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31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泉州市洛江福人居家俬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河市镇梧宅村。 法定代表人：兰天福，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镜，男，198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 再审申请人泉州市洛江福人居家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人居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吴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终5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福人居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的规定，应当再审。（一）二审法院认定讼争的456758元款项是承包预付款而非借款，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1.案涉款项是借款而非预付款。（1）福人居公司已提交了吴镜签字确认的《借款单》及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并已实际交付借款。（2）根据《油漆承包合同》第五条第四款约定，福人居公司必须按月与吴镜结算生产订单款项，款项结算单价根据附件约定，实行单月款项隔月结算的方式，因此，承包款项不存在预付问题，吴镜主张案涉款项为预付款与合同约定不符。（3）《油漆承包合同》项下纠纷与本案借款关系无关，应另案主张。2.吴镜主张讼争款项为承包预付款缺乏证据证明。吴镜提交的《油漆承包合同》仅能证明双方之间的确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但不能证明讼争款项与承包合同存在关联性。3.二审法院以《借款单》系福人居公司提供的统一格式，未体现借款期限、还款日期及利息等约定，以及其中2017年10月31日的《借款单》还备注“用于发油漆员工8月份工资”，且讼争款项发生在承包合同期间内为由，认定讼争款项为承包款，没有事实依据。（1）法律没有强制规定民间借贷中的借条应当由何方出具，更没有规定双方必须对借款期限、还款日期及利息进行约定，只要双方对借贷形成真实合意并已实际交付借款，就构成民间借贷关系。（2）《油漆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吴镜在生产过程中除油漆外的原材料、工具设备、耗材、辅料需自行采购；第五条第十款约定，吴镜在生产过程中和其工人之间的一切事宜（包括工资、吴镜管理过程中造成的纠纷等）均与福人居公司无关，如因这些问题导致福人居公司的利益受损，由吴镜承担赔偿责任。据此，福人居公司并无垫付工资的约定义务。至于2017年10月31日的《借款单》备注“用于发油漆员工8月份工资”内容，仅是备注借款的用途，并不能以此证明讼争款项系承包预付款。（3）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与本案借款无关。吴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在《借款单》上签字的法律后果，至于所借款项的真实用途福人居公司并不清楚，二审法院因《借款单》的发生时间均在承包合同期间内就认定讼争款项为承包合同预付款，没有事实依据。（二）二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福人居公司对借款之事实已提交了充分证据，吴镜对其主张的讼争款项为承包款负有举证义务，二审法院以福人居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承包款的事实为由，推定讼争款项是预付款，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吴镜提交意见称，案涉款项是福人居公司支付给其的承包款，用于其在承包期内购买材料及发放工人工资，并非其向福人居公司借款。（一）其与福人居公司签订《油漆承包合同》，约定自2017年2月6日至2018年2月6日福人居公司为其提供家具油漆车间场地和设备、员工宿舍及配套生产线；在生产过程中除油漆外的原材料、工具设备、耗材、辅料其需自行采购；承包产品种类及价格以附件《承包单价明细表》为准；承包期内，由其自行组织员工进行生产并支付员工工资等，其中第五条第四款约定：“甲方（即福人居公司）必须按月给乙方（即吴镜）结算生产订单款项，款项结算单价根据附件约定，实行当月款项隔月结算的方式，每月结算不得超过10日，以便乙方及时为其工人发放工资和生产经营开支，乙方员工的工资压一个月，即当月工资隔月发放。”合同签订后，其即组织工人进行生产，保质保量完成生产任务，在此期间，其向福人居公司领取承包款用于购买原材料及支付工人工资，并签署领款单（借款单），其所签署的款项中，有的注明转账给工人，有的注明用于购买辅料、工具等。（二）承包合同到期后，福人居公司不与其结算承包款，也拒不支付给其及其工人工资。按照福人居公司自行计算的数据，该公司自2017年4月至12月共代其支付工资94万多元、油漆和辅料及员工伙食费等97万多元，而该公司应支付给吴镜的承包费为232万多元，则福人居公司尚应支付给吴镜承包费39万多元，根本不存在吴镜欠福人居公司借款之情况。（三）在现实生活中，包括建筑施工合同、承包合同等，发包方根据进度支付给施工方或承包方工程款或合同款，都会要求领款人出具借款凭证以便日后结算，这是双方履行合同的付款行为，是合同价款的一部分，相应的借款凭证并不是福人居公司所称的民间借贷。综上，福人居公司为逃避支付承包款，在承包期满后不与其结算，不支付欠款，反而提起虚假的民间借贷诉讼，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请求驳回福人居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讼争款项是预付承包款还是借款。 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油漆加工合同》虽约定吴镜按工作成果计算报酬，但同时也约定吴镜及其员工应接受福人居公司的行政管理，包括考勤等，有别于一般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在工作中具有独立性的情形。《油漆加工合同》中虽未约定福人居公司应预付承包费，但约定福人居公司应按月结算生产订单款项，当月款项次月结算以便吴镜及时支付工人工资和生产经营开支，因此，若福人居公司未按时结算付款，则吴镜为履行承包合同而向福人居公司借取款项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和生产经营开支，应视为其向福人居公司预支尚未结算的承包费。本案中，福人居公司提交的部分《借款单》上有该公司部门主管意见、生产厂长意见，若该借款与承包合同无关，则按常理，无须由公司相关部门负责人签名，且2017年10月31日的《借款单》上明确载明借款用于发放油漆员工8月份工资，福人居公司在二审诉讼中亦认可油漆员工工资系由其代发或由吴镜借款后发放，现福人居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依约按时结算支付了承包款或吴镜所借款项并未用于案涉承包工作中，因此，二审判决将讼争款项认定为承包合同项下的预付款，并无不当。 综上，福人居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泉州市洛江福人居家俬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高 晓 审判员 胡伟荣 审判员 念保源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真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