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初117号 原告：泰兴市顺景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泰兴市元竹镇银杏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季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建忠（特别授权），男，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杨（特别授权），女，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该公司经理。 被告：戈德斯坦·詹姆斯·大卫（GOLDSTEINJAMESDAVID），男，美利坚合众国公民，1963年8月3日生，住美利坚合众国（141W.36THSTREET17THFLOOR,NEWYORK,NY10018）。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晖（特别授权），江苏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泰兴市顺景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景公司）与被告戈德斯坦·詹姆斯·大卫（以下简称詹姆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8年10月24日和同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顺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建忠、陈扬，被告詹姆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晖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顺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2013年加工费110314.34美元、折合人民币772200.38元，赔偿利息损失138996美元、折合人民币972972.48元(以110314.34美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2018年12月19日)，实际损失自2013年9月19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被告实际全部清偿加工费之日止；2.判令被告支付2017年至2018年2月期间，已出货未付加工费428253.69美元、折合人民币2997775.8元，赔偿利息损失85650.74美元、折合人民币599555.16元(以428253.69美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2018年12月7日)，实际损失自2018年2月7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被告实际全部清偿加工费之日止；3.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立即支付未出货的服装加工费130974.00美元、折合人民币916818.00元，及原告已采购未使用面料款计人民币236166.07元，辅料款人民币51100.00元，合计人民币1204084.07元，赔偿利息损失人民币240816.81元(以人民币1204084.07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2018年12月7日)，实际损失自2018年2月7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被告实际全部清偿加工费之日止。同时，判令被告支付自2018年2月至12月期间的仓储费26666元；以上合计应支付原告加工费人民币5000726.25元，利息损失人民币1813344.45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9000元、翻译费8320元等全部相关费用。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3年开始建立服装加工承揽关系，截至2013年9月18日被告结欠原告加工费110314.34美元；后因被告未及时付款，双方暂时中断承揽关系，2014年12月被告发邮件给原告，承诺提供$6.5万作为履约保证金，要求原告继续为其加工服装，双方经过反复商谈，直至2017年才确定具体的加工模式为FOB（由原告包工包料加工成衣），以及订单的款号、数量、颜色、配比等细节，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同时双方还约定：合作期限不少于三年，被告分批下发儿童公主裙订单给原告生产，每月不少于2.5万件，价格为FOB价（货到上海港口价），面料的品类、规格和数量等均由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向被告指定的供应商购买，出货前经被告的质检员检验合格后出货，并委托扬州硒瑞恩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硒瑞恩公司）分批代理出口；双方通过电子邮件及当面协商等方式沟通订单、生产、出货、付款等相关事宜。原告依约履行了定作任务，交付了定作成果；合作初期被告尚有付款，但自2017年10月起，随着订单数量增加，被告屡次拖欠加工费，原告多次催促却效果甚微。2018年1月底，在被告承诺近期会付清所有款项以及面料供应商诸暨百事得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诸暨百事得公司）法定代表人俞鹏飞以12万美元担保支付原告加工费的前提下，原告方才于2018年1月29日至2月6日分批继续向被告供货，但被告收货后仍未付款。原告向被告催款，被告均不予回复，其行为已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向法院提起诉讼，恳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詹姆斯答辩称：1.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应该是美国的公主公司是本案欠付款的主体，不应当是詹姆斯个人，詹姆斯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即使确实存在欠款，其也不应当为这家美国公司的欠款承担任何责任；2.原告起诉的欠款金额缺乏证据支持，据被告了解，公主公司并不欠原告的货款，不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责任，更不需要对原告的所谓损失承担任何责任；公主公司已经向面料商支付了大部分的面料款项约29万美金，具体以提交证据为准，在计算付款金额时应予以扣除。 原告顺景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明原、被告主体资格适格 1.原告与案外人硒瑞恩公司的出口代理合同一份，以证明原告通过案外人硒瑞恩公司进行进出口贸易的事实； 2.2017年4月24日、27日和28日原、被告间往来的电子邮件共五份以及上述2017年4月24日电子邮件的中文翻译件共两份，上述外文邮箱的使用人是詹姆斯个人或其跟单员，以证明原、被告自此合作开始，通过电子邮件安排订单款号、价格和样衣图片，确认订单的款式、数量等，从而证明双方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双方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3.2018年1月22日被告发送给原告的电子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各一份，上述电邮是以被告其个人名义给原告发的，被告在此电邮中承诺会付款及春节后会下更多订单给原告、保持合作关系，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原告保持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被告本人而非其他公司; 4.2017年6月27日原、被告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各十五份，以证明原告向被告提供付款账号、被告向原告提供商业发票抬头，被告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账户、安排付款的事实; 5.2017年7月13日原、被告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各四份，以证明被告安排特拉华州有限责任公司付款58781.55美元至原告指定的硒瑞恩公司账户的事实; 6.2017年11月20日、21日原、被告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各五份，以证明被告通过电子邮件给原告发出第三批订单的排单计划（即合同），从而证明双方间存在合同关系; 7.2017年11月22日被告给原告发送的电子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各一份，以证明被告向原告支付10000美元的部分货款，让原告确认银行汇款信息的事实; 第二组证据：证明原、被告间存在合同关系及具体的合同内容 8.2013年11月间原、被告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对账单、商业发票及其中文翻译件，以证明被告于2013年间开始与原告发生加工承揽关系并拖欠原告加工费共计110314.34美元； 9.2014年12月15日被告给原告发送的电子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各一份，以证明被告汇给原告履约保证金65000美元，同时要求原告继续为其加工服装的事实； 10.2017年原、被告双方确认的价格确认单复印件共六份，原告陈述该确认单系双方于2017年4月份期间洽谈时手写而成，其中红笔和画圈部分均是被告本人手写，以证明被告与原告方确认订单的FOB价格，双方自此合作即按此价格； 11.“泰兴市顺景服装有限公司与GOLDSTEINJAMESDAVID对账单总表（已出货）”和相应的商业发票，以证明2017年至2018年期间被告拖欠原告已出货部分货款428253.69美元的事实； 12.“吉米订单未出货统计表”和相应的商业发票以及“已购未用面料明细”和“已购未用辅料明细”，原告陈述上述两份证据中的对账单总表和统计表、明细表均系其与被告确认后、根据已开具的商业发票制作而成，以证明2017年至2018年期间因被告拖欠货款、导致130974美元的货物未能按时出货，以及原告为其后的订单准备了价值30790.52美元的未用面料和人民币51100元辅料的事实； 13.2017年6月16日原、被告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各四份，以证明由于用料变动，被告要求原告降低FOB报价的事实； 14.2017年6月20日原、被告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各四份，以证明被告强调FOB价格条款及今后面料采购责任的划分，从而也再次证明双方约定的是FOB价格，面料商是被告指定； 15.2017年7月22日至2017年7月29日间原、被告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以证明订单的FOB价格及其他细节问题均由被告指示和确认； 第三组证据：证明已出货的事实 16.2017年至2018年间原告出货后物流公司出具的入库确认单、收据、装箱单以及原告向海关填报的出口货物报关单，以证明原告已将相关货物交付至被告指定的船务公司港口发货的事实。 17.2018年2月6日被告给原告发送的电子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各一份，以证明原、被告沟通出货详情，双方确认未出货的十多万美金的货物将于2018年2月9日出货； 18.2017年11月19日原告给被告发送的电子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各一份，以证明原告通知被告预订船公司装船交货，从而证明双方存在加工承揽关系。 第四组证据，证明被告欠款的事实及金额 19.收款人为硒瑞恩公司的银行回单15份，以证明被告向原告支付的货款总金额为435086.28美元； 20.原告与被告指定的面料供应商诸暨百事得公司间签订的购销合同14份以及原告已支付的面料款发票6份，以证明原告与面料商诸暨百事得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和面料款支付的情况； 21.2017年11月21-27日间，原告发送给被告的电子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各四份，以证明被告拖欠货款，原告向其发送催款邮件的事实； 22.2018年2月8日，原告与船公司之间往来的电子邮件，以证明原告因被告违约取消预订船舱的事实，从而证明原告尚未出货部分及取消预订船舱的相关损失； 23.情况说明两份，以证明因被告拖欠货款，导致原告无法正常发放工人工资，工人至劳动部门投诉欠薪的事实； 24.原告与诸暨百事得公司俞总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证明俞总与被告间有担保关系，其曾承诺如被告不付款，其会支付120000美元； 25.2018年6月22日以及同年9月4日和5日原告给被告发送的催款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各三份，以证明被告欠款的事实； 26.房屋租赁协议，以证明原告主张仓储费的依据； 27.泰兴市公证处（2018）泰兴证经内字第276号公证书一份，以证明原告提交的上述电子邮件均大部分已经公证机关公证保全； 28.辅料的发票和送货单以及未出货部分的货物，以证明原告为被告的后续订单准备辅料，造成损失人民币51100元，以及因被告违约导致原告已加工好后无法出货的部分货物。 被告詹姆斯经质证认为： 1.对第一组证据中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7中的电子邮件的真实性无异议，这些邮件可以看出有些是来自于一个叫JAMESGOLDSTEIN的邮箱，不能确认是本案被告詹姆斯，因为货物是发给美国的公司，款项也是由美国公司支付。庭后被告代理人联系其本人予以核实，被告对上述邮箱予以否认。 2.对第二组证据中双方往来邮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从内容上也只是反映了一些交易细节，具体欠款金额是多少并没有得到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10中的除标注“2017.7.16”的两张外其他无日期，也无法看出交易主体是原、被告，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原告提供的证据11、12中的对账单及所附发票要结合发货情况才能确认真实的欠款数额。 3.对第三组证据被告认为报关单与其没有关联性，形式发票是原告自行单方开具，并未提到被告的确认；原告提供的电子邮件与发货单也无法形成一一对应关系，即便原告提到的ｃｉｎ×××＠ｙａｈｏｏ.ｃｏｍ的邮箱是被告使用的，也不能证明原告所有的发货都是基于被告的指令而发出的。 4.对第四组证据中证据1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不是被告付款的，是外国公司给付的，不能证明被告本人要承担本案的欠款责任；证据20中原告与面料商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必然联系；证据21的催款邮件也不能证明被告的欠款事实；证据22不能证明因被告违约而导致原告的损失，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3、24、25、26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7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8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审查确定。 被告詹姆斯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 本院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认为： 1.原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中出口代理合同的真实性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一组证据的电子邮件有相关公证文书予以公证，且相互间能够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本院对其证明力应予以认可。 2.原告提供的第二组证据8和9均系形成于2013、2014年间的电子邮件，不在原告提供的公证书公证的范围之内，故对其真实性暂无法确认；证据10虽系原件，但因被告予以否认，单凭该份证据记载的内容尚不足以证明原告的主张；证据11、12中的商业发票系硒瑞恩公司开具，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泰兴市顺景服装有限公司与GOLDSTEINJAMESDAVID对账单总表（已出货）”、“吉米订单未出货统计表”、“已购未用面料明细”和“已购未用辅料明细”均系原告自行制作，对其证明力需结合商业发票、报关单等其他证据予以确认；证据13、14、15均系原、被告间往来的电子邮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3.原告提供的第三组证据16中的出口货物报关单系硒瑞恩公司提供，系硒瑞恩公司自行办理海关报关手续的电脑系统数据中自动打印生成，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6中的入库确认单、收据和装箱单多为复印件，且部分证据材料内容缺失、不清晰，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证据17、18均系原、被告间往来的电子邮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4.原告提供的第四组证据19系原件，被告对其真实性也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0系原告与案外人面料商间签订的相关合同和发票原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1和25均系原、被告间往来的电子邮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2系原告与案外人间的电子邮件，不在原告提供的公证书公证的范围之内，故对其真实性暂无法确认；证据23和26均系原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证明力需结合本案其他相关证据予以综合判断；证据24系原告自行打印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原告未提供其存储该微信信息的原始载体供法庭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7系原、被告间往来电子邮件的公证文书，能够证实原告提供的电子邮件的真实性，故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28均系原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证明力需结合本案其他相关证据予以综合判断。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质证，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原告顺景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9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主要为服装加工、制造、销售，服装辅料、纺织品销售等。 2017年1月18日，原告（甲方）与硒瑞恩公司（乙方）签订出口代理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甲方负责对外洽谈，以乙方名义签订外销合同，甲方自负风险、自负盈亏；乙方为甲方代理方，可协助甲方办理租船订舱、保险、交单结汇等事宜；甲方（以乙方名义）与购货或其他相关单位所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与乙方无关，纠纷发生的费用及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等。 2017年4月起，原、被告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开始洽谈服装加工业务，原告公司总经理仇建忠主要负责与被告詹姆斯的业务洽谈，原、被告双方通过电邮联系，沟通确定服装加工的数量、单价、品质等采购合同事项，原告方经常用于联系的电子邮箱为ｓｕｎ×××＠163.ｃｏｍ；被告方经常使用的电子邮箱为ｅｄｅ×××＠ｙａｈｏｏ.ｃｏｍ.ph和ｃｉｎ×××＠ｙａｈｏｏ.ｃｏｍ。 2017年4月27日，被告方向原告方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原告为其加工各类连衣裙8407件，款号分别为6131、6132、6133、6134、6135和6115。同年10月13日，被告方再次向原告方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原告为其加工各类连衣裙68987件，款号分别为0067、4099、6140、6167、6202、0400、6011、6204、0208、4102和6124。同年11月1日，被告方向原告方发送电子邮件下达第三批采购订单，要求原告为其加工各类连衣裙42948件，款号分别为4660、4663、4683、4685、6155、6159、6167、6210、6214、6232、6236和6238。同年11月20日，被告方向原告方发送电子邮件下达第四批采购订单，要求原告为其加工各类连衣裙32422件，款号分别为6163、6163S、06163、6001、6002、6008和6239。被告在上述订单邮件中同时明确了每批连衣裙订单具体的样式、颜色、数量、发货日期等。上述四批采购订单预计共加工连衣裙152764件。 2017年6月27日，原、被告分别向对方发送多份往来电子邮件，被告告知原告方其形式发票上的收货人为公主汇公司（PRINCESSCOLLECTIONSCORP），地址为纽约州纽约市西36街141号17楼，邮编10018（141W.36THSTREET,17THFLOOR,NEWYORK,NY10018），联系电话为2125152400。原告亦应被告的要求向其提供收款账户信息，原告明确其收款方名称为硒瑞恩公司，银行账户为395067000140630003870，银行名称为交通银行扬州分行，地址扬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开发西路217号。 案涉上述四批订单下达后，原告按约组织生产、加工，并在发货前以硒瑞恩公司的名义向被告开具形式发票。2017年6月26日至2018年2月9日间，原告共向被告开具19份形式发票，应付货款累计总额为841764.68美元；并先后分批在开具形式发票后安排海关报关、以水路运输方式向被告交付出口货物共计124457件（具体明细详见附表一）。上述每批货物的海关出口报关单上均明确载明了每批货物的出口口岸、出口日期、提运单号、目的国、指运港、商品名称、数量和总价等，载明的成交方式均为FOB。 原告向被告开具上述形式发票后，被告自2017年6月28日至2018年1月17日间亦通过公主汇公司或特拉华州公司(WhiteOakCommercialFinance,LLC.)，先后分15次向原告指定的上述硒瑞恩公司银行账户支付部分货款，累计付款435086.28美元，折合人民币2883759.63元（具体明细详见附表二）。 2017年11月中下旬起，因被告未能及时付款，原告多次向其发送多份催促货款的电子邮件。2018年1月22日，被告给原告发送电子邮件，通知原告加快订单生产、做好发货准备，承诺原告发货后就会收到货款，同时承诺明年会与原告加强合作。2018年2月5日，原告向被告发送电子邮件，与被告沟通发货事宜，告知被告有三批数量分别为4800件、3960件和5040件已加工完毕的连衣裙已分别于2月2日、4日和6日安排进舱、交付船运公司发送给被告，同时告知被告另有两批数量分别为7308件和4224件的货物将于同月9日装船发货，要求被告对该装船日期予以确认。被告于次日发邮件回复确认，并要求原告将拟装船的货物清单表连同发票和订单号发送给被告；原告随后于同日立即回复邮件，按被告要求将9日装船的订单发票发送给被告。后因被告未如期付款，原告遂未将已经加工完毕的货物交付给被告。此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发送电子邮件，催促付款，被告均未予回应，原告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8年7月5日，原告向当地政府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言明其公司因被美国客户无故拖欠巨额货款，造成公司的生产经营无法正常进行、资金非常紧张困难、工人工资也无法正常发放；泰兴市元竹镇人民政府在该情况说明上加盖公章，并注明“情况属实”。同年8月30日，原告亦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再次详细阐述其自2017年4月起承接美国客户即被告詹姆斯（GOLDSTEINJAMESDAVID）的服装订单，专门为其生产儿童公主裙，后因被告经常无故拖欠货款，导致原告被迫在2018年4月份关闭工厂，至今仍欠付多名工人工资等情况，二十多名工人在上述情况说明下方签名捺印。 为防止被告出境离开中国后无法履行债务，原告在起诉时一并提交书面申请，请求本院依法对被告限制出境，并提供了相关担保，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2018）苏12民初117号决定书，决定对被告采取边控措施，限制其出境；在未提供经济担保或本纠纷未了结之前，其不得离境。被告不服上述决定，于同年8月30日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请求依法撤销上述决定，解除对其的出境限制。本院于同年9月21日作出复议决定书，决定驳回其复议申请，维持原决定。 本案审理期间，考虑到证据和诉讼费问题，原告于庭后向本院提交撤诉申请，请求撤回第一项关于主张2013年被告拖欠的货款和利息损失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三项关于要求被告支付其已采购未使用面料款计人民币236166.07元的部分诉讼请求以及第二项和第三项中有关赔偿利息损失的部分诉讼请求。 诉讼期间，原告因工人工资发放等问题多次来信来访，为彻底化解双方当事人间的矛盾纠纷，本院多次邀请被告律师协助，要求被告到庭参加诉讼、参与协调，被告均拒不出庭亦不同意协调，致本案调解未果。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詹姆斯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是否应当对原告顺景公司承担案涉采购合同的付款责任；2.如应承担，则原告顺景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之相关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原告系案涉采购合同的供货方，其主张本案合同纠纷适用其经常居住地即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于法有据，且该法律与案涉采购合同有最密切联系，故本案的处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从案涉采购合同的订立和履约过程来看，被告向原告订购连衣裙的行为系建立在其与原告公司总经理仇建忠双方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多次、充分协商的基础之上的，案涉采购合同的每批订单所对应的连衣裙的款式、数量、颜色、配饰等合同事项均系被告事先在订单邮件中予以明确，连衣裙所使用的面料也均系被告事先指定的相关国内供应商所供，原告加工完成的连衣裙也均是按照被告的要求直接通过海运的方式运输至被告指定的目的港，故应当确认事实上被告与原告间的加工合同关系成立，双方理应受到加工合同关系中相关权利义务的约束。考虑到国际加工合同运输、报关、结汇等程序的特殊性，原告委托硒瑞恩公司办理相关进出口事宜，代为收取货款；而被告作为个人无法直接从事国际贸易的外汇结算，亦曾先后通过公主汇公司和特拉华州公司向硒瑞恩公司支付部分货款，故在原、被告双方均明知对方作为案涉加工合同实际履行主体的情形下，硒瑞恩公司和公主汇公司的法律地位均可视为分别受原、被告委托在本案国际货物加工合同法律关系中的代理人，而非真正的合同主体，故对被告所提公主汇公司才是案涉采购合同的买方，其并非适格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顺景公司与被告詹姆斯之间事实上存在加工合同关系，詹姆斯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应当对原告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原、被告通过电子邮件往来确定的加工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原告已按照约定交付了部分货物，被告自应按照双方约定支付已交付货物部分的货款。 关于被告欠付货款的金额，根据原告提供的往来邮件、形式发票、报关单以及硒瑞恩公司的银行回单等一系列证据可以判断，自双方确立买卖合同关系以来，截至2018年2月9日，原告共向被告交付各式连衣裙共计124457件，应付货款累计总额为841764.68美元；而截至2018年1月17日，被告通过公主汇公司或特拉华州公司，累计付款435086.28美元，故其欠付货款金额应为406678.4美元。被告虽通过其代理人提出抗辩意见，称其代原告向面料商支付了约290000美元的货款，要求予以扣减，但其本人在审理期间一直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任何证据，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双方供货合同中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原告诉讼中主张双方曾口头约定付款时间为先付款后交货，该主张与双方在2017年11月上旬前的交易习惯相一致，从原告发货和被告付款的情况来看，被告在此之前的付款均在原告发货之前，故对原告主张的口头约定付款时间予以认定，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和口头约定，被告应当在原告发货前提前支付相应的货款，但从被告付款的实际情况来看，被告自2017年11月中下旬起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情形，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双方签订的案涉采购合同中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未作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结合本案双方的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被告应给付欠款利息为：以前述应付欠款406678.4美元为计息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150%计算，自2018年2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原告主张按月息2分计算欠付货款的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双方通过电子邮件往来确立加工合同关系，原告按照被告订单邮件中指示的数量、款式、颜色等组织生产连衣裙，根据原告提供的被告向其发送的订单邮件可以确认，被告共计向原告下达了四批订单，订单数量总计152764件，原告已交付124457件，但因被告未能如期付款，导致原告仍有部分已生产完工的连衣裙未能交付，根据上述规定，原告有权选择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案涉加工合同作为承担违约责任的首要方式。但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同时规定，如合同存在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以及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等的情形时，法院不宜判决违约方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本案系一起涉外国际加工承揽合同纠纷，被告系具有美国国籍的自然人，而非在美国有固定经营场所、具备一定经济实力的公司企业，如果强制履行债务标的，可能会造成履行费用过高；且从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来看，自2017年11月中下旬起，被告就一直持续、长期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情形，给原告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因此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定案涉合同存在不适于强制履行的情形，可判决被告赔偿损失来代替继续履行，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接收剩余未交付部分货物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被告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原告可以向其主张案涉合同的可得利益损失。从被告下达的订单邮件和双方实际履行的过程来看，案涉四批订单的交货时间并不统一，每批订单的交货时间又细分为不同的日期，绝大部分订单的交货日期均约定在2018年1月底前，仅少量订单约定在2018年3月份交付，原告接到订单后组织生产、完工、交付货物的过程亦是持续的，2018年2月5日，原告向被告发送电子邮件，与被告沟通发货事宜，告知被告有三批数量分别为4800件、3960件和5040件已加工完毕的连衣裙已分别于2月2日、4日和6日安排进舱、交付船运公司发送给被告，同时告知被告另有三批数量分别为7308件、960件和4224件的货物将于同月9日装船发货，要求被告对该装船日期予以确认。被告于次日发邮件回复确认，并要求原告将拟装船的货物清单表连同发票和订单号发送给被告，原告随即当日予以回复。从上述履约过程来看，原告拟于2018年2月9日发货但实际尚未交付的上述三批货物均已得到被告的同意和确认，该三批货物共计12492件、价值金额为88785美元的损失应属于被告在订立合同时能够预见得到，且原告已尽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存在任何过失的可得利益损失，故对该部分损失被告应当予以全部赔偿，考虑到案涉连衣裙均系原告按照被告的事先指示和要求加工制作而成，具有一定的特定性，再次转卖或流通存在一定的难度，剩余价值相对较小，故本院酌定被告承担该部分货物价值80%的赔偿责任。至于原告主张的因被告违约导致其剩余5556件货物未交付所造成的42189美元的损失以及为准备被告订单购买的辅料款人民币51100.00元部分的损失，由于被告自2017年11月中下旬起就持续存在拖欠货款的违约行为，原告在后期履约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在被告未对其订单生产予以及时确认的情形下，原告应当预见到被告可能继续违约、无法履行合同，在此情形下，其仍然购买辅料、组织加工生产剩余货物，导致损失不当扩大，原告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院酌定被告承担该部分货物价值和辅料款5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26666元仓储费损失，原告并未提供相应的发票或付款凭证予以证明，且从其提供的用以佐证其该项主张的房屋租赁协议来看，其与案外人江苏百盛时装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租赁生产车间和办公楼系用于原告公司日常生产经营，由此支出的相关费用属于原告作为一家生产加工服装、纺织品企业的正常运营成本支出，不能作为被告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保险费、翻译费，属于原告为实现其货款债权所支出的相关费用，对此双方并无明确约定，且原告亦未能提供相关合同及发票等支付凭证证实相关费用已实际发生，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原、被告间存在事实上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原告已按约生产并交付货物，被告理应及时支付相应的货款，被告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主张的欠付货款、逾期付款及未出货损失等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戈德斯坦·詹姆斯·大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泰兴市顺景服装有限公司货款406678.4美元（如以人民币偿还，则按照实际还款之日的汇率予以折算），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06678.4美元为计息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的150%计算，自2018年2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 二、被告戈德斯坦·詹姆斯·大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泰兴市顺景服装有限公司损失95772.5美元； 三、驳回原告泰兴市顺景服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681元，由原告泰兴市顺景服装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936元，被告戈德斯坦·詹姆斯·大卫负担人民币35745元（被告负担的部分原告已预交，本院不予退还，被告履行生效判决时一并向原告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泰兴市顺景服装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戈德斯坦·詹姆斯·大卫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蔡 勇 审 判 员  王小莉 人民陪审员  朱忠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沙晓晨 书 记 员  陈 瑾 附表一：原告已交付部分货物明细表 序号 发票日期 出厂日期 数量 金额(美元) 2017.6.26 2017.7.27 24898.26 2017.8.17 2017.8.27 9009.6 2017.8.17 2017.9.1 3543.3 2017.9.12 2017.9.22 11760.2 2017.10.14 2017.10.20 2017.10.14 2017.10.20 2017.10.21 2017.10.30 51109.2 2017.11.5 2017.11.10 2017.11.15 2017.11.24 108058.5 2017.11.25 2017.11.30 2017.11.30 2017.12.14 68639.7 2017.12.11 2017.12.28 2017.12.11 2018.1.9 66655.8 2018.1.2 2018.1.21 72076.2 2018.1.8 2018.1.24 52537.8 2018.1.17 2018.1.27 1799.52 2018.1.23 2018.2.11 2018.1.23 2018.2.14 28622.4 2018.1.23 2018.2.9 39769.2 合计 124457 841764.68                      附表二： 被告已支付部分货款明细表 序号 记账日期 付款公司 金额(美元) 金额(元) 2017.6.28 公主汇 24890.26 169052.16 2017.7.14 特拉华州 58781.55 397892.31 2017.8.24 公主汇 84847.17 564564.58 2017.8.25 公主汇 14321.6 95305.95 2017.9.20 公主汇 11752.2 77070.93 2017.10.17 公主汇 198067.17 2017.10.24 公主汇 25565.5 169373.99 2017.11.6 公主汇 198837.96 2017.11.23 公主汇 65815.31 2017.11.30 公主汇 197977.19 2017.12.7 公主汇 165074.66 2017.12.20 公主汇 197083.43 2018.1.8 公主汇 162010.64 2018.1.12 公主汇 129260.28 2018.1.17 公主汇 96373.07 合计 435086.28 2883759.63                  附：本案援引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 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四十五条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一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 （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 ……。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