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民终7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湘宁，男，汉族，1963年5月11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贵州龙在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继尧，男，1945年10月25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临时住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西湖路68号2单元附11号。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贵阳小河区鸿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河路42号。 法定代表人：曾继尧，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贵阳海纳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河路42号。 法定代表人：曾继尧，该公司总经理。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鹏，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平，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湘宁因与被上诉人曾继尧、贵阳小河区鸿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宇公司）、贵阳海纳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纳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湘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4年5月27日签订的《协议》系被告曾继尧代原告王湘宁持有第三人鸿宇公司及第三人海纳公司各20%股权的行为，相关股东权利应由原告王湘宁行使；2.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5月27日签订的《协议》；3.请求依法判令将第三人鸿宇公司及第三人海纳公司各20%的股权重新登记于王湘宁名下；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曾继尧一审辩称：原由曾继尧代王湘宁持有的海纳公司及鸿宇公司各20%的股权，抵债协议中已经明确鸿宇公司和海纳公司各20%的股权用于抵偿王湘宁5716万元的债务。同时该协议明确，由于鸿宇公司及海纳公司由王湘宁委托曾继尧的各20%股权已经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该协议第四条也明确，王湘宁不再提出其他权利主张。因此这已经表明王湘宁与曾继尧的所有债权债务已经履行完毕，王湘宁请求于法无据，恳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鸿宇公司及海纳公司一审陈述意见与被告曾继尧答辩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4月14日、2014年5月14日等的期间内，原告王湘宁及作为保证人向昆明安宁市群立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立公司）共计借款2000万元。在借款期间，原告王湘宁与被告曾继尧于2014年5月27日签订《协议》，主要约定，王湘宁转让鸿宇公司和海纳公司各20%的股权给曾继尧，股权转让价为王湘宁本人及其作为借款担保人在群立公司总额不超出2000万元的借款所涉及资金。此后，双方在工商管理机关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 2014年12月25日，群立公司出具三份《贷款结清通知书》共计2000万元，主要内容为借款人王湘宁2014年4月15日至2014年10月15日期间在群立公司的贷款7450000元于2014年12月25日本息全部结清和借款人王智2014年5月19日至2014年11月19日期间在群立公司的贷款7000000元于2014年12月25日本息全部结清以及借款人李艳群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12月18日期间在群立公司的贷款5550000元于2014年12月25日本息全部结清。 2014年12月25日王湘宁出具《借条》，《借条》的打印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曾继尧2000万元”，下方王湘宁手写内容主要为“今借到鸿宇公司现金2000万元，款从曾继尧银行卡支付，按双方借款协议中的相关内容，每月利息由鸿宇公司代付，最后结算”，手写部分下方借款人处有王湘宁的签字。同日，曾继尧银行账户支取2000万元。 2014年8月至2014年12月，海纳公司通过其出纳唐芳红向王湘宁转款共计150万元。 2015年1月29日，王湘宁出具《借条》，主要内容为今借到鸿宇公司100万元此款由曾继尧支付；2015年1月30日，曾继尧通过银行向王湘宁转款100万元。 2015年1月29日，王湘宁出具《借条》，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海纳公司1900万元；2015年2月2日，海纳公司通过光大银行转款1900万元至王湘宁账户。 2016年2月29日，王湘宁向鸿宇公司、曾继尧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主要涉及对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装备部驻广州地区军事代表局12套房屋的销售问题，其中载明12套房屋是海办全权委托王湘宁销售，鸿宇公司无偿帮忙，与鸿宇公司无关，王湘宁承诺与海办协商12套房的销售问题，按协议支付房款，如海办起诉鸿宇公司，由王湘宁负责所有的经济和法律责任，如鸿宇公司因此承担相关诉讼责任，王湘宁承诺偿还鸿宇公司。2016年10月10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装备部驻广州地区军事代表局与鸿宇公司在贵阳中院为上述事由在诉讼中调解，作出（2016）黔01民初386号民事调解书，主要确认鸿宇公司当日应支付717.6万元的补偿款给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装备部驻广州地区军事代表局的调解方案。 2016年10月10日，曾继尧与王湘宁签订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14日《股权抵债协议》，主要约定以下内容：王湘宁将原委托曾继尧代为持有的鸿宇公司和海纳公司各20%股权抵偿所欠曾继尧总计5716万元的债务，曾继尧对此予以接受。具体抵偿债务情况如下：1.曾继尧已代王湘宁向群立公司偿还的借款及担保借款本金共计人民币2000万元及半年利息150万元；2.曾继尧代王湘宁向群立公司偿还前述第1项借款及担保借款人民币2000万元从实际偿还之日起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的20个月利息316万元资金占用费；3.曾继尧已代王湘宁偿还王湘宁所占用鸿宇公司250万元；4.曾继尧已代王湘宁向鸿宇公司借款2000万元；5.因王湘宁占用海军广州装备局12套安置房售房款717.6万元，导致鸿宇公司被海军广州装备局诉讼，经和解鸿宇公司需向海军广州装备局赔付的657.6万元，此657.6万元实际应由王湘宁承担全额赔偿责任，由曾继尧借款并委托曾继尧代王湘宁进行支付；6、本协议签订当日，应王湘宁要求，王湘宁再向曾继尧借款342.4万元。因本协议签订前王湘宁所持有的鸿宇公司和海纳公司各20%股权即已变更登记在曾继尧名下，因此本协议签订之日即视为王湘宁已将前述两公司股权抵偿给了曾继尧，双方不再就两公司股权办理其他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本协议签订后，王湘宁不再是鸿宇公司和海纳公司股东。因履行本协议若需向税务机关申报纳税，按照2014年12月25日之协议约定金额进行申报纳税，并按国家规定各自承担应缴部分税费。 2016年9月14日，王湘宁出具《委托付款函》，委托曾继尧代为向群立公司偿还2000万元及半年利息150万元。同日，王湘宁出具《委托付款函》，委托曾继尧代王湘宁向海军广州装备局赔付657.6万元。同日，王湘宁出具《委托付款函》，委托曾继尧代王湘宁偿还鸿宇公司250万元。同日，王湘宁出具《委托付款函》，委托曾继尧代王湘宁偿还鸿宇公司2000万元。同日，王湘宁出具《确认函》，王湘宁确认曾继尧代其偿还群立公司借款本息2150万元，至今应支付曾继尧20个月共计316万元资金占用费。同日，王湘宁出具《收据》，内容为收到曾继尧342.4万元。 2016年10月10日，曾继尧、鸿宇公司、海纳公司与王湘宁签订《协议》，其中第4条约定“海军驻贵阳办事处委托王湘宁销售的12套住房，所得全部款项及其已代收的税费均应转付给王湘宁。海军驻贵阳办事处委托王湘宁销售的12套住房应支付海军驻贵阳办事处的房款657.6万元由曾继尧、鸿宇公司、海纳公司负责偿还支付。”第6条约定“王湘宁与鸿宇公司的股权抵押问题，在小河地税局已有存档，双方继续照此方案办理，即暂按股权抵押贷款继续执行办理税务手续，直到两公司税务清算完毕。王湘宁全力配合，如确需交纳税费，则由曾继尧、鸿宇公司、海纳公司负责。”第7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鸿宇公司和海纳公司的任何事项，王湘宁全权交由曾继尧负责，王湘宁不再追究曾继尧、鸿宇公司、海纳公司任何责任和损失，全部由曾继尧、鸿宇公司、海纳公司自行负责。”第8条约定“以上款项一经支付给王湘宁完成，本协议第四条曾继尧、鸿宇公司、海纳公司执行完毕后本协议生效。自此，曾继尧、鸿宇公司、海纳公司为王湘宁代支代扣代为偿还的任何款项全部清算完毕，互不相欠。各方之前所有欠条、借条、收条一律作废。” 2016年10月10日，王湘宁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根据2016年10月10日王湘宁与曾继尧及鸿宇公司和海纳公司签订的‘协议’本人承诺如下：一、因王湘宁对曾继尧所欠债务无法偿还，本人王湘宁承诺永远放弃原委托曾继尧代为持有的鸿宇公司和海纳公司各20%的股权的赎回，该股权抵偿所欠曾继尧债务。王湘宁所欠鸿宇公司和海纳公司其他未偿还债务（包括担不限于借款等）由曾继尧负责处理及偿还。二、王湘宁全力配合按2016年10月10日签订‘协议’第6条约定完成税务工作，转股税费原则上由曾继尧负责承担支付。三、王湘宁若有提供与2016年10月10日签订‘协议’第6条约定，与税务局存档的股权抵押贷款文件不相符的其他文件导致曾继尧多缴相应税费。届时因王湘宁违反前述约定，导致曾继尧所缴纳的一切税费及法律责任均由王湘宁承担。四、本承诺书与2016年10月10日签订‘协议’有关税务问题约定不一致的以本承诺书为准。2016年10月10日王湘宁与曾继尧等签订的‘协议’生效后本承诺书有效”。 2016年10月10日，曾继尧通过银行汇款6737822元给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装备部驻广州地区军事代表局。2016年10月20日，曾继尧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借到鸿宇公司250万元，用于归还王湘宁占用鸿宇公司的资金占用款250万元”。同日，曾继尧又出具《借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海纳公司2050万元，用于归还王湘宁的借款2050万元”。 2016年10月11日，曾继尧向王湘宁转款340万元；唐芳红于2016年11月30日汇款2.4万元给王湘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鸿宇公司与海纳公司各20%的股权归属问题，也即原告王湘宁与被告曾继尧之间是否存在股权代持关系。 双方当事人自2014年至2016年期间签订一系列涉及诉争股权的相关协议及文件，这些协议及文件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应认定为有效。但是当事人对协议的履行内容存在争议时，应根据协议之间的内在联系，以及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的完整性，并结合协议签订时间顺序，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协议的最终履行内容。本案中，《协议》及《贷款结清通知书》的内容看，王湘宁确实在偿还昆明群立公司的贷款后获得其股权，此时双方当事人为代持股权关系。但此后，王湘宁又向曾继尧、鸿宇公司借款并最终签订《股权抵债协议》，且从该《股权抵债协议》中约定“王湘宁自愿将原委托曾继尧代为持有的鸿宇公司和海纳公司各20%股权抵偿所欠债务5716万元，自签订该协议之后王湘宁不再享有任何股权及其他分配权”的内容可知，王湘宁已将诉争股权处分给曾继尧。因此，基于以上事实和原则，根据意思表示最新最近且不违反协议目的，《股权抵债协议》为双方当事人最终应该履行的协议，故原告主张双方为代持关系并重新登记为鸿宇公司和海纳公司各20%的股东及享有股东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又原告主张解除2014年5月27日的《协议》之目的是为享有鸿宇公司和海纳公司各20%的股权，因该协议内容已被此后的《股权抵债协议》所取代，故对该主张也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湘宁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王湘宁负担。 王湘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理由：（1）一审忽略了上诉人的诉请，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对2014年5月27日签订的《协议》中确认享有鸿宇公司和海纳公司各20%的股权，并解除该《协议》，但一审法院遗漏了该诉讼请求；（2）一审判决认定《股权抵债协议》时间为2016年10月10日错误，应为2016年9月14日，且《股权抵债协议》内容不真实，几千万的抵债内容没有银行流水佐证，这么大金额没有银行转帐凭证，而只有王湘宁出具的确认函和委托支付函不符合常理。该《股权抵债协议》系王湘宁为规避自身债务所签订，且该以物抵债系违法行为。之后于2016年10月10日王湘宁与曾继尧、鸿宇公司、海纳公司签订的《协议》明确曾继尧持有王湘宁在鸿宇公司、海纳公司各20%的股份系代持。 二审中各方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中被上诉人曾继尧系澳门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民事关系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是外国公民、外国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无国籍人”和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之规定，本案应参照适用涉外案件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合同适用的法律并无约定，而涉案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均在内地，故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应为内地法。一审判决对此未进行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一审判决是否遗漏关于确认王湘宁在鸿宇公司、海纳公司各占20%股权的诉讼请求？2.鸿宇公司、海纳公司各20%股权是否系由曾继尧代王湘宁持有？ 关于焦点一，一审认为“《股权抵债协议》为双方当事人最终应该履行的协议，故原告主张双方为代持关系并重新登记为鸿宇公司和海纳公司各20%的股东及享有股东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又原告主张解除2014年5月27日的《协议》之目的是为享有鸿宇公司和海纳公司各20%的股权，因该协议内容已被此后的《股权抵债协议》所取代，故对该主张也不予支持。”据此，王湘宁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遗漏关于确认王湘宁在鸿宇公司、海纳公司各占20%股权的诉讼请求与一审判决内容不符，且一审判决为驳回王湘宁的全部诉讼请求，也即对王湘宁提出的四项诉讼请求均认为不能成立，不予以支持。故本案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鸿宇公司、海纳公司各20%股权是否系由曾继尧代王湘宁持有，关键在于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14日，曾继尧与王湘宁签订的《股权抵债协议》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股权抵债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王湘宁向法院提起撤销该《股权抵债协议》的诉讼经一审及本院终审[（2019）黔民终631号民事判决]均判决驳回了王湘宁的诉讼请求，均确认《股权抵债协议》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双方亦实际履行了该协议。《股权抵债协议》约定，王湘宁将原委托曾继尧代为持有的鸿宇公司和海纳公司各20%股权抵偿所欠曾继尧总计5716万元的债务。该笔债务具体由5笔款项组成，且由曾继尧代为履行或支付的相关事实，有王湘宁出具《委托付款函》《确认函》《收据》《承诺书》、曾继尧汇款给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装备部驻广州地区军事代表局的汇款凭证、向王湘宁转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据此，王湘宁主张在鸿宇公司、海纳公司各20%股权系由曾继尧代持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湘宁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王湘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方程 审判员  秦 娟 审判员  白 帆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一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