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14民初8060号原告：申连芝，女，196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守元（系申连芝配偶），住河南省范县。被告：北京华都肉鸡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沟流路101号。破产管理人：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尹正友，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萍，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申连芝与被告北京华都肉鸡公司（以下简称华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申连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守元、被告华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申连芝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华都公司补偿申连芝差额损失715366元；2.诉讼费由华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申连芝给华都公司养殖多年肉鸡并签订有《肉鸡放养合同》。2015年12月17日至18日，进雏养殖到40日龄时，因华都公司面临停产，生产陷入混乱，无法供料、无法正常安排回收。申连芝经与经办人隋晓峰（时任华都公司基地部经理）多次协商仍无法解决，造成鸡只死亡严重、损失巨大。无奈之下，申连芝最终将该批毛鸡外销市场。由于雏鸡款、饲料款是按合同价格购买，远远高于市场价格，但华都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回收毛鸡。现申请华都公司补偿该批次所购合同雏鸡、饲料价格与市场价格的差价共计715366元。被告华都公司辩称：不认可申连芝的诉讼请求。1.无证据证明申连芝饲养的鸡是因华都公司面临停产而导致死亡。根据申连芝陈述的购进雏鸡的时间2015年12月17日-18日，当时的合同约定，申连芝应当向华都公司交付毛鸡。申连芝未向华都公司交付毛鸡违背了合同约定，华都公司没有义务计算该批毛鸡的放养量。2.申连芝要求华都公司承担差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华都公司的政策，在华都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养殖户将毛鸡卖给他人，对于差价华都公司同意补偿，但申连芝外卖给第三方时华都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根据合同约定，华都公司没有义务补偿差价，同时有权追究申连芝外卖毛鸡的法律责任。3.双方之间并非单纯的肉鸡放养关系，申连芝饲养肉鸡的资金是银行贷款，银行贷款的形成和来源是多方参与的结果。在银行贷款期间，依据约定，申连芝将贷款资金放入华都公司的银行账户作为其购买雏鸡饲料、兽药的流动资金并由第三方提供担保。申连芝当时授权华都公司同意在其交回毛鸡的情况下形成的利润首先扣除用于偿还银行贷款。故当时申连芝外卖毛鸡造成了其应偿还的银行贷款因金额不足无法代为偿还。根据华都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截至2016年12月20日，申连芝欠付3326084元银行贷款，华都公司实际欠付2238523.91元，申连芝有义务确保其欠付的金额足够偿还银行贷款。即便华都公司向申连芝支付应回收及已回收的毛鸡利润，申连芝与华都公司往来账户的金额仍不足偿还贷款，除非申连芝将涉案的毛鸡全部交付华都公司，空缺才能补上。故华都公司没有义务向申连芝补偿差额损失。经审理查明：一、肉鸡养殖回收相关事实2014年，华都公司作为甲方、申连芝作为乙方签订了《肉鸡放养合同》。该合同约定：合同时间从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在合同期内，甲方负责分批向乙方销售符合合同约定的雏鸡、饲料及饲养用药，乙方负责将符合合同约定的毛鸡销售给甲方；甲方向乙方提供雏鸡、饲料，并负责毛鸡的回收，具体价格以甲方发布的价格政策通知为准；自乙方收到雏鸡之日计算，饲养到41至43天时，应向甲方交付饲养的毛鸡；乙方饲养到36-38天时，应及时与甲方联系，并严格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交售所饲养的甲方毛鸡；乙方毛鸡未按照约定时间送达加工厂，甲方有权另行安排屠宰时间，在此期间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回购毛鸡的货款，在正常情况下，经甲方审核后，在回收毛鸡之日起20天结算，实际支付金额=本批毛鸡货款-本批雏鸡款-本批饲料及药款；乙方私自外卖成鸡、雏鸡的，视为违约，甲方将不予计算该批次放养量，并有权追究相关责任。该合同另约定有其他内容。华都公司签订该份合同的委托代理人为隋晓峰。该合同到期后，双方又续签一年《肉鸡放养合同》，双方权利义务不变。2015年12月，申连芝从华都公司购进雏鸡69600只，每只4.5元，总计313200元；购入鸡饲料318.65吨，均价为每吨3676.83元，总计1171622元。后申连芝将该批毛鸡出售给第三方。申连芝表示：因华都公司不能正常经营，导致鸡饲料供应不上，不将鸡卖出会造成鸡被饿死、损失惨重的后果；申连芝于2016年2月找到隋晓峰要求华都公司回收，但因华都公司的屠宰场都停工了，隋晓峰说让等待，但因无鸡饲料又无法等待，只能将该批毛鸡外卖。华都公司对此表示：2016年2月华都公司尚未完全停产，还有能力屠宰，申连芝未经华都公司同意私自外卖毛鸡，不是因为鸡饲料断供，而是由于华都公司因申连芝账户上的钱不足以偿还贷款故未同意向其支付毛鸡款，但承认在申连芝未交付毛鸡时未向其进行催收。隋晓峰于庭审中出庭作证称：隋晓峰为华都公司的基地事业部经理，主要负责肉鸡的放养和回收；2016年2月左右华都公司正式对外宣布停产，但事实上2016年1月华都公司内部就已经不再安排生产；2015年12月，申连芝购进雏鸡后，因华都公司经营混乱，既无法供应饲料也无法安排屠宰，所以在申连芝反复找隋晓峰协商时，隋晓峰无权利安排雏鸡屠宰事宜，也找不到上级领导进行安排处理，申连芝在鸡出现死亡后就自行安排了屠宰销售；华都公司按照高于市场价的合同价格将雏鸡和饲料出售给申连芝，也以高于市场价的合同价格回收毛鸡，在申连芝按照合同价购进雏鸡和饲料、以市场价出售毛鸡的情况下，未能履行供料和回收义务的华都公司应当对申连芝进行差价补偿；申连芝与华夏银行之间的贷款系北京市政府出台的政策性贷款，与申连芝在本案中的主张没有关系。关于雏鸡和鸡饲料的市场价格。唐山市丰润区贾氏禽类孵化场于2015年12月31日出具的《外销雏鸡价格统计表》显示，2015年12月期间的外销雏鸡综合价格为每只0.65元至1.18元。北京东方希望饲料有限公司营销部于2015年12月14日出具的《通知》载明其公司2015年12月16日至2016年1月15日期间执行的价格区间为每吨2235元至2280元，于2016年1月14日出具的《通知》载明其公司2016年1月16日至2016年2月15日期间执行的价格区间为每吨2250元至2295元。华都公司对此表示，上述并不能证明北京当地当时的雏鸡和鸡饲料的市场价格。隋晓峰出庭作证时表示，2015年12月期间雏鸡的市场价格为每只0.8元至0.9元，鸡饲料每吨为2000元至2300元。二、银行贷款相关事实北京市农业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农担公司）作为甲方、华都公司作为乙方、北京养鸡业协会作为丙方签订了《北京肉鸡养殖业流动资金贷款担保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对基层养鸡协会推荐的有贷款需求的养殖户的情况进行核实，丙方根据乙方的核实情况和基层养鸡协会的推荐意见向甲方推荐符合要求的借款人，甲方审核批准后对符合要求的借款人为其申请的贷款向银行提供担保；银行发放给借款人的贷款将直接受该借款人委托支付到乙方账户，应于其在养殖过程中购买雏鸡饲料等流动资金，乙方不得挪作他用；乙方在借款人上交成鸡结算后15日内，按银行设定的还款期限及金额将款项划转至该借款人的还款账户。该协议另约定有其他内容。2015年7月23日，申连芝作为甲方（借款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车公庄支行（以下简称华夏银行）作为乙方（贷款人）签订《个人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申请农村承包经营户贷款480万元，贷款期限为三年（2015年7月23日至2018年7月23日），贷款利率为年利率7.0875%；按每三个月还本付息，还款日为每三个月20日，甲方应于还款日前将应还款项足额付至指定的还款账号并由乙方划收；保证人为北京农担公司。该合同另约定有其他内容。同日，申连芝作为甲方，华夏银行作为乙方签订《提款及委托付款申请书》，其中约定：基于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甲方申请提取480万元；甲方确认已满足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所有提款条件，并已提交申请该笔提款所需的材料供乙方审核；甲方在此无条件且不可撤销的委托乙方将审核同意发放的信贷资金发放至甲方账户×××后，在一个工作日内将该笔信贷资金进行受托支付，收款人为华都公司，支付金额为480万元。2015年9月11日，申连芝作为甲方、乙方，华都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委托还款协议》，其中约定：经甲方同意，甲方养殖流动资金贷款已经汇入丙方用于肉鸡养殖的流动资金，并经共同协商一致同意将该笔资金计入甲方所属协会乙方往来账户；甲方委托丙方按照贷款合同于还款日前将每期还款金额从乙方往来账户扣款，并打入甲方银行账户，用于甲方还贷；丙方保证乙方往来账户有足够款项的前提下，在还款日前足额将还贷资金从乙方往来账户转入甲方银行账户；丙方仅承担委托还款义务，不承担还款保证等其他任何责任；乙方作为甲方的管理方，必须确保其养殖流动资金专项使用和良性循环，确保其在丙方的往来账户有足额的资金用于甲方还贷，并授权丙方按时从其往来账户中扣除用于偿还甲方贷款的资金；甲方、乙方对丙方授权委托为不可撤销授权，直至甲方所有养殖流动资金贷款本息还清为止，如需要变更由甲、乙、丙三方共同认可并以书面形式确认后生效。隋晓峰代表丙方在该协议上签字。2016年10月26日，申连芝作为甲方、华夏银行作为乙方再次签订《个人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3293815.03元，贷款期限一年（2016年10月26日至2017年10月26日），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4125%；资金用途为借新还旧；到期还本，分次付息，甲方于2017年10月26日一次还清贷款本金，按季付息，付息日为每季20日；保证人为北京农担公司。该合同另约定有其他内容。同日，北京农担公司与华夏银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北京农担公司为申连芝的上述贷款向华夏银行提供保证担保。2017年6月1日，北京农担公司向华都公司出具《通知函》，主要内容为：得知华都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但申连芝面临银行贷款到期还款，而申连芝在华都公司的账户中尚有存款，华都公司有代借款人扣划还款的责任；该存款实质为申连芝所有，华都公司仅为代管，希望破产管理人在清算破产人财产时，注意区别申连芝在华都公司账上用于清偿银行债务的存款，并请华都公司严格履行扣划还款责任。三、申连芝债权申报情况2016年6月20日，本院裁定受理华都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10月19日，本院指定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为华都公司破产管理人。2016年11月12日，申连芝向华都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了总金额为3825421.05元的债权。2017年3月13日，隋晓峰作为华都公司业务部门负责人就申连芝申报的债权在《债权审查意见表》上出具书面意见为：1.申连芝与华都公司签订《肉鸡放养合同》为华都公司养鸡属实，目前华都公司欠付申连芝毛鸡款，毛鸡款滚动结算；申连芝向华夏银行贷款用于肉鸡养殖并委托华都公司代付贷款也属实，但双方约定华都公司还款的前提是申连芝在华都公司往来的银行账户上的金额足够偿还银行贷款；2016年10月26日，申连芝与华夏银行签订《借款合同》贷款3293815.03元用于借新还旧属实，因华都公司不能如期偿还贷款所致；上述贷款及未入付申连芝毛鸡款金额为2238523.91元；2.依据华都公司政策，如华都公司指定养殖组织将饲养毛鸡出售给第三方，对于养殖组织购买雏鸡、饲料的价格与市场价格的差额部分，华都公司予以补偿；因华都公司长期不能按时支付养殖利润和毛鸡款，申连芝在听闻华都公司停产消息并向华都公司交付部分毛鸡却催要毛鸡款未果的情况下，将剩余毛鸡卖给他人；3.华都公司尚欠申连芝19720元中介奖励未入账。2017年3月16日，华都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关于申连芝申报债权审查意见书》（以下简称《意见书》），主要内容为：申连芝申报的债权包括中介奖励费119000元、雏鸡和饲料合同价格与市场价格差价的补偿款475455.88元、华都公司欠付申连芝银行利息及担保费992441.26元等，共计申报3825421.05元债权；管理人确认华都公司应支付给申连芝的奖励费为38540元；因申连芝在华都公司停产前，在华都公司表示反对的情况下，未按合同约定将毛鸡出售给华都公司，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无权要求华都公司按照公司政策进行补偿，故管理人对申连芝主张的合同雏鸡饲料与市场雏鸡饲料的补差价部分的债权不予确认；华都公司当前对申连芝负有2277063.91元债务（毛鸡款+奖励费），由于申连芝尚欠华夏银行3507964.46元，远高于华都公司欠付申连芝的债务，因此根据《委托付款协议》华都公司仅应在2277063.91元范围内，将应清偿给申连芝的款项支付给华夏银行；以上管理人最后确认申连芝对华都公司享有2277063.91元债权，其他债权不予确认。2017年3月25日，申连芝对管理人出具的债权确认结果提交了书面异议，其中包括：因为华都公司后期停止供应饲料，如果不将毛鸡卖出会导致鸡饿死，故申连芝才不得已将毛鸡转卖他人，华都公司应当补偿申连芝合同雏鸡饲料与市场雏鸡饲料的差价。上述事实，有《肉鸡放养合同》、《个人借款合同》、《提款及委托付款申请书》、《委托还款协议》、《债权审查意见表》、《合作协议》、《保证合同》、《通知函》、《意见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申连芝与华都公司签订的《肉鸡放养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并履行义务。本案中，申连芝按照合同约定从华都公司购进了雏鸡和饲料，但华都公司并未回收该批雏鸡养成的成鸡，该批毛鸡被申连芝外卖他人。对于未回收成鸡的原因，申连芝和华都公司各执一词，但均未能提交书面证据予以直接证明。华都公司基地事业部的经理隋晓峰作为在华都公司负责肉鸡放养业务的工作人员，其证言具有较高证明力。隋晓峰在申连芝申报债权及本案庭审中作证时，均认可系因华都公司不能正常经营导致无法及时向申连芝供应饲料、屠宰回收毛鸡及支付毛鸡款，并认可申连芝系在上述情形下不得已将该批成鸡进行市场销售且华都公司应予补偿雏鸡和饲料的合同价与市场价之间的差额。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隋晓峰的证言予以采信。结合隋晓峰的证言以及华都公司的生产经营现实情况，本院认为申连芝关于其系因华都公司的责任才导致外卖毛鸡以及要求华都公司补偿其雏鸡和饲料款的诉讼主张，具有合理合法依据，应予支持。华都公司关于申连芝系私自外卖毛鸡的抗辩意见不具有事实依据，亦缺乏公平合理性，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华都公司对申连芝欠付银行贷款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本院查明的银行贷款相关事实，若申连芝不能如期偿还贷款，应由华夏银行或北京农担公司向申连芝主张债权，华都公司仅承担委托扣划还款的义务，并非是该项债务的债权人，无权向申连芝进行主张。且该贷款法律关系与本案诉争标的并无关联性，故对华都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亦不予认可。综上，本院认为，华都公司因其自身原因未能如约收购申连芝的成鸡，应当补偿因此给申连芝所造成的损失，故本院对申连芝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华都公司应当补偿申连芝的具体金额。根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申连芝从华都公司购进雏鸡69600只、每只4.5元，购入鸡饲料318.65吨，均价为每吨3676.83元。唐山市丰润区贾氏禽类孵化场同期的雏鸡综合价格为每只0.65元至1.18元，北京东方希望饲料有限公司同期的鸡饲料价格为每吨2235元至2295元，隋晓峰出庭作证时表示同期雏鸡的市场价格为每只0.8元至0.9元，鸡饲料每吨为2000元至2300元。华都公司虽然不认可上述市场价格，但未对同期雏鸡、鸡饲料的市场价格进行举证。鉴于上述情形以及考虑到雏鸡和鸡饲料存在种类、地域的差别以及价格一直处于频繁波动中，本院认为华都公司补偿申连芝67万元较为适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华都肉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补偿原告申连芝雏鸡、饲料差价款670000元；二、驳回原告申连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54元，由原告申连芝负担454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华都肉鸡公司负担10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高 笛人民陪审员  庞金燕人民陪审员  李新立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 记 员  程新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