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2行终13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照华，男，197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柳州市xx路xxx号柳州市（第一看守所院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城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城中区监管局），住所地柳州市城中区xxx路xx号。 法定代表人林毅，局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柳州市监管局），住所地柳州市城中区xx路x号。 法定代表人蒋为民，局长。 上诉人徐照华因诉城中区监管局、柳州市监管局行政答复与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年8月29日作出的（2019）桂0202行初x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2018年9月8日，徐照华在柳州市城中区xxx路xx号五星街x栋x-x、x-x号的金隆珠宝店用折价为2785元的旧足金990戒指换购了一枚价格为3528元的Au750彩金戒指，支付了743元的换购差价，并支付了174元的旧金加工费。后徐照华了解到该店在2018年9月8日-9月18日有彩金“满999减299”及“旧金免工费升级换款”等促销宣传信息，但自己却未能按照该珠宝店的促销享受到相关优惠，因此，徐照华在全国12315互联网平台向原柳州市城中区物价局进行举报，称柳州市城中区金隆珠宝店涉嫌价格欺诈。原柳州市城中区物价局遂对柳州市城中区金隆珠宝店进行调查，发现金隆珠宝店在其注册的微信公众号（柳州中金五象百货精品店）上发布了一条广告链接。该广告链接内容印制有“【五象百货-中国黄金】品牌升级，隆重开业！折扣无比疯狂，礼遇更加诱人哦！……疯狂折扣清单请往下看：黄金-1.旧金免工费升级换款，2.按当日金价回收换珠宝；钻石-满499减199；彩金-满999减299…”等字样。原柳州市城中区物价局亦对柳州市城中区金隆珠宝店的店长莫婷婷进行了询问调查，莫婷婷提供了部分享受了该折扣活动的消费者的购买单据，用予证明促销活动的真实存在。经调查，原柳州市城中区物价局认为柳州市城中区金隆珠宝店确实有旧金免工费升级换款活动及购买彩金满999减299活动。柳州市城中区金隆珠宝店“满999减299活动”是指，消费者在店内购买彩金实际支付价格满999元，就可以折减299元。如果以换购的方式购买彩金，则要计算旧金折算后的价格与将要换购的彩金的价格间的差价，该差价满足999元也可以享受折减299元。“旧金免工费升级换款”是指，如果以换购的方式购买店内珠宝时，需满足换购的旧金含金量达到999的标准，才能享受免加工费，否则需支付一定的费用。这些条件，只是通过消费者来店咨询时才会口头告知。徐照华未能享受该促销活动，是因未达到相应条件。原柳州市城中区物价局认为柳州市城中区金隆珠宝店的促销活动是真实存在的，有消费者已经享受到了折扣，没有表明清楚条件属于促销信息不完善，且亦能够及时更正，故不构成价格欺诈。原柳州市城中区物价局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价格举报答复》，认定商家不构成徐照华所举报的价格欺诈行为，故不予行政处罚。徐照华不服，向原柳州市物价局申请复议。2019年2月22日，原柳州市物价局作出柳价检复[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原柳州市城中区物价局的价格举报件办理结果。徐照华不服，诉至法院。另查明，根据中共柳州市委办公室柳办〔2019〕9号文件和《关于中共柳州市委员会和柳州市人民政府机构设置的通知》的规定，原柳州市城中区物价局的具体工作由城中区监管局承担，原柳州市物价局的监管执法职能由柳州市监管局承担。 一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五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城中区监管局作为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有权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价格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柳州市监管局有权受理徐照华对城中区监管局的行政行为不服提出的复议申请，并作出复议决定。关于柳州市城中区金隆珠宝店是否构成价格欺诈行为的问题。徐照华认为，依据《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六条第（八）项的规定，“经营者收购、销售商品和提供有偿服务的标价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价格欺诈行为：。（八）收购、销售商品和提供服务带有价格附加条件时，不标示或者含糊标示附加条件的；。”及第七条第（二）项的规定，“经营者收购、销售商品和提供有偿服务，采取下列价格手段之一的，属于价格欺诈行为：。（二）收购、销售商品和提供服务前有价格承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的；。”柳州市城中区金隆珠宝店构成了价格欺诈的违法行为。首先，《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六条第（八）项所说的“带有价格附加条件”指的是标价的附加条件，而金隆珠宝店“满999减299”“旧金免工费升级换款”为促销活动，并非属于带有价格附加条件的标价行为，不适用该条款所规定的情形。其次，城中区监管局在调查过程中查看了金隆珠宝店微信号发布的促销信息、与金隆珠宝店店长核实了该促销信息的真实性并要求金隆珠宝店提供相关销售单据。从金隆珠宝店提供的其他消费者的保证单及调查情况可以看出，该促销活动是真实存在的。即使该促销活动内容里有对商品价格作出的承诺，徐照华未能享受促销优惠也是因换购未达到相应条件，实际情况是符合条件的消费者已享受到了该优惠，因此，对于金隆珠宝店所作的附条件的价格承诺，该店已实际履行，不存在《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二）项规定的价格欺诈情形。最后，徐照华并非因受商家促销误导而购买商品，商家所进行的满减优惠及免加工费优惠，虽在一定程度上会刺激消费者消费，但在选购时消费者若存在疑惑商家也会对促销活动进行说明，由消费者自主决定是否实际购买，商家并未利用促销活动误导消费者而谋取不当利益，也不存在诱骗他人购买的主观故意。尽管，商家没有表明清楚换购条件有不妥之处，但并不能说明商家有价格欺诈的违法行为。因此，城中区监管局认定金隆珠宝店不存在价格欺诈的行为并无错误，柳州市监管局作出的维持该价格举报件处理结果的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综上，徐照华要求撤销《价格举报答复》和行政复议决定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徐照华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徐照华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即使该促销活动内容里有对商品价格作出的承诺，原告未能享受促销优惠也是因换购未达到相应条件，实际情况是符合条件的消费者已享受到了该优惠，因此，对于金隆珠宝店所作的附条件的价格承诺，该店已实际履行”，这种说法是错误的。首先，商家促销广告中对于彩金商品的优惠承诺明明只注明有“满999减299”及“旧金免工费换款”两项优惠内容，对该两项内容未再有其他限制性条件，请问，一审判决所指的“相应条件”标注在广告的什么位置？并且，以一名普通消费者的正常认知能力来说，会如何理解“满999减299”及“旧金免工费换款”这两句话的含义？此外，在本案中商家在其促销广告中有多项促销优惠内容，有部分消费者享受到了其中某项优惠与本案的认定并无关系。2、一审判决认为“商家所进行的满减优惠及免加工费优惠，虽在一定程度上会刺激消费者消费，但在选购时消费者若存在疑惑商家也会对促销活动进行说明，由消费者自主决定是否实际购买，商家并未利用促销活动误导消费者而谋取不当利益”，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按照一审法院的说法，需向商家询问，才会了解活动条件，首先，通过口头告知这种相对隐蔽、复杂的方式予以说明，本身就是在刻意回避和淡化限制内容，也会误导消费者；其次，此行为亦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中“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对消费者作出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的规定，所作的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其内容无效；况且，在本案中，上诉人购物当天，从进店到购物完毕离开，该店店员都没有告知该店有“满999减299”及“旧金免工费升级换款”两项促销优惠及相关条件。上诉人在《中国黄金保证单》上签字认可，仅表示对消费金额的认可，关于《中国黄金保证单》上的一句话“只限同类换同类产品，金AU750916第一次换款免工费”，这是商家承诺，顾客购买金饰品后，用过一段时间后如果想换其他款式或产品，只能是同类换同类产品，比如说彩金只能换彩金，并且金AU750916第一次换款免工费，不管有没有促销优惠活动，商家的每一张保证单上都有这句话，与促销活动的告知毫无关系。3、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并非因受商家促销误导而购买商品…也不存在诱骗他人购买的主观故意…并不能说明商家有价格欺诈的违法行为。”这种说法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混淆了两个概念。一个是行政法上的价格欺诈行为，另一个是民法上的欺诈行为。按照我国法律规定，经营者不履行法定义务要承担的法律责任有三类：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刑事责任。本案所讨论的“价格欺诈行为”是指行政法意义上的欺诈，也就是行政责任承担的问题，其依据的是行政法而不是民法，应参照价格主管部门等相关行政部门的文件中所明确的行为标准来进行认定，并且，行政违法行为是种单方行为，只需根据经营者的行为即可认定为行政违法，也就是说，行政责任的追究只需以价格欺诈行为的实施为条件，经营者一旦实施法律所列出的欺诈行为，即可以认定为行政违法，就应该对经营者进行行政处罚，此外，在行政法领域，行政相对人的主观方面也并非是违法行为的构成要件。结合本案来说，要认定商家是否构成价格欺诈，其法律依据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等行政法规。商家只要实施了上诉法律法规中所列的行为，就构成价格欺诈，就应该对经营者进行行政处罚。至于消费者是否因欺诈而实际购买商品，涉及到的是民事救济的问题，并不影响经营者价格欺诈行为的性质。《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第一条明确规定:“经营者通过标价形式或者价格手段虚构事实、隐瞒真实情况，欺骗、诱导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无论是否形成交易结果，均构成价格欺诈行为。”也就是说，认定价格欺诈行为并不要求消费者有实际的损失或者损害发生，只要经营者的行为足以误导普通消费者就可以被认定为价格欺诈，消费者甚至不必对确实受损失举证。综上所述，本案中，商家金隆珠宝店通过促销广告对其促销活动进行宣传，广告中注明有“满999减299”及“旧金免工费换款”两项优惠内容，广告中对该两项内容未再有其他限制性条件，上诉人作为消费者在该店购物时，明显符合优惠条件，上不履行其在促销广告上允诺的优惠折扣，未给上诉人相关折扣优惠，商家的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第（八）项、第七条第（二）项，《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第一条、第五条的规定，构成价格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规范价格行政处罚权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一条，《价格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城中区监管局（原柳州市城中区物价局）应依法立案，对金隆珠宝店予以行政处罚。但上诉人将相关案情举报给原柳州市城中区物价局，该局经调査后对上诉人举报事项答复不构成价格欺诈，不子行政处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法律依据。其行政行为应予撤销，被上诉人柳州市监管局（原柳州市物价局）作为复议机关，未及时纠正原柳州市城中区物价局错误的行政行为及事实认定，所做复议决定违法。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7-8的认定错误。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7-8（与商家的通话音频）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且能证明商家存在价格欺诈行为，依法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应该确认其证明力。三、一审判决未如实反映上诉人的一审庭审观点。一审中，上诉人在庭审时针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及法律依据陈述了相应观点，庭审结束后，还提交了一份代理词给一审法院，但上诉人这些观点在一审判决中大部分没有体现。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城中区监管局2018年12月24日作出的《价格举报答复》，撤销被上诉人柳州市监管局2019年2月22日作出的柳价检复[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同时责令被上诉人城中区监管局作出立案决定。 被上诉人城中区监管局答辩称，被上诉人城中区监管局在对金隆珠宝店进行价格监督检查后，因其不存在价格欺诈的行为而作出《价格举报答复》，符合法律规定。城中区监管局在接到上诉人徐照华举报后对金隆珠宝店进行了价格监督检查，核实了该店的“满999减299”及“旧金免工费升级换款”的促销信息。由金隆珠宝店提供的其他消费者的保证单及调查情况可知该促销信息真实存在，且商家对其所作附条件的价格承诺已实际履行，上诉人未能享受优惠是因换购未满足条件。根据《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三条“价格欺诈行为是指经营者利用虚假的或者使人误解的标价形式或者价格手段，欺骗、诱导消费者或者其他经营者与其进行交易的行为”的规定，上诉人于2018年9月8日在金隆珠宝店购买戒指，2018年9月11日得知购买戒指期间存在促销活动，其消费行为发生在得知广告内容之前，不存在商家利用促销活动欺骗或诱导消费者进行交易的情形，商家不存在价格欺诈的行为。故，城中区监管局作出的《价格举报答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柳州市监管局答辩称，被上诉人柳州市监管局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基本一致。柳州市监管局作出的柳价检复[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徐照华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根据以上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的，依法应予维持。本案中，上诉人徐照华认为其以足金990戒指换购一枚Au750彩金戒指，符合金隆珠宝店“彩金满999减299”、“旧金免工费”的换购条件，但金隆珠宝店未给予其优惠，构成价格欺诈，向原柳州市城中区物价局（其职能现由本案被上诉人城中区监管局承担）举报。但原柳州市城中区物价局经核实发现，金隆珠宝店“彩金满999减299”的条件，是指旧金价格与彩金价格之间的差价满999元；“旧金免工费”是指旧金的纯度达到999的标准，才能够免工费。并且从金隆珠宝店提供的其他消费者的保证单及调查情况可以看出，该促销活动是真实存在的。虽然该店没有表明清楚条件确属促销信息不完善，但在原柳州市城中区物价局下达《责令整改通知书》后已及时进行了更正。而上诉人未能享受促销优惠也是因其换购未达到相应条件。因此，金隆珠宝店对于其所作的附条件的价格承诺已实际履行，不存在《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二）项规定的价格欺诈情形。原柳州市城中区物价局据此作出的《价格举报答复》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同理，原柳州市物价局（其职能现由本案被上诉人柳州市监管局承担）经审查作出的柳价检复[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同样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徐照华负担（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涛 审 判 员  赖政权 审 判 员  黄筱贝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陆美华 书 记 员  苏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