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32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宇，女，199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集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祎薇，吉林阳光博舟（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艳梅，吉林阳光博舟（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福利，男，195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洲，吉林王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福波，男，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 上诉人张宇因与被上诉人张福利、张福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5民初124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祎薇、孙艳梅，被上诉人张福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洲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福波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福利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宇给付股权转让价款1800万元；2、判令张福波返还已取得的股权转让价款723045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6年3月至5月间，张福利出资441.36万元购买了张来宾等人持有的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54.136%的股份，该股份由张福波代持。因股东资格确认纠纷，通化市中级人民院作出(2016)吉05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福利实际出资购买54.136%股权并由张福波代持的事实成立，张福波将所代持的张福利的股权转让给了张宇，现该判决已经生效。根据张福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向法院提供的2014年9月24日张福波与张宇之间的股份转让合同及庭审笔录可以确定，张福波将所持有的骅丰公司57.8282%股权以2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宇，张宇至今只给付张福波转让价款200万元，余款至今没有给付。张福利认为张福波与张福利间存在股份代持关系，对于张福波未经张福利同意私自将代持的股份转让给张宇的行为，张福利予以追认。因此张福利是股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人，依法享有要求张宇向张福利支付价款的权利。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张宇一审辩称：一、张福利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首先，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张宇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对方是张福波，张福利与张宇无任何的合同关系，且公司备案的章程中张福利也不是公司股东。其次，依据生效的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5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并未确认张福波股权系为张福利代持，因此，驳回了张福利的诉讼请求，张福利在主张股权代持被驳回的情况下，无权以张福利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最后，张福利在诉状事实与理由中陈述，2016年3月至5月间张福利出资441.36万元购买了张某等人持有的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54.136%的股份。该陈述与事实不符，张福利在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5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诉称是：“2010年3月至5月间，张福利出资441.36万元购买了张某等人持有的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54.136%的股份”，但该判决驳回了张福利的诉讼请求。公司员工不同意张福利购买公司的股权，将张福利“打”出了公司，2010年、2011年公司先后5次，以银行转账的形式，返还其款项共计580万元，张福利购买股权的行为没有完成，张福波名下的股权不是为张福利代持。因此，张福利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案涉及的两份股权转让合同分别签订于2014年9月24日、2014年9月26日，合同的当事人是本案的张宇与张福波，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张福利不是合同的当事人，无权向张宇主张权利，有权依据股权转让合同主张权利的是张福波。而合同成立至今张福波一直未向张宇主张任何权利，张福波的请求权已超过为期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三、本案不属于代位权行使的范畴。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规定的代位权诉讼提起的条件。1.本案中张宇、张福利与张福波之间不存在合法的债权关系，其诉称的股权代持关系也未得到法院判决的支持；2.张福波与张宇2014年9月26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当时张福波对张宇披露的公司对外负债为2300余万元，当张宇支付200万元进入公司后，核查了公司账目，经初步核查公司对外负债4965万元，张宇准备退出公司，此事惊动了通化县政府，因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系国有企业改制而来，若张宇不进入公司，不持续的对公司进行投资，公司将陷入瘫痪，员工有可能采取上访等影响安全稳定的举动，通化县政府得知该情况后，对张宇与张福波的股权转让事宜进行了居间调解，张宇除支付的200万元款项外，不再额外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张福波配合张宇进行工商备案登记，张福波取得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不返还，也不另行主张其它任何权利，双方的权利义务结清。因此，张福波没有到期债权可供行使；3.张福波与张宇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结清，根本没有到期债权。综上，张福利的起诉不符合代位权诉讼提起的条件，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四、张宇有充分理由认为张福利与张福波恶意串通，损害张宇的利益。在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5民终789号民事案件中，张福利主张张福波名下股权系为其代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张福波在明知名下的股权并非自己所有，而是为员工股东代持的情况下仍然同意张福利的诉求，显然二人系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及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同时，该股权转让经通化县政府调解，双方权利义务已结清，假使双方的权利义务不结清，张福波也不会配合张宇办理股权转让备案登记，现张宇陆续向公司投入了几千万元用于公司经营，在公司经营略有起色之机，张福利与张福波恶意串通向张宇主张权利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张福利的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张福波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24日，张福波与张宇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张福波,乙方张宇,甲方是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该公司注册资金壹仟万元，资产总值约为人民币捌仟万元。甲方持有该公司57.8282%股权（即：5782820、OO元人民币）。甲、乙双方经过多次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自愿用2000万元购得甲方所持有的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全部股份。二、乙方自愿承担购得甲方所持有的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全部股份所产生的国家规定的、包括甲方所得税等一切税、费及相关费用。三、乙方在本合同签定之日起叁个月内支付给甲方购甲方股份2000万元汇入甲方帐户。如果叁个月内乙方不能全额支付保证金，按乙方自动放弃本合同一切协议。本合同定立前后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立即无条件停止在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一切生产经营工作，无条件退出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乙方自动放弃时前后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含乙方投资的固定资产非固定资产等一切。）由乙方承担。所投资的一切固定资产归甲方所有，按乙方自动放弃。无条件退出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四、本合同签定之日起乙方承担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的一切债务，并对该公司一切生产、经营等活动无偿投资。乙方无力或不想投对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投资时，所投入的资金、资产无偿转给甲方。乙方所投资的一切归甲方所有，乙方无权收回、拆解、转让。无条件退出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由乙方经营所产生的一切负债由乙方承担。五、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持有内蒙众赤峰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45%股份，乙方无能力投资时，甲方可以投资经营，甲方投资经营时乙方可以少付转让费500万元。即付转让费1500万元。内蒙赤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由甲方持有。六、本合同签定后由乙方负责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生产、经营活动，需要资金往来时，由甲、乙双方出代理人共同签字生效。乙方给付资金完全到位后甲方完全退出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不再参与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任何事物。在乙方没有完全给付甲方股份转让款时，甲、乙双方任何人不得动用、变卖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的任何资产。……”2014年9月26日，张福波与张宇签订《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福波同意将持有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70%股权共计700万元出资以700万元转让给张宇……”,对该份合同张福利不予认可。 另查明，骅丰公司于2005年10月25日由股东发起人通化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认缴出资100万元而成立。2006年3月22日，除通化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认缴出资100万元外，公司股东认缴出资增加为：姜某认缴出资100万元、张某认缴出资150万元、翟某认缴出资150万元、马某认缴出资300万元、李某认缴出资100万元、李某认缴出资100万元，合计股东认缴出资1000万元。2007年10月20日，骅丰公司决议，根据通钢七道沟矿业公司改制方案和国资委批复文件，将通化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期股10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张某、翟某、马某三人，分别为转让给张某30万元、翟某30万元、马某40万元。2007年10月25日，骅丰公司章程确定骅丰公司股东479个，以经济补偿金和现金按1：1比例认购企业净资产，形成员工个人股，个人股额为1000万元，个人股采取委托出资的方式，由出资职工与职工代表签署委托协议书，委托其代为出资。股东出资方式为净资产，出资额分别为马某认缴出资340万元，持股比例为34%；张某认缴出资180万元，持股比例为18%；翟某认缴出资180万元，持股比例为18%；姜某认缴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为10%；李某认缴出资1OO万元，持股比例为10%；李某1认缴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为10%。张福利从2010年3月16日起至2010年5月25日共计汇款85笔，总额441.36万元，购买了马某、张某、翟某等85人的股份。2012年4月26日，股东认缴出资变更为王某认缴出资200万元、李某认缴出资100万元（认缴时间为2006年3月22日）、张福波认缴出资700万元。2014年9月19日，股东认缴出资变更为张某1认缴出资100万元、王某认缴出资200万元、张福波认缴出资700万元。2014年9月26日，股东认缴出资变更为张某2认缴出资100万元，关印认缴出资200万元，张宇认缴出资7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主体资格。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一审法院（2016）吉05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本院认为”中载明：“一审法院认定张福利实际出资购买股权并由张福波代持的事实，认定正确。”通化县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083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中载明：“原告张福利请求确认其拥有骅丰公司54.136%的股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对以上两份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据以上判决书中内容分析，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了张福利实际出资购买骅丰公司股权并由被告张福波代持的事实。因张福波转让了相关股权，侵犯了张福利的合法权益，故张福利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二．关于诉讼时效。张福利提交了一审法院（2016）吉05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其未过诉讼时效。该判决书日期为2016年12月23日，直到该时间止，法院才认定张福利实际出资购买股权并由张福波代持的事实，张福利于2017年9月6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关于股权转让价款数额确认及给付。张福利提供的《股份转让合同》（2014年9月24日签订），该合同甲方为张福波、乙方为张宇。甲方将持有骅丰公司57.8282%股权（包括其代持张福利的54.136%股权）出让给乙方，出让价款为2000万元人民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张福波无权处分代持张福利的股权54.136%，但张福利予以追认，其认可2016年9月24日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该合同有效。张福利按该合同主张的相关权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按该合同第一条约定，张宇负有给付张福利股权转让款1800万元的义务（扣除张宇已支付给张福波的200万元）。关于2014年9月26日张福波与张宇签订的《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转让的股权是70%，与2014年9月24日张福波与张宇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中转让的股权是57.8282%不一致，并且张福波在另案庭审中明确表示2014年9月2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虚假，只是为了变更工商登记的需要而签订的。同时张福利对该协议不予认可，故对《通化骅丰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张福利起诉状中主张归张福利所有的代持在张福波名下的骅丰公司54.136%股权，与57.8282%比例不一致，张福利解释57.8282%中还有张福波自己的股份3.69229%。张宇只给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收款人是张福波，故按2000万元总价款扣除张福波所占股份的价款，被告张福波应向张福利返还股权转让款723045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宇立即给付原告张福利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800万元；二、被告张福波立即返还原告张福利已取得股权转让款人民币723045元。案件受理费134138元，由被告张宇负担128960.27元，由被告张福波负担5177.7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张宇二审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代持关系错误，张福利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效力错误，9月26日合同成立在后并实际履行；3.张福利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张福利的诉讼请求。 张福利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福波二审未出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宇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除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外，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一审法院（2016）吉05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已对张福利实际出资购买股权并由张福波代持的事实予以确认，而张宇提交的市场监管局备案文件等证据，并不能推翻张福利与张福波之间的代持关系，一审法院据此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张福利作为涉案股权的原权利人，明确表示对张福波2014年9月24日与张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予以追认，并认可该股权的变更，因此，张福利有权基于其与张宇之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按照该合同确定的价款，向张宇主张合同权利。张宇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张宇与张福波2014年9月26日签订的协议，所涉股权份额与2014年9月24日协议约定并不一致，并且张福利明确其系对2014年9月24日协议所约定的股权处分行为进行追认，张宇亦已取得了该协议所涉及的股权，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张宇按照该协议确定对价承担给付责任并无不当。张宇所提出的协议约定价格与股权价值不符的主张，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张宇所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应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自身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一审法院以（2016）吉05民终789号民事判决书作为计算诉讼时效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由上诉人张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淼 审 判 员  苏 浩 审 判 员  李 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卢彦伊 书 记 员  曲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