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4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华易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桂中大道19号文源华都11栋1-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MA5N03ML7F。 法定代表人：易思。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江锦，广西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颜，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岳，男，197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荟，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华易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江锦，被上诉人张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岳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岳承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合同目的为“订购网约车并代办滴滴出行资质”，该认定无事实依据。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买方的合同目的是购买车辆，卖方的合同目的是转移车辆所有权、取得相应的价款。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名称及悬挂广告宣传牌认为合同目的是“订购网约车并代办滴滴出行资质”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应根据合同内容认定合同性质，本案合同无任何条款是代办网约车资质的约定，代办网约车也不是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不应根据相关字眼来推断合同目的，本案合同名为“网约车订购合同”，但只是为了表明被上诉人所购车辆级别可以进入网约车门槛，但购买车辆后如何使用是被上诉人自身的权利。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从来没有任何代办网约车的承诺，本案纠纷的起因是被上诉人认为车贷过高而想解除合同。 2.500元报名费是案外人柳州市瑞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通公司）收取的，瑞通公司已经出具了收据，被上诉人如认为该费用是不合理费用，应该向瑞通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分配“从业证报名资格”法定依据的举证责任给上诉人承担是错误的，因为该费用并非是上诉人收取，上诉人则无需对该费用承担该举证责任。 3.一审法院根据以上诉人违约判决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合同目的包含代办网约车资质，但无法办理网约车资质是政府政策原因所致，应属不可抗力，故无法办理网约车资质不能归责于上诉人。 4.2019年7月18日柳州市政府出台柳政规（2019）41号文件，规定具有法人资格的非本市企业也可以依法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许可证。滴滴网约车平台现在在柳州已经合法，目前不能办理滴滴网约车资质的的政策限制已解除，故现在已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上诉人已购买涉案车辆，而本案不存解除合同的法定或约定事由，故涉案合同应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应支付车辆价款后提车。 被上诉人张岳答辩称，2019年7月柳州市政府才出台文件规定可以办理滴滴网约车的运营资质，而本案纠纷在2018年5月就已经发生，后出台的政策不能溯及之前的合同行为的目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易公司返还购车首付款68000元、从业资格证报名费500元；2.判令华易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日，张岳与华易公司签订《广西华易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网约车定购合约》，合约约定：张岳（定货方）向华易公司（供货方）订购2018经典轩逸自动汽车，首付款70000元，定金2000元，购车按售车方案约定执行，定货方需将约定的车价款缴清后方可提车，如定货方超过合约轿车日期10个自然天时，经供货方书面催促仍不办理缴款提车手续的，供货方有权解除合约并没收全部定金，如供货方超过合约交车日期45天未能交车，经定货方书面催促仍未能在5日内交车的，定货方有权解除合约，供货方应全额退还给定货方；供货方于定货方款项到账时将新车做完新车检验后，经定货方核对无误后交车（注：全款购车供方收到车全款，按揭购车收到首付款，并签订金融合同、挂靠合同）；如按揭车，金融审核需五到七个工作日处结果，如已出结果，供货方会以微信或电话的形式通知购车方缴清首付，如供货方已通知购车方，购车方三日内未缴清首付，供货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没收所有定金，如已交清首付，等待供货方通知购车方签订金融合同、挂靠合同及办理提车事宜；订购方需积极配合金融审核，不通过的可凭收据办理退款，若金融审核通过后购车方因自身原因违约者，供货方不退定金；本合约不得进行债权债务转让及质押。张岳于该合约内签名捺印，华易公司于该合约内加盖公章。 同日，张岳通过微信转账向华易公司的工作人员吴梅交款500元，案外人吴梅向张岳出具收据，收据载明该款项收款事由为“交来从业资格证报名费”。 2018年4月10日，张岳通过其建设银行卡账户向华易公司账户转账68000元。同日华易公司向张岳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张岳交来人民币70000元整购车款，收款事由为“18经典轩逸自动（钛空金内浅）首付款”，华易公司在该收据内加盖财务章。 2018年4月18日，华易公司代张岳向案外人瑞通公司支付500元，瑞通公司向华易公司出具收据，收据确认：张岳学员交来网约出租车费人民币500元。 2018年5月16日，张岳填写《消费者投诉登记表》向柳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城中区分局峻岭工商所投诉华易公司，投诉事实如下：2018年4月3日，投诉人到被投诉人处准备购买汽车进行滴滴运营，被投诉人声称具有滴滴运营的资质。2018年4月10日，投诉人向被投诉人支付70000元首付款，后了解到被投诉人没有滴滴运营资质，投诉人找被投诉人协商，要求退还首付款70000元。华易公司则称，2018年4月3日，华易公司与张岳签订了汽车定购合约，华易公司在合同约定条款时间内，把汽车采购到位，4月23日汽车到店后，多次催促张岳到华易公司提车，但对方至今均未履行提车责任，给华易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华易公司具有合法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包含汽车销售并合法合规经营，按定购合约规定，车辆到货后，张岳提车，或者张岳未履行提车责任，华易公司有权解除合约并没收定金，定金收据（即首付款收据）写70000元整，如若张岳同志对协商结果有异议，可以走司法程序，到华易公司所属法院进行法律诉讼，同时华易公司也希望张岳在合约限期内履约，办完相关手续提车。 2018年5月21日，柳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城中区分局峻岭工商所在《消费者投诉登记表》内出具调解人意见，认为双方意见分歧较大，难以协调，建议走司法程序。 2018年7月9日，华易公司向张岳发出《提车通知书》，通知内容如下：广西华易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称本公司）于2018年4月3日与张岳签订购车合同，张岳通过本公司购买东风日产轩逸经典1.6EXCVT领先版金色交车一台，用途为张岳自行使用。车架号为：LGBH12E01JY346929，发动机号为632507F，车辆定金为人民币70000元，其中包含车辆保险、购置税、上牌等相关费用；签署定购合同后车辆已于4月18日采购到位，本公司多次通知及催促张岳来公司办理金融合同及所购置车辆相关提车手续，张岳拒不配合办理金融合同的签署以及提车手续，同时造成金融公司无法对该车辆进行放款，我方已为张岳保管车辆一个月有余，对本公司造成资金占用费损失，管理停车费损失，同时按购车协议张岳已违反购车合同条款；本次发函通知张岳于2018年7月11日前来本公司办理提车手续，如再爽约视为违约处理，我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没收所有定金，同时本公司律师将进行法律维权，追回本公司资金占用损失费，管理停车损失费。 2018年4月26日至2018年10月29日期间，案外人柳州市盛才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向华易公司出具八份收据，确认收到华易好车粤Ｅ×××××、桂Ｂ×××××、无牌车临时停车费共计10800元。 后张岳认为华易公司无法办理“滴滴运营”资质，与华易公司协商退回购车首付款及其他款项的相关事宜未果，张岳为此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张岳于华易公司签订《广西华易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网约车定购合约》，合同名称即为“网约车订购”，华易公司在经营中使用“华易好车滴滴出行指定合作运营商”字样作为宣传，张岳称合同签订的目的即为购买网约车并同时办理滴滴运营资质。对此华易公司予以否认，华易公司认为除了滴滴网约车之外，还可以办理其它网约车运营资质。从签订的合同名称以及华易公司悬挂广告宣传牌，一审法院认为可以确定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即为订购网约车目并代办经营“滴滴出行”资质。华易公司认为合同目的仅为购买车辆，办理运营资质并非合同目的，华易公司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合同签订之前柳州市已经无法办理“滴滴出行”运营资质，但华易公司无法举证证实其在签订《网约车订购合同》时已将“柳州市无法办理滴滴出行运营资质”的真实情况告知张岳，亦无法举证其在签订合同时告知已张岳可以办理除“滴滴出行”以外的网约车运营资质，张岳对此亦予以否认。因此华易公司无法办理“滴滴出行”运营资质的违约行为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华易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张岳诉请要求华易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购车款680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岳要求华易公司返还的从业资格证报名费。一审法院认为，华易公司在收取该500元款项时向张岳出具的收据写明收款事由为“交来从业资格证报名费”，即双方约定该款项用于为张岳办理网约车的从业资格证相关手续，华易公司辩称该款项实际是华易公司代驾校收取，并非华易公司收取。但庭审中华易公司无法举证收取“从业证报名费”存在法定依据，对于华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岳要求华易公司归还500元报名费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岳要求华易公司返还的双倍定金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之规定，现双方订立《网约车定购合同》的目的因华易公司的违约行为无法实现，作为收受定金一方的华易公司应当双倍返还张岳支付的定金。故张岳要求华易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000元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广西华易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向张岳返还购车款68000元；二、广西华易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向张岳返还从业资格证报名费500元；三、广西华易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向张岳双倍返还定金4000元。案件受理费806元（张岳已预交，已经减半收取），由广西华易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二审期间，上诉人华易公司提交柳州市人民政府文件【柳政规（2019）41号】以及柳州网络广播电视微信公众号的推文，拟证明滴滴网约车平台目前在柳州已经取得相应的经营许可证。 被上诉人张岳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从证据中的标题中可以看出，在2019年8月之前滴滴在柳州是非法运营的，但上诉人2018年的广告牌就显示有滴滴运营合作伙伴，证明了上诉人无滴滴运营资质却在广告中声称有资质。另外，上诉人提交的只是政府文件，并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取得相应的经营许可证。且即使上诉人现在已取得经营许可证，在纠纷发生后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上诉人都无法为被上诉人办理办理滴滴运营资质，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合同目的。 被上诉人张岳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证据反映的事实发生在纠纷一年余之后，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预期合同目的时间相隔久远，且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有为被上诉人申办网约车运营资质的证据，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如何理解本案合同的性质？是普通买卖合同还是含委托事项的买卖合同？ 张岳与华易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为“网约车订购合同”，华易公司的门店粘贴有“华易好车滴滴出行指定合作运营商”的广告宣传标识，签订合同时华易公司向张岳承诺可以代办滴滴运营资质，张岳信任华易公司的标识和承诺缴纳了500元从业资格证报名费。如本案合同为普通的车辆买卖合同，则无需出现上述与日常车辆买卖无关的因素，分析上述因素事实的性质，实为双方达成了委托代办滴滴运营资质的协议，而双方当事人并未签有先购买车辆日后再另行代办滴滴运营资质的合同，故上述委托代办滴滴运营资质协议实为本案买卖合同的一部分，本案合同兼含车辆买卖与滴滴运营资质委托代办的内容，张岳购买车辆的目的并非单纯使用，而是为了进行滴滴运营。华易公司明知自己并非滴滴出行指定合作运营商，却谎称可以受托代办滴滴运营，签订合同后不能完成委托事项，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导致张岳的合同目的落空。经本院向张岳释明，张岳主张提出一审诉讼请求的依据是解除合同，现张岳的合同目的落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因违约行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合同解除情形，故张岳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华易公司返还购车款、从业资格证报名费及双倍返还定金，判决正确。 华易公司主张目前滴滴运营在柳州市已经合法，可以为张岳办理滴滴运营，故本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本院认为，当事人签订合同是为了早日实现合同目的，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华易公司明知自己不是滴滴出行指定合作运营商，却谎称可以受托代办滴滴运营资质，签订合同、发生纠纷至今已一年有余，华易公司仍未办理完毕委托事项，为弘扬诚信、及时定纷止争和稳定社会关系，本院支持张岳解除合同的意见，而对华易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意见的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华易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3元（上诉人广西华易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华易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朱立志 审判员  丘洪兵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韦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