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5行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帮林，男，197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工业园区。 委托代理人王晓兰，江苏博事达（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雅，江苏博事达（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公安局，住所地苏州市相城区人民路3998号。 法定代表人江海，局长。 委托代理人陆体舒，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侯旭明，男，197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工业园区。 上诉人孙帮林因治安行政复议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行初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6日19时许，因唐新权的车辆被拦住不能进入苏州工业园区翡翠国际小区北门，孙帮林及杨铭、唐新权与侯旭明发生争执，继而扭打。经鉴定，孙帮林左眼上睑软组织创属于轻微伤范畴。2015年4月30日，苏州市公安局苏州工业园区分局（以下简称园区公安分局）根据调查情况，认为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侯旭明有殴打他人的违法事实，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作出园公（东）不罚决字[2015]7号不予处罚决定并依法予以送达。 孙帮林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审理期间，经园区公安分局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2195号鉴定意见，认为侯旭明的右手第5掌骨骨折符合受到沿掌骨走行的轴向暴力所致，该伤拳击他人（或物）可以形成（可能性较大），而遭他人徒手直接击打背部（骨折处）则较难以形成（可能性较小）。另经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苏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2821号鉴定意见，认为孙帮林左眼部损伤（左上睑裂伤及左眼挫伤）磕碰难以形成；对于成伤机制的分析，判断为质地坚硬且带有棱边的微小钝器作用所致。2015年11月1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姑苏行初字第00156号行政判决，认为园区公安分局所作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故判决驳回孙帮林的诉讼请求。 孙帮林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期间，因孙帮林涉嫌故意伤害他人刑事一案尚未审结，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审判需以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遂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行政裁定，中止审理。2017年4月28日，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园刑初字第0178号刑事判决，判决孙帮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同年12月5日，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孙帮林上诉的刑事案件作出（2017）苏05刑终405号刑事裁定，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认定一致，认为孙帮林伙同他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刑事案件审理终结，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恢复审理，并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6）苏05行终20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因二审期间出现了新证据，即（2017）苏05刑终405号刑事裁定书，该文书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可能对本案被诉行政行为赖以存在的基础事实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撤销（2015）姑苏行初字第00156号行政判决，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2018年4月17日，原审法院重新立案，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中，园区公安分局于同年8月28日作出园公（东）撤罚决字[2018]第11号撤销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自行撤销园公（东）不罚决字[2015]7号不予处罚决定，并于同年10月10日作出园公（东）行罚决字[2018]2127号处罚决定，对侯旭明处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200元。孙帮林于同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于次日作出（2018）苏0508行初150号行政裁定，予以准许。 根据园区公安分局所作园公（东）行罚决字[2018]2127号处罚决定，侯旭明于2018年10月10日缴纳罚款，同时向苏州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提出复议申请，并以此为由向园区公安分局提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申请。同日，园区公安分局经审查后作出5号暂缓执行决定，对侯旭明的行政拘留予以暂缓执行。2018年10月15日，侯旭明补充复议申请，后市公安局予以受理，并分别向侯旭明、园区公安分局发送《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提交答复通知书》，另通知孙帮林作为案件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程序。同年12月11日，因案情复杂，市公安局出具《行政复议期限延长通知书》，决定延长复议期限30日并告知各方当事人。2019年1月9日，市公安局作出[2018]苏公行复第60号复议决定，撤销园区公安分局所作园公（东）行罚决字[2018]2127号处罚决定并依法送达。孙帮林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另查明，案发时，侯旭明系苏州工业园区翡翠国际小区业委会主任，孙帮林及杨铭、唐新权系该小区业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市公安局所作复议决定是否合法。《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第九十五条规定，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一）确有依法应当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违法行为的，根据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作出处罚决定；（二）依法不予处罚的，或者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作出不予处罚决定；（三）违法行为已涉嫌犯罪的，移送主管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四）发现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其他违法行为的，在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作出处罚决定的同时，通知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处理。本案中，园区公安分局认定侯旭明存在违法行为的证据主要有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刑事判决书。苏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2821号鉴定意见表明孙帮林眼部伤情磕碰难以形成，同时认为系质地坚硬且带有棱边的微小钝器作用所致；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2195号鉴定意见表明案发过程中侯旭明实施击打他人动作的可能性较大，但言辞证据之间关于侯旭明是否主动攻击孙帮林指向不一；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孙帮林与他人客观上共同实施了伤害行为，造成侯旭明轻伤的后果。根据上述证据，原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冲突过程中，侯旭明击打孙帮林的可能性较大，但其是在何种状况下以及何种主观故意支配下实施的击打动作，该击打动作是否造成孙帮林眼部伤害等事实尚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而公安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应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综合考量行为的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故市公安局以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撤销的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当。因《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并未明确规定市公安局在撤销原行政行为的同时必须责令原行政机关重作，故市公安局的行政复议决定亦不存在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情形。若原处罚决定确被撤销后，孙帮林认为园区公安分局存在不履职或所作决定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另案起诉。 关于涉案行政复议决定程序是否合法，经查，市公安局经侯旭明申请及补正后予以受理，向当事人发送通知书，追加孙帮林参加复议程序，经延期审理后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予以送达，以上程序均符合《行政复议法》之规定。 综上，经对被诉行政行为全面审查，市公安局所作[2018]苏公行复第60号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孙帮林要求判决撤销该决定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孙帮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孙帮林负担。 上诉人孙帮林上诉称，一、司法鉴定机构在上诉人及侯旭明作出的伤情鉴定意见中认为，侯旭明手部伤情系典型的攻击伤，而上诉人的眼部伤情磕碰难以形成，同时认为系质地坚硬且带有棱边的微小钝器作用所致。二者相互印证，可以充分证明是侯旭明用拳头击打了上诉人的头部，致其左眼受伤。侯旭明对上诉人实施了殴打行为是客观事实，否则也无须讨论侯旭明是在何种故意支配下实施的击打行为，且该案中侯旭明对上诉人实施伤害的主观恶意明显。一审认定事实前后矛盾，明显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侯旭明方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又多为猜测性、评论性、推断性的语言，被上诉人在行政复议决定书中仅仅依据对侯旭明有利的言辞证据认定系上诉人先动手，侯旭明是在被殴打的情形之下格挡自卫或者反击，明显有失偏颇。三、侯旭明的陈述与案发现场录音等证据相互矛盾，系虚假陈述，且刑事判决书中关于侯旭明的伤情是否真实存在及形成原因，本身就存在无法排除的重大合理怀疑。故被上诉人仅依据（2015）园刑初字第0178号刑事判决书、（2017）苏05行终405号刑事裁定书以及侯旭明的单方陈述就认为上诉人对侯旭明实施伤害，造成其轻伤的结果，显然系滥用职权。上诉人仅仅是抱住了侯旭明，没有实施殴打行为，侯旭明的肋骨伤不可能是上诉人导致的。四、被上诉人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但未责令园区公安分局重新作出处罚。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判，将该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撤销苏州市公安局[2018]苏公行复6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市公安局答辩称，一、鉴定意见显示上诉人眼部伤情磕碰难以形成，同时也认为是质地坚硬且带有棱边的微小钝器作用所致，且侯旭明在民警询问时称在案发时手表掉了，因此不排除手表撞击上诉人的可能性，故本案中上诉人的眼部伤势到底如何造成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复议决定书中虽然提到了有证人陈述侯旭明是在被多人殴打的情况下格挡或者自卫，但并不意味着采信了该证言。三、案发现场的录音并不能证明案发时谁先动手等关键事实。四、被上诉人在复议决定书中运用生效刑事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侯旭明述称，一、上诉人在案发前的几个月里曾经采取堵门等方式在小区里制造纠纷，其在案发时对原审第三人作出的攻击行为是有预谋的。上诉人的证人里面有一个叫周琰，是杨铭的妻子，在杨铭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她还在录视频，可以证明是有预谋的。二、关于上诉人的伤情，鉴定意见只是说难以形成，并不是说不能形成，原审第三人的伤是在右手上，但是手表和戒指都是戴在左手上，不存在用手表去撞击上诉人脸部的可能性。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本案中，侯旭明的手部伤情鉴定意见显示，其右手第5掌骨骨折拳击他人（或物）可以形成，遭他人徒手直接击打背部（骨折处）则较难以形成，结合多名现场旁观人员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双方在案发时确实存在肢体冲突的情况，侯旭明在争执的过程中击打孙帮林的可能性较大。关于该击打行为是否系侯旭明主动故意实施的问题，从园区公安分局的调查情况来看，孙帮林、侯旭明对于双方的争执过程，以及谁先动手等关键事实的陈述相互对立，多份证人证言对于该问题的陈述也存在诸多不一致，综合全案证据，无法证明侯旭明主动对孙帮林实施了故意殴打的行为。园区公安分局在未对整个案件事实进行全面调查的情况下，即认定侯旭明存在殴打行为并对其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市公安局对其予以撤销符合《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后未责令园区公安分局重新作出处罚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并未强制要求复议机关必须责令被申请人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上诉人未责令园区公安分局重新作出是否处罚的决定并不违反上述规定，故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帮林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孙帮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一鸣 审 判 员 陈芝颖 审 判 员 林 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雪麟 书 记 员 陆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