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刑终297号抗诉机关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单位）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山北路30号益来国际广场39层。负责人魏炜，该分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朋，该公司职员。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女，194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东台市。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甲，女，1974年2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东台市。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男，199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东台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江苏文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梅存祥，男，196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台市。曾因犯强奸罪、猥亵儿童罪、强制猥亵妇女罪，于2003年10月29日被东台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2009年6月19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8年4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6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3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东台市看守所。辩护人陈义明，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梅存祥犯交通肇事罪一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周某甲、李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原审被告人梅存祥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单位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赔偿因被害人李某乙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分别于2019年3月7日作出(2018)苏0981刑初280号刑事判决、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8)苏0981刑初28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公诉机关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单位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惠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梅存祥到庭参加诉讼，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陈义明出庭为原审被告人梅存祥辩护，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朋出庭，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苏文爵律师事务所律师王军出庭。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4月9日6时25分，被告人梅存祥无证驾驶苏Ｊ×××××号小型轿车，沿东台市头灶镇曹丿居委会四中沟南侧东西向水泥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与226省道交叉路口，与沿226省道由南向北行驶的李某乙驾驶的苏Ｊ×××××号正三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李某乙受伤，后李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东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死者李某乙系失血性休克死亡。东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现场勘查、调查取证，认定被告人梅存祥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梅存祥先打120急救电话，又打电话让其妻子周某乙赶到现场。周某乙到现场后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其驾驶的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其后，被告人梅存祥与周某乙一同拦路过车辆将受害人先送曹丿医院抢救，后又随120急救车一同送受害人前往东台市人民医院抢救。当日，被告人梅存祥向民警谎称是其妻子周某乙驾驶车辆肇事、周某乙亦谎称是自己驾驶车辆肇事。次日，被告人梅存祥如实供述了自己驾车肇事的犯罪事实。另查明，受害人李某乙出生于1975年1月，其父亲已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系李某乙之母、周某甲系李某乙之妻、李某甲系李某乙之子。被告人梅存祥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该车在被告单位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及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机动车商业保险（计免赔），保险期间从2018年1月31日至2019年1月31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该车辆的保险手续系他人代为办理，相关保险文书上“梅存祥”的签名非梅存祥本人所签，保险公司业务员未与梅存祥接触。案发后，原告方已收到被告人梅存祥支付的赔偿款38000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梅存祥的供述，证人周某乙、周某甲、张某的证言，东台市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及归案情况说明、现场勘查记录及照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驾驶人信息查询单、肇事车辆行驶证、保单复印件等。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梅存祥无证驾驶机动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未能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触犯我国刑法，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梅存祥虽然在事故发生后未报警，且向公安机关谎称其妻子周某乙系肇事者，但其肇事后未离开现场，并打120急救电话、参与送受害人去医院抢救，在公安机关未发现其系肇事者的情况下主动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不构成肇事逃逸，可以认定构成自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以交通肇事罪判处被告人梅存祥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被告人梅存祥无证驾驶机动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未能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依法还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梅存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周某甲、李某甲因李某乙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人民币204348.5元。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单位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限额内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周某甲、李某甲因李某乙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535000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周某甲、李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原审判决未认定梅存祥肇事后逃逸情节，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导致对被告人梅存祥量刑不当。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原审被告人梅存祥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并具有逃逸的情节，一审判决因未认定逃逸情节导致量刑明显不当。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上诉意见：梅存祥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过高。经审理查明事实及证据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证据一致。本院二审期间，原审被告人梅存祥支付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周某甲、李某甲赔偿款104348.5元。除一审在案证据，二审补充以下证据：1.东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5月22日出具情况说明，证实2018年4月9日6时47分周某乙向110报警称“我的轿车苏Ｊ×××××与三轮车相撞，有人受伤”。后交警在东台市人民医院遇到梅存祥和周某乙，通知他们到东台市交警大队接受谈话，在安排好死者李某乙的尸体后，再电话联系梅存祥及周某乙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梅存祥及周某乙均反映周某乙驾驶苏Ｊ×××××号汽车发生交通事故。4月10日上午梅存祥到交警大队承认交通肇事的犯罪事实。2.东台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制作光盘及情况说明，证实2018年4月9日18时许，东台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调取涉案路面监控，视频显示梅存祥驾车与李某乙的正三轮摩托车发生碰撞。3.和解协议书、收条等，证实2019年6月25日梅存祥支付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周某甲、李某甲赔偿金104348.5元。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证据间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梅存祥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无证驾驶机动车，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且交通肇事后逃逸，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审被告人梅存祥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二审期间，原审被告人梅存祥支付被害人近亲属部分赔偿款，量刑时酌情考虑。原审被告人梅存祥交通肇事犯罪行为造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抗诉理由和上诉理由综合评判如下：1.原审被告人梅存祥系交通肇事后逃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以上文件明确规定了交通肇事人在肇事后负有如实报告等法定义务。原审被告人梅存祥明知自己无证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在肇事后打电话让妻子周某乙赶到现场，指使周某乙为其顶罪，之后向公安机关谎称周某乙系肇事者，隐瞒自己的交通肇事行为，次日向公安机关供述犯罪事实，主观方面具有逃避法律追究的目的，客观上实施了由他人冒名顶罪、未如实报案的行为，应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量刑应予以调整，故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2.原审被告人梅存祥具有自首情节。经查，2018年4月9日18时许，东台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调取涉案肇事路面监控，视频显示梅存祥驾车与李某乙的正三轮摩托车发生碰撞。2018年4月10日，梅存祥主动到公安机关供述自己驾车肇事的犯罪事实。后东台市公安局以梅存祥涉嫌交通肇事罪立案侦查，对梅存祥进行传唤讯问谈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本案中，公安机关已发觉梅存祥交通肇事犯罪事实，但尚未对其采取强制措施，梅存祥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可认定为自首。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梅存祥委托他人办理保险合同，相关保险文书上“梅存祥”的签名非本人所签，但其交纳保险费的行为视为对保险合同的追认，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安邦财产保险公司对无证驾驶免责条款作出提示，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故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故安邦财产保险公司提出不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5.本案交通事故中李某乙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为1063355元，其中丧葬费36342元、死亡赔偿金8724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2493元、处理丧事误工费1080元、交通费1000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110000元以外的损失为953355元。原审被告人梅存祥负事故主要责任，对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部分，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667348.5元，扣除已支付的142348.5元，尚应支付52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8）苏0981刑初280号刑事判决和（2018）苏0981刑初28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人梅存祥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扣除先行羁押的七日，即自二○一九年三月六日起至二○二三年二月二十六日止。）三、原审被告人梅存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周某甲、李某甲因李玉荣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人民币525000元。四、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支付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周某甲、李某甲因李玉荣死亡造成的损失人民币110000元。五、驳回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周某甲、李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莉青审判员  孙 婕审判员  姚海斌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 伟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3.《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