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6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红星，男，196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女，197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国义，男，196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好，江苏苏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鹏，江苏苏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红星因与被上诉人曹国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1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红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被上诉人曹国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红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泉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1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主张；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双方签订的所谓建房协议，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被上诉人并非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成员，为套取国家拆迀补偿款，与上诉人签订建房协议，明显违反国家关于农村集体所有制土地使用和征收相关规定，系典型的无效协议。该协议不受法律保护。2、关于双方的建房协议是否真正履行，被上诉人明显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其主张不应得到法庭支持。房屋建设有完整的工作流程，被上诉人最起码应当对房屋的设计、建筑材料购买和使用情况、施工队伍的组成、房屋建设的面积、范围尤其是竣工验收和交付等实质要件来完成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仅根据一个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及没有具体内容的通话录音，以模糊不清的表述来认定双方的协议已实际履行，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曹国义辩称，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达成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之间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合资建房协议，由上诉人提供土地，被上诉人进行出资合伙建房，并且约定了如标的房屋涉及拆迁所得赔偿各得一半。该协议并不产生农村土地和房屋权属转移，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是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故协议合法有效。2、根据一审的证据材料能够确认答辩人已实际出资建房的事实。一审经质证的录音笔录第19行，答辩人问“那我盖房子你得给我钱”，上诉人答：“你盖的什么房子，都塌了，让你弄你不弄。”庭审证人万某,4系答辩人和上诉人相识的中间人，与答辩人系朋友关系，与上诉人亲属系朋友关系，证言相对客观真实。该证人具体陈述了“证人和上诉人的小孩舅居中达成协议，答辩人进行建房时证人也去过建房现场，清楚答辩人建房的事实”。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诉争已被拆迁标的房屋系答辩人所建。综上，双方协议有效，上诉人应依法按照协议履行确定的义务，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给付义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维持。曹国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29552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29日，原告曹国义（乙方）与被告吴红星（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自愿拿出其土地约130平方米（使用权），该地位于，由乙方出资在该地面上建房；2.房屋建成后由甲方使用；3.若该房地产拆迁赔偿，由甲乙双方各获得赔偿房地产一半，若现金赔偿，由甲乙双方各得一半；4.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2005年8月，徐州市泉山区拆迁安置工作领导小组对韩山村村民住房面积进行摸底调查，被告吴红星名下房屋面积为332.9平方米。其中，平房面积合计171.64平方米，楼房面积合计161.26平方米。2018年3月17日，被告吴红星与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政府湖滨街道办事处等签订《徐州市棚户区改造城市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安置协议》，约定被告吴红星名下位于韩山村的房屋被划归征收范围，并按照建筑面积332.9平方米、每平方米3551元的标准予以补偿安置。被告吴红星获安置房屋2套、补偿款554669元等。2018年5月16日，原被告通话，内容为“原：房子都盖了14年了，该怎么弄？被：该十几年十几年，我在外面没回来，你天天打电话，怎么弄得？原：钱你也拿到手了，房子你分到了。被：什么事你这天天，烦的是。原：你什么时间回来，咱们见个面。被：我不给你说我什么时间回来，你天天怎么弄的。原：我不急嘛，老找不着你。被：急什么急，多少年都不急，你这会急了。原：我这两年没和任何人说，100多万你到手了，4套房子你也分了。被：这些钱都是我的。原：那我盖房子你得给我钱。被：你盖什么房子，都塌了，让你弄你不弄。原：四平，你得学会感恩，你房子盖得时候你求的我你忘了吗，俺哥哥都干满了，我啥都没有，你帮帮忙。你说了吗？你家房子300多平方，有200多平方是我盖得吗？被：你胡扯什么胡扯。原：你承认130吗？合同上你说给我65平方。被：你弄个电话天天打，你弄什么的是。原：我得见面，这个钱你得给我。被：你天天找人干啥……我看你是得有意。原：咱得见面，钱你都拿了，我65平方你该给我多少给我多少。被：我求你是不，我求你什么……”2018年6月6日，原告曹国义以诉称理由诉至法院，被告吴红星应诉后则以辩称理由予以反驳。经调解无效。一审庭审中，原告曹国义陈述：“包工头是李彦民，他在同村盖房子，被告就把他喊过来，我和李谈的价格，付了定金，李是包工包料，盖这个房子共需要1.6万元，我付了李8000元，他向我许诺房子不漏水，他说下雨天来拿尾款，结果房子就漏水，最后也见不到他了。大门朝西的，我盖房子之前被告家是这样的，过低是平房，往北是带屋脊的平房2间，再往北有个三四十平的小院，再往东十米也是个院子，有个二层小楼。我盖的地方都是从平地起来的，没有拆掉旧房子盖新的，我盖的都是平房，南墙大概盖了十米，南北宽十三四米，盖完后平地没有了。当时盖房是80元每平米包工包料，房子是用实砖旧砖修建，上面是楼板，没有瓦。”庭审中，被告吴红星先辩称《协议书》并未履行，认为原被告通话时提及的“你盖什么房子，都塌了”是指被告吴红星靠山坡的祖宅。后被告吴红星又辩称《协议书》所设标的就是其祖宅，原告曹国义仅搭建房屋框架。但被告吴红星未就两次陈述相互矛盾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期间，为证实《协议书》确已履行，原告曹国义申请证人万某,4作证。万某,4陈述：“我和原告是朋友关系。我认识被告的小孩舅，他又是通过我认识的原告。我证明当时和吴红星签订协议我知道，盖房子的时候我也去过，被告出的地方，原告出的钱。我不是韩山村村民。我和被告的小孩舅居中，原被告才签订了协议。被告结婚我都去了，我和原告的关系也可以。签订协议的时候我不在场，但知道这个情况，后来盖房子的时候我又去了。不是经常去被告家，毕竟是我朋友的小孩舅。当时院子是大门朝西，原告盖的房子是正对大门的，盖了百来平方的平房，是一排房子，我去的时候在施工中，盖的平房。”为证实《协议书》并未履行，一审中，被告吴红星申请证人马某,4、段新侠作证。马某,4陈述：“我原来和被告是邻居关系，和原告没有关系，不认识。我证明大概在2009年左右，我们队里抢盖房子的情况。当时被告往上加盖接的二楼，有无在平地上盖房子我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他加盖了二楼。我们在拆迁前有几十年的邻居。记不起来被告在2004年、2005年有没有盖房子，也不知道有无别人出钱给盖过房子，我们两家住的中间隔了三四家。在加盖之前，被告部分房子上有二楼，也有平房，也有带瓦的房子。”段新侠陈述：“我和被告是邻居关系，我不认识原告。和被告家中间隔了好几户。2004、2005年的时候，没有人给被告盖过房子。加盖前，原来他也有楼房，也有平房，几乎是满的，原来老房子是平房，在加盖的时候变成楼了，细节不太清楚，只是从外观上看到。我女儿小时候和被告家的小孩是幼儿园的同学，当时去他家玩的时候就感叹他家当时就有楼了，他家当时经济条件就不错。不知道他家的楼是其父亲盖的还是被告盖的。我印象中90年代的时候他家院子里就盖满了。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被告吴红星先辩称原告曹国义并未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出资建房义务，后又改称《协议书》所涉标的为其祖宅，原告曹国义没有完全按约履行。被告吴红星前后陈述相互矛盾，且未能作合理解释，本院对其相关主张不予采信。原告曹国义主张已履行出资建房的义务，有徐州市泉山区拆迁安置工作领导小组的摸底调查记录、证人万某,4的证言及原被告通话内容为证，本院予以采信。《协议书》约定的土地面积为130平方米，原告曹国义自认其建设的房屋均系平方，而其就建房面积超过130平方米这一主张未能完成举证证明责任，故本院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按照《协议书》约定的结算标准，被告吴红星应向原告曹国义支付折价款230815元（130平方米*3551元/2）。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被告吴红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曹国义支付折价款23081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80元，财产保全费1846元，合计7126元，由原告曹国义负担126元，由被告吴红星负担7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根据双方于2004年4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实质是双方合作建房引发的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根据涉案《协议书》约定，案涉地块系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按法律规定只允许使用权人吴红星在该地块上建造房屋，而使用权人不得非法出租、买卖或变相买卖。而本案中，吴红星出地，通过与曹国义双方建房分利,致使建房用地的权属发生变更,实质上是土地使用权转让的一种特殊形式，是非法变相购买房产。且双方“若该房地产拆迁赔偿，由甲乙双方各获得赔偿房地产一半，若现金赔偿，由甲乙双方各得一半”的约定，也与国家的土地征收、拆迁补偿政策不相符，若法律对此予以肯定则会助长此不良行为，司法对社会、公民具有引领和教育功效，对非法利益不予保护属司法正义应有之意。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合同无效的规定，涉案合作建房协议因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判决认为涉案《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认定有效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案涉房产已拆除（被拆迁），双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应当根据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依上述无效合同返还的规则，根据曹国义在一审中陈述“包工头是李彦民……李是包工包料，盖这个房子共需要1.6万元，我付了李8000元”，二审中，其进一步确认付款时间是2004年6月16日，实际投入费用为8000元，虽然吴红星对此不予认可，双方的录音内容也不明确，但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分析双方的录音内容和陈述辩解内容，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和高度盖然性标准，可以认定曹国义已投入该款项。因涉案房产已拆迁，吴红星对该款项应予以返还，同时支付资金被占用期间的银行同期利息。至于吴红星获取的拆迁利益，因拆迁补偿与被拆迁者户口、宅基地均具有关联性，实际上包含国家对被征收土地农民的福利和保护政策，本案中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上诉人吴红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1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二、吴红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曹国义返还其建房出资款8000元及利息（自2004年6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合计7126元，由曹国义负担6900元，由吴红星负担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70元，由上诉人吴红星负担170元，由被上诉人曹国义负担4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东平审判员  宋正喜审判员  曹 健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俞卜书记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