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4民初11193号原告：王某1，男，1954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原告：徐某，女，195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原告：王某2，男，2008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原告兼原告王某2的法定代理人：陈某，女，198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威，北京市京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蔡来福，男，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县。被告：王汝东，男，1964年5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浠水县。原告王某1、徐某、王某2、陈某与被告蔡来福、王汝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1、原告兼原告王某2的法定代理人陈某及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威，被告蔡来福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王汝东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某1、徐某、王某2、陈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28590（1057180×50%）元、丧葬费42516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6471（37294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7206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2月13日20时许，蔡来福在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马坊村一出租房内，在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的情况下，擅自对受害人王某3进行救治，造成王某3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案发当日，受害人王某3在王汝东家里喝酒，喝酒过程中，王汝东对王某3进行劝酒。并且在王某3喝酒以后，未能进行及时有效地救治，而是找了没有行医资格的蔡来福进行治疗，延误了最佳救治时机。综上，在整个过程中，各被告均有过错，应该承担合理的赔偿责任。王某3死亡前身体健康，家庭幸福美满，此次事故对原本幸福的家庭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事故发生后，双方未能进行有效合理的沟通，被告未就此事故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为此，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蔡来福辩称：我是一名乡村医生，事发当天一名醉酒男子来到我的诊所，说他的同事醉酒让我去医治。我知道醉酒很严重，我建议他去别的医院。大概过了20分钟后又来了，我还是说让他去别的医院。他三番五次地来，我看他还来好几次，我觉得有危险就拿着听诊器就去了。我到了以后看见病人昏迷了得赶紧抢救，我回去拿氧气给他输上，又拿了一些药。给他输液后又催促去医院，我又回去把录音打开，和他们说了严重性就同意去医院了。打了出租车不同意去，就打了120。在等车的时候病人呕吐我和葛登超就帮着清理呕吐物，呼吸心跳都没有了。我让葛登超做人工呼吸，我给他按压，大约做了20分钟后，患者恢复了呼吸，120就来了。我没有收钱，我属于助人为乐。我没有延误治疗，我的药品都是合格的，我的治疗措施也是正确的，病人的死亡检查结果和我没有关系，检察官说病人的死亡和我有关系，我不同意。我的输液滴速是正常的，我不认识死者，我也没有收费。我是为了救人的，我属于救人。第一次来我就让去别的医院了。被告王汝东未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2月13日，王某3电话约王汝东聚会。当天下午，王某3、葛登超乘公交车前往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马坊村王汝东处，同住马坊村的陈华伟（音）、阳小强（音）及一名王汝东的老乡亦参加了此次聚会。葛登超、王汝东称聚会期间王某3大约喝了6两多白酒，在送王某3回旅馆的路上，王某3瘫在了路上。王汝东、葛登超等人赶紧将王某3送到旅馆休息。王汝东前往诊所找到蔡来福，蔡来福检查后，给王某3输了20%甘露醇250ml及0.9%生理盐水500ml加西咪替丁0.4…。随后蔡来福建议将王某3送往医院救治，在找救护车时，王某3出现面色青紫、呼吸消失的情况，蔡来福对王某3进行了心肺复苏。后王某3被救护车接走，但最终仍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王汝东及葛登超均向公安机关表示不存在强行劝酒的情况，王某3在旅馆时，共同饮酒的人亦一直在旁照顾。蔡来福救治王某3时，未收取诊疗费，蔡来福在回答公安机关询问时表示一般都是先给病人看病才收费，再有就是像这种情况一般是先用药吸氧，再抓紧时间送医院，或者等急救车来。双方没有谈到收钱的事，平时给患者看病，如果没什么事，就收100多元药钱。蔡来福向公安机关提交的康安诊所内录像显示：当晚7：43分，王汝东进入诊所，诊所内有蔡来福及另两名问诊患者；7：49分，王汝东离开诊所；7：56分，王汝东再次来到诊所；7：59分，在最后一名问诊患者离开后，蔡来福拿着听诊器和血压计随王汝东离开诊所；8：08分，蔡来福拿着听诊器和血压计返回诊所；8：13分，蔡来福拿药品离开诊所；8：27分，蔡来福返回诊所；8：29分，蔡来福拿输液线和氧气瓶离开诊所；8：44分，蔡来福返回诊所；8：45分，蔡来福拿输液杆和处方本离开诊所；9：23分，蔡来福出现在诊所；9：24分，蔡来福拿手提袋离开诊所；9：54分，蔡来福拿手提袋、氧气瓶及输液杆等返回诊所。在给王某3输液后，蔡来福曾对现场情况进行了录音，录音中在场人员多次询问王某3是否有事，蔡来福均称需要观察，随时可能有事。后蔡来福要求在场人员在处方上签字，该处方载明病情危重，建议去上级医院治疗，患者家属强烈要求在家输液治疗，如出现意外，后果自负。在场人员未签字，称从未强烈要求过在家输液治疗并表示愿意送医治疗。昌平区小汤山急救站工作人员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2016年12月13日21时28分许，我在昌平区小汤山站接中心情况后，21时40分，到达昌平区小汤山镇马坊村一无名旅店现场，发现床上躺着男子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呼吸脉搏停止、口唇指甲青等，但现场男子坚持床上男子还有呼吸、心跳、要求进一步抢救，随后小汤山站工作人员将床上男子转运至救护车上继续抢救，并送往最近的北京王府中西医结合医院进行抢救。北京市昌平区中西医结合医院的医生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王某3于当晚21时53分到达医院，来时已经意识丧失，双侧瞳孔散大固定，无心跳呼吸，没有生命特征了，在进行了57分钟的常规抢救后宣布其死亡。2016年12月21日，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王某3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部分记载：……（四）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毒检室王某3检测报告：2016-12-21。结果：1、在送检心血中检测到乙醇，浓度为100mg/100ml；2、在送检尿液、胃液中没有检测到其它毒物。（五）通过解剖检验及病理组织切片检验所见，被鉴定人王某3存在：1、心肌肥大；2、肺内血管、毛细血管高度充血扩张、肺出血、肺水肿；3、肝充血、脂肪变性，血管瘤；4、脾高度充血、出血；5、肾高度充血，血管扩张；6、轻度脑水肿，脑表面血管充血；7、其他脏器充血。（六）翻查相关医学资料及文献记载：1、甘露醇：（1）临床应用：用于治疗多种原因引起的脑水肿；可降低颅内压，防止脑疝；降低眼内压；用于渗透性利尿…（2）注意事项：【禁忌症】：已确诊为急性肾小管坏死的无尿患者，严重脱水者，颅内活动性出血者，急性肺水肿或严重肺淤血者；【慎用】：明显心肺功能损害者，高钾血症或低钠血症者，低血容量患者，严重肾功能不全者…（3）不良反应：输液过快致心动过速、心力衰竭；静脉滴注速度过快致尿潴留、脱水等；口干；水和电解质紊乱；过敏反应。2、西咪替丁：（1）临床应用：用于胃及十二指肠溃疡，预防溃疡复发；用于胃酸分泌过多相关的疾病；对胃肠道出血有效；用于多种原因引起免疫功能低下的治疗和肿瘤辅助治疗……（2）注意事项：【禁忌证】对本药过敏者，孕妇，哺乳妇女，急性胰腺炎患者不宜使用；【慎用】严重心脏及呼吸系统疾病患者，系统性红斑狼疮，器质性脑病患者，肝、肾功能不全者……（3）不良反应：腹泻、口干、腹胀、恶心等；可出现中性粒细胞减少、血小板减少及全血细胞减少等；头晕、头痛疲乏、嗜睡等；可出现心动过缓、面部潮红等；泌尿生殖系统等症状；可引起过敏等……（七）结合相关案情资料、毒化检验报告分析认为，被鉴定人王某3饮酒事实存在，毒化检验报告显示心血内乙醇浓度为100mg/100ml;通过解剖检验及病理切片检验所见被鉴定人王某3存在多脏器淤血水肿，尤以肺脏、脾脏及肾脏为重。被鉴定人王某3同时心脏重504g，超过正常心脏重量，病理组织学提示心肌肥大，显示心脏存在异常情况。另目前材料无法得知其液体输注速度，故无法排除液体的输注速度是否对被鉴定人王某3的死亡后果产生影响。最终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某3系酒后出现肺血管高度充血扩张，致肺广泛出血、水肿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同日，北京市药品检验所出具三份《检验报告》：对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马坊村118号的康安诊所内的氯化钠注射液、西咪替丁注射液及甘露醇注射液进行抽查检验，检验结果为上述项目结果符合规定。2018年6月13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王岩接受了公安机关询问。在公安机关问到蔡来福在救治过程中采用的措施是否存在问题时，其表示蔡来福给王某3输液用的两种药物“甘露醇”、“西咪替丁”都没有问题，后来其对死者王某3采用吸氧、心肺复苏等抢救手段也都是合理的，治疗没有问题。在公安机关问到像王某3这种醉酒病人一般采用什么急救措施时，其表示一般采用洗胃、输液等措施，降低血液中酒精浓度，如果人的呼吸没有了或心跳没有了，必须要采用心肺复苏手段进行抢救。2018年11月1日，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再次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就蔡来福的诊疗行为与王某3死亡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无法排除被鉴定人死亡与蔡来福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另查，蔡来福系北京华安康达商贸有限公司康安诊所的负责人，在诊所内负责卖药，并偶尔为患者看病。蔡来福持有乡村医生执业证书，注册地在山东，未取得医师执业证书。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公安分局曾对蔡来福非法行医一案开展刑事侦查，后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检察院以蔡来福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决定对蔡来福不起诉。再查，王某3系家庭户，住址为阜宁县阜城镇，服务处所阜城镇，职业系不便分类的其他劳动者。王某1、徐某系王某3父母，二人生育三个子女。陈某系王某3之妻，二人育有一子王某2。本案中，王某1、徐某、陈某及王某2曾一起起诉了葛登超，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后因葛登超与四原告达成了和解协议，四原告撤回了对葛登超的起诉。王某1、徐某、陈某及王某2亦起诉了北京华安康达商贸有限公司康安诊所，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后亦撤回了对康安诊所的起诉。王某1、徐某、陈某及王某2的各项损失，本院确认如下（未划分责任比例）：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72942元、丧葬费42516元、因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1527638元。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过错、损害后果和因果关系。若共同饮酒者实施了恶意劝酒行为，应视为其实施了积极的过错侵权行为，但就本案而言，未有证据显示王汝东存在恶意劝酒的行为。若共同饮酒者未尽到合理照顾义务，则应视为其实施了消极的过错侵权行为。值得注意的是，共同饮酒者的合理照顾义务应以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为限。只有在饮酒者存在照顾的必要的情况下，与其共同饮酒者才负有一定的照顾义务；且实施照顾的必要性和照顾行为的合理性均应视饮酒者的具体情况即其醉酒状态而定。本案中，晚餐结束后，在王某3出现醉酒状态后，王汝东等人将王某3送至旅馆休息，系在履行合理照顾义务。王汝东及时到诊所内找到蔡来福，虽公安机关经调查获知蔡来福并未有行医资质，但蔡来福称其在诊所内平常给患者卖药，并偶尔给患者看病，故对王汝东来说，针对王某3的醉酒状态，前往熟知的诊所找诊所内人员看病的行为并无不当。在此期间，共同饮酒者一直在场陪同，并曾多次询问王某3是否有事，在蔡来福建议去医院后，随即表示愿意送医治疗，其行为亦属合理。综上所述，四原告要求王汝东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规定，乡村医生经注册取得执业证书后，方可在聘用其执业的村医疗卫生机构从事预防、保健和一般医疗服务。乡村医生应当在聘用其执业的村医疗卫生机构执业；变更执业的村医疗卫生机构的，应当办理变更注册手续。本案中，蔡来福虽持有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但未办理变更执业，亦未取得医师执业证书，故其不应当在诊所内从事诊疗活动。因无法排除被鉴定人死亡与蔡来福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蔡来福不承担侵权责任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王汝东找到蔡来福后，从蔡来福手持血压计和听诊器第一次离开诊所前去检查王某3病情，到蔡来福手持输液线和氧气瓶第三次离开诊所，期间已经过三十分钟。而事实上，王某3事发时所处的旅馆距离医院并不远，急救站在接急救电话十余分钟后便到达事发地点。蔡来福在明知自己不能从事诊疗活动的情况下，仍然对王某3进行检查和输液，客观上耽误了王某3接受正规治疗的时间和机会，故蔡来福辩称自己进行诊疗活动系因情况危急，具有正当性一节，本院不予采信。蔡来福向公安机关称平时都是看好病后才收取诊疗费，而本案王某3经过救治仍然去世，故蔡来福辩称未收费不是免除或者减少其赔偿责任的理由；蔡来福辩称自己曾于第一次便告知到医院诊疗一节，综合本案各项证据，除蔡来福自述外并无其他证据在案佐证，且蔡来福在接受相关机关询问（讯问）时，其陈述内容并不完全一致，故本院对其辩称亦不予采信。关于责任比例问题，王某3本人在参加聚会时，应当根据自身身体状况等因素控制饮酒量以保障自身安全，其自身行为应对于损害后果负有主要责任。而蔡来福的责任比例，本院综合考虑到蔡来福的具体医疗行为、因果关系等因素，酌情确定为5%。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蔡来福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某1、徐某、陈某及王某2各项经济损失76382元；二、驳回王某1、徐某、陈某及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21元，由王某1、徐某、陈某及王某2负担9811元（已交纳）；由蔡来福负担171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公告费（含开庭公告费260元及判决公告费），由王某1、徐某、陈某及王某2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范博见人民陪审员  潘秀菊人民陪审员  李桂云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杨 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