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4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新三本农业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柘荣县下村药业园区3号。 法定代表人：林龙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添坚，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培基，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学心，男，1970年11月1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理，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苏彬，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福建新三本农业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三本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林学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4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闽民申13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新三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添坚、被申请人林学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理、丁苏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三本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新三本公司未与林学心成立借贷关系合意，新三本公司对案涉借款不知情，讼争借据系林金河利用职务便利盗用新三本公司的印章加盖而形成的，并非新三本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新三本公司从未收到林学心提供的借款，对案涉借款不存在清偿的义务，新三本公司向林金河出具的收款收据仅能证明新三本公司与林金河之间有资金往来。（二）新三本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七张银行汇款凭证，可证明新三本公司已向林金河汇款150万元，已结清案涉款项。原审认定新三本公司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经新三本公司核查，其已通过林某向林依贞、林金河偿清案涉借款。（三）新三本公司曾向二审法院申请调取林学心、林依贞等人银行流水等证据，以便查明林金河与林学心之间的经济往来，但二审法院未予支持，导致本案借贷事实无法查明。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林学心提交意见称，（一）原审认定林学心与新三本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符合案件事实情况。从新三本公司出具的借据、收款收据、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可知林学心已向新三本公司支付了借款，新三本公司确认其尚欠林学心借款150万元。新三本公司已通过盖章方式确认了本案债权债务，双方之间关于借款的意思表示一致、真实。新三本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二）本案借款合同签订时，实际股东林金河系新三本公司负责人，借据上加盖了公司公章，新三本公司向林学心出具了收据，林金河亦在借据上签字，上述事实足以使林学心相信借款人是新三本公司。林学心直接汇款给林金河，并不影响林学心与新三本公司之间已经形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据前述事实情况，原审法院未调取林学心等人的银行流水等证据，符合法定程序。（三）新三本公司在再审阶段提供的银行流水等证据，不属于因客观原因无法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取得或不能提供的证据，不能视为新证据。（四）新三本公司的再审主张与其在一审、二审、再审申请阶段的陈述存在诸多矛盾和不一致。新三本公司始终主张其与林学心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没有收到林学心提供的借款，也没有义务还款，现又称有通过林某还款，相互矛盾。（五）新三本公司主张通过林某、林金河还款25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所陈述的还款情况不符合常理。其在一审、二审以及再审申请阶段主张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向林金河转账7笔共计150万元，已结清案涉借款，现又主张汇给林金河遗孀林依贞的钱以及汇给林某的30万元是本案还款，相互矛盾。新三本公司主张林金河代表新三本公司履行支付义务，那么其根本不需要通过转账给林某来周转。且新三本公司转账给林某的30万元备注摘要为“货款”，林金河也仅向林学心转账25万元，金额不能相互对应，说明新三本公司并无向林学心还款的意思表示。此外，在林依贞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新三本公司财务人员面对林依贞的催款时，默认了借款事实的存在，不仅未主张新三本公司已经还款，也未向林依贞收回借据，说明了新三本公司的主张不是事实。综上，请求驳回新三本公司的再审申请。 林学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三本公司向林学心偿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15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7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2月5日为13492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新三本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7日，林学心向新三本公司原实际股东林金河的银行账户汇款150万元。同日，该公司向林学心出具了一份内容为“兹向林学心借款壹佰伍万元整（￥：1500000.00）利息：壹分伍（1.5%），特立此据”的借据，该借据落款处除加盖有三本公司的印章外，还有林金河的签名。 另查，2012年12月12日，林金河向三本公司的银行账户汇款150万元，三本公司向林金河出具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林金河“转入周转金”150万元，“由2012年12月12日转入”的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记载的出具时间为“2012年12月7日”，并加盖有“转帐收讫”的印章。 又查，林金河于2015年4月5日死亡。 一审法院判决：新三本公司偿还林学心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12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息）。 新三本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林学心的诉讼请求。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的借款人问题。新三本公司认为案涉借款均转入案外人林金河账户，案涉借贷关系是林学心与林金河之间关系，与新三本公司无关。而在案证据显示，林金河收款后已将全部借款转至三本公司账户，并就案涉借款向林学心出具加盖了三本公司印章的《借据》，明确借款人是三本公司。且林金河原系三本公司实际股东，一审庭审中，新三本公司确认林金河系三本公司高管人员，故林学心客观上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本案的借款人是三本公司。新三本公司主张案涉《借据》中三本公司的印章系林金河利用职务之便盗盖，由此可见，其对该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前述主张，故其关于林金河存在盗盖公司印章行为的主张没有依据。而即便三本公司的印章系林金河擅自加盖，亦属三本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三本公司对外承担还款责任。据此，一审认定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应为三本公司，新三本公司作为三本公司权利义务的继受者，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正确。新三本公司关于案涉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林金河不是案涉借款合同相对方，且经福建省长乐市公证处审查确认，林金河已于2015年4月5日死亡，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并无不当。综上，新三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新三本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林某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林某出具的证明、林某身份证复印件、新三本公司工商信息材料、新三本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新三本公司已通过林某向林依贞、林金河，继而通过林依贞、林金河向林学心清偿了案涉借款本息。2、公证书及林依贞与新三本公司财务人员（汤宁生）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新三本公司已偿清本案债务，林学心已将讼争借条归还给林金河，因林金河身故，由林依贞持有讼争借据，故本案系虚假诉讼。3、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及林金河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明细，拟证明2014年8月4日新三本公司向林某转账30万元，林某于2014年8月5日将该30万元转汇至林金河账户，后由林金河代表新三本公司向林学心还款25万元。 新三本公司另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林某称，其系林金河胞兄，2014年8月5日其转账给林金河的30万元，系新三本公司汇给其用于向林学心还款。 再审期间，新三本公司向本院申请开具调查令或至相关银行调取林金河名下银行账户流水记录，主张新三本公司已通过林金河向林学心偿清案涉借款，其中包括2014年8月1日向林金河转账30万元，2014年8月4日向林金河转账两笔各30万元，2014年8月12日向林金河转账15万元，2014年8月13日向林金河转账两笔分别为6万元、9万元，2014年12月31日向林金河转账两笔分别为20万元、30万元等。 本院再审查明，1、新三本公司于2014年8月1日向林金河转账30万元，2014年8月4日向林金河转账两笔各30万元，2014年8月12日向林金河转账15万元，上述四笔款项因转账未成功，汇出后当日即被退回新三本公司账户。2014年8月13日新三本公司向林金河转账两笔分别为6万元、9万元，林金河收到该15万元款项后用于ATM机支取、POS机消费以及向案外人（周为官、林敏）转账。2014年12月31日新三本公司向林金河转账两笔分别为20万元、30万元，林金河于2015年1月4日将该50万元款项又转汇给新三本公司。 2、2014年8月4日，新三本公司向林某转账30万元。2014年8月5日，林某向林金河转账30万元，同日林金河向林学心转账25万元。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1、新三本公司与林学心之间是否形成借款法律关系。2、新三本公司是否有向林学心还款，以及如何认定还款的数额。 本院再审认为，第一，关于新三本公司与林学心之间是否形成借款法律关系的问题。 根据林学心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借据》以及新三本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可证实讼争150万元款项系先汇入新三本公司原股东林金河的个人账户，再由林金河转汇至新三本公司账户。从另案生效民事判决来看，新三本公司亦认可林金河为该公司实际股东。新三本公司抗辩其与林学心未达成借贷合意，讼争借据系林金河利用职务便利盗用新三本公司公章所盖，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综合双方的主张和举证情况，认定讼争借款是新三本公司向林学心所借并已实际交付，并无不当。 第二关于新三本公司是否有向林学心还款，以及如何认定还款数额的问题。 新三本公司主张其于2014年8月5日通过林某、林金河向林学心还款25万元。对此，新三本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林金河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证实2014年8月4日新三本公司向林某转账30万元，林某收到该笔30万元款项后于次日转汇给林金河，后林金河又向林学心转账25万元。新三本公司另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称前述款项系新三本公司通过其向林学心还款。林学心虽否认林金河转账给其的25万元与本案有关，称系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林学心应为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新三本公司关于已通过林某、林金河偿还讼争借款25万元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另关于新三本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林依贞、林学心的银行账户流水，主张新三本公司在日常经营中均通过林金河账户进行资金交易，林金河或林依贞向林学心、林爱榕等债权人所汇的款项均应认定为新三本公司的还款，以及林依贞私自扣留讼争借据，本案系虚假诉讼等。根据新三本公司所提供的林金河银行账户流水，只能证实林金河与新三本公司及其他交易对手之间的款项往来，尚无法体现有通过林金河账户还款给林学心，故不能证明与本案借款存在关联。此外，林依贞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证明林依贞催促新三本公司尽快向债权人还款，对此新三本公司的财务人员并未表示反对。林依贞在微信中所发送的借据照片并非讼争借据的照片，林学心亦否认有将讼争借据交还给林金河。新三本公司的前述主张均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新三本公司提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4963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2018）闽0182民初187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新三本农业高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学心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12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息，扣除已偿还的利息25万元）。 三、驳回林学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594元，减半收取计14797元，由福建新三本农业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272元，林学心负担2525元。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各29594元，均由福建新三本农业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544元，林学心负担5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云贞 审 判 员  郭陈颖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翁鸿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