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金源丰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航都大街一段111号1栋4层。 法定代表人：周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四川千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洪麟，四川千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传伦，男，197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娟，女，198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传伦，系黄娟配偶。 上诉人成都金源丰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丰公司）、汤传伦因与被上诉人黄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9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源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汤传伦、黄娟共同向金源丰公司支付代偿款131259.64元及利息（利息以131259.6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8年3月23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2.依法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909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汤传伦、黄娟承担金源丰公司为实现债权所花费的律师费20000元；3.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汤传伦、黄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汤传伦签订《个人汽车贷款合同》是汤传伦、黄娟共同意思表示，汤传伦贷款购车系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支出，按照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为汤传伦个人债务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无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判决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三、金源丰公司花费的20000元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等费用均属于为实现债权（追偿权）所花费的合理费用，属于保证人的追偿范围。 汤传伦、黄娟辩称：贷款申请书上黄娟的签名为汤传伦代签，黄娟对此并不知情。关于律师费及利息，相关贷款合同上均为空白，无任何信息可显示，汤传伦并不知晓金源丰公司的存在，且双方无合同关系。 汤传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909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金源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源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5年12月21日汤传伦与黄娟向晋城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城银行）提交的《个人汽车贷款借款申请书》中黄娟签名非其本人书写，亦未授权任何人代为签署，故其对该份借款申请不知情。黄娟并未向晋城银行提交过《个人汽车贷款借款申请书》，在该份借款申请书中亦未约定过担保人；二、晋城银行与金源丰公司、成都烁承隆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烁承公司）三方签订的《汽车零售贷款项目服务合作协议》系三者之间的内部协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不能约束并非合同的当事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金源丰公司具有保证人身份属事实认定错误，金源丰公司不享有追偿权。 金源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对汤传伦、黄娟向晋城银行提交《个人汽车贷款借款申请书》与金源丰公司对汤传伦《个人汽车贷款合同》下的债务提供担保的事实认定清楚、正确。本案的保证合同的表现形式是金源丰公司作为贷款服务商与晋城银行等签署的《汽车零售贷款项目服务合作协议》，金源丰公司在该协议中做出了为贷款人汤传伦担保的意思表示，该协议并不是汤传伦所称的内部协议。 金源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汤传伦、黄娟共同偿还金源丰公司代偿款131259.64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代偿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公告费、律师费、差旅费、鉴定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汤传伦、黄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传伦与黄娟系夫妻关系。2015年12月21日，汤传伦、黄娟向晋城银行提交《个人汽车贷款借款申请书》，约定：汤传伦向经销商烁承公司购买沃尔沃亚太Ｓ60Ｌ一辆，价格380900元。同年12月21日，晋城银行作为贷款人（抵押权人）与汤传伦作为借款人（抵押人）、贷款服务商金源丰公司签订《个人汽车贷款合同》，约定：“汤传伦向烁承公司购买沃尔沃亚太Ｓ60Ｌ汽车一辆，车价380900元，向晋城银行贷款190000元，贷款期限36月，浮动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上浮915个基本点，逾期利率贷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还款方式等额还款。如果借款人未按时支付任何款项，则借款人应就未付款项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率等于贷款利率加上固定的上浮百分比，如果借款人未按时还款，贷款人将对逾期部分按逾期利率计收利息。以借款人拟购车辆抵押，借款人应与贷款人签订汽车抵押合同，借款人应在放款日后30天内按本合同和汽车抵押合同的要求完成车辆的有效抵押登记，如果因借款人的原因，不能在上述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车辆抵押登记，贷款人有权向借款人宣布全部贷款立即到期。借款人未按合同附件《还款计划表》列明期限和金额偿还贷款本金、利息，违反本合同担保、保险的约定，贷款人有权宣布全部借款立即到期，限期偿还等”。汤传伦签写《个人汽车贷款合同／机构汽车贷款合同借款凭证》，载明：“晋城银行将贷款190000元发放至烁承公司在农业银行账户22×××48，支付购买汽车贷款合同项下的车辆”。同月23日，晋城银行向烁承公司转账支付190000元。 晋城银行作为甲方与金源丰公司作为乙方（贷款服务商）、烁承公司作为丙方（渠道经销商）签订《汽车零售贷款项目服务合作协议》，约定：“贷款担保以零售客户拟购买的车辆抵押的，贷款服务商将在贷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签订之日起，对其每一零售客户及共同借款人与甲方订立的贷款合同项下对甲方负有的全部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无条件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零售客户及共同借款人在贷款合同下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贷款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甲方在实现其贷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下的债权和抵押权时所发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用、差旅费用、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以及其他应付款项”。2018年3月20日，晋城银行向金源丰公司发出《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载明：贵公司的零售客户汤传伦在我行于2015年12月23日发放190000元借款后，因烁承公司资金没有向汤传伦交付车辆，也未履行递交发票、合格证等作为销售方的应尽义务，直接导致汤传伦至今仍未按照约定完成车辆的抵押登记，构成违约，我行已经书面告知汤传伦，宣布其全部借款提前到期并要求其立即归还借款本金及截止至四级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和费用等，通知贵公司及烁承公司立即履行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责任。同日，晋城银行向汤传伦寄送《借款提前到期及一次性还清借款本息的通知书》，载明：你与我行签订的合同编号ＲＴ151××××4610的《个人汽车贷款合同》和《汽车抵押合同》，约定我行向你发放贷款190000元且你应在放款日后的30天内按贷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的约定完成车辆的有效抵押登记。我行于2015年12月23日按照约定向你指定账户发放了贷款190000元，也已履行了贷款合同项下的义务，但截至2018年3月20日，你仍未按照约定完成车辆的有效抵押登记，已经构成违约，依据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我行现通知你贷款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提前到期，请立即归还未归还的贷款本金130272.40元及截止实际清偿完毕债务之日止的相关的利息、罚息和费用等。同月23日，金源丰公司代汤传伦向晋城银行偿还借款131259.64元。晋城银行出具《代偿证明》，载明：我行与汤传伦于2015年11月16日签订《个人汽车贷款合同》，至2018年3月23日贷款人欠本行本息144885.32元，贵司已于2018年3月23日代贷款人向本行偿付了本息131259.64元。2018年8月7日，金源丰公司与四川千毫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金源丰公司与汤传伦一案委托四川千毫律师事务所作为委托代理人，律师代理费20000元。同月7日，金源丰公司向四川千毫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0000元。在案件审理中，金源丰公司申请诉讼保全，支出保全担保费2000元。 晋城银行出具《客户汤传伦还款情况说明》，载明：2018年3月31日后，车贷客户汤传伦未向我行归还任何款项，截止2018年3月23日实际逾期本金130272.4元、逾期利息14612.92元、清偿总金额144885.32元，申请减免部分金额后，最终偿还金额调整为131259.64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个人汽车贷款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全面适当履行约定义务。案涉《个人汽车贷款合同》《汽车零售贷款项目服务合作协议》对金源丰公司为汤传伦向晋城银行的个人汽车消费借款提供担保及相应担保范围、违约责任等均作了明确约定。因汤传伦未按约向晋城银行偿还借款本息，金源丰公司为汤传伦代偿了131259.6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据此金源丰公司替汤传伦代偿后，有权享有追偿权，故金源丰公司现主张汤传伦偿还代偿款131259.64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代偿款为止的诉讼请求，因金源丰公司代偿后损失的资金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足以弥补，一审法院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汤传伦辩解与烁承公司未建立汽车买卖关系，称晋城银行知晓此事实，一直未向其催收借款，但无法排除汤传伦在知晓借款未能购买汽车时，向晋城银行及时提出异议，对贷款资金采取相应的救济措施，保障晋城银行的贷款资金及时收回，也是免除借款人的义务，但汤传伦在长达3年之久的时间里，未对该笔借款提出任何异议，其辩解理由不成立，加之买卖关系与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查的范畴，汤传伦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对于金源丰公司主张是夫妻共同债务黄娟共同偿还借款的理由，首先，借款合同并无黄娟作为借款人签字，事后也未追认；其次，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家庭收入的稳步增加，家庭成员个人购车用于自用的情形逐步增多，购买汽车不再是仅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因金源丰公司不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作为夫妻共同债务，要求黄娟共同偿还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金源丰公司主张保全担保费、律师费由汤传伦、黄娟承担的理由，因金源丰公司与汤传伦之间无合同的约定，谁违约要承担守约方的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汤传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源丰公司一次性支付代偿款131259.64元及利息（利息：以131259.6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3月23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时止）；二、驳回金源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25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4195元由汤传伦负担。 二审期间，金源丰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1.《2019年上半年居民收入和消费支出情况》2.国家统计局公告2013年第1号。拟证明根据国家统计局对居民消费支出的定义，消费支出就是满足家庭日常生活的支出，购买乘用车属于满足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支出；3.保全裁定。拟证明汤传伦名下只有一辆汽车且登记时间为2016年1月，其在贷款购买案涉汽车时，是购买家庭的第一辆车，其购车所负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 经质证，汤传伦、黄娟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均不予认可。 汤传伦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贷款系被其子及烁承公司其他股东挪用，款项应由烁承公司偿还；2.周某儿子张烁的微信转账记录截屏复印件，拟证明张烁曾通过微信向金源丰公司还款，金源丰公司是认可由其偿还案涉款项的，并已在本案起诉金额中扣除了上述款项。 经质证，金源丰公司对汤传伦所提交新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并认为其起诉金额系基于晋城银行要求，与汤传伦所称的还款无关。 本院认为，上述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亦不能达到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汤传伦、黄娟应否共同向金源丰公司承担支付代偿款及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的责任。首先是金源丰公司能否向汤传伦追偿的问题。金源丰公司按晋城银行要求向其支付代偿款系基于晋城银行与金源丰公司、烁承公司签订的《汽车零售贷款项目服务合作协议》之约定，金源丰公司为烁承公司每一零售客户及共同借款人与晋城银行订立的贷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具体到本案即金源丰公司为汤传伦与晋城银行的贷款提供上述担保。而保证人为债权提供担保，只要保证人和债权人达成协议即可，并非必须经债务人的同意，故上述合作协议合法有效，金源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汤传伦认为其对金源丰公司提供保证担保的事实不知晓故不能向其追偿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是关于律师费与保全担保费应否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保证人自行履行保证责任时，其实际清偿额大于主债权范围的，保证人只能在主债权范围内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之规定，保证人向债务人行使追偿权应限于主债权范围内。本案中，金源丰公司与汤传伦对于实现债权的律师费如何负担并无约定，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保全担保费2000元，金源丰公司系因汤传伦违约行为提起诉讼，并申请对其财产采取保全，属于依法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当事人之诉讼权利，具有法律依据，其采取提交保险公司出具的保全保险函作为保全担保财产亦属于法律认可的保全担保方式。金源丰公司由此而产生的保全担保费系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属于汤传伦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应当由汤传伦承担。金源丰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再次是关于上述债务应否由黄娟与汤传伦共同承担，即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认为，黄娟虽未在贷款合同上签字，但汤传伦、黄娟在本案二审诉讼中认可二人共同向晋城银行提交《个人汽车贷款借款申请书》的事实，对于申请书中黄娟签字的真实性亦未申请鉴定。该申请书与贷款合同系同日同时签订，黄娟对于汤传伦向晋城银行贷款购买汽车的事实应属明知并认可，且从常理来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办理案涉车贷亦系满足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而购置汽车。故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汤传伦与黄娟共同承担。金源丰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第二、代偿款利息标准问题。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履行情况、违约程度等情形，以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持金源丰公司主张的代偿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汤传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金源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9092号民事判决； 二、汤传伦、黄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金源丰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支付代偿款131259.64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31259.64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汤传伦、黄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金源丰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支付保全担保费2000元； 四、驳回成都金源丰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5元，保全费1270元，共计41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50元，均由汤传伦、黄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明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