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中华技师学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梁厝路1号。 法定代表人：吴若雄，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文香，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国，男，1977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清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花，女，198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清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小辉，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因与被上诉人陈正国、陈忠花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3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中华技师学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正国、陈忠花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存在侵权行为，系意外事故，福建中华技师学院不存在过错或过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证实陈晔是意外死亡。2.陈晔发生意外时间是下午17时30分左右，是放学时间，学生可自由支配。3.陈晔意外发生地点是非学校学习区域，要求学校在学生放学后发生在非学习区域的行为负责，超出教育机构责任范围。4.学校已在学生入学时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家长签订了安全责任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5.陈晔请假外出意外身亡与学校的教育管理没有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无限扩大教育机构责任，实际上消解了《侵权责任法》对教育机构责任的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对学校管理制度上不顾客观事实，人为创设制度，未有事实依据和缺乏法律依据扩大教育机构责任。一审人为创设了请假流程需要医嘱证明制度；学校是非封闭式的，学生进出无需假条；一审创设了请假需离校证明制度，缺乏依据。四、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垫付处理陈晔意外事故费用35783.79元应由陈正国、陈忠花承担，一审法院以该费用不在本次诉请中作出不予处理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五、陈晔系农村户口，在城镇上学离事故发生前未满一年，且其未有收入来源，生活费用主要来自农村的父母所给予的生活费，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六、本案系意外事故，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仅缺乏法律依据且金额畸高。 陈正国、陈忠花辩称，一、一审判决关于陈忠花在福建中华技师学院提供的《安全责任书》中签字系事实认定错误，该签字系陈晔或他人代签，陈忠花本人并未签字。其他部分的事实认定清楚，判决适用的法律正确。二、福建中华技师学院管理不当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紧密的因果关系，系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如果严格管理学生，制止陈晔在正常上课期间离校，本案事故极有可能不会发生，或完全不会发生，学校管理上的过错显然损害了陈忠花、陈正国的合法权益，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存在侵权的事实，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垫付的费用系出于人道主义而支出的费用，其如果认为确有必要索回，应另行主张。一审判决对该部分费用不予处理系基于对责任比例划分的考量，判决福建中华技师学院承担20%的责任已经大幅度的降低了其责任比例。 陈正国、陈忠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向陈正国、陈忠花赔偿因陈晔溺水死亡事故所产生的交通费8120元，误工费4000元，死亡赔偿金673936元，丧葬费2761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以上合计793667.6元（上述金额均按陈正国、陈忠花实际损失的80%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9日，陈晔入读于福建中华技师学院18级建筑工程管理班。2018年10月1日，陈晔及陈忠花在福建中华技师学院提供的《安全责任书》上签字，《安全责任书》中载明：未经学校允许，私自到河边或海边游玩、游泳，造成严重后果的，由陈晔及陈忠花承担全部责任。2018年11月7日，陈晔以看病为由通过微信让班长代为请假当天的第六节课。当日15时30分许，陈晔离开学校，当日17时左右，陈晔溺水，经120抢救无效死亡。另，事故发生后，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向陈正国、陈忠花支付50000元意外事故款。除此之外庭审中福建中华技师学院陈述另支付打捞费用12000元、接待家属花费23350.79元、120急救费用200元、门诊急救233元等，但这些费用不包含在本次诉请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作为教育管理机构的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对陈晔的溺水死亡，是否具有教育、管理上的过错。陈晔在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处就读，福建中华技师学院作为教育机构，对陈晔在校期间负有教育、管理责任。福建中华技师学院虽在平时对学生有进行安全教育，但在请假及学生进出校园管理制度上存在疏忽，对于陈晔的溺水死亡结果具有相应的过错。福建中华技师学院的过失主要体现为：第一，在正常上课期间，陈晔未提供请假流程要求的医嘱证明，也未预先获得福建中华技师学院批准情况下，便可直接利用微信托人请假，事后福建中华技师学院亦未对请假情况加以核实，说明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在学生请假管理制度上存在疏忽。第二，在正常上课时候，陈晔可以自由离开学校，学校保卫部门并未检查陈晔是否有假条、离校证明等，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在学生离校的管理上亦存在疏忽。第三，对于陈晔请假不符合学校规定擅自离校的情况，福建中华技师学院未及时联系陈晔或家长核实情况，亦存在学生管理上疏忽。虽然福建中华技师学院的管理制度存在疏忽与学生陈晔的死亡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出校门并不必然导致死亡，但该校管理上的疏漏在客观上为损害结果创造了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之规定，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陈晔及陈正国、陈忠花亦有一定的过错。首先，陈晔谎称看病为由让其班长代为请病假，且未提供相应的医嘱证明，也未获得福建中华技师学院批准情况下，便在上课期间擅自离校到闽江游泳，导致溺水身亡。陈晔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已具备一定的判断及认知能力，应对下江游泳的危险具有认知及判断能力，其在同行学生陈羽劝阻下执意下江，对违反学校规章制度擅自离校、不习水性下江游泳，从而导致溺亡应承担主要责任。其次，陈正国、陈忠花作为陈晔的监护人，在日常生活中对被监护人陈晔的安全及预防危险的教育工作不到位，对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关于各方责任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陈晔溺水死亡与陈晔违反校规擅自离校、明知自身不习水性私自下水有直接因果关系，陈晔对于溺亡结果负有主要责任。陈正国、陈忠花平时疏于对陈晔加强安全管理，也负有相应责任。福建中华技师学院虽然在学生管理上存在过失，但其过失程度并不足以直接导致陈晔溺水死亡，其预见陈晔私自下江游泳的可能性较低，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应在其管理过失范围内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一审法院结合案情，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福建中华技师学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陈正国、陈忠花自行承担80％的责任。本案中，陈正国、陈忠花损失范围：1.死亡赔偿金。死者陈晔虽系农村户口但在城镇上学，死亡赔偿金应按上年度福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842400元（42120元×20年）。2.丧葬费。按福建省上年度职工平均劳动报酬69029元标准计算6个月为34514.5元（69029元÷12个月×6个月）。3.为办理丧葬等误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陈正国、陈忠花主张的误工费应为亲属为处理陈晔意外事故产生的误工损失，因其未提供人数、天数、收入等证明，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特殊案情，酌定误工人数、天数为5人5天，按福建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4725元（189元/日×5×5）。4.交通费。陈正国、陈忠花主张从清流至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处往来共产生交通费用10150元，一审法院认为陈正国、陈忠花主张的交通费用过高，亦无提供相应的票据，一审法院结合两地距离、票价、出行人数等实际因素，酌定为3000元为宜。5.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正国、陈忠花因儿子陈晔的死亡，精神上确实受到了严重的损害，应当获得相应的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陈正国、陈忠花损失合计：964639.5元。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应赔偿陈正国、陈忠花的损失为192927.9元（964639.5元×20%）。扣除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已支付的50000元事故款，福建中华技师学院还应赔偿陈正国、陈忠花损失142927.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正国、陈忠花损失142927.9元；二、驳回陈正国、陈忠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0737元，陈正国、陈忠花负担5737元，福建中华技师学院负担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对于学生陈晔死亡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过失。本案中，陈晔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就读，福建中华技师学院负有教育、管理、保护的职责。在事发当天下午，正常上课期间，陈晔通过微信让班长代为请假即离开学校，后发生了溺水事件。学生请假按规定应办理请假手续，获批准后方可离校。但陈晔在托人请假后即可自行离校，其请假离校既未获得老师的批准，也没有请假条等出校门的凭证，学校安保人员也未对陈晔上课期间离校的行为进行盘问、登记；且福建中华技师学院也没有及时联系陈晔的家长问询、核实情况，故可以认定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在学生管理及安保管理方面存在一定的疏漏，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认定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存在过错，并酌定福建中华技师学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规定。福建中华技师学院主张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损失费用认定问题。陈晔在城镇就读，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考虑陈晔家属的精神痛苦酌定80000元符合情理。另，福建中华技师学院在事故发生后支出的打捞费用等，并不在本案审理的损失范围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福建中华技师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37元，由福建中华技师学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陈碧珍 审判员  马 青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江丽丽 书记员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