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民终39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正勤，男，196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治邦，男，197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善，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县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解放南路祥悦大厦（奎园小区四号地块）1-101、201、31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126770012753。 负责人：王桂林，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苏苏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均玲，男，1987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明豪，男，199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 上诉人马正勤因与被上诉人刘治邦、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吴均玲、马明豪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经核查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正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刘治邦返还马正勤已支付的50274元，由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马明豪出资购买的挂靠在天月公司名下的豫Ｊ×××××号吊车，系装配有吊具的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本案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已在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赔偿款应由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吴均玲在进行吊装作业时将刘治邦右脚部夹伤导致本案事故。豫Ｊ×××××号吊车的吊具出厂就进行了配装，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在交强险保单中的被保险机动车厂牌型号一栏明确标注为“徐工XZJ5295JQZ25K汽车起重机”，表明吊具起重装置作为该车功能使用设备的一部分一并进行投保。停驶与行驶是机动车的两种运行方式，起重运输车的特殊作业功能通常是在停驶状态下进行作业。且交强险制度设立目的在于以强制性责任保险保障车外第三方受害人能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补偿。本案事故虽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被保险车辆作为装配有吊具的特种车辆，其特殊作业功能与行驶功能紧密联系。且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保监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载明，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使用该条例。 刘治邦辩称：1.其已拿到马正勤给付的50000多元医药费，但是要求其返还没有法律依据。2.根据相关的规定，应该由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依法承担包括医药费在内的赔偿责任。 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辩称：1.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非交通事故，一审法院认定不属于交强险及三者险赔偿范围是正确的。2.上诉状中引用的保监会的函，并非是法律法规或者司法解释，该函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为一般侵权案件，应该适用相关的法律规定。3.浙江省高院及浙江省内其他中院均有相关判例，对于相关特种车辆，在非行驶情况下，判决保险公司不予赔偿。 吴均玲辩称：其同意刘治邦的答辩意见。 马明豪未作答辩。 刘治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均玲向刘治邦支付伤残赔偿金111148元、医疗费10352.53元、误工费48000元、营养费3150元、护理费22200元、住院期间伙食费18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6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共计204630.53元；2.判令马明豪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马正勤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就上述赔偿款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吴均玲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正勤系刘治邦与吴均玲的雇主，吴均玲具有驾驶证和建设类建设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2017年7月14日夜里11时许，刘治邦及吴均玲受马正勤雇佣在温州市瓯海区丽岙街道HT-5-C地块进行桩基检测相关事宜。刘治邦负责将货车上的试压块挂到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挂钩上，吴均玲在该处操作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事故发生时，刘治邦头戴安全帽，站在约3米高的货车上进行挂钩，货车护栏低于试压块，吴均玲在操作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时碰撞到刘治邦，致使刘治邦从货车上摔落。事故发生后，刘治邦被送往温州曙光医院治疗，于2017年7月15日被转往温州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跟骨骨折、左踝骨软骨瘤、左距骨软骨突变、脂肪肝，于2017年7月18日行连硬+腰麻下行“左跟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刘治邦在温州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10天。2017年7月25日刘治邦出院，医嘱建议休息59天，出院一月、二月、三月、半年、一年门诊复查，如有不适随诊，骨折愈合前患肢不可负重。2018年10月29日，刘治邦第二次住院治疗6天，于2018年10月30日行“左跟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2018年11月4日刘治邦出院，医嘱出院后休息一个月，加强营养，需要人员陪护，出院一月、二月、三月、半年、一年门诊复查，如有不适随诊，骨折愈合前患肢不可负重。根据医疗票据，刘治邦共花费医疗47043元。2019年1月16日，刘治邦委托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19年1月30日，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作出温天司鉴所[2019]临鉴字108号及10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系外伤所致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其损伤及后遗症与本次外伤系直接因果关系，目前遗有左足跟骨畸形愈合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2.误工期限评定为24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105日，营养期限评定为105日。刘治邦为此花费鉴定费2600元。另外，吴均玲驾驶、操作的车辆牌照号为豫Ｊ×××××的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为马明豪所有，马明豪为该车辆在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万元），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2016年3月24日至事故发生前，刘治邦在温州市龙湾区永中居住生活。马正勤已支付刘治邦50274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和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吴均玲受雇于马正勤操作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致同为马正勤雇员的刘治邦受伤，马正勤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刘治邦在高约3米的货车上作业，除佩戴安全帽以外，也未做其他防护措施，说明刘治邦缺乏安全防患意识，未尽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对其自身的伤害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分析，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刘治邦、马正勤分别承担20%、80%的民事责任。刘治邦及马正勤均未提出主张或举证证明吴均玲在操作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刘治邦要求吴均玲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因本案事故发生在施工工地上，刘治邦亦未举证证明本案事故发生在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上通行情况下，故本案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也不属于“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因此，对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辩称本案事故不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的意见予以采纳。刘治邦对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治邦主张马明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刘治邦合理损失的确定，刘治邦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在温州务工生活工作已满一年，可按城镇居民标准结合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计算有关赔偿费用。1.残疾赔偿金，按浙江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111148元（55574元/年×20年×10%）；2.医疗费，根据刘治邦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按实计算为47043元；3.误工费，刘治邦未提供工资收入证明，依照浙江省2018年度建筑业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34291元（52151元/年÷365日×240日）；4.营养费，按30元/日计算为3150元；5.护理费，其中住院期间护理费为3400元，出院期间的护理费，刘治邦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状况证明，依照2018年度浙江省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10550元（43758元/年÷365日×88日）；6.住院伙食费，刘治邦主张为180元，符合法律规定；7.交通费，刘治邦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酌情认定1000元；8.鉴定费26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213362.41元，按前述确定的责任马正勤应负担170690元。因刘治邦构成十级伤残，造成精神损害，马正勤应赔偿刘治邦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5000元。综上计算，扣除马正勤已支付的50274元，马正勤还应赔偿刘治邦12541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马正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治邦125416元；二、驳回刘治邦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9元，减半收取2184.5元，由刘治邦负担780.5元，马正勤负担1404元。 二审中，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拟证明涉案车辆投保的商业险仅是在车辆行驶过程中，而非是静止施工过程中。2.投保人为马明豪的投保单，拟证明马明豪已经知晓相关保险内容。3.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拟证明涉案事故发生在施工工地上，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也不属于“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保险条款中的规定也是对交通事故的规定，并且特种车辆的扩展条款是针对车辆自身损失，而非针对第三者。经质证，刘治邦对于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关联性与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2上面的签字不能证明系马明豪所签，且该投保单上面投保车辆厂牌型号一栏，明确标注是汽车起重机，表明吊具和起重装置也是该车的使用部分，购买的是特种车综合商业险以及附加了不计免赔、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涉案车辆是特种车，而证据1所涉保险条款并不包括特种车。刘治邦是在起吊时从高处碰到以后掉下来受伤，根据保险设定的目的以及保监会的函件规定，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应该对刘治邦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特种车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工地上干活，如果出现事故保险公司不赔偿，那么购买特种车商业险便失去意义。对于证据3，刘治邦认为，本案被保险车辆作为装配有吊具的特种车辆，其特殊作业功能与行驶功能紧密联系，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工地上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作为保险人的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对刘治邦承担赔偿责任。马正勤、吴均玲均同意刘治邦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本案车辆属于特种车，故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3能够证明涉案车辆在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50万元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且不计免赔的事实，因此，对证据1不予确认，对证据2-3予以确认。至于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是否应在其承保的范围内对刘治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将在下文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核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后，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事故发生时，吴均玲驾驶涉案起重车处于作业过程中，碰撞到站在约3米高的货车上进行挂钩的刘治邦，致使刘治邦从货车上摔落受伤，因涉案事故发生在施工工地上，而非通行过程中，不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故刘治邦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刘治邦的损失无须承担赔偿责任。马正勤主张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但涉案车辆在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投保了限额为50万元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且不计免赔，根据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提供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法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案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处于正常作业情况下，致使刘治邦受伤，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应由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故马正勤主张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故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对于刘治邦因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其自身的伤害存在过错，应在本案中承担20%的民事责任的认定正确。由于马正勤对于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马明豪的签字真实性提出异议，而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亦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已履行关于免除投保人责任的告知义务，故结合一审法院对于刘治邦合理损失的确定，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应赔偿刘治邦保险金175690元（1706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扣除马正勤已支付的50274元，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尚需支付刘治邦125416元。马正勤已支付的50274元，由其与人寿财产保险铜山支公司自行理直。另，一审判决告知遗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本院予以补充如下：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综上，马正勤的上诉理由与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4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刘治邦125416元； 三、驳回刘治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69元，减半收取2184.5元，由刘治邦负担780.5元，马正勤负担14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13.8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海玲 审 判 员 郑明岳 审 判 员 吴跃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郑守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