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05民终1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铭天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海市长青路16号领秀一方01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747959033B。 诉讼代表人：广西铭天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兴，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北海市荣桂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海市北海大道西16号海富大厦第十四层C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66704081X0。 法定代表人：陈德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韡韡，广西易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甘溪东街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785663700R。 法定代表人：应培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松，男，汉族，1963年3月25日出生，现住广西北海市，系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广西铭天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铭天公司）、广西北海市荣桂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上诉人铭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53号民事判决，指令中止本案审理。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民事执行中追加当事人引发之诉讼，应当依照破产法有关程序规定中止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四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后，执行程序应当中止，涉及债务人特定财产的诉讼应当中止。鉴于本案系(2016)桂0502执1434号执行案追加当事人引发之诉讼，实质上仍属于执行案件范畴，故继续审理缺乏法律依据。又鉴于本案涉及财产混同、出资人抽逃出资等特定财产纠纷，故作为个案继续审理，可能影响破产案件整体审理。因此，本案中止审理，有利于管理人履行职务，有利于破产案件公平地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维护债务人合法权益。二、在破产程序中，继续审理因追加被执行人引发的个案诉讼，有悖于破产法公平清偿的基本原则。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与其股东荣桂公司财产混同为由，裁定追加荣桂公司为被执行人，在铭天公司不能清偿海天公司本案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即便异议之诉维持执行裁决，其法律效果也只能有二：第一，其法律约束力仅限于海天公司本案债务范围，且必须中止执行。否则，违背破产法公平清偿原则，构成偏颇清偿。第二，鉴于本案系个案判决，依法不能作为破产案件其他债权人申请执行荣桂公司的依据。三、荣桂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混同、是否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出资等情形，依法应当在破产程序中处理，若荣桂公司与上诉人的财产混同、荣桂公司有未履行出资义务、抽逃出资等情形，应当根据破产法的规定，由管理人依法审核确定，并依据具体不同情形向法院提出有关申请和诉讼。综上所述，为依法维护债权人公平清偿权利，维护债务人合法权益，保证破产案件顺利审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指令中止本案审理。 被上诉人海天公司辩称：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5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撤销判决并中止审理会严重损害了海天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上诉人荣桂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铭天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应撤销一审判决，指令中止审理。 上诉人荣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52号民事判决，不追加上诉人荣桂公司为被执行人；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支持(2016)桂0502执1434号之五执行裁定书，把上诉人荣桂公司追加为被执行人是错误的。1.从被上诉人铭天公司的股权变更来看，2003年3月3日成立时股东是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占80%)、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机关工会委员会（占20%),上诉人荣桂公司于2009年8月20日收购上述两股东的部分股权，股权结构变更为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占55%,荣桂公司占45%,注册资本1000万元。以上的出资均是货币实缴出资。2012年5月17日,上诉人荣桂公司再次收购总工会55%股权，变为持股100%的股东，并于同年5月28日增资到3000万元，为实缴货币。综上，上诉人荣桂公司的出资已经到位，其与铭天公司的资产是相互独立的，并非上诉人荣桂公司从一开始就是一人独资。2.原审判决的说理错误，上诉人荣桂公司和铭天公司都是独立的法人，它们的财产本来就是独立的，要证明它们之间的财产不独立是被上诉人海天公司的举证责任，而非上诉人荣桂公司的责任。3.从铭天公司的财产构成来看,其主要的名下财产是位于北海市“领秀一方”房地产开发项目，其它再无财产，该项目审批办证2009年通过，海天公司是2010进场施工，形成合同关系及相关债权债务关系，而上诉人2012年才完成收购铭天公司的股权，因此，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时，荣桂公司并非是铭天公司唯一股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支持（2016)桂0502执1434号之五执行裁定书追加上诉人荣桂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是没有依据的，也不符合最高法《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千问题的规定》的第二十条情况，应当撤销原审判决及该执行裁定书。 被上诉人海天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上诉人荣桂公司仍未能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铭天公司，应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 上诉人铭天公司述称：本案系民事执行中追加当事人引发之诉讼，应当依照破产法有关程序规定中止审理。荣桂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混同、是否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出资等情形，依法应当在破产程序中处理。 上诉人荣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6)桂0502执1434号之五执行裁定书，不追加荣桂公司为被执行人；2.海天公司及铭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天公司因铭天公司未能依据双方于2015年9月7日达成的协议如期给付工程质量保修金而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6）桂0502民初991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铭天公司须支付工程保修金30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0月1日起计至2015年10月12日止；其中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0月2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其中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1月2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其中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2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给原告海天公司；二、驳回原告海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200元，减半收取15600元，由被告负担（该款原告已向一审法院预交，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付还给原告）。因铭天公司未能履行该生效，海天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3日以（2016）桂0502执1434号立案执行。因被执行人铭天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申请执行人海天公司于2018年10月1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铭天公司唯一股东荣桂公司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6）桂0502执1434号之五执行裁定：追加铭天公司唯一股东荣桂公司为执行依据为（2016）桂0502民初991号民事判决的被执行人。荣桂公司不服（2016）桂0502执1434号之五执行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该院另查明，铭天公司于2003年3月3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占80%股份、股东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机关工会委员会占20%股份。2009年8月11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将其持有的铭天公司25%股份转让给荣桂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机关工会委员会将其持有铭天公司20%股份转让给荣桂公司。至此，铭天公司的股东及股东持股情况变更为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持股55%，荣桂公司持股45%。2012年5月25日，荣桂公司向铭天公司增资2000万元（货币实缴），铭天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000万元，荣桂公司持股比例为100%。2019年1月22日，铭天公司以不能清偿所有到期债务，且已资不抵债为由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日作出（2019）桂05破申1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铭天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该院再查明，荣桂公司于2007年11月7日成立。2013年1月21日，荣桂公司任命高晖董事长（法定代表人）。2014年3月14日，荣桂公司股东及持股比例变更为陈进松持股99%，陈德生持股1%。2014年10月16日，荣桂公司免去高晖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职务，选聘陈德生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海天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2014年10月21日铭天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向陈进松名下银行账户转入20万元，备注大同城提出。2015年9月29日，铭天公司账户向陈进松账户转入500万元，备注借款。铭天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德生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铭天公司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荣桂公司系其股东。荣桂公司成为铭天公司唯一股东后，铭天公司与荣桂公司实际控制人之间有资金往来，而荣桂公司未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铭天公司财产，现铭天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海天公司在执行过程中要求追加荣桂公司为被执行人对铭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合法有据。 一审法院（2017）桂0502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债务形成并确定于荣桂公司成为铭天公司唯一股东之后，荣桂公司在2012年5月17日才取得铭天公司100%股权，不能对抗其应承担证明铭天公司与荣桂公司之间财产独立的举证责任。本案中，荣桂公司未能举证明铭天公司财产独立于荣桂公司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荣桂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荣桂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铭天公司提出了其与荣桂公司独立的抗辩，但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铭天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荣桂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荣桂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铭天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继续追加荣桂公司为被执行人是否会导致个别清偿行为，是否有悖于破产程序的公平清偿原则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海天公司提出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以及执行法院作出追加被执行人的裁定的时间虽均在本院受理破产申请之前，但荣桂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相关追加被执行人的裁定并未生效，对海天公司的追加被执行人申请的审查实质上延续到本执行异议之诉案的审理过程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一）主张次债务人代替债务人直接向其偿还债务的；（二）主张债务人的出资人、发起人和负有监督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等直接向其承担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责任的；（三）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的；（四）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首先，需要明确的是，债务人股东与债务人财产混同时的股东财产，在法律属性上都属于债务人财产。其次，破产程序启动前，债权人提起否认债务人法人人格的以财产混同股东为债务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诉讼，或申请执行人在债务人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中申请追加财产混同股东为被执行人，获人民法院支持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所获清偿，是个别清偿行为。但破产申请受理后，所有债务人财产均应纳入到破产程序中作为破产财产一并公平清偿全体债权人，适用的是公平清偿原则，而不得通过个案诉讼、仲裁或者执行等方式获得个别清偿，相关执行案件的执行程序应当依法中止，人民法院对相应追加被执行人的审查也应一并中止。本案海天公司在执行案件中申请追加被执行人提出会导致个别清偿行为，有悖于破产程序公平清偿原则。上诉人铭天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包括被上诉人海天公司在内的铭天公司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如何实现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债权人可以通过债权人会议或者债权人委员会，要求管理人追收混同财产，管理人不予追收的，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诉讼，要求债务人的法人股东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追回的财产归入破产财产，实现债务人财产的完整性，保障全体债权人利益最大化。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法〔2018〕53号）第32-39条的规定,对符合相应条件的关联企业,债权人可适时向人民法院申请启动实质合并破产的审查程序,经人民法院审查通过的，依法通过合并破产程序实现海天公司在内的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第三，在债务人被法院宣告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后，债权人可对破产程序中未受偿的部分，依据《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破产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对债权人依照破产清算程序未受清偿的债权，依法继续承担清偿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09〕36号）第16条“……人民法院就现有财产对已知债权进行公平清偿并裁定终结清算程序后，应当告知债权人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有责任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董事、控股股东，以及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规定，提起诉讼向相应债务人另行主张权利。第四，债务人铭天公司破产宣告前，如果出现本院依据《破产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裁定驳回破产申请的情形的，海城区人民法院对相关中止执行的执行案件应当恢复执行，相应海天公司在该执行案件中提出的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应当恢复审查。 综上，在本院受理对铭天公司破产申请后，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会导致执行程序的个别清偿行为与破产程序中的公平清偿原则相悖，上诉人荣桂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执行法院在铭天公司的破产申请未被裁定驳回之前亦不能再对海天公司的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进行实体审查，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7）桂0502执1434号之五执行裁定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53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7）桂0502执1434号之五执行裁定； 三、驳回上诉人广西北海市荣桂投资有限公司的起诉。 广西北海市荣桂投资有限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广西北海市荣桂投资有限公司、广西铭天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共300元，分别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魏   玉   芳 审 判 员  赵   海   洲 审 判 员  侯   远   婕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梁津源书记员周振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