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成银，男，1985年4月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希志，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明，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安，男，1957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明，泰兴市分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男，1989年1月22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平，泰兴市黄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苏州高新区运河路8号10楼。法定代表人：高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丽君，江苏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成银因与被上诉人王安、陈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苏州公司）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3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成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C176YP农用车(以下简称农用车)在人保苏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该车辆拉砖时陷入工地，该工地负责人派陈俊驾驶挖土机用钢丝绳进行牵引，同时黄成银将农用车发动向后退，由于陈俊无操作证，对挖土机操作不当，在农用车冲出陷坑时，钢丝绳所牵引的农用车上的销钉脱落飞出，打伤王安，本案系交通事故，并非普通意外事故，应当由人保苏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王安辩称：1、事故发生过程中，挖土机和农用车都处于动态，应当由人保苏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王安误工费112元/天偏低，王安实际误工损失为400元/天，请求二审对误工费部分予以改判。陈俊辩称：1、工地负责人并未指使陈俊驾驶挖土机用钢丝绳牵引农用车，而是黄成银主动找陈俊帮忙，陈俊属于义务帮工，黄成银用钢丝绳固定在其农用车的销钉上，销钉生锈不牢固而脱落，打伤王安，事故发生与陈俊无关，陈俊无过错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应由人保苏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苏州公司应返还陈俊垫付的医疗费。人保苏州公司辩称，农用车陷入工地，陈俊利用挖机将其拖出时，农用车上销钉脱落打中王安，本案系意外事件，并非交通事故，黄成银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王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成银、陈俊、人保苏州公司赔偿王安医疗费、误工费等合计41735.9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4月15日上午，黄成银驾驶农用车至泰兴市拆迁工地购买砖头，农用车陷落于一低洼处无法驶出。该工地老板陈金华之子陈俊驾驶挖土机前来，黄成银用绳子一段绑住挖土机，另一端绑住农用车尾部销钉。由陈俊发动挖土机往外拉，黄成银驾驶农用车往后倒将农用车拉出低洼坑塘，但拉出坑塘时销钉脱落打中正在工地做工的王安。王安被送至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其左侧下颌骨下缘下颌骨骨折、左侧颌下区面部挫裂伤，经治疗王安于2018年5月2日出院，出院医嘱休息两个月，8-12个月后二次手术取钛板。2019年2月20日至25日王安再次至泰兴市人民医院住院进行二次手术取内固定，出院医嘱休息一个月。另查明，事故发生后陈俊垫付王安医疗费10777.60元，另支付给王安1500元。还查明，苏Ｃ×××××农用车在人保苏州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且不计免赔）。以上事实，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泰兴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证明，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王安在此次事故中受伤，其有权依法获得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王安因本案事故受伤，其损失经审核，确认如下：1、医疗费，王安受伤后，在泰兴市人民医院进行住院及门诊治疗，共产生医疗费14699.9元，上述费用有出院记录、医药费收据等证据证明，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安住院治疗22天，按18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96元。3、营养费，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营养费为440元。4、误工费，王安主张其收入每天200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但因王安确系在施工现场干活时受伤，参照2016年度江苏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9102元标准计算。王安住院22天及两次出院医嘱休息期间三个月应计算误工费，误工费为18135元（59102元／年÷365天×112天）。5、护理费，王安住院期间22天需人护理，参照本地区护工劳务报酬标准每天80元计算，护理费为1760元。6、交通费酌情认定为4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35830.9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黄成银未将绳索绑定在牢固位置，陈俊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驾驶挖土机通过绳索拉拽黄成银驾驶的农用车，导致农用车尾部销钉脱落打中王安，陈俊、黄成银的行为共同导致王安受伤的损害后果。陈俊、黄成银的过失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王安在施工现场正常工作，被飞来的销钉打中受伤，无任何过错。故陈俊、黄成银对损害后果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应连带赔偿王安各项损失35830.9元，扣除陈俊已赔偿的12277.6元，仍应赔偿23553.3元。关于王安要求人保苏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意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农用车上的销钉被陈俊驾驶的挖土机强力拖拽飞出致人损害，并非农用车在通行过程中致人受伤，属普通意外事故，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故对王安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俊主张其与黄成银系义务帮工关系，无需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俊、黄成银因重大过失对王安构成共同侵权，即使陈俊、黄成银构成义务帮工，王安也有权要求陈俊、黄成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陈俊与黄成银之间是否构成义务帮工，陈俊赔偿后能否向黄成银追偿，在本案中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黄成银、陈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安各项损失合计23553.3元。二、驳回王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黄成银、陈俊负担。二审中，人保苏州公司向本院提交该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黄成银、王安、陈俊质证认为，对该条款的真实性认可，根据该条款，应由人保苏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查，对该条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黄成银未将绳索绑定在牢固位置，导致陈俊驾驶挖土机通过绳索拉拽农用车时，农用车尾部销钉脱落打中王安，王安无过错，黄成银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当对王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至于陈俊是否应当对王安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陈俊与黄成银均认可陈俊系无偿帮助黄成银拖车，故陈俊系帮工人，黄成银系被帮工人。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俊仅实施了发动挖土机往外拉的行为，其他用钢丝绳绑住销钉等行为均由黄成银实施，陈俊的行为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其作为帮工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因案涉农用车在人保苏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现双方就人保苏州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存在争议。关于人保苏州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意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交强险的设立系保障受害人依法及时得到赔偿，具有较强的社会保障性质，而并非以盈利为目的，因此交强险的保障范围，应为对机动车通行事故受害人的权益保障，而不应扩大到所有与机动车相关的事故中，因为这不符合交强险的制度目的，同时也将增加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从而加重交强险投保人的费率负担。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农用车上的销钉被陈俊驾驶的挖土机拖拽飞出致王安损害，而非机动车通行所导致的事故，人保苏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人保苏州公司是否应当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三者险的法律性质与交强险不同，商业三者险体现的是签约方的意思自治，各方皆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确定权利义务，故本案中人保苏州公司承担的是合同义务，其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数额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来认定，并非直接适用交强险相关规定。人保苏州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直接毁损，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对于该条款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进行解释，即：“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根据上述规定，应当将该条款中“使用”联系整个条款上下文作通常解释，即根据普通人的正常理解，按照条文的字面涵义，作出符合条文字义的解释，并且该解释不能违背人们的日常生活常识。该条款前半段规定了何种情况下发生的事故属于保险事故及发生保险事故应当承担责任，后半段规定了发生了保险事故应当如何承担责任，不能因为承担责任时扣除交强险限额便将合同条款限缩解释为仅有交通事故才属于保险事故。从本案的事故发生过程看，陈俊发动挖土机往外拉、黄成银驾驶农用车往后倒的过程中销钉脱落至王安受伤，黄成银系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至王安受伤，属于双方商业三者险条款所约定的保险事故，因此王安的损失共计35830.9元，人保苏州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陈俊主张人保苏州公司应当返还其垫付款，因其并非保险合同当事人，且对王安的用工法律关系并非本案审查范围，故对陈俊的该主张本案不予理涉，其可另行主张。综上，黄成银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3655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安35830.9元；三、驳回王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王安自愿负担（已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黄成银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丁万志审判员 宗 雯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丽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