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411民初2072号 原告：陈晓兰，女，196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0210254633。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方菊，四川联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811065180。 被告：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服装城大道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4504142431。 法定代表人：陈中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厚林，重庆美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001201310525402。 被告：张云，男，197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四川森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1411700773。 原告陈晓兰与被告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能公司）、张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了（2018）川0411民初1952号民事判决书，巨能公司不服，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了（2019）川04民终26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8）川0411民初1952号民事判决书；本案发回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晓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晏方菊、被告巨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厚林、被告张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给付原告借款本金5101500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重庆巨能公司中标承建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二住院楼工程项目。该项目工程在建设期间出现资金困难，巨能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张云（“中心医院工程项目”项目负责人）以巨能公司名义筹集建设所需资金。自2011年6月14日至2014年3月25日，巨能公司以上述工程建设缺钱为由委托张云陆续向陈晓兰借款。2014年5月29日，陈晓兰与巨能公司对账，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载明：甲方为陈晓兰，乙方为巨能公司，因承建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二住院楼工程项目施工需要，乙方从2011年6月14日起，陆续向甲方借款合计4022000元。并载明了具体借款日期和金额，经双方结算利息截止2014年5月29日利息共计1232500元。本息合计5254500元，减去乙方已付利息153000元，乙方应当归还甲方借款5101500元。乙方承诺用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住院二住院楼工程项目的工程款作为还款担保，并出具委托收取该工程款；如乙方未按本协议履行本还款协议，乙方同意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对未归还的借款和利息共计5101500元继续按月息3%计算支付利息直至借款和利息还清之日止。在该协议的末尾“乙方处”盖有巨能公司印章以及张云作为乙方代表（项目负责人）签字确认。之后，巨能公司仅通过攀枝花市国有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转付中心医院工程项目工程款方式偿还利息1500000元。截止今日，巨能公司仍尚欠本金5101500元及相应利息。 被告巨能公司辩称，张云不是我公司员工，其身份是项目实际施工人。我公司并没有向原告借款，也没有必要向原告借款。本案全部借款均指向张云个人，与公司无关。还款协议中加盖的我公司的公章其实是张云私刻的，其与陈晓兰串通将个人债务转给我公司，我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属于虚假诉讼。 被告张云辩称，原告陈述的借款是事实，我是受巨能公司委托为其承建的中心医院两个项目筹款，借款确实用于修建案涉的两个工程项目。我方已经归还了165.3万元，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过高，我方认为归还的165.3万元是前期借款的本金。巨能公司应该承担还款责任。在还款协议上巨能公司的公章是该公司在攀枝花的负责人加盖的，不是我私刻的。张云代表巨能公司筹集承建案涉项目资金巨能公司是知晓的，巨能公司和张云共同向原告还款165.3万元是事实，张云同意归还剩余借款，巨能公司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本院经审理本案，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7月27日，攀枝花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攀枝花国投公司）制作了《中标通知书》一份，通知被告巨能公司在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二住院楼建设项目施工招投标中中标。2010年8月26日，攀枝花国投公司与被告巨能公司就上述工程项目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加盖了巨能公司的印章。为了对上述工程进行施工建设，巨能公司组建了“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二住院楼建设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中心医院二住院楼项目部），并启用了项目部印章，同时以该项目部名义在交通银行开户，开户材料中载明的单位财会人员、联系人为毕光辉、张素碧。 落款日期为2011年5月30日的《授权委托书》中载明：“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现委托本单位员工张云以我方名义筹集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二住院楼建设项目施工过程中所需资金，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该委托书加盖了巨能公司的印章。自2011年6月14日起至2014年3月25日期间，原告多次支出款项至张云指定的张素碧、宋红华、孙岩等人的账户中，具体的借款日期和金额分别为：2011年6月14日：30万元（张素碧）；2013年2月28日：50万元（张素碧）；2013年5月21日：40万元（张素碧）；2013年5月29日：30万元（张素碧）；2013年9月3日：100万元（张素碧）；2013年10月30日：29.1万元（宋红华）；2013年11月3日：29.1万元（宋红华）；2014年3月21日：70万元（孙岩）；2014年3月25日：24万元（孙岩）。2014年5月29日，张云以巨能公司代表、项目负责人的名义，与原告陈晓兰签订了《还款协议》，其中明确：因承建中心医院二住院楼项目施工中出现资金困难，乙方（巨能公司）通过该项目实际施工负责人张云向原告借款402.2万元；经双方按月息3%标准结算利息，至还款协议签订当日利息金额为123.25万元，扣除已付利息15.3万元（2012年6月21日通过毕光辉账户支付5.4万元；2012年12月28日通过张云账户支付5.4万元；2014年5月28日通过孙岩账户支付4.5万元），并将前期未付利息计入借款本金，乙方还应归还借款510.15万元；乙方以中心医院二住院楼项目工程款作为还款担保，并向陈晓兰出具委托收款文件；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继续按月息3%计算支付利息至借款和利息还清之日。该《还款协议》中加盖了巨能公司的印章。2014年5月29日，张云作为经办人以巨能公司名义向攀枝花国投公司出具了《委托书》，其中载明：“我公司在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二住院楼工程施工中，项目负责人张云为了保证该工程顺利施工，向陈晓兰借款人民币510.15万元（大写：伍佰壹拾万壹仟伍佰元整），现委托贵司从我公司在该工程项目中应收取的工程款中代为直接支付给陈晓兰”，该委托书加盖了巨能公司的印章。2015年9月1日，原告与四川硕源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攀枝花分公司（以下简称硕源公司）签订了《代收款协议书》，2015年10月21日，攀枝花国投公司向硕源公司付款150万元，同年10月26日，该公司将150万元支付给原告陈晓兰。 2012年7月18日，张云以巨能公司委托代理人、经办人的身份，与攀枝花国投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两份，分别就巨能公司承建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二住院大楼污水处理工程，及住院部PIVAS净化工程进行了约定。之后张云还以巨能公司名义与攀枝花国投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了多份《补充协议》，其中2012年11月20日的补充协议上有工程监理单位四川省中冶建设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二住院楼建设项目经理部的签字、盖章。上述补充协议中均加盖了巨能公司的印章，并有被告张云的签名。2013年7月4日，张云以巨能公司的名义，与攀枝花市国投公司签署了《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二住院楼污水处理（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竣工结算总价》，该结算材料中加盖了巨能公司的印章。攀枝花国投公司根据张云签署了“同意支付”、“委托支付”字样，并加盖了巨能公司印章的委托书，多次对外支付款项。 2018年12月4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根据本院委托，出具了川求实鉴[2018]文鉴49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2014年5月29日《还款协议》中加盖的巨能公司印章与2010年8月26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但与2012年7月18日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结算材料、部分付款委托书中加盖的印章是同一枚印章。 2017年9月24日，本院作出了（2017）川0411民初1587号民事判决书，其中认定如下事实：在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二住院楼工程建设中，张云作为巨能公司经办人等身份，进行了签订合同、同意出具付款委托、参与会议、请求国投公司拨付工程款等与该工程相关的事宜。2019年8月26日，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川04民终773号民事判决书，其中确认如下事实：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二住院楼建设项目施工期间，罗君向该项目供应了天然瓜米石、山砂、炉渣等材料，罗君提交的《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二住院楼建设项目部材料费结算单》上加盖了巨能公司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二住院楼建设项目部印章。2014年4月6日，张云出具《欠条》，确认欠付罗君材料款461760元。该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由张云和巨能公司连带支付罗君建材款的判决结果。 以上事实，有《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心医院二住院楼项目部组建文件、交通银行开户材料、为案涉工程筹集资金的《授权委托书》、陈晓兰建行个人账户转账信息、《还款协议》、《委托书》、《代收款协议书》、情况说明、邮政储蓄银行转账客户回单、电汇凭证、补充协议、结算单、付款委托书及进账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在案证实。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于2013年2月26日还款21万元。原告提交了多家网吧的《营业执照》及《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拟证明其经营网吧，收入颇丰。被告提交了2019年4月26日攀枝花市公安局仁和区分局的《立案告知书》，拟证明其公司被诈骗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被告张云应当被认定为本案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以被告巨能公司的名义参与了案涉工程中多份《补充协议》的签订、向发包方请求付款、购买建筑材料、委托发包方向建材供应主体付款、工程结算等事务，并且在从事上述事务过程中多次加盖巨能公司的印章，该印章经鉴定虽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加盖的巨能公司的印章非同一印章，但结合张云在案涉工程中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及该印章在工程中多次使用的事实，张云向原告出示加盖了该枚印章的筹款委托书，并持该印章与原告签订《还款协议》，足以使原告对张云在案涉工程中有权代表巨能公司这一事实形成合理的信赖，故即使该印章确系私刻，也是被告巨能公司在承建案涉工程过程中管理不善所致，不应因此损害善意的原告的合法权益。同时因争议印章长期以来被多次使用，应当认定巨能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印章的存在，而巨能公司在工程竣工之后以该印章系张云私刻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不能够形成对上述事实的有效抗辩。综上，张云以巨能公司名义向原告借款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巨能公司承担。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张云实际使用了原告的借款，庭审中，张云同意向原告返还剩余借款，故二被告应连带清偿本案债务。 关于本案是否构成虚假诉讼。本院认为，原告开设了多家网吧，具有相当的经济能力，其也的确向中心医院二住院楼建设项目部财务人员张素碧等人的账户支出过款项，且张云、巨能公司的财务人员毕光辉等人也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原告返还过借款，即借款事实确实发生。被告巨能公司无证据证明陈晓兰具有主观上的恶意，通过与张云串通制造虚假债务转嫁于巨能公司，故即使争议印章确系私刻且巨能公司不知情，亦应当依法追究违法主体的相应责任，而不应当据此认定原告的债权无效，或将本案移送至公安机关审查从而延缓原告合法债权的实现。 本院对借款本金及利息认定如下：《还款协议》中确认，至2014年5月29日，按照月利率3%计算，利息总额为123.25万元。此时被告已支付了36.3万元（5.4万元+5.4万元+21万元+4.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被告已支付的款项应首先用于抵充前期利息，超出部分抵扣本金，且按照年利率36%已付的利息不得要求返还。2011年6月14日原告出借30万元，2013年2月26日被告还款21万元，合并之前支付的金额共计还款31.8万元（5.4万元+5.4万元+21万元），而至当日的利息应为183452元（30万元×36%÷365天×620天），故上述还款除抵充之前全部利息之外，还应抵扣借款本金134548元（318000元-183452元），故借款本金还剩165452元（300000元-134548元）。被告于2014年5月28日付款4.5万元，不足以付清前期利息，故只应当用于冲抵利息。 《还款协议》中约定将前期未付利息计入本金，但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以认定为后期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未付利息系按照年利率36%计算所得，超出年利率24%部分不得计入后期本金。 截止2014年5月29日《还款协议》签订时，借款按照年利率24%计算所得的利息金额应为：1.2011年6月14日出借30万元，2013年2月26日被告还款后，前期利息清偿完毕，且本金仅余165452元。自2013年2月27日至2014年5月29日，期限为1年又3个月，利息应为49636元（165452元×24%×1年+165452元×2%×3月）。2.2013年2月28日出借50万元，至2014年5月29日，期限为1年又3个月，利息应为150000元（50万元×24%×1年+50万元×2%×3个月）。3.2013年5月21日出借40万元，至2014年5月29日，期限为1年又9天，利息应为98400元（40万元×24%×1年+40万元×2%÷30天×9天）。4.2013年5月29日出借30万元，至2014年5月29日，期限为1年，利息应为72000元（30万元×24%×1年）。5.2013年9月3日出借100万元，至2014年5月29日，期限为8个月又25天，利息应为176667元（100万元×2%×8月+100万元×2%÷30天×25天）。6.2013年10月30日出借29.1万元，至2014年5月29日，期限为7个月，利息应为40740元（29.1万元×2%×7月）。7.2013年11月3日出借29.1万元，至2014年5月29日，期限为6个月又25天，利息应为39770元（29.1万元×2%×6月+29.1万元×2%÷30天×25天）。8.2014年3月21日出借70万元，至2014年5月29日，期限为69天，利息应为32200元（70万元×2%÷30天×69天）。9.2014年3月25日出借24万元，至2014年5月29日，期限为65天，利息应为10400元（24万元×2%÷30天×65天）。以上利息合计669813元，超出该金额计入后期本金的利息部分本院不予认可，故合并前期利息后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4557265元（165452元+50万元+40万元+30万元+100万元+29.1万元+29.1万元+70万元+24万元+669813元）。 2015年10月21日，攀枝花国投公司根据被告的委托及原告的指示，向硕源公司付款150万元。自2014年5月29日《还款协议》签订至此期间（1年又4个月又23天）的借款利息为1528203元（4557265元×24%×1年+4557265元×2%×4月+4557265元×2%÷30天×23天），扣除上述150万元，故至2015年10月21日，尚有28203元利息未支付，被告应当对此及此后产生的合法利息负有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陈晓兰借款本金4557265元，并支付原告2015年10月21日前的利息28203元。 二、被告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原告陈晓兰2015年10月22日起至上述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期间的借款利息。 三、被告张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陈晓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8301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88018元，由被告重庆巨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张云负担78628元，由原告陈小兰负担939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在指定的履行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对方当事人可向本院申请执行。提出执行申请的期限为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 审 判 长  李 明 人民陪审员  张富志 人民陪审员  黄元先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明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