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05民初196号 原告：广西北海市荣桂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海市北海大道西16号海富大厦第十四层C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66704081X0。 法定代表人：陈德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韡韡，广西易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北街道甘溪东街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785663700R。 法定代表人：应培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松，男，汉族，1963年3月25日出生，现住广西北海市，系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告：广西铭天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海市长青路16号领秀一方01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747959033B。 诉讼代表人：广西铭天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宁，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佳，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西北海市荣桂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桂公司）诉被告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广西铭天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铭天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荣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德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韡韡，被告海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松，被告铭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荣桂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执恢66号之四执行裁定书，不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事实与理由：1.从被告铭天公司的股权变更来看，从最初成立的2003年3月3日股东是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占80%)、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机关工会委员会（占20%),后来原告才于2009年8月20日收购上述两股东的部分股权，铭天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占55%,荣桂公司占45%，注册资本1000万元。以上的出资均是货币实缴出资。2012年5月17日，原告再次收购总工会55%股权，变为100%股东，并于同年5月28日增资到3000万元，也是实缴货币。综上，原告的出资已经到位，其与铭天公司的资产是相互独立的，铭天公司并非是原告从一开始就一人独自出资，且荣桂公司没有从铭天公司得到过分红。2.从原告的股权变更来看，经历了从成立之初的多个股东逐步通过股权收购到2014年陈进松占股99%，陈德生占股1%，原告各股东的出资也是货币实缴出资，其财产与铭天公司财产是各自独立的。主张原告与铭天公司财产混同应由被告海天公司承担举证责任。3.从铭天公司的财产结构来看，其名下的主要财产是位于北海市“领秀一方”房地产开发项目，其它再无财产，该项目审批办证2009年通过，被告海天公司、实际施工人王成松是2010年进场施工，形成合同关系及相关债权债务关系，而原告2012年才完成收购铭天公司的股权，因此，原告虽然是铭天公司100%股东，但并非是其一人出资，且铭天公司资产与原告各自独立。现铭天公司处于破产清算阶段，在此之前原告从未有得到过任何分红及投资收益，也没有对原告有应收款或债权的情况。综上，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执恢66号之四执行裁定追加原告作为被执行人是没有依据的，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情况，应当撤销该执行裁定。 被告海天公司答辩称:1.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执恢66号之四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本案中，原告荣桂公司仍然未能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铭天公司，应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 被告铭天公司答辩称:1.破产申请受理后，执行程序应当中止；2.海天公司应依法要求管理人向荣桂公司追收财产；3.在破产程序中，继续追加各案被执行人，有悖破产法公平清偿的基本原则。 原告荣桂公司、被告海天公司向本院依法提供相应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因其未提供无相反证据予以否定，且争议证据确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本院亦作为定案参考。 结合全案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作出（2015）北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一、铭天公司支付海天公司9937587.9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从2014年9月4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海天公司赔偿铭天公司工期延误违约金640000元；三、驳回海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铭天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339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48396元，由海天公司负担47487元，由铭天公司负担10090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0287元，由海天公司负担2833元，铭天公司负担57454元。海天公司、铭天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6月7日作出（2016）桂民终3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铭天公司未履行给付义务，海天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以（2016）桂05执157号立案执行。因被执行人铭天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申请执行人海天公司于2018年10月17日向本院申请追加铭天公司唯一股东荣桂公司为被执行人。本院以荣桂公司作为一人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为铭天公司一人出资股东后，双方互有资金往来，荣桂公司不能证明铭天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为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8）桂05执恢66号之四执行裁定：追加被申请人铭天公司唯一股东荣桂公司为该案的被执行人，在被执行人铭天公司不能清偿的该案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荣桂公司不服前述执行裁定，向本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 1.铭天公司于2003年3月3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占80%股份、股东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机关工会委员会占20%股份。2009年8月11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将其持有的铭天公司25%股份转让给荣桂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机关工会委员会将其持有铭天公司20%股份转让给荣桂公司。至此，铭天公司的股东及股东持股情况变更为广西壮族自治区总工会持股55%，荣桂公司持股45%。2012年5月25日，荣桂公司向铭天公司增资2000万元（货币实缴），铭天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000万元，荣桂公司持股比例为100%。 2.2012年5月24日、31日，铭天公司通过其在广西北部湾银行北海分行银行账号80×××29分别汇给荣桂公司10750000元、5790000元；2013年6月18日，铭天公司通过其在上述银行账号接受荣桂公司28580000元。2014年10月21日铭天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向陈进松名下银行账户转入20万元，备注大同城提出。2015年9月29日，铭天公司账户向陈进松账户转入500万元，备注借款。 3.荣桂公司于2007年11月7日成立。2013年1月21日，荣桂公司任命高晖董事长（法定代表人）。2014年3月14日，荣桂公司股东及持股比例变更为陈进松持股99%，陈德生持股1%。2014年10月16日，荣桂公司免去高晖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职务，选聘陈德生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 4.2019年1月22日，铭天公司以不能清偿所有到期债务，且已资不抵债为由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本院于2019年3月1日作出（2019）桂05破申1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铭天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关于铭天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继续追加荣桂公司为被执行人是否会导致个别清偿行为，是否有悖于破产程序的公平清偿原则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海天公司虽于本院受理破产申请之前提出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但本院作出追加被执行人的裁定时本院已经受理破产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一）主张次债务人代替债务人直接向其偿还债务的；（二）主张债务人的出资人、发起人和负有监督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等直接向其承担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责任的；（三）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的；（四）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首先，需要明确的是，债务人股东与债务人财产混同时的股东财产，在法律属性上都属于债务人财产。其次，破产程序启动前，债权人提起否认债务人法人人格的以财产混同股东为债务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诉讼，或申请执行人在债务人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中申请追加财产混同股东为被执行人，获人民法院支持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所获清偿，是个别清偿行为。但破产申请受理后，所有债务人财产均应纳入到破产程序中作为破产财产一并公平清偿全体债权人，适用的是公平清偿原则，而不得通过个案诉讼、仲裁或者执行等方式获得个别清偿，相关执行案件的执行程序应当依法中止，人民法院对相应追加被执行人的审查也应一并中止。本案海天公司在执行案件中申请追加被执行人提出会导致个别清偿行为，有悖于破产程序公平清偿原则。被告铭天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包括被告海天公司在内的铭天公司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如何实现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债权人可以通过债权人会议或者债权人委员会，要求管理人追收混同财产，管理人不予追收的，债权人可以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诉讼，要求债务人的法人股东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追回的财产归入破产财产，实现债务人财产的完整性，保障全体债权人利益最大化。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法〔2018〕53号）第32-39条的规定,对符合相应条件的关联企业,债权人可适时向人民法院申请启动实质合并破产的审查程序,经人民法院审查通过的，依法通过合并破产程序实现海天公司在内的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第三，在债务人被法院宣告破产并终结破产程序后，债权人可对破产程序中未受偿的部分，依据《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破产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对债权人依照破产清算程序未受清偿的债权，依法继续承担清偿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09〕36号）第16条“……人民法院就现有财产对已知债权进行公平清偿并裁定终结清算程序后，应当告知债权人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有责任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董事、控股股东，以及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规定，提起诉讼向相应债务人另行主张权利。第四，债务人铭天公司破产宣告前，如果出现本院依据《破产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裁定驳回破产申请的情形的，本院对相关中止执行的执行案件应当恢复执行，相应海天公司在该执行案件中提出的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应当恢复审查。 综上，在本院受理对铭天公司破产申请后，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会导致执行程序的个别清偿行为与破产程序中的公平清偿原则相悖；本院在铭天公司的破产申请未被裁定驳回之前亦不能再对海天公司的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进行实体审查，本院(2018)桂05执恢66号之四执行裁定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执恢66号之四执行裁定； 二、驳回原告广西北海市荣桂投资有限公司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赵海洲 审 判 员 侯远婕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梁津源 书 记 员 周振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