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6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娟，女，1974年2月24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兵旭，浙江欧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212810144223350，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长安南路76号。法定代表人：包振琪，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成，男，1972年9月10日生，汉族，该局工作人员，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庆，江苏兴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兴化市香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4390070-4，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长安南路时代广场B楼。法定代表人：俞立，执行董事。上诉人赵娟因与被上诉人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审被告兴化市香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娟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1民初10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院现已审理终结。赵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事实与理由：1、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本案不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无诉讼主体资格。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举证证明赵娟与香娟公司签订抵债协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对其造成直接损失，其认为损害了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合法权益，仅仅是对将来事实状态的一种推测；香娟公司未支付被上诉人剩余债权的原因是该债权性质为罚金，香娟公司对处罚事实有异议，且因相关市领导同意全部免交，故未支付。2、一审判决认定赵娟与香娟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无事实依据。赵娟一审向法庭提交了2000万元借款的具体交付方式，且赵娟与香娟公司之间一致认可双方存在借贷关系。3、一审判决认定赵娟与香娟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无事实依据。以房抵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破产管理人清算组认可；该抵债协议是一审法院负责香娟公司破产清算的朱卫群制作；抵偿价格高于当时的市场价，且利息已扣除，因此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1、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香娟公司欠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款项1000余万元，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是香娟公司的合法债权人。香娟公司已于2018年1月被吊销营业执照，其与赵娟之间以房抵债的行为直接导致香娟公司无法偿还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债务，该抵债行为与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诉讼主体资格适格。2、赵娟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香娟公司之间存在2000万元的借贷关系，其债权也未经债权人会议审议通过，更未经一审法院确认，因此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该债务在重整期间不应得到清偿。现赵娟与香娟公司达成以房抵债协议导致香娟公司无力清偿包括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内的其他合法债权，这一行为显然是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至于赵娟所称该抵债协议系一审法院审理香娟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的法官在法院起草，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香娟公司述称：1、债权申报表不是我公司实际债务，浙江人的债权债务没有认定。2、香娟公司与赵娟的借贷关系是事实，所借款项用于拍卖土地，清算组未认可此债务，后将法定代表人俞立的另一企业抵偿给赵娟，又被清算组收回。3、香娟公司与香娟集团之间存在的1.5亿元债务不是事实，没有汇款凭证，两者之间无实际往来，一审判决认定香娟公司与赵娟恶意串通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香娟公司与赵娟于2011年9月2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确认香娟公司与赵娟于2011年10月12日就兴化市时代嘉园59幢302、303、304、307、308、310、311、312、313、401、402、403、404、405、406、407、408、409、410、411、412、413住宅、60幢商铺1、商铺2、非住宅3、非住宅4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判令撤销上述2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3、判令赵娟将上述26套房屋中没有销售的17套房屋（59幢302、303、304、307、308、313、401、402、403、404、405、407、413住宅、60幢商铺1、商铺2、非住宅3、非住宅4）返还给香娟公司，对已经销售的9套房屋（59幢310、311、312、406、408、409、410、411、412）的销售款236.9156万元返还给香娟公司；4、判令香娟公司、赵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香娟公司于2002年10月31日设立，注册资金5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俞立。同年，香娟公司获得兴化市新区1号地块175亩土地项目开发权，开发的小区名称为时代嘉园。2007年5月23日，香娟公司以1.49亿元拍得兴化市城北乌巾荡君铂府邸260亩土地项目的开发权。2009年7月6日，香娟公司进入重整程序，须在裁定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一审法院提交重整计划草案。同日，一审法院决定香娟公司清算组为管理人，指定徐志扬任组长。后香娟公司以资产处置过程复杂为由，申请延长3个月提交重整计划草案。2010年5月22日，香娟公司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会议表决通过了清算组编制的重整计划草案。一审法院经审查，于同年6月20日裁定批准了香娟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终止重整程序。重整计划执行期限为2010年5月22日起至2012年6月底止。2010年5月，清算组编制了债权表，核定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债权（土地出让金及罚金）计3302.6824万元，但债权表中未反映有赵娟申报的债权。重整计划确定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债权应在2010年12月、2011年12月分别受偿1302.6824万元、2000万元。重整计划执行期间，香娟公司实际偿还2211万元，尚欠1091.6824万元。2011年9月15日，清算组将香娟公司的财产及房屋销售权等移交给香娟公司管理，其中包括未售房源10145.81平方米（含本案讼争房屋），预估销售收入5846.5284万元。2011年12月14日，一审法院与清算组及香娟公司法定代表人俞立就香娟公司破产重整的有关事项达成会议纪要，确定有关单位的规费由香娟公司负责解交，其中包括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土地出让金及罚金1091.6824万元。2011年9月2日，香娟公司（甲方）与赵娟（乙方）签订协议，内容为，甲方与乙方于2007年5月15日的2000万元借款，经查，甲方已支付乙方利息计910万元。现香娟公司清算组确认乙方享有债权本金及利息1298.247671万元。经双方协商一致，订立如下协议：甲方以时代嘉园综合楼通道南边一、二楼营业用房（计800.65平方米）作价680.5525万元，以时代嘉园59幢302室-304室、307室、308室、310室-313室房屋（计522.20平方米）及401室-413室房屋（计846.23平方米）作价617.695171万元抵偿所欠乙方的债务1298.247671万元；甲方将上述房屋申请法院裁定后，双方借贷案执行完毕，乙方不再向俞立个人追偿；原双方签订的佳佳乐公司整体资产抵债协议自本协议签订后自行作废；本协议签订时，乙方将该公司印章、印鉴、证件交回甲方。该协议上加盖有香娟公司清算组印章。2011年10月12日，香娟公司与赵娟签订2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香娟公司将上述协议中约定的房屋分别以4513.90元／平方米、8500元／平方米的价格出卖给赵娟，赵娟于签约时一次性付清总房款（以债权1298.247671万元抵算）；香娟公司于同年10月30日前将上述房屋交付给赵娟。当日，上述2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兴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进行了备案登记。2012年1月18日，上述26套房屋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在相关职能部门办理了产权登记，权利人均为赵娟。此后，赵娟将上述房屋中的59幢310、311、312、406、408、409、410、411、412出售给第三人，买受人已取得不动产权属证书，销售总价236.9156万元；尚有时代嘉园59幢1单元302室-304室、307室、308室、313室、401室-405室、407室、413室住宅房和60幢1单元商铺1、商铺2、非住宅3、非住宅4商用房仍登记在赵娟名下。香娟公司一审中自认，到目前为止，除欠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债务1091.6824万元外，尚欠税金、其他行政机关的规费等1亿元左右。香娟公司目前已无任何财产。2007年至2011年期间，俞立除担任香娟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外，还担任香娟集团等多家企业法定代表人职务。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一、赵娟是否为香娟公司合法债权人；二、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三、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权利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四、香娟公司与赵娟签订的协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赵娟是否为香娟公司合法债权人问题。1.借款发生时，俞立虽然为香娟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俞立同时也是香娟集团等多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俞立接受赵娟汇付2000万元的行为不能证明其是代表香娟公司的职务行为；事实上，俞立收到2000万元后，没有将款项汇给香娟公司，而是汇到了香娟集团的账户；2.香娟公司与香娟集团虽然系关联企业，但两家企业是相互独立的法人。香娟集团自2005年下半年开始，向香娟公司拆借1.48亿元的巨额借款，是香娟公司的债务人，香娟集团于2007年5月21日汇给香娟公司的2799万元应是偿还债务；3.《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本案中，虽然清算组在以房抵债协议上加盖了公章，承认赵娟系香娟公司债权人，并同意其以房抵债，但清算组编制的债权表中没有赵娟的债权，赵娟债权人的身份和债权数额也未经债权人会议核查，更未经法院裁定确认，因此，清算组的上述行为不符合破产法的规定；4.香娟公司、赵娟均辩称以房抵债协议已征得一审法院同意，但未能提供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向赵娟借款2000万元的应是俞立个人或香娟集团，赵娟与香娟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香娟公司、赵娟辩称赵娟为香娟公司债权人的意见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系香娟公司合法债权人，且香娟公司至今尚有1091.6824万元的债务未偿还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因此，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香娟公司和赵娟签订的以房抵债行为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是否为案涉协议的合同方，不影响其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故赵娟辩称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无效，其要求赵娟向香娟公司返还房屋或者折价补偿亦是基于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而言，故本案属于形成权纠纷，不应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赵娟辩称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四、关于香娟公司与赵娟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香娟公司欠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土地出让金、罚金共计1091.6824万元未偿还，香娟公司自认除欠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债务外，还欠税金、政府规费等1亿元左右。香娟公司没有按照重整计划履行还款义务，而是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将香娟公司的财产偿还不属于香娟公司的债务，使得香娟公司已无能力偿还其合法债权人的债务。香娟公司、赵娟的行为显属恶意串通，损害香娟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当认定其以房抵债协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赵娟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香娟公司。已被赵娟出售无法返还的房屋，应当折价补偿；未出售的房屋赵娟应返还给香娟公司。香娟公司、赵娟明知相互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明知香娟公司尚有巨额债务未偿还，仍然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两者均有过错，各自损失各自承担。因赵娟已取26套商品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故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要求撤销2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的请求已无必要，对该项诉请，一审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香娟公司、赵娟于2011年9月2日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及2011年10月12日签订的2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二、赵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以房抵债的26套房屋中没有销售的17套房屋（59幢302、303、304、307、308、313、401、402、403、404、405、407、413住宅、60幢商铺1、商铺2、非住宅3、非住宅4）返还给香娟公司；已经销售的9套房屋（59幢310、311、312、406、408、409、410、411、412）的销售款236.9156万元返还给香娟公司；三、驳回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695元，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04695元，由香娟公司、赵娟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赵娟向本院提交香娟公司出具的借条一份，用以证明香娟公司向其借款2000万元。被上诉人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质证认为：1.该证据超出举证期限，且在一审多次庭审中，赵娟从未提及过该证据，建议法庭不予采信。2.对该证据真实性和形成时间均无法确认，从交易习惯看，在香娟公司将房产抵债给赵娟后，该借条应由香娟公司持有，现该借条仍由赵娟持有，不符合常理。3.双方借贷关系是否存在除借条外应有实际交付情形，目前为止无证据证明该借条所借款项已经交付。综上，该证据不能达到赵娟的证明目的。原审被告香娟公司质证认为，该借条是真实的，是法定代表人俞立出具的。综合各方质证意见，本院认为：1.根据借条落款时间显示，该证据形成于一审庭审结束前，但赵娟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供，也未在二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出，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2.从赵娟和香娟公司一、二审陈述来看，均认为该借条内容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从常理分析，应由债务人香娟公司收回该借条，但该借条仍由上诉人赵娟持有，不符合常理。3.该借条所证明内容与2011年9月2日香娟公司与赵娟签订的协议证明目的一致。综上，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是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2、香娟公司与赵娟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一，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主张香娟公司与赵娟之间的以房抵债行为侵害了其合法债权，故可以认定兴化市自然资源规划局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至于兴化市自然资源规划局非案涉协议的合同方，并不影响其诉讼主体资格。赵娟上诉认为香娟公司对处罚事实有异议、且相关市领导同意罚金全部免交的上诉理由，因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香娟公司与赵娟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首先，关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尽管赵娟与香娟公司之间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从合同履行方式来看，香娟公司法定代表人俞立（亦为香娟集团法定代表人）在收到赵娟2000万元款项后将该款项汇入香娟集团账户，而香娟集团与香娟公司之间存在巨额资金拆借关系，经生效判决确认香娟集团向香娟公司拆借了1.48亿元借款，尽管其后香娟集团曾将2799万元汇入香娟公司账户，但并不能据此确认赵娟与香娟公司之间存在2000万元借贷关系，且在香娟公司进入重整程序后，赵娟的债权既未得到香娟公司债权人会议认可，亦未通过诉讼途径确认其债权人身份及债权数额，因此不能确认赵娟与香娟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其次，香娟公司与赵娟在明知赵娟申报债权无果、其债权也未得到债权人会议确认的情况下，仍然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签订案涉以房抵债协议，擅自处置相关房产，显属恶意串通，且该行为明显侵害了包括兴化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等债权人利益，应认定为无效。第三，赵娟认为案涉以房抵债协议经过破产管理人清算组认可，应为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清算组仅为由人民法院指定成立，负责企业破产清算等具体事务的中立机构，其并不能代表人民法院行使职权，同时赵娟未能举证证明该协议得到人民法院裁定确认，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赵娟提出的抵偿价格高于当时的市场价、利息已扣除等上诉理由，对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并无实质性影响，因此赵娟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其与香娟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无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695元，由赵娟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旭审 判 员  缪翠玲审 判 员  顾春旺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陈 皓书 记 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