方在承揽方交付独立完成的工作成果后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雇佣关系是雇员为雇主提供劳务，双方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关系和从属关系。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完成一定的工作，承揽关注的是工作成果，当事人双方没有身份上的约束。本案中，安丰环卫所与范福元之间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理由分述如下：（1）从协议内容来看。环卫所每月支付工资5400元不应当认定为工资，因为协议注明包括维修费、油费，还包括范福元所请人员的工资，故该5400元不能认定为雇佣关系中的工资。实际上，不管范福元自己清运还是叫其他人清运，必须完成垃圾清运，并受环卫所的检查监督，如果没有清运干净要进行罚款。（2）从完成任务的方式来看。范福元每天完成垃圾清运的时间并不受环卫所控制；运输工具、人员安排也是由范福元自行决定；如何进行清运均由范福元自己决定。范福元交付的劳动成果就是每天清运完毕垃圾。综上，本案所涉协议是双方对垃圾清运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应认定为承揽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安丰环卫所作为定作人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肇事拖拉机所有权人为范福元，其对该机动车辆有投保交强险的法定义务，然其未对肇事拖拉机投保交强险，相关侵权赔偿责任均应由范福元自行承担。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范福元对林德满的赔偿总额应为135085.01元，扣除范福元已经垫付的6780.4元，范福元尚应赔偿128304.61元。紫金保险公司垫付的21333.42元，由范福元在履行赔偿义务时直接从上述赔偿款项中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安丰镇政府、安丰环卫所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188号民事判决；二、范福元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林德满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28304.61元，其中返还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垫付款21333.4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林德满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00元，鉴定费2110元，合计3710元，由林德满负担255元，范福元负担3455元。二审案件受理3200元，由范福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卫平审判员  潘贻杰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彭世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