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5民终74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傅发，男，198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凯成，广西桂鸿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娟，广西桂鸿凯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成才，男，194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辉兴，男，197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兴中，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禧，广西先导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一审被告：傅汝茂，男，197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合浦县。 上诉人傅发因与被上诉人张成才、李辉兴，一审被告傅汝茂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合浦县人民法院（2017）桂0521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同年10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傅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凯成、易娟，被上诉人张成才、李辉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兴中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傅汝茂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傅发上诉请求：撤销原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成才、李辉兴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张成才、李辉兴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不适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第三人不能突破而作任意扩大解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研讨纪要》第三条对“第三人范围”也作出了规定。在本案中，张成才、李辉兴作为普通金钱债务的债权人是否具备原告资格，一审法院轻描淡写地将这一焦点一概而过，显然有失公允，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张成才、李辉兴不是傅发诉傅汝茂遗嘱继承纠纷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4)合民一初字第495号案件（以下简称“495号案”）系对傅发诉傅汝茂遗嘱继承纠纷的审理，张成才、李辉兴既非被继承人傅锡源的法定继承人、受遗赠人，亦非案涉标的物合浦县常乐镇公路北街61号房产的物权所有人，其二人没有任何权利参与到495号案的审理。2.被上诉人张成才、李辉兴也不是傅发诉傅汝茂遗嘱继承纠纷诉讼标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张成才、李辉兴既非傅发诉傅汝茂遗嘱继承纠纷的495号案的辅助性第三人，亦非被告型第三人。虽然客观上不排除法院对傅汝茂、蔡卓敏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作出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张成才、李辉兴债权的受偿能力受到影响的可能，但事实上的利害关系异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张成才、李辉兴因民间借贷纠纷案执行中的单纯事实上、经济上的影响并不构成法律的牵连关系，不能作为确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资格的条件。此外，哪怕一般债权都应受到法律的平等保护，更何况傅发与傅汝孩之间是遗嘱继承权之确定，故张成才、李辉兴亦非涉案遗嘱继承法律关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按一审法院的判决，意味着任何一个债权人均可到庭，对法院已经生效的涉及债务人与其他债权人债权债务关系安排的裁判文书的效力作出挑战，这将导致更加难以预料的滥诉的出现，致使法院裁判文书的权威性受到巨大挑战。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六个月”性质上属于法定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关于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第三人逾期提起撤销之诉的，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查明了以下事实：张成才、李辉兴于2015年4月13日分别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提供案涉合浦县常乐镇公路北街61号房产作为被执行财产，法院于2016年9月8日对张成才执行案、于同年11月22日对李辉兴执行案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并送达二人。此时，张成才、李辉兴已经知道其二人提供的供执行的案涉财产不能被执行。即便张成才、李辉兴认为其二人有权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其二人最迟应于2017年5月2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但张成才、李辉兴提起本案的时间是2017年7月31日，显而易见已超过法定的六个月的起诉期限。然而，一审法院作出了“本案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的错误认定，已然侵害了上诉人的应得的诉讼权利保障。三、一审法院对“损害了二原告的民事权益”的认定是错误的，张成才、李辉兴的普通金钱债权不属于本案民事权益的保护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生效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造成第三人民事权益的损害，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条件。首先，张成才、李辉兴是否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条件是受理此案首要的审查内容，而本案调解书内容是否损害第三人民事权益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条件之一，在张成才、李辉兴不属于本案适格原告的情况下，并不涉及其二人民事权益损害的认定问题。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民事权益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的规定，除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救济的债权外，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如果所有的普通金钱债权都要纳入第三人撤销权之诉的审查范围，那么意味着某一民事主体一旦有一个现存债务未实际履行完毕，则其都可以对其他生效裁判文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已经生效的法院裁判文书将不时受到审查，法院生效文书永远处于不确定状态。故一审法院对“损害了二原告的民事权益”的认定是错误的，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张成才、李辉兴辩称：1.被上诉人是适格的诉讼主体，首先合浦县人民法院（2014）合民一初字第495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495号《民事调解书》）是上诉人通过诉讼达到转移财产和逃避执行的目的，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因此被上诉人可以提起诉讼。2.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于2017年6月7日才知道《民事调解书》的存在，且该调解书第一项内容处分了涉案房屋。3.口头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口头遗嘱要有危急的情况出现，有两人在场见证才有效。傅锡源不存在上述情形，该口头遗嘱无效。4.傅发与傅汝茂是同胞兄弟，傅汝茂通过民事调解的形式把其唯一可以继承的房产转移给傅发，导致被上诉人申请执行的另案不能执行，上诉人与一审被告傅汝茂的行为已侵害被上诉人的权利，两被上诉人与案件存在利害关系，可作为启动申请撤销的当事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一审被告傅汝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视为放弃陈述权利。 被上诉人张成才、李辉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495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定判决：撤销495号《民事调解书》的第一项调解内容即位于合浦县常乐镇公路北街61号房地产[房产所有权证号：桂房证字第0518130号，建筑面积173.9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合国用（1989）字第0267号，用地面积115.66平方米]由原告傅发继承所有。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350元，合计450元，由被告傅发、傅汝茂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傅发与傅汝茂是同胞兄弟。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另案即傅发与傅汝茂的遗嘱继承纠纷诉讼是否是虚假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五款规定，订立口头遗嘱的前提是遗嘱人处于危急情况，但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本案中，上诉人傅发主张遗嘱人傅锡源一直卧病在床且无法书写遗嘱或以录音形式订立遗嘱，存在立口头遗嘱的危急情况。但上诉人在495号案以及本案中，既未能举证证明傅锡源当时所患何病以及傅锡源当时的身体状况是否符合订立口头遗嘱的“危急情况”的情形。其次，在二审中，上诉人傅发在本案中先陈述口头遗嘱是傅锡源病危回到乡下的老宅中订立，并补充陈述了如何到乡下的细节，后又陈述口头遗嘱是在位于常乐镇镇上的涉案争议房屋中订立；上诉人傅发在本案中陈述其于口头遗嘱订立时为避嫌并未在现场，而在495号案中傅均州、傅均科提供的证人证言中均载明“傅发当面也同意接受遗赠”。前述可见傅发的陈述明显存在重大矛盾，不能排除人为编造的合理怀疑。再次，傅锡源与傅汝茂存在收养关系，但其与傅发并非亲属关系，虽然上诉人傅发主张其于傅锡源生前尽到了赡养义务，但未能举证证实，傅锡源订立口头遗嘱将其名下财产全部遗赠给傅发明显不合生活常理。综上所述，本院对涉案口头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结合傅汝茂与傅发双方在涉遗嘱继承纠纷案件中按常理应利益矛盾冲突尖锐，但在涉案口头遗嘱的真实性并未充分举证证实的情况下，又主动进行调解将涉案房屋等财产以继承方式转移给傅发的异常情况，该案为虚假诉讼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张成才、李辉兴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债权本身所具有的平等性和相对性特征，现有救济程序保障不够完善，有必要完善事后救济途径启动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特殊救济程序。如果不能为在虚假诉讼中受损的普通债权人提供救济，将大幅减损第三人撤销之诉遏制虚假诉讼的制度功能。虚假诉讼的泛滥会扰乱正常的诉讼秩序，并且对司法权威和司法公信力形成冲击。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20条“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局限于《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不包括债权人。但是，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因此，债权人在下列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3）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的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的第三人主体进行了扩张解释，将特定情形下的普通债权人亦纳入第三人范畴。本案中，495号案属债务人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虚假诉讼具有高度盖然性，495号《民事调解书》造成生效的（2014）合民一初字第745、746号民事判决项下债权人的胜诉权益难以实现，侵害了二被上诉人的民事权益，且二被上诉人已无其他救济途径。故二被上诉人可经扩张纳入第三人范畴，属于本案的适格主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二被上诉人作为申请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中，于2017年6月7日向二被上诉人制作调查笔录时，才向二被上诉人释明495号《民事调解书》损害了其二人的民事权利，二被上诉人遂于2017年9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二被上诉人起诉时并未超出法定“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六个月内”的起诉期间，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傅发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傅发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赵海洲 审 判 员 侯远婕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梁津源 书 记 员 周振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