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5民终49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璋，男，195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龙祥，男，195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上诉人陈国璋因与被上诉人罗龙祥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1民初3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国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争议的土地转让已经经过集体土地发包方的同意。1992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就涉案土地的转让达成一致意见后，就该土地转让的事实上报了大方县核桃乡村委会，核桃乡村委会上报核桃乡政府后，核桃乡政府上报大方县土地管理局后，大方县土地管理局对该转让的土地进行登记、批准、备案。一审认定该转让的土地没有经过集体土地发包方的同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转让得该涉案土地后，依法向核桃乡土地管理所办理了该宗土地的建设用地审批手续。1997年上诉人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三条、三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向核桃乡土地管理所办理了该宗土地的建设用地审批手续，也缴纳的该土地的相关的税收，依法取得了该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批准。一审认定上诉人非法转让集体土地为非农业建设，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转让依法经过了集体土地发包方的同意，且依法取得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其转让是合法有效的。二、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土地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土地转让是经过集体土地发包方的同意，是合法有效转让。2.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判决上诉人转让得集体所有的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是违法的，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等相关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已经依法取得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并缴纳了相关契税。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十五条：“公民和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的森林、土地、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水面等承包经营的权利和义务。按承包合同的规定处理。承包人未经发包人同意擅自转包或者转让的无效。”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转让是通过集体土地的发包方同意的，并非擅自转让，不能当然认定为无效。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恳请二审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罗龙祥未作答辩。原审原告陈国璋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土地转让协议有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1992年农历1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将其位于大方县核桃乡烂泥沟烟仑下面，夹沟上面的一处地基转让给原告使用。转让土地的面积从夹沟埂上小沙树对直老路小叉路以西直抵罗树秾自留地为界。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定支付被告3000.00元。1997年，原告向核桃乡土地管理所办理了该宗土地的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缴纳了该土地的相关税收，依法取得了该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后原告把该转让土地上的一个尖角借给被告种菜，但2016年被告却将该尖角转让给吴磊，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认为，依法签订的协议受到法律保护。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第一百五十三条“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符合有关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流转。”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原被告已经依法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原告也按照协议支付了被告转让价款，该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主张。一审认定事实：1992年1月22日以被告罗龙祥作为甲方，原告陈国璋作为乙方签署了《出卖地基契约》，该契约载明：“经商量又反复磋商，双方一致达成协议，甲方罗龙祥同意把烂泥沟烟仑下面浃沟上面的一处地基卖给乙方陈国璋作地基用。地基面积从浃沟埂上小沙树对直老路小叉路以西直抵罗树秾自留地为界，下面以罗永忠、刘文要自留地为界，甲方认为地基出卖之日以后，一切不负责任，地基的粮食补助费用计叁仟元。现交人民币贰仟元，建完房子以后经费一次付清。此约签订之后，双方子孙万代不能以任何借口反悔，如果任何一方要以任何借口提供任何异议，先交九仟元给其一方，然后经法律机关审定以后，甲乙双方违约交出的钱不退。此约一经签字，立即生效。”该协议达成后，因罗龙祥没有在家，由罗龙祥的大儿子罗昌平在协议上签署了罗龙祥的名字。协议签订后，陈国璋分多次将约定的3000.00元转让费支付给罗龙祥家。1997年6月16日，大方县核桃彝族白族乡土地管理所向陈国璋颁发了大方县核桃乡[1997]核土字第557号《建设用地批准书》，批准书载明的建设性质为新建，土地用途为居住，批准用地面积90平方米，四至为东抵水管、南抵罗龙祥的地基、西抵烂达路边沟3米，北抵刘文跃的土埂。2004年12月12日，原告将转让的宅基地以216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定明作宅基地使用。本案审理中，经现场勘验，原被告双方对争议土地原始状况各执一词，边界已经无法查清。2016年8月31日，陈国璋作为原告将吴磊、罗龙祥作为被告诉至大方县人民法院，诉请二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并赔偿其损失3000.00元。2016年10月18日，大方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黔0521民初2681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陈国璋的诉讼请求。2017年3月13日，原告陈国璋不服大方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黔0521民初268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5月19日，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5民终843号民事裁定：一、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1民初26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国璋的起诉。一审认为：合同作为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在内容上体现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当意思表示符合有效的法律行为构成要件时，则可以发生当事人合意所追求的法律效果。当意思表示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有悖于公序良俗时，法律将会对该合同行为作出否定性评价。关于涉案《出卖地基契约》的法律效力评价问题，原告陈国璋认为依法签订的协议受到法律保护，并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作为支持其诉讼主张的法律依据。被告罗龙祥认为，双方签订的《出卖地基契约》属无效合同，并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国务院《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等法律和国家政策作为支持抗辩主张的依据。一审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出卖地基契约》的时间是1992年1月22日，对涉案《出卖地基契约》法律关系的判断，应当依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以合同行为发生时至今仍生效的法律法规进行评判，故对涉案《出卖地基契约》的法律效力评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等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只有合同当事人的法律行为同时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一般要件时，才能生效。本案中，首先涉案《出卖地基契约》的签约当事人系原告陈国璋和被告罗龙祥，双方在签约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出卖地基契约》罗龙祥处的签名系其长子罗昌平代签，但结合事后罗龙祥并未否认，并已经交付约定的转让土地的事实，视为罗龙祥对罗昌平代签行为的追认，应当认定签约双方当事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其二从《出卖地基契约》约定的内容分析，达成的契约内容系经双方商量又反复磋商的结果，双方对缔约目的，内容以及各自的权利义务是明知的。庭审中，被告方亦未提出存在欺诈、胁迫和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应当认定双方签订《出卖地基契约》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其三涉及本案的实体处理，核心的问题是判断涉案《出卖地基契约》是否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涉案《出卖地基契约》名为出卖地基，实为转让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土地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国家为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实行征用。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但是，国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除外。”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十五条：“公民和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的森林、土地、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水面等承包经营的权利和义务，按承包合同的规定处理。承包人未经发包人同意擅自转包或者转让的无效。”的规定，原告陈国璋与被告罗龙祥之间转让的土地，属于罗龙祥依承包或分配取得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罗龙祥仅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未经法定程序不得进行处分。按照双方签订的《出卖地基契约》的约定，所转让土地的用途明确作为房屋建设用地，事实上现双方争议之地业已建造了房屋。因此，罗龙祥与陈国璋之间通过签订契约转让土地的行为，不仅侵害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权益，亦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关于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以及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禁止性规定。同时，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争议土地的转让经过集体土地发包方的同意。综上所述，原告陈国璋与被告罗龙祥之间签订《出卖地基契约》的民事法律行为因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不具备生效的法律要件，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故原告陈国璋请求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出卖地基契约》有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罗龙祥抗辩涉案《出卖地基契约》无效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关于原告陈国璋认为其转让的土地已经办理了《建设用地批准书》，其已经合法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诉讼主张。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取得应当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颁发建设用地批准书是土地行政管理部门的行政行为，但行政行为的法律效果不能作为评判民事法律行为效果的依据。因此，原告陈国璋以涉案土地已经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为由，推定双方签订的《出卖地基契约》有效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方认为本案已经经过实体处理的主张，涉案相关争议虽经过人民法院司法程序审查处理，但前后两案涉及的法律关系不是相同的法律关系，且前案的处理结果仅涉及程序性事项，未作实体处理，故对被告方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国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原告陈国璋负担。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出卖地基契约》的效力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第四款规定：“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2007年国务院办公厅颁布的《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国办发（2007）71号）规定：农村住宅用地只能分配给本村村民，城镇居民不得到农村购买宅基地、农村住宅或“小产权房”。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由此可见，农村宅基地属于农村村民集体所有，由集体经济组织无偿分配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使用，宅基地具有一定社会福利保障功能和人身依附性，故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必须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资格。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在“农村房屋买卖问题”一节中规定：在非试点地区，农民将其宅基地上的房屋出售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该房屋买卖合同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买受人请求返还购房款及其利息，以及请求赔偿翻建或改建成本的，予以支持。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授权国务院在北京市大兴区等33个试点县行政区域暂时调整实施有关法律规定的决定》，贵州省只有湄潭县被国务院列入全国33个农村房屋宅基地流转的试点县（市、区）范围，包括大方县在内的其他县（市、区）未被列入试点。本案一审已查明，陈国璋非大方县核桃乡民生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根据上述规定，陈国璋与罗龙祥签订的《出卖地基契约》因涉及农村宅基地出让应当认定为无效，陈国璋请求确认案涉《出卖地基契约》有效，于法无据，一审驳回陈国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国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决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陈国璋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可审判员  张晶审判员  唐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曹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