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6民终9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平自仙，女，1969年6月4日生，汉族，云南省马关县人，住马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连康，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太启晟，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春，男，1966年1月15日生，汉族，云南省马关县人，住马关县。上诉人平自仙因与被上诉人王世春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马关县人民法院（2018）云2625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19年10月15日组织上诉人平自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连康、太启晟，被上诉人王世春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自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世春向平自仙支付征收补偿款448419元（其中:房屋补偿款295473元，装修及附属物设施补偿款46928元，一次性搬迁补助费100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99018元，速迁奖励金6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由：第一，一审认定平自仙“对房屋等固定资产不享有所有权”是错误的。首先，王世春认可本案所涉及的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设施等固定资产均是平自仙出资修建，并且双方所签《租用土地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乙方停止租用土地时，只能搬走活动维修机械或带金属性质的建筑物体，租用期满，乙方不能撤走房屋等固定资产。”因此，根据双方的约定，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设施等固定资产的所有权转移以平自仙停止租用土地或租赁期限届满为前提条件，在此之前，该固定资产归平自仙所有，而不是王世春所有；其次，本案土地租赁期限是15年，自2004年2月21日起至2019年2月20日止，在此期间，平自仙一直按照约定向王世春支付租金，没有停止租用土地。而王世春与马关县棚户区改造工作指挥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时间是2018年8月8日，土地征收行为显然发生在租赁期限内。故按照前述约定，土地征收时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设施等固定资产的所有权仍然属于平自仙。最后，土地征收时平自仙仍然是固定资产的所有权人，对应的补偿款就应当归其所有，现王世春独自领取全部补偿款损害了平自仙的合法权益。平自仙继续占有土地及建筑物属于捍卫其权利的行为，而不是租用协议正常履行的结果，不能由此认为协议已经履行至合同期限届满。为此，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设施等固定资产归平自仙所有符合双方的事前约定。由于土地征收行为先于租赁期限届满，所以政府仍未对地上建筑物进行拆除，土地及建筑物仍由平自仙实际管理使用与认定所有权归属没有任何关联，不能排除平自仙对房屋等固定资产享有所有权。第二，一审法院认定平自仙“未提供证据证明王世春领取的补偿款中包含了协议约定的其享有所有权的‘活动维修机械或带金属性质的建筑物体’部分的补偿款”是错误的。土地征收补偿中地上附着物补偿款针对的是无法移动、或移动后会损害其用途和价值的财产，并且《马关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中已经明确了补偿范围与项目，其中并不包含活动维修机械或带金属性质的建筑物体，平自仙也没有就此提出主张，自然无需举证证明王世春领取了“活动维修机械或带金属性质的建筑物体”对应的补偿款。故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否定平自仙对其他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所享有的权利完全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土地征收行为发生在租赁期限内，故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设施等固定资产仍属于平自仙所有，相应的补偿款也应属于平自仙，政府仍未对地上建筑物进行拆除，土地及建筑物仍由平自仙实际管理使用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平自仙的诉讼请求。王世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因为国家征用土地的时候，地上的建筑物是属于其的，所以才补偿给其，其领到征收补偿款是对的，平自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平自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王世春向平自仙支付征收补偿款448419元（其中房屋补偿款295473元，装修及附属物设施补偿款46928元，一次性搬迁补助费100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99018元，速迁奖励金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世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自仙与韦延方（已死亡）系夫妻关系，韦延方与王世春于2004年2月21日签订了一份《租用土地协议书》，约定租期15年、租金每年1万元及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后韦延方在该土地上建盖汽车修理厂，2007年韦延方死亡后，平自仙继续向王世春支付租金至2016年，并管理使用该土地至今。王世春于2018年8月8日与马关县棚户区改造工作指挥部签订了《马关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货币补偿）》，并分两次领取了补偿款816760元。现双方因补偿款分配发生纠纷，平自仙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王世春支付其征收补偿款448419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关于平自仙主张其基于添附取得争议建筑物的所有权并依法享有该部分的征收补偿款448149元的主张，应先确定平自仙与王世春之间属于何种关系，韦延方与王世春于2004年2月21日签订《租用土地协议书》，约定租期15年、租金每年10000元，故韦延方与王世春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成立。韦延方死亡后，平自仙继续向王世春支付租金并继续履行该合同，故平自仙作为其妻子与王世春之间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继续履行合同至2019年2月20日租赁期限届满。至本院2019年2月27日第二次庭审时，政府仍未对该争议地上的建筑物进行实际拆除，平自仙也认可自己一直对该租赁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实际管理使用。2018年8月8日，王世春与马关县棚户区改造工作指挥部签订了《马关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货币补偿）》并领取补偿款的行为并未对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的履行造成影响，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仍实际存在并能继续履行至合同期限届满。按照韦延方与王世春于2004年2月21日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中约定“乙方停止租土地，只能搬走活动维修机械或带金属性质的建筑物体。租用期满，乙方不能撤走房屋等固定资产”，双方已对租赁期限届满后地上建筑物、附着物等的所有权进行过约定，平自仙在租赁期满后，只对能搬走的活动维修机械或带金属性质的建筑物体享有所有权。双方约定房屋等固定资产不能撤走，所以在租赁期限届满后，平自仙对房屋等固定资产不享有所有权。本案中平自仙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世春领取的补偿款中包含了协议约定的其享有所有权的“活动维修机械或带金属性质的建筑物体”部分的补偿款，平自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平自仙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平自仙对其主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平自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26元，由平自仙负担。二审期间，平自仙、王世春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平自仙、王世春对一审认定本案法律事实均无异议。对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通过二审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本案证据，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补充确认如下法律事实：本案所涉被征用土地上的汽车修理厂房屋及附属物设施是承租人平自仙一方建盖，地上砖围墙和混泥土挡墙是出租人王世春一方建盖。《租用土地协议书》约定：“乙方（平自仙一方）所投资项目，在五年内，如果国家有任何变动或征用，甲方（王世春一方）应赔偿乙方所有投资项目，支付现金。”并在双方责任中约定乙方责任“⑶乙方停止租土地，只能搬走活动维修机械或带金属性质的建筑物体”；“⑸租用期满，乙方不能撤走房屋等固定资产。”之后，韦延方在该土地上建盖汽车修理厂房屋及附属设施，地上砖围墙和混泥土挡墙是出租人王世春一方建盖。2007年韦延方死亡，平自仙继续履行该租赁协议管理使用土地至今，经营汽车修理厂。租赁期截止2019年2月20日届满。2018年，本案所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被征用，2018年8月8日，王世春与马关县棚户区改造工作指挥部签订了《马关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货币补偿）》，王世春分别于2018年9月21日、2018年10月10日先后两次领取了全部补偿款816760元，其中：土地征收补偿346633元，房屋补偿款295473元，房屋装修及附属设施补偿款68636元（平自仙主张自己建盖部分的补偿款为46928元），一次性搬迁补助费1000元，临时安置补助费99018元，速迁奖励金6000元。平自仙诉讼主张除土地征收补偿款之外的款项归其享有。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1.本案涉及的地上附着物征收补偿款，平自仙是否享有分配的权利？2.王世春领取全部补偿款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平自仙的利益，应否将本案涉及的补偿款支付给平自仙？如果支付，应当支付的数额是多少？针对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证据和事实，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涉及的地上附着物征收补偿款，平自仙是否享有分配的权利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平自仙与王世春之间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根据本案证据《租用土地协议书》约定内容“乙方停止租土地，只能搬走活动维修机械或带金属性质的建筑物体。租用期满，乙方不能撤走房屋等固定资产。”据此，合同约定了租期届满后地上附着物的归属，即平自仙不能将房屋等固定资产拆除，实际上就是留下给出租人王世春享有。本案涉及的厂房、住房等固定资产由承租人平自仙一方建盖，双方在租赁合同期限内，房屋等固定资产由承租人享有使用是事实。双方对租赁期限内前5年发生国家征用的情况进行了明确约定，即“如果国家有任何变动或征用，甲方应赔偿乙方所有投资项目，支付现金。”本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被国家征用发生在5年以后的租赁合同履行期间，租赁期限尚未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在租赁期间因占有、使用租赁物获得的收益，归承租人所有，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结合本案情形，本案所涉租赁物即土地在租赁期间，地上附着物汽车修理厂房屋及附属物设施是承租人平自仙一方建盖，地上砖围墙和混泥土挡墙是出租人王世春一方建盖。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平自仙基于租赁合同关系对本案所涉地上附着物在租赁期间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即用益物权。因不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获得相应补偿。在租赁期间，租赁物获得的收益，即地上附着物被征用所获得的补偿款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租赁物被征用发生在租赁期间，地上附着物即平自仙建盖的房屋和装修及附属物设施所得的补偿款，平自仙有权享有分配的权利。二、关于王世春领取全部补偿款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平自仙的利益，应否将本案涉及的补偿款支付给平自仙，如果支付，应当支付的数额问题。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涉案租赁物之所以能够领取房屋和装修及附属物设施补偿款，系承租人平自仙建盖构置，故该部分款项应当由出租人和承租人合理分配，王世春领取全部补偿款的行为损害了平自仙的利益。鉴于国家发生征用时，租赁期限即将届满，平自仙对其建盖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已使用多年，并且双方在《租用土地协议书》中约定租用期满，承租人不能撤走房屋等固定资产，实际上是指租用期满后地上建盖的房屋等固定资产归出租人享有。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争议补偿金具体项目性质，房屋补偿款295473元、房屋装修及附属设施补偿款46928元（平自仙自己主张）共计342401元，平自仙有权享有分配的权利。该部分款项应当由平自仙和王世春按照总金额342401元÷总租赁期限15年（自2004年2月21日至2019年2月20日）=22826元/年进行分配，每月1902元（22826元/年÷12月），因国家征用发生时间是2018年8月8日，至租赁期限届满还有6个多月，按照7个月来计算，就是承租人平自仙应分得的补偿款，经过计算为13314元（1902元×7个月）。对于一次性搬迁费1000元，因平自仙需要从争议房屋内搬走，故该笔费用应归平自仙享有。由此，王世春应向平自仙支付14314元（13314元+1000元）。对于平自仙诉讼主张的临时安置补助费99018元，属于土地使用人应获得的土地补偿款，平自仙不享有分配的权利。速迁奖励金6000元，因平自仙至今未搬出被征用的房屋，没有速迁的事实存在，平自仙对该笔奖励金不享有分配的权利。另外，对于王世春提出本案所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在租赁期限届满后尚未拆除，平自仙一直管理使用，认为租赁合同已实际全部履行，平自仙不享有分配的权利。对此，因国家征用行为，征用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已属于国家所有，王世春已不再享有被征用物的管理、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王世春与平自仙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终止。对于国家是否拆除地上附着物属于国家公权行为，与王世春无关，王世春不能因为租赁物并未拆除不影响平自仙的生产经营而不予支付平自仙应得的补偿款，王世春的主张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平自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致使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马关县人民法院（2018）云2625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二、由王世春支付平自仙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设施补偿款和一次性搬迁费总计14314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26元，由平自仙负担7785元，由王世春负担2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26元，由平自仙负担7785元，由王世春负担24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马关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陈国淑审判员  吴 会审判员  郭 琴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姚懿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