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5民终119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龙文活，男，196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凯成，广西桂鸿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国胜，男，197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银海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海正茂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北海市侨港镇华侨新寓小区K幢商住楼5号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782129828L。 法定代表人：王国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勇航，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同为被上诉人王国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上诉人龙文活因与被上诉人王国胜、北海正茂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茂公司）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3民初1526号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文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凯成，被上诉人王国胜及正茂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勇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文活上诉请求：撤销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3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依法判令支持龙文活的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龙文活主张本案双方存在合伙关系，除了口头协议外，还有王国胜自认。龙文活于2017年7月13日曾以王国胜涉嫌诈骗、职务侵占无由，向北海市公安局银海分局报案，王国胜在笔录中承认了双方存在合作或者合伙关系，一审法院以龙文活未能提供合作协议及合伙期间账单为由，否定合伙关系，偏离基本事实。根据《最高人员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规定，合伙关系的确认并不以书面协议为必要充分条件，本案中，双方合伙或合作事实可由王国胜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中予以证实，且龙文活提供了龙文魄、何日棠、刘志冬、潘河远等人的证言，故龙文活与王国胜、正茂公司的合伙关系应得到确认。二、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有失偏颇。龙文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05年9月至2006年8月期间与王国胜、正茂公司之间发生的银行流水记录，龙文活每次收到王国胜、正茂公司转款后再支付给湛江、茂名、北海等地客商，结合王国胜自认笔录及证人证言，龙文活对于合伙关系及资金往来之事实已尽举证义务。而王国胜则辩称双方为居间合同关系，因举证证实服务内容、对象及收费标准，否则其收取的123440元成为无源之水。龙文活汇款至王国胜的时间早于正茂公司成立时间，其中2005年9月11日最早一笔汇给王国胜的1870元系用于成立正茂公司。双方于2009年9月9日开展合伙业务，当天王国胜向龙文活汇款58750元，而龙文活则向客商汇出124670元，与王国胜所称的“居间”不符，类似情况不胜枚举，王国胜无据证实这些费用系属“报酬”，而龙文活主张这123440元系基于合伙关系而产生的杂费更具合理性。三、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查标准有待商榷。龙文活因对法律疏于认识，导致客观事实无法得到确认，但其所称观点仍系有迹可循，如银行汇款凭证等。一审法院可根据交易习惯对双方存在何种法律关系进行审查，一审法院既未释明，亦未较好审查证据，明显不公。综上，上诉人龙文活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对本案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国胜、正茂公司答辩称：首先，龙文活的诉请已罹于诉讼时效。其次，本案双方系委托关系而非合伙关系，龙文活未能举证证实系合伙关系，正茂公司于2005年6月13日成立，龙文活则主张正茂公司与其系在2005年9月才发生经济往来，故正茂公司的开办并非基于合伙，龙文活关于开办公司费用的主张并不成立。再次，因双方存在私人之间的矛盾，龙文活就以双方经济往来期间的转账凭证杜撰王国胜拖欠其200多万未归还，双方之间的油费已结清。最后，一审判决根据龙文活未能举证证实其主张驳回起诉请，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龙文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国胜、正茂公司归还龙文活垫付的购油款2279247.8元和开公司杂费123430元，王国胜、正茂公司共同支付逾期还款利息1749549.88元（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以被告所欠的购油款、杂费共2402677.8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为基数，暂从2006年9月1日起计至2018年8月18日止，共4369天；其余的利息自2018年8月19日起计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上述费用共计4152227.68元。 一审法院查明，龙文活和王国胜系朋友关系。从2005年9月份开始至2006年8月，龙文活从外地运油回侨港镇码头给王国胜销售，王国胜再把销售款还给龙文活。此外龙文活于2005年9月11日至同年12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123430元给王国胜。2006年双方开始发生纠纷，龙文活多次去找王国胜交涉，并多次向公安机关报案，广西北海市公安局银海分局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龙文活不服申请复议，广西北海市公安局银海分局作出《刑事复议决定书》，维持原决定。龙文活不服提出刑事复核申请，广西北海市公安局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刑事复核决定书》，决定维持原决定。龙文活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龙文活和王国胜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的问题。龙文活认为，双方是经过口头协商后决定合伙的，由龙文活负责出资购油并运回给王国胜，王国胜负责销售并回笼资金，合伙赚取的利润一直在王国胜处并没有分红，这有转账凭证证实。王国胜则认为，龙文活和其之间属于居间关系，王国胜只是帮龙文活卖油，所得货款已全部退给龙文活，再由龙文活把居间费用支付给王国胜，双方之间不是合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规定，合伙应该订立有合伙协议，约定出资数额、盈余分配等等内容，龙文活既不能提供合伙协议，又不能提供合伙期间的账单，王国胜亦否认。龙文活虽然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但这些凭证只是龙文活资金出入情况，并不能证实合伙关系，因此龙文活主张是合伙关系，但没有证据证实，对于龙文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龙文活支付给王国胜的123430元属于什么款项？龙文活认为，双方在合伙期间，还共同开办正茂公司，王国胜没有资金，龙文活为此垫付开办公司的杂费123430元，公司开办后，王国胜并没有把龙文活列入公司股东，龙文活未能享受股东权益；王国胜应把这笔垫付款退还给龙文活。王国胜承认收到这笔款，但否认是双方合伙期间共同开办正茂公司、龙文活为此垫付的开办公司的杂费，认为这笔款项是龙文活支付给王国胜的居间费用。一审法院认为，龙文活主张合伙关系，已没有证据证实，现再主张是合伙期间共同开办正茂公司原告垫付开办公司的杂费，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因此龙文活以垫付开办公司的杂费为由，请求返还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本案的第三个焦点：王国胜、正茂公司是否需要返还龙文活垫付的购油款2279247.8元的问题。龙文活认为，合伙期间，王国胜没有出资，购油资金全部是由龙文活垫资，燃油全部提供给王国胜、正茂公司销售，王国胜、正茂公司支付部分购油款给龙文活，还欠龙文活购油款2279247.8元至今没付，并提供银行资金流水账及存取款凭证来证实。王国胜、正茂公司认为，龙文活的燃油并不是单提供给王国胜、正茂公司销售，还提供给其他经销户销售。一审法院认为，龙文活应提供相应的供货单等证据来证实，单凭银行资金流水账及存取款凭证，无法证实龙文活的主张，因此对龙文活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此外，龙文活还主张上述款项的逾期利息，由于上述款项均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已不予采纳，因此对于龙文活的逾期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龙文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80元，由龙文活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龙文活向法院提交了2005年9月9日至2005年12月24日期间存入其银行账户的存款凭条共37张。被上诉人王国胜、正茂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其中很多票据没有具体名字，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存款凭条中仅有一张有王国胜签名和一张有正茂公司另一股东汤和光的签名，且存款凭条上均未注明款项性质、用途，故无法确认上述证据的关联性。 被上诉人王国胜、正茂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安全评估报告，拟证明正茂公司的成立时间早于其与龙文活发生经济往来时间，故正茂公司的成立与龙文活无任何关系；2.《证明》及身份证、房产证，拟证明正茂公司经营的办公场所由欧锡青免费提供，不产生场地费，开办公司费用不高；3.开办正茂公司费用发票，拟证明开办正茂公司实际费用10938元，与龙文活主张的123440元相距很大，且开办该司产生的第一笔费用在2005年12月8日，而非龙文活主张的同年9月11日。上诉人龙文活对以上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正茂公司出具委托书加盖公章的时间为2005年6月13日，先于工商注册时间，公章应是不存在的，且报告中没有列举上岗证及管理制度章程，应系为应付本案诉讼而产生的；对证据2的身份证、房产证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的三性有异议，认为应付核查其内容是否与工商登记的办公场所一致，不排除亦是为本案诉讼而产生；对证据3由法院认定，原件部分纸质较新，若是2005年出具的纸质理应发黄，且存在人为装订，亦无法证实实际发生的费用。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无法核实证据2的真实性及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与本案有一定的关联性，本院采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参考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据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正茂公司于2005年12月14日经北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人民币，股东为王国胜、汤和光。 另查明，龙文活主张其从2005年9月开始与王国胜合伙做燃油生意，其拉油回来交给王国胜销售，2005年12月王国胜成立正茂公司后，其拉油回来交给王国胜和正茂公司销售，销售利润双方五五分成。龙文活请求王国胜和正茂公司归还垫付的购油款2279247.8元系根据其主张的从2005年9月至2006年8月向供油方存入的货款25338555元减去王国胜等人员在此期间存入龙文活账户的款项23059307.2元所得，诉讼中龙文活承认2006年4月以前的款项已经结算。 还查明，王国胜、正茂公司否认与龙文活存在合伙关系，认为双方系居间关系，但王国胜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承认正茂公司在2005年底至2006年6月前与龙文活存在合作关系，龙文活负责拉油回来，正茂公司负责帮龙文活卖油，利润五五分成；诉讼中也不否认2005年9月至2006年8月期间龙文活拉油回来给其销售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龙文活与王国胜、正茂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龙文活请求王国胜、正茂公司归还相关垫付款项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龙文活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王国胜、正茂公司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并据此请求王国胜、正茂公司归还龙文活于合伙期间垫付的购油款以及开办正茂公司垫付的费用，王国胜、正茂公司则否认与龙文活存在合伙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关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龙文活应对双方存在合伙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个人合伙系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中，龙文活既未能提供双方对合伙事宜进行约定的书面合伙协议，也未能提供包括出资情况、合伙账目在内的能够证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实际参与合伙经营活动等合伙行为的证据。龙文活提供的证人证言也仅能证明证人帮龙文活拉油回来交给王国胜和正茂公司销售、工资由龙文活支付等事实，对于龙文活与王国胜和正茂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及其具体合伙事宜并不清楚。虽然王国胜和正茂公司对由龙文活拉燃油回来交给其销售、利润五五分成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从双方的交易行为看，双方是利用各自优势条件，对购油和销售进行分工合作，从而共同完成购销行为获取共同利润，应属于购销业务上的合作关系，并不符合合伙关系“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盈亏与共”的基本法律特征，故龙文活主张其与王国胜和正茂公司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龙文活请求王国胜、正茂公司归还垫付购油款2279247.8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方面，双方确认龙文活从供油方处拉油回来交给王国胜和正茂公司销售、利润五五分成，结合供油方的油款系由龙文活结算支付的事实，可以推定龙文活与供油方存在购销燃油的合同关系，王国胜、正茂公司与供油方不存在购销合同关系，故不存在龙文活为王国胜、正茂公司垫付油款给供油方之说。另一方面，龙文活主张其2005年9月至2006年8月期间拉油回来交给王国胜、正茂公司销售，其应当举证证明其在此期间向王国胜、正茂公司交付燃油的数量、购油价格以及王国胜、正茂公司的销售价格，才能确定王国胜、正茂公司应向其支付多少油款和利润，然而，龙文活未能提供任何证明其向王国胜、正茂公司交付燃油及其购油价格的证据，也未能提供其与供油方之间的购油合同及在此期间的购油数量，王国胜、正茂公司对龙文活主张拉回的燃油全部交给王国胜、正茂公司销售的说法也不予认可。因此，仅凭龙文活2005年9月至2006年8月期间向案外人苏国忠、林世兴、陈月东、余巨龙、张益等人存款共计25338555元和王国胜等人存入龙文活账户款项23059307.2元的事实，并不能推导出龙文活为王国胜、正茂公司垫付了2279247.8元购油款的结论，龙文活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龙文活请求王国胜、正茂公司归还垫付购油款2279247.8元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龙文活请求王国胜、正茂公司归还垫付开办公司杂费12343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龙文活称其2005年按王国胜的要求，为王国胜支付了开办公司所需购置的办公用具、注册公司的费用及后来为保证公司正常运转为王国胜开支了各种杂费共123430元。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龙文活应对其上述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但龙文活未能提供其为王国胜开支上述费用的相关票据，其提供2005年9月至12月期间存入王国胜账户款项的存款凭条均未注明款项的性质、用途，王国胜、正茂公司对龙文活主张的上述款项性质也不予认可，而此期间龙文活与王国胜存在购销燃油的合作关系，双方之间存在着经济往来关系，故无法确认上述存款的性质、用途。如上分析，双方之间不构成合伙关系，因此，龙文活主张其与王国胜合伙期间为王国胜垫付了上述费用，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对其上述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据上述，龙文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80元，由上诉人龙文活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赵海洲 审 判 员 侯远婕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方 嫄 书 记 员 庄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