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2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滨林，男，199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进，重庆市忠县忠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云艾，男，1967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建方，重庆唐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滨林因与被上诉人杜云艾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民初3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滨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杜云艾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受伤后公安机关出警时对其受伤的记载中没有提到系上诉人倒车导致其受伤。上诉人当时根本就没有操作车辆，也没有在车内，是被上诉人在装卸货物时自己不慎摔倒受伤的。2.一审采信证据错误。《工伤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和证人梅某1、王某1的证言相矛盾，均不应当予以采信。杜云艾二审辩称，在事故发生后杜云艾颅骨受伤并进行抢救，无法向公安机关陈述如何受伤的过程。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杜云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胡滨林赔偿杜云艾损失204940元；2、诉讼费用由胡滨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云艾自2013年2月20日起在位于赵家工业园区的重庆开州九鼎牧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从事装卸工作并居住在该公司宿舍。2017年7月28日8时许，杜云艾在重庆开州九鼎牧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成品仓库胡滨林所有并驾驶的渝Gxxxx货车上装卸成品时，因渝Gxxxx货车与传送带距离过远，杜云艾要求胡滨林移动货车，胡滨林向后倒退货车造成杜云艾摔倒在货车车厢内受伤。事故发生后，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赵家派出所的民警赶到事故现场，其接报回执显示后续处理已由工业园区安监办负责处理。事故发生当天，杜云艾被送入重庆开州安康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10月5日出院，主要诊断：右侧额叶脑挫伤伴血肿形成，其他诊断：创伤性急性硬膜下血肿、顶骨骨折、双侧顶部头皮血肿、头皮挫伤（颞顶枕）、左耳廓开放性损伤、肋骨骨折、继发性癫痫？出院医嘱：1、出院后继续口服脑复康0.8gtid、盐酸氟桂利嗪胶囊10mgqn、尼莫地平40mgtid、丙戊酸纳片0.2gtid治疗；2、注意休息、适当运动；3、如有不适，我科随访；4、一月后复查头颅CT等。2017年9月28日，重庆市开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开州人社伤险认字【2017】6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内容：“根据申请人提交的材料，经调查核实：杜云艾系重庆开州九鼎牧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职工，从事装卸工作；2017年7月28日8时许，在该公司成品仓库装卸成品时，因装货车辆与传送带距离过远，司机向后倒退，操作失误，将其从货车上甩下，致使其全身多处受伤。杜去艾同志于2017年7月28日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倒》第十四条（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2018年12月5日，杜云艾方（乙方）与重庆开州九鼎牧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工伤赔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乙方在甲方公司搬运货物时，由于货车忽然发动，向后猛动，使乙方从货车上摔下受伤。事后，甲方立即将乙方送往医院抢治，经治疗后复查，现无大碍。经开县劳动局认定为工伤，评定为工伤陆级，为妥善解决乙方受伤事宜，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互谅互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再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待遇、停工留薪期待遇满后的生活费补助、医疗费、护理费等依法应由甲方支付的全部费用合计300000元，由甲方在协议双方签字时一次性付完。2、甲方已经为乙方购买了工伤保险，依法应当由社保部门赔付的部分归乙方所有，该部分由乙方自行领取，甲方配合。3、甲乙双方签署本协议后，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乙方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与劳动有关的事宜向甲方要求其他任何费用或承担任何责任。之后，重庆市开州区社会保险局给原告杜云艾核定工伤保险待遇如下：住院费36041.25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61060元和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1800元，合计148901.25元。2019年3月12日，杜云艾方委托重庆市开州司法鉴定所对杜云艾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次日，重庆市开州司法鉴定所作出开州司法鉴定所【2019】法医临床鉴字第0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杜云艾颅脑损伤后轻度智能减退，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中度受限，鉴定为九级伤残程度；2、杜云艾颅脑损伤后遗留脑软化灶形成伴有神经系统症状，鉴定为十级伤残程度。杜云艾为此次鉴定支付了鉴定费770元和CT费405元（含挂号费5元）。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六个方面：一是案件的案由；二是案件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是胡滨林是否有侵权行为；四是责任如何承担；五是杜云艾是否既有权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又有权获得侵权损害赔偿；六是杜云艾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是否合法。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一）项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事故是发生在重庆开州九鼎牧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厂区内的成品仓库，不属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场所，案件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道路交通事故的含义，故案由不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应为健康权纠纷。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件中杜云艾受伤之日为2017年7月28日，在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其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为三年，对胡滨林辩称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杜云艾与重庆开州九鼎牧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中有“乙方在甲方公司搬运货物时，由于货车忽然发动，向后猛动，使乙方从货车上摔下受伤”的内容。《认定工伤决定书》中有“经调查核实：杜云艾系重庆开州九鼎牧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职工，从事装卸工作。2017年7月28日8时计，在该公司成口仓库装卸成品时，因装货车辆与传送带距离过远，司机向后倒退，操作失误，将其从货车上甩下，致使其全身多处受伤。”的内容。证人梅某1证明：杜云艾在用输送带装车，杜云艾在车上，杜云艾让司机往后倒一点，司机往前头开了，杜云艾摔倒在车厢内。证人王某1证明：杜云艾在输送带装车，因输送带离车较远，杜云艾叫司机往后倒一点，司机往前开了，结果杜云艾摔倒在车厢内。综合《工伤赔偿协议书》、《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证人梅某1、王某1的证言，能够认定事故发生时，货车上有驾驶员，并且是驾驶员发动了货车导致杜云艾受伤。其次，庭审中，胡滨林自认事故发生当天是其本人将货车开到重庆开州九鼎牧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且没有将车钥匙交给他人。另外，胡滨林也未举证证明事故发生时是其他人发动的货车。由此可以认定事故发生时是胡滨林本人发动的货车。综上，胡滨林存在侵权行为，且胡滨林发动货车的行为与原告受到的损害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胡滨林作为驾驶员，明知其驾驶的车辆内有工人在装货，其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造成杜云艾摔倒受伤，胡滨林对杜云艾受伤存在过错。证人梅某1和王某1均证明：因输送带离车较远，杜云艾喊司机往后倒一点。由此说明杜云艾是知道胡滨林要发动货车，杜云艾在明知车辆即将发动，其本身应当要注意，杜云艾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本身对自身损害也存在一定过错。综上，酌情认定本次事故由胡滨林承担60%的责任，杜云艾自负40%的责任。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社会保险作为一种社会性风险分担机制，工伤保险属于社会保险种类之一，而侵权责任是行为人因自己侵害他人权益所应承担的责任，两者在立法目的、价值取向、保护范围、适用条件等方面均有明显不同，原则上不存在冲突；社会保险制度是对受害人的一种基本社会保障，没有分散侵权人侵权责任的功能，第三人的侵权责任不能因为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的给付而减轻或免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根据上述规定，除工伤医疗费用外，工伤职工可以同时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债权赔偿。关于第六个争议焦点：一、关于杜云艾主张的医疗费。杜云艾只提交了一张2019年3月11日的CT费（含挂号费）发票，金额为405元，杜云艾陈述该费用是为鉴定做检查而支出，对其予以支持。杜云艾主张其他医疗费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不予支持。二、关于杜云艾主张的住院护理费。杜云艾的住院病历显示原告住院69天，其主张住院护理费120元/天×69天=8280元符合法律规定，对其予以支持。三、关于杜云艾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杜云艾住院69天，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69天=3450元符合法律规定，对其予以支持。四、关于杜云艾主张的交通费。杜云艾受伤住院必定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五、关于杜云艾主张的营养费。杜云艾主张营养费5000元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杜云艾受伤后需要加强营养，对杜云艾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六、关于杜云艾主张的误工费。根据杜云艾与重庆开州九鼎牧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可以看出重庆开州九鼎牧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对杜云艾的赔偿包含停工留薪期待遇，而杜云艾并未举证证明其受伤后收入有减少，故对杜云艾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七、关于杜云艾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杜云艾受伤前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收入来源，其残疾赔偿金应按重庆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且杜云艾经鉴定为一个九级伤残和一个十级伤残，故杜云艾主张残疾赔偿金135210元（32193元/年×20年×21%）符合法律规定，对其予以支持。杜云艾的医疗费405元、护理费8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50元、交通费500元和残疾赔偿金135210元，合计147845元，由胡滨林赔偿60%即88707元，其余损失由杜云艾自负。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胡滨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杜云艾88707元；二、驳回杜云艾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杜云艾是否是在装卸货物过程中因胡滨林倒车致使其摔倒受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证据包括：（一）当事人的陈述；（二）书证；（三）物证；（四）视听资料；（五）电子数据；（六）证人证言；（七）鉴定意见；（八）看验笔录。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并不是因其倒车导致杜云艾摔倒受伤，第一，从胡滨林自认的事实看，涉案事故车辆是属于胡滨林所有并由胡滨林驾驶；第二，从重庆市开州区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记录看，杜云艾是在装卸饲料过程中从货车车厢摔落，货车驾驶员是胡滨林；第三，从重庆市开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开州人社伤险认字[2017]6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记载调查核实的事实看，杜云艾在装卸成品时，因装货车辆与传送带距离过远，司机向后倒退，操作失误；第四，从证人梅某1、王某1的证言看，杜云艾在运输带装车，因运输带离车较远，杜云艾叫司机往后倒一点，司机往前开了，导致杜云艾摔倒。从上述事实及证人证言看，一审认定杜云艾在装卸过程中因胡滨林驾驶车辆操作不当致使杜云艾摔倒受伤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述人胡滨林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上诉人胡滨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能萍审 判 员 盛建华审 判 员 张 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 高书 记 员 李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