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38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会英，女，1968年8月6日出生，住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刚，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仲崇连，男，1960年3月22日出生，住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刚，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男，1987年1月18日出生，住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伟，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欢，女，1989年5月17日出生，住沭阳县。原审被告：徐士霞，女，1969年11月5日出生，住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江苏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会英、仲崇连因与被上诉人李杰、刘欢、原审被告徐士霞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2民初13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仲崇连、上诉人张会英、仲崇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刚，被上诉人李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会英、仲崇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杰、刘欢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杰、刘欢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物件致人损害，并非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鞋柜不属于堆放物，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错误。2．涉案鞋柜放置在徐士霞家，徐士霞负有保管义务，保管人末尽到妥善安置保管义务，特别是作为未成年的受害人到徐士霞家玩耍时，徐士霞未尽到提醒、劝告义务，最终导致损害发生，徐士霞作为保管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徐士霞不承担责任，于法、于理相悖。3．李杰的母亲将受害人带到徐士霞家玩耍时，未尽到相应的监护义务，存在明显过错，应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4．涉案鞋柜虽存在设计、质量瑕疵，稳定性较差，但在无外力作用的情况下，不会自行倾倒，这已由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查明，且与案发前数个小时及案发后近一年时间涉案鞋柜在无外力作用下均直立未倒的现状相符，结合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关于受害人拽拉鞋柜门把致鞋柜倾倒的证人陈述，足以证明受害人拽拉鞋柜门把的行为与鞋柜倾倒致其被砸中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受害人存在重大过错，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5．一审法院己查明涉案鞋柜稳定性较差，稍加外力即会倾倒，说明鞋柜存在设计、质量瑕疵。在李杰、刘欢提出追加销售者和生产者为被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依法予以追加，并判决销售者和销售者承担相应责任，而不应对张会英、仲崇连苛以更高的检查、注意义务。6．李杰、刘欢在一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受害人在城镇居住生活，仅凭李杰作为投资人的营业执照不能证明该厂是否生产经营，在未提供该厂的工人工资发放表、税收票据、会计帐簿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支持张会英、仲崇连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杰、刘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徐士霞提交书面意见述称：1．张会英、仲崇连安排他人将家具送到徐士霞家时，徐士霞不在家，张会英、仲崇连也没有事先通知徐士霞。2．张会英、仲崇连将家具放在徐士霞家的一楼客厅中央，在张会英现场确认后，并没有对鞋柜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任由危险发生，张会英、仲崇连作为鞋柜购买人及所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3．张会英、仲崇连将鞋柜放在徐士霞家距离事故发生时间较短，徐士霞作为无偿保管人，难以预料到存放的鞋柜具有危险性，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求徐士霞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杰、刘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张会英、仲崇连、徐士霞赔偿李杰、刘欢因其子李某受伤并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718.4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费用7170元、丧葬费3913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元，合计1041221.9元中的96687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士霞与张会英、仲崇连系邻居关系。2018年7月17日，张会英、仲崇连从他人处购买家具，因其经营的饭店装修，经徐士霞家同意，欲将自他人处购买的家具（衣橱、鞋柜、床垫等）临时存放于徐士霞家中。2018年7月19日18时许，张会英、仲崇连指示家具出卖人将家具存放于徐士霞家一楼客厅内（其中鞋柜放置在一楼客厅偏北位置），家具存放后，出卖人当即通知张会英到场查验。2018年7月20日11时许，李杰的母亲徐士华（系徐士霞姐姐）带李杰、刘欢之子李某至徐士霞家中串门，期间李某拉鞋柜门把，鞋柜随即倒下砸中李某。当日，李某经沭阳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李杰、刘欢支付医疗费718.4元。一审过程中，根据案情需要，一审法院依法至事故现场进行勘验，经勘验查明：涉案鞋柜系双扇门，高182厘米、宽30厘米、长110厘米。经现场试验，该鞋柜稳定性较差，两扇柜门如同时打开，在无外力的情况下即自行倾倒；如打开一扇门时，稍加外力即会倾倒。一审另查明，李某于2014年1月7日出生，死亡前系沭阳县茆圩中心幼儿园学生，李杰经营沭阳县顺民锅炉制造厂。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有权获得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此规定，堆放物致害责任的归责原则是过错推定原则，实行举证责任倒置，责任主体不能证明其没有过错的，则推定其存在过错，即应承担责任。本案中，张会英、仲崇连作为涉案鞋柜的购买人，出售人按其指示将鞋柜送至徐士霞家一楼客厅，并通知张会英到现场查验，查验后张会英对家具堆放情况亦未提出异议。根据一审法院勘验情况，可以确定涉案鞋柜稳定性差，稍有外力即会倾倒，存在安全隐患。张会英、仲崇连作为堆放物的所有人，对涉案鞋柜的安全隐患应该具有更高的判断力和预测力，应合理选择堆放位置并采取相应安全防范措施，现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对鞋柜倒塌致李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不存在过错，故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某事发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尚不具有判断涉案鞋柜存在安全隐患的能力，李杰的母亲徐士华将李某带至徐士霞家中串门时，放任李某自行玩耍，脱离监护，未能尽到监护责任，存在过错，李杰、刘欢对李某的死亡损害后果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徐士霞无偿提供场所给张会英、仲崇连存放涉案鞋柜，且存放时间较短，其难以预测存放的鞋柜具有危险性，其对鞋柜倒塌致李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不存在重大过失，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李杰、刘欢因其子死亡而产生的损失，由张会英、仲崇连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李某系沭阳县茆圩中心幼儿园学生，李杰经营沭阳县顺民锅炉制造厂，故其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对于李杰、刘欢的各项损失的具体数额，依法认定如下：医疗费为718.4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等费用酌定为2000元、丧葬费为39133.5元、交通费酌定为2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30000元。综上，李杰、刘欢因其子李某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718.4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等费用2000元、丧葬费39133.5元、交通费200元，合计986051.9元，由张会英、仲崇连赔偿60%即591631.14元，加上张会英、仲崇连还应向李杰、刘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621631元（取整）。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会英、仲崇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杰、刘欢各项损失合计621631元；二、驳回李杰、刘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8元，由李杰、刘欢负担1840元，张会英、仲崇连负担3368元。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李杰补充提供：1．李杰与沭阳县茆圩乡人民政府2014年3月15日签订的招商引资项目投资协议。2．沭阳县茆圩乡李圩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2份。3．沭阳县顺民锅炉厂的完税凭证4张。4．沭阳县顺民锅炉厂职工刘欢的职工保险缴款凭证18张、工资表7张。5．沭阳县顺民锅炉厂进货单109张、销售凭据24张。证明沭阳县顺民锅炉厂正常经营，李杰、刘欢、李某没有土地，收入来源于沭阳县顺民锅炉厂经营收入，本案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张会英、仲崇连对上述证据书面质证称，工资表不真实，其余证据不能证明沭阳县顺民锅炉厂正常经营，且李某无收入，应按其居住地确定赔偿标准，因李某在农村居住，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徐士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3、应否追加涉案鞋柜的销售者和生产者为本案被告；4、涉案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规定的物件损害责任，包含了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责任。张会英、仲崇连认可本案系物件致人损害。并且，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张会英、仲崇连放置的鞋柜稳定性较差，两扇柜门如同时打开，在无外力作用的情况下即自行倾倒，如打开一扇门时，稍加外力即会倾倒，存在安全隐患。张会英、仲崇连对存在的安全隐患未采取适当的防护措施，也未设置警示标志，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张会英、仲崇连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有瑕疵或者按照保管物的性质需要采取特殊保管措施的，寄存人应当将有关情况告知保管人。否则，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寄存人承担。张会英、仲崇连将涉案鞋柜放置在徐士霞家，双方形成无偿保管合同关系。张会英、仲崇连没有证据证实其对涉案鞋柜存在的安全隐患告知了徐士霞，也没有证据证实徐士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鞋柜存在安全隐患。故徐士霞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李某作为4岁半的幼儿，对涉案鞋柜存在安全隐患没有判断能力，但李杰、刘欢作为李某的监护人，对李某负有监护责任。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李杰、刘欢对李某的监护责任由李杰母亲徐士华代为履行，由于徐士华未尽到监护责任，一审已判决李杰、刘欢自行承担40%的责任。根据双方对本案事故发生的过错及其原因力大小，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涉案鞋柜的生产者、销售者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被告，需依当事人申请追加。一审中，李杰、刘欢先申请追加涉案鞋柜的生产者、销售者作为被告，后又撤回追加申请。据此，一审法院未追加涉案鞋柜的生产者、销售者作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城市规划法》规定，城市是指国家按行政建制设立的直辖市、市、镇。沭阳县茆圩乡属于建制镇。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受害人李某在沭阳县茆圩中心幼儿园就读，平时随李杰、刘欢生活在沭阳县顺民锅炉厂，生活居住在城镇。李杰、刘欢开办沭阳县顺民锅炉制造厂。根据李杰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本案事故发生时该厂正常生产经营。故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李杰提交的除工资表以外的证据，足以认定本案相关事实，故对张会英、仲崇连关于对李杰提交的工资表中关宝芳的签名是否为同一时间书写的鉴定申请，依法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会英、仲崇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8元，由上诉人张会英、仲崇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覃卫东审 判 员 黄亚非审 判 员 庄云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周贤芬书 记 员 吴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