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1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波。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巧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霞。 上诉人张波、上诉人张巧艳因与被上诉人李云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芮城县人民法院（2018）晋0830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波、上诉人张巧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琦，被上诉人李云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波、张巧艳上诉请求：一、改判张波、张巧霞不承担还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案件受理费由李云霞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本案诉争款项，张波已偿还完毕，双方债权债务已消灭。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张波2012年9月5日已将全部款项支付完毕。一审时能够确定的付款金额达30.8万元。即便按照李云霞自认收到5000元的错误认定而计算的30.3万元，也已超过债权凭证载明的30万元，本案债权债务已消灭。二、一审关于张波与李云霞存在利息约定的认定，错误。1.根据李云霞一审提交的借条，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利息。2.一审仅依据与李云霞有利害关系的亲哥哥的证人证言，即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利息约定，违反法律规定。首先，本案证人系李云霞的亲哥哥，所证明事项就是本案诉争的关键事实，即本案是否存在利息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之规定，本案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存在利息约定的证据。其次，一审既然在判决中写明对证言效力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但是，在本案判决中没有对“其他证据”进行说明。一审采纳的仅是李云霞单方陈述。第三，一审仅依据李云霞陈述，前期每月偿付6000元，在双方之间没有交易习惯的情况下，以交易习惯和市场规律为由，认定双方存在利息约定，系主观臆断。一审既然认定双方之间30万元系大额借款，不约定利息不符合常理，但是，既然是大额借款，在双方非亲非故的情况下，张波既然出具了借条，在借条中不约定利息，也不符合常理。最后，一审既然采纳证人证言，但是对于通过证人给的5000元，一审却以李云霞否认而不予认定，一审对证人证言的效力表述不清。3.一审认为当事人未出庭，即视为放弃对李云霞陈述和证人证言质证权利，错误，该认定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张波是否出庭，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可以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为诉讼，代理人出庭即应视为当事人出庭。在本案审理中，法院也从未要求张波本人必须出庭。一审仅以当事人本人未出庭，即推断当事人对李云霞陈述和证人证言质证权利的放弃，变相剥夺当事人对权利的处分，违背法律规定。因此，一审关于利息认定的理由，违背客观事实，违背法律规定。三、一审关于本案系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错误。张巧艳原系药材公司员工，对张波借款不知情，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按李云霞所述，2010年时的30万元也是较大金额，在没有证据证明款项用于共同生活的情况下，张巧艳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债权债务不仅已经消灭，而且李云霞起诉已超诉讼时效。一审既然用生活习惯推断事实，那么在张波2012年9月还款后，若以李云霞所述张波不还钱，应当早起诉，然而，李云霞直到2018年才起诉，不符常理。唯一解释便是，债权债务消灭了，但债权凭证未销毁。因此，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李云霞辩称，原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现有证据证明张波实际还款30.3万元。包某是双方当事人借贷关系的介绍人、中间人、知情人，包某与张波是多年关系亲密的朋友，与双方当事人均有利害关系。正因如此，张波才通过包某介绍向李云霞借款，张波承认包某是介绍人，包某证言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不论是李云霞主张的还款30.3万元，还是张波主张的35万元，还是张波代理人主张的30.8万元，均超过本金30万元。如没有利息，张波为什么不收回借条？还要多还钱呢？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根据证据高度概然性，认定双方借款有利息，符合客观事实，判决正确。借贷关系的中间人包某证实：张波借款用途是经营煤场，用于夫妻共同经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判决正确。综上，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云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波、张巧艳归还借款118000元及利息（按约定月息2分计算，从2012年9月至款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波与李云霞哥哥包某系朋友，张波因做生意资金周转困难，让包某帮忙向李云霞借款30万元，约定利息2分。李云霞同意后，去太原向朋友筹款，借款支付给张波时，张波给李云霞出具借条，内容：今借到李云霞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元），张波，2010年9月1日。张波2011年2月1日前付李云霞现金3万元；2011年8月24日给李云霞转账12000元；2011年9月9日给李云霞转账131000元；2012年6月18日付李云霞3万元；2012年9月5日给李云霞转账10万元。针对以上还款，李云霞陈述：2010年9月1日-2011年1月30日，张波付李云霞利息3万元，每月6000元，按月付，共付5个月的利息；2011年2月1日-2011年8月31日，欠利息42000元；2011年8月24日，张波支付李云霞两个月利息12000元；2011年9月9日，张波归还本金101000元，利息3万元，共计131000元；2011年9月9日-2012年6月18日，利息39800元，张波支付3万元，欠利息9800元，2012年7月和8月利息7960元，共欠17760元；2012年9月5日，张波支付10万元，扣除所欠利息，归还本金82240元。综上，截至2012年9月5日，张波尚欠本金116760元。一审庭审时，证人包某出庭作证，证明张波经其介绍向李云霞借款，约定利息2分；刚开始几个月，张波经手把利息款给李云霞，后经其催要，张波经其手又给李云霞5000元。此后，剩余本息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借贷均异议，予以确认。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约定利息。分析如下：首先，证人证言效力。当今，自然人之间借款往往发生在朋友、亲戚之间，或者通过朋友、亲戚介绍向朋友的朋友和亲戚的亲戚借款，不需要知道的人太多，他们之间往往存在各种利害关系。如果以存在利害关系为由不予采信，有不尊重事实之嫌。本案证人虽系李云霞哥哥，但系双方借贷关系的唯一介绍人，唯一知情人，其证言效力不应一概否定，应当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其次，依情理、交易习惯。涉案标的30万元，系大额借款，双方非亲非故，借款用于做生意资金周转，未约定利息，不符合生活常理，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市场规律。再次，张波借款初期偿付给李云霞的款项金额与李云霞主张的月息2分、每月利息6000元相吻合。最后，张波在收到开庭传票后，未亲自到庭，视为对李云霞陈述、证人证言质证权利的放弃，由此引起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张波承担。基上，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约定有利息，利率为月息2分。关于张波已支付款项数额。李云霞陈述30.3万元，张波抗辩35万元，张波的诉讼代理人在代理词中承认30.8万元，差价5000元，李云霞否认收到此款，认定为30.3万元。关于张波尚欠本金数额。根据先付利息后扣本金的原则，李云霞的陈述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尚欠本金为116760元。关于涉案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夫妻一方经营所付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张波、张巧艳夫妻共同债务。张波、张巧艳共同负责偿还。 一审判决：张波、张巧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李云霞11676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2年9月6日算起至款还清之日止，利率按月息2分计算）。案件受理费2660元，减半收取1330元，由张波、张巧艳共同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张波与李云霞哥哥包某系朋友，张波因做生意需要，向李云霞借款30万元，约定利息2分，张波出具借条。2011年2月1日前，张波付李云霞现金3万元；2011年8月24日转账12000元；2011年9月9日转账131000元；2012年6月18日付3万元；2012年9月5日转账10万元。 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有四项：一、本案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二、本案诉争款项，张波是否已偿还完毕？三、本案讼争债务，是否张波、张巧艳夫妻共同债务？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针对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的争议。张波、张巧艳上诉主张，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李云霞反驳主张，本案借款由包某介绍，约定月息2分。 李云霞在二审中提供了2018年6月3日的录音资料，录音地点：包某家，在场人：李云霞、张波、包某、李某，内容显示：张波认可借款约定有利息；拟证明，张波在录音中承认借款约定了2分利息，李云霞一直在催款。张波质证意见：录音、地点正确，但是，录音内容无法达到李云霞的证明目的，录音不完整，话语不清楚，李云霞陈述，张波在录音中承认借款利息是断章取义，从来没有给我说过抵顶利息一事，自2012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解决这个事情，最后钱还完后，李云霞给我说顶了利息，我说再给3万元，李云霞不同意，我一直在找李云霞解决。 李云霞在一审中申请证人包某出庭作证，证人证明，张波经其介绍向李云霞借款，约定利息2分，刚开始几个月，张波经证人手把利息给李云霞，后经催要，张波经证人手又给李云霞5000元，此后，剩余本息分文未付。 本院审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证人包某在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并接受审判人员、当事人的询问、质询。证人包某是本案当事人之间借款关系的中间人。一审法院根据对证人身份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予以确定；二审中，李云霞又提供了录音资料予以佐证；所以，一审认定本案借款约定利率为2%正确。 二、针对张波是否已清偿债务的争议。张波、张巧艳上诉主张，本案借款已偿还完毕，即便按照李云霞自认30.3万元，也已超过债权凭证载明的30万元，本案债权债务已消灭。李云霞反驳主张，截止2012年9月5日，张波归还本金182000元及应付利息，剩余本金118000元至今未还。 本院审核认为：根据本案证据情况，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约定有借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该司法解释明确了在履行借款合同时“先还息后还本”的清偿顺序。依据上述司法解释，一审认定，张波在本案中所还款项计入利息及部分本金、本案借款本金尚未清偿，认定事实正确。 三、针对债务是否张波、张巧艳夫妻共同债务的争议。张波、张巧艳上诉主张，张巧艳原系药材公司员工，对借款不知情，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本案借款不属夫妻共同债务，张巧艳不承担还款责任；借款用途是张波和李云霞合伙做煤炭生意。李云霞反驳主张，借款是张波、张巧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用于张波、张巧艳家庭经营生意使用，系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审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李云霞主张，借款用于做生意，没有用于张波、张巧艳夫妻共同生活，李云霞没有证据证明张波、李巧燕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依据上述司法解释，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张波个人债务。 四、针对本案诉讼时效争议。张波、张巧艳上诉主张，张波在2012年9月已还款，李云霞2018年起诉，本案起诉时已超诉讼时效。李云霞反驳主张，借款期间多次催其归还未果。 本院审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借贷款，双方对返还期限有约定的，一般应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出借人随时可以请求返还，借方应当根据出借人的请求及时返还。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偿还借款的期限，依据上述司法解释，权利人李云霞随时可以请求义务人偿还，义务人应当根据出借人的请求及时返还。所以，李云霞在起诉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本院认定以下事实：张波因生意需要，经包某介绍，向李云霞借款30万元，约定月息2%。截止2012年9月5日，张波还款303000万元，尚欠李云霞本金116760元。本案在审理期间，经本院组织调解，当事人就本案纠纷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一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判决债务人向债权人李云霞清偿借款本息，适用法律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债务属张波个人债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依据该规定，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张波负担。综上所述，张波、张巧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芮城县人民法院（2018）晋0830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张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云霞11676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2年9月6日算起至款还清之日止，利率按月息2分计算）”的部分； 二、撤销山西省芮城县人民法院（2018）晋0830民初1728号民事判决“张巧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李云霞116760元并支付利息”的部分； 三、驳回一审原告李云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减半收取1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13元，共计7043元，由张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靳 彦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子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