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6民终1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忠祥，男，1975年8月10日生，壮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弘，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周发，男，1969年6月26日生，汉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华，广南县莲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农树祥，男，1969年5月5日生，壮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璇，云南民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纯琼，女，1983年8月1日生，汉族，云南省广南县人，原住广南县南屏镇冉家屋基村民委员会后槽湾小组，现住广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某1，男，2006年8月30日生，汉族，原住广南县南屏镇冉家屋基村民委员会后槽湾小组，现住广南县。法定代理人：易纯琼，女，1983年8月1日生，汉族，云南省广南县人，原住广南县南屏镇冉家屋基村民委员会后槽湾小组，现住广南县。系向某1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某2，女，2007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原住广南县南屏镇冉家屋基村民委员会后槽湾小组，现住广南县。法定代理人：易纯琼，女，1983年8月1日生，汉族，云南省广南县人，原住广南县南屏镇冉家屋基村民委员会后槽湾小组，现住广南县。系向某2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启发，男，1952年10月17日生，汉族，原住广南县南屏镇冉家屋基村民委员会后槽湾小组，现住广南县。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昌，云南立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因与被上诉人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以下简称易纯琼等4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广南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7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19年11月18日组织上诉人刘忠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弘，上诉人郑周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华，上诉人农树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璇，被上诉人易纯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昌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忠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易纯琼等4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各方主体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对案件性质定性错误。首先，在本案中，刘忠祥将房屋修建的吊砖业务交由向某3负责、支砌砖墙由农树祥负责，而向某3、农树祥所需施工人员由其二人另行聘请，并由其另行支付工钱。刘忠祥与向某3、农树祥之间针对房屋修建属于承揽法律关系，不存在人身上的指挥、管理、约束等依附关系。另外，刘忠祥还未将承揽修建的房屋交付给郑周发，承揽工作尚未完成。未修建好的房屋不能认定为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刘忠祥也不是修建房屋的管理人、施工人。因此，一审判决对于本案性质定性错误，对于各主体间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各主体间属于承揽法律关系，在一审中易纯琼等人也认可承揽法律关系，所以本案应当以承揽合同纠纷来进行认定，而不是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二、刘忠祥在向某3被倒塌墙砖砸伤致死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刘忠祥作为“施工单位”，与郑周发、农树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刘忠祥对于将吊砖工作承揽给向某3，该承揽工作就包括将地面砖头装入吊车，然后将吊车吊到施工板面，再将吊车内的砖头卸运至具体建盖位置。刘忠祥将上述承揽工作交由向某3完成并无不当。事发当日，向某3是在用吊车将砖头吊至一楼版面，然后将砖头卸运堆放在农树祥于头天支砌的墙角，是在完成自身承揽工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向某3是在完成自身承揽工作中，因自身过错导致墙体倒塌砸伤致死，应对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刘忠祥在该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刘忠祥作为“施工单位”，与郑周发、农树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本案事故的发生系向某3自身过错、农树祥支砌墙砖等原因而导致的，应当根据各方过错划分本案事故责任。而不是笼统地判决由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郑周发作为正在修改房屋的所有人，修建房屋的水泥等都是由郑周发提供，其不能排除因为沙子、水泥等材料质量问题而导致所支砌的砖墙不牢固；发生倒塌的砖墙是头天由农树祥刚刚支砌的，时间间隔较短，墙体还未牢固；而发生事故当天，向某3并未按照施工规范要求，未采取佩戴安全帽等安全防护措施；并且向某3为了方便其吊砖，还将用于支撑头天支砌砖墙的木头拆除，在刚支砌的砖墙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形下，又将吊上来的砖头倾倒在砖墙墙角，导致墙体倾斜。因上述原因综合作用，最终导致墙体倒塌，砸伤了向某3、农利兴、鲜廷香。本案中，向某3、农树祥、郑周发分别存在各自过错。显然，根据上述事故原因的分析，向某3自身行为是导致墙砖倒塌的主要原因，过错最大，应承担主要责任。农树祥、郑周发过错较小，应承担次要责任。而刘忠祥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四、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及被扶养人的相关费用使用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错误。即使刘忠祥应当承担相关责任，向某3、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一家属于农村居民，户口登记在农村，赔偿标准应当参照农村居民标准。并且，其主张在莲城镇菜园社区居住，但没有证据证明向某3一家的实际收入和消费水平达到城镇居民。因此，向某3及被扶养人的相关赔偿费用应当以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一审按照城镇居民计算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并支持刘忠祥的上诉请求。郑周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郑周发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件的性质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以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来认定案件性质错误，因为法律规定的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是指已经建好完毕投入使用的建筑物、构筑物因质量或者所有人、使用人管理不善发生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但是本案中，郑周发将房子交由刘忠祥承揽建筑，刘忠祥的义务是将两层房子主体建好后交付给郑周发，而发生事故时房子尚在在建过程中，还未完工交付给郑周发，因此郑周发还未成为真正法律意义上的建筑物、构筑物所有人或者管理、使用人。根据一审审理查明：发生墙体倒塌的原因是因为受害人向某3为了方便吊砖和运转擅自将支撑固定墙体的支撑木拆除，还将吊运上楼的砖块直接堆放在砖墙墙体墙脚，导致墙体底部受挤压而倾斜使得墙体倒塌致伤受害人向某3。因此本案依法应该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或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以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认定本案是错误的。2.通过一审法院审理可以充分的说明郑周发与刘忠祥之间是属于承揽法律关系，刘忠祥与农树祥之间、刘忠祥与受害人向某3之间属于承揽法律关系，郑周发与农树祥、死者向某3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但是一审判决却认定郑周发与刘忠祥之间属于承包法律关系，刘忠祥与农树祥之间及刘忠祥与受害人向某3之间属于分包法律关系，可见，一审判决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六条进行判决是错误的。首先，刘忠祥在前面已经阐述本案不应该以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来认定，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案应该以承揽合同纠纷或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来认定。因此，一审判决因为对案件的性质、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郑周发就是定作人，依法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及被扶养人的相关费用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错误，首先，按照受害人一方的陈述，受害人及其扶养人系农村居民，其家的户口册也明确登记记载受害人一家户口登记落户在农村。虽然其家现在菜园社区居住，但受害人一方也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的实际收入和消费水平达到城镇居民的标准。因此，受害人及被扶养人的相关赔偿费用应该以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恰当，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实属错误。四、一审判决郑周发与刘忠祥、农树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且对受害人向某3的责任划分太轻。郑周发系定作人，刘忠祥系承揽人，郑周发将自己两层的房子主体承揽给刘忠祥承建，郑周发不存在选任、指示过失，受害人向某3与郑周发无任何法律关系，郑周发依法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退一步来说，就算郑周发必须承担责任，那么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郑周发的责任也是最轻的，一审判决也应该将各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划分明确。另外一审判决划分受害人向某3只承担30%的责任太轻，本案就是由于受害人向某3的主要过错引发的，应该判决向某3本人承担主要责任，即最低60%的责任。对于郑周发之前垫付给受害人的16000元费用，当时出于人道主义垫付的，并不是郑周发的责任，郑周发保留起诉追回的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因对案件的性质和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农树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农树祥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不属于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只能适用承揽合同纠纷或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进行审理。1.本案垮塌的墙面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建筑物”，该墙面头一天刚砌好，水泥未干，正常情况下需要5-7天才能正常受力，该墙面远远没有达到可以正常使用的程度，实质上应属于正在施工中的半成品。2.死者向某3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的“他人”，向某3吊砖是为农树祥提供施工原材料，正是其与农树祥相互配合，共同劳动才能将砖墙砌好，该墙体是向某3与农树祥共同建盖。所以向某3并不属于该条法律规定中的“他人”，实际上其与农树祥一样，同样属于施工人。3.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种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的具有法律意义的“使用人、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因在建砖墙尚未达到使用强度，不能投入实际使用，更没有交付，当然没有“使用人”。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建质【2016]216号）的第三条规定，如果合同标的是“两层（含两层）以下”，即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结合两处法律规定，即可确定：本案不属于建设工程合同，也就是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只能认定为承揽合同。综上，该案中各方当事人的身份主体均与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这一案由不符，垮塌墙体也不属法律意义上的“建筑物”，只能适用承揽合同纠纷或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来审理。同样，在归责原则上应当适用过错原则。二、农树祥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死者向某3对事故发生负有最主要甚至全部的过错，农树祥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案无论是适用承揽合同纠纷或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来进行审理，农树祥都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已经查明向某3将农树祥所安放的墙体木头拆除后在墙角堆砖，这一行为是墙体垮塌的最主要、最直接原因。1.向某3是具有多年建盖房屋经验的人，其应当知道，该墙体才砌起来不久，还不能受力，更不能投入使用，否则农树祥也不会特意用木头将墙体撑住。然而向某3为了自己吊砖方便竟然将支撑木全部拆除并在墙角堆砖，本就不能受力且失去支撑的墙体在墙角处由于堆砖受力后才导致了垮塌（农树祥用木头从内向外将墙顶住，实际上最后墙体也是从外向内倒塌），可以说这一行为直接导致了墙体的垮塌。2.向某3未佩戴安全帽进行作业，墙体垮塌时没有得到保护也是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重要原因，但这同样不属于农树祥的过错。综上两点，农树祥对于案件的发生没有过错，死者向某3对事故发生负有最主要甚至全部的过错，本案应适用过错原则进行归责，故农树祥于法于理均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本案认定赔偿标准错误。本案一审中并未查清向某3平时的收入来源及收入是否达到城镇居民标准，其户口尚登记在农村，一审法院实际上减轻了易纯琼等4人的举证责任后，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了计算，这同样属于法律适用上的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正确适用本案法律关系，从事实和证据出发，纠正一审错误判决并予以改判，保护农树祥的合法权益。易纯琼等4人辩称，一、本案属于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而不属于承揽合同纠纷或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庭审已经查明，2019年刘忠祥与郑周发口头约定，刘忠祥以170元／平方米的工价，包工不包料承建郑周发位于那糯村的建房工程。刘忠祥又将该工程的吊砖（含吊砖、砂、水泥等运到相应的楼层板面）业务分包给向某3负责，支砌砖墙的业务分包给农树祥负责，木工分包给刘石勇负责。2019年4月8日下午，发生砖墙例塌砸伤向某3等人事故，向某3经抢救无效死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广义的建筑物概念是指人工建造的所有建造物，既包括房屋和构筑物；狭义的建筑物仅指房屋，不包括构筑物。构筑物是指房屋以外的建造物。农树祥支砌砖墙明显属于建筑房屋行为，砖墙自然就属于建筑物、构筑物范畴。农树祥称倒塌的砖墙不属于建筑物，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向某3是被农树祥支砌的砖墙倒塌砸伤致死，而不是吊砖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被自己吊的砖、机械等物件砸伤死亡。死亡的结果与其分包的吊砖业务没有本质联系，没有因果关系，不属于承揽合同纠纷或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明显属于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二、赔偿责任问题。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致人损害的诉讼，对原告提出的侵权事实，被告否认的，由被告负举证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主张受害人自己运砖撞到墙体或者私自拆除支撑导致砖墙倒塌，但是没有提供客观证据充分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作出向某3拆除支撑木的认定缺乏客观证据支持，划分向某3承担30%的责任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不公平公正，应由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应由发包人郑周发、承包人刘忠祥、砖墙分包人农树祥对向某3死亡产生的所有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关于赔偿标准问题。一审庭审中，易纯琼等4人提供客户用电记录打印件、用电户基本档案信息复印件（已当庭与原件核对无误）作为证据，用电户基本档案信息记载用户名是向某3，用电地址为菜园变压器，表号是2015991062，表号与客户用电记录一致。用电记录中的用电度数、电费支付（转扣预交）反映了2015年至今向某3与易纯琼等4人在菜园社区九组居住生活实际用电情况。这两份证据与易纯琼等4人当庭提交的买卖地基协议、建房合同、建房款收据、居民供用电合同、菜园社区证明、莲城中学证明等证据相互印证，充分证明了死者向某3一家于2015年就开始在莲城镇菜园社区九组长期居住生活，本案的赔偿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综上所述，本案应由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连带赔偿向某3死亡的全部经济损失846249元，一审在三人没有举证证明应该减轻其责任的情况下，仅判决三人承担向某3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70%的赔偿责任，违反了法律公平公正。其他认定客观公正，应予维持。易纯琼等4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连带赔偿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因向某3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619920元、丧葬费4784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5820元（向某148900元、向某273350元、向启发63570元）共计903584元，扣除刘忠祥、郑周发已赔偿的80000元，还应赔偿8235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启发共生育长子向发林、次子向某3、三子向发学、长女向发珍四个儿女，易纯琼是向某3的配偶，向某1、向某2是向某3的长子、长女。向某3自2015年在广南县莲城镇菜园社区九组居住生活至今，向某1、向某2自2016年3月至今在广南县学习。2019年刘忠祥与郑周发口头约定，刘忠祥以170元/平方米的工价，包工不包料承建郑周发位于那糯村的建房工程。刘忠祥又将该工程的吊砖（含吊砖、砂、水泥等运到相应的楼层板面）业务分包给向某3负责、支砌砖墙的业务分包给农树祥负责、木工分包给刘石勇负责。吊砖的工钱刘忠祥是房屋浇灌好一层后按0.07元/砖算一层的工钱给向某3，支砌砖墙业务的工钱刘忠祥是房屋浇灌好一层后按0.24元/砖算一层的工钱给农树祥，再由向某3、农树祥自己发其所请的其他人的工钱。2019年4月8日下午，向某3、李梅、易纯琼到该建房工地吊砖到一楼板面，李梅与易纯琼在下面装砖到斗车里，向某3一人在一楼板面操作吊砖机（未采取佩戴安全帽等安全防护措施）吊砖上去，一楼板面上还有支砌砖墙的农树祥及其妻子鲜廷香和儿子农利兴以及其请的小工李某共四人在拌浆、支砌砖墙。因头天农树祥等人安放的支撑头天刚支砌好的房屋第一层板面西边山墙（一八墙）的支撑木妨碍向某3吊砖，向某3将该支撑木拆除后开始吊砖，刚吊得三车砖上去，就发生该砖墙墙体倒塌砸伤向某3、农利兴、鲜廷香的事故，后向某3因多器官功能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4月9日，向发学收到刘忠祥给付因向某3死亡的丧葬费80000元（含郑周发给付的16000元），4月11日，刘忠祥代向某3家属给付运尸费、洗尸费、尸袋等费用2010元。事因事故发生后经双方当事人多次协商未果，致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诉讼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本案中，发生事故的在建房屋是郑周发的，即建设单位是郑周发；工程是刘忠祥承建的，倒塌砖墙是农树祥头天支砌还没有验收交付的砖墙，即刘忠祥、农树祥是施工单位，因此，应由郑周发、刘忠祥、农树祥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向某3在工作中未采取佩戴安全帽等安全防护措施，擅自拆除支撑木等行为也是造成此事故的次要因素，因此，可以减轻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的责任。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予以部分支持。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出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应由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是意外发生的事故，并非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等人所希望发生或者故意行为发生的事故，且向某3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不予支持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请求的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向某3死亡所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19920元（30996元×20年）、丧葬费47844元（95688元÷12个月×6个月）、被扶养人生活费178485元【向启发的生活费63570元（19560元×13年÷4个子女）+向某1的生活费48900元（19560元×5年÷2人）+向某2的生活费66015元（19560元×6年零9个月÷2人）】，共计846249元。由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592374.30元，扣除刘忠祥、郑周发垫付的82010元，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应连带赔偿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510364.3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偿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因向某3意外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10364.30元；二、驳回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18元，由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负担2289元，由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负担3729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没有异议；易纯琼等4人提出如下异议：一审认定“因头天农树祥等人安放的支撑头天刚支砌好的房屋第一层板面西边山墙（一八墙）的支撑木妨碍向某3吊砖，向某3将该支撑木拆除后开始吊砖”有异议，认为向某3并未拆除支撑木的事实，该事实认定没有证据证明。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法律事实部分予以确认针对易纯琼等4人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关于向某3是否拆除支撑木的问题。根据本案当事人农树祥的陈述和证人李某的证言，证人李某陈述：“事发当天倒塌的墙，是向某3拆除用于支撑该堵墙的支撑木，倒下来的是山墙，外面没有顶撑，里面有顶撑，是头天支的顶撑。向天发拆撑木后，去拉砖来敲着墙就倒了。”结合易纯琼等4人对一审判决服从的事实，因一审判决在评述责任时认定向某3擅自拆除支撑木等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次要原因，即一审认定了向某3拆除支撑木的事实。由此，一审认定向某3拆除支撑木的事实成立，本院予以确认。易纯琼等4人提出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通过二审审理，根据本案证据和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本院除对一审认定法律事实予以确认外，补充确认如下法律事实：本案所涉施工的房屋需要建盖二层。刘忠祥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1.本案定性问题，即案由是否属于因建筑物、构筑物倒塌纠纷还是其他纠纷？2.受害人向某3与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之间的法律关系？3.如何确定本案责任主体的问题，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方式、责任比例？4.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村居民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针对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证据和事实，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受害人向某3与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所建房屋位于广南县，属于农村自建房屋，房主是郑周发，根据郑周发在二审中的陈述，房屋需建二层。郑周发是工程发包人，刘忠祥是施工承包人，郑周发与刘忠祥之间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刘忠祥将其中的工程吊砖工程业务分包给向某3负责，支砌砖墙业务分包给农树祥负责。由此，刘忠祥与向某3、农树祥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分包关系。向某3与农树祥都是工程分包人，没有法律上的合同关系。二、关于本案定性问题，即案由是否属于因建筑物、构筑物倒塌纠纷还是其他纠纷的问题。本院认为，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是指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建设单位、施工单位或者其他责任人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因其他责任人的原因，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他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该条规定的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是指为自己使用或者公共使用目的而建筑或者构筑的不动产。建筑物是民用或者公用的房屋、写字楼、商厦等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其他设施，包括道路、桥梁、隧道、堤防渠堰、上下水道、纪念碑馆、运动场馆、公园、名胜古迹等一切构筑物，设施包括其附属设备。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损害责任不是侵权人直接实施的行为所致损害，而是由物件所致损害，其致害物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致害的原因，为设置缺陷或者管理缺陷，存在设计不良、位置不当、基础不牢、施工质量低劣等不完备的问题，或者在设置后，存在维护不周、保护不当、疏于修缮检修等不完善的问题，致使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的设置或管理存在缺陷。因缺陷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在具备上述条件后，才构成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致害责任。结合本案情形，本案所涉物件是正在施工建盖中的民房，不是已在使用的不动产，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建筑物、构筑物或其他设施。建盖中的房屋倒塌的是一面墙体，墙体倒塌的原因存在人为因素实施的行为所致，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系物件本身的原因所致，也没有证据证明倒塌原因系墙体存在缺陷或质量问题，并且请求损害赔偿者一方即易纯琼等4人明确表示不需要鉴定墙体的缺陷或质量。因此不能认定本案损害系墙体本身存在缺陷或质量造成的损害。综上，本案不属于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中受害人因本案事故死亡，生命权受到侵害，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相关当事人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系本案审理解决的范畴，故本案的案由应当是生命权纠纷。对于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在上诉中主张本案应当是承揽纠纷或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主张不符合本案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如何确定本案责任主体的问题，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方式、责任比例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此规定，一般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构成要件有四个，即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过错。结合本案事件发生的原因、损害结果来看，刘忠祥作为施工方，对施工场地负有管理的义务，但是事发当天其没有在施工现场，也没有安排或指示管理人员对施工场地的施工安全进行管理。刘忠祥未尽到管理和安全防护责任，本案事故的发生与其不作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刘忠祥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郑周发作为发包方，刘忠祥为承包方，建盖的房屋属于农村自建低层住宅，双方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本案中，刘忠祥在农村从事建筑施工活动，其没有提交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证据，刘忠祥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郑周发作为房屋的发包方，对施工方的选任有过失，应当承担选任过失的相应责任。农树祥作为支砌砖墙的分包人，系施工人刘忠祥将该工程业务分包给农树祥施工。本案倒塌的砖墙系农树祥支砌，该墙体于事发头天完工，还没有经过验收交付，需要用支撑木进行固定、支撑。事发当天，农树祥及其妻子鲜廷香、儿子农利兴及其雇请的小工李某共4人都在施工现场，农树祥本人没有对砖墙进行有效管理、防护，也没有安排或指示他人对其支砌的砖墙进行管理、检查，并且其工人李某看见向某3拆除支撑木时也没有进行制止，农树祥没有尽到管理责任，存在一定过错，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受害人向某3的责任，本案中，向某3明知墙体头天才砌完，还不能受力，墙体需要用支撑木固定，但是向某3不注意安全，在未经施工人或管理人的同意下就擅自拆除支撑木，然后在事发地点进行吊砖活动，即将地面砖头装入吊车，然后将吊车吊到施工板面，再将吊车内的砖头卸运至具体建盖位置。事发当时，向某3在一楼板面操作吊砖机吊砖，在吊砖过程中发生墙体倒塌造成本案事故，向某3的行为存在过错。并且向某3在施工中不采取佩戴安全帽等安全防护措施，致使其在墙体倒塌时不能得到有效防护，增加了损害后果即死亡的危险性。基于上述因素，向某3的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上述分析认定，综合各方责任主体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向某3承担60%的主要责任，刘忠祥承担20%，郑周发承担10%，农树祥承担10%。四、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村居民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受害人向某3自2015年起在广南县莲城镇菜园社区九组居住生活至今，其子女向某1、向某2自2016年3月至今在广南县学习。虽然受害人的户籍是农村，但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一）关于侵权责任法实施中的相关问题“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如果受害人是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结合本案，向某3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建筑行业，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上述规定，因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应地，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确定本案死亡赔偿金及3个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云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在上诉中均提出易纯琼等4人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的实际收入和消费水平达到城镇居民的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因其主张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确定的向某3死亡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总计846249元。按照上述确定的责任主体承担的比例，刘忠祥应承担169249.8元（846249元×20%），扣除其已支付的66010元，刘忠祥还应支付103239.8元；郑周发应承担84624.9元（846249元×10%），扣除其已支付的16000元，还应支付68624.9元；农树祥应承担84624.9元（846249元×10%）。余下的60%由受害人一方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广南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7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云南省广南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7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刘忠祥、郑周发、农树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偿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因向某3意外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10364.30元。”三、由刘忠祥赔偿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因向某3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169249.8元，扣除其已支付的66010元，还应支付103239.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四、由郑周发赔偿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因向某3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84624.9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6000元，还应支付68624.9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五、由农树祥赔偿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因向某3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84624.9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18元，由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负担4152元，由刘忠祥负担934元，郑周发负担466元，农树祥负担4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36元，由易纯琼、向某1、向某2、向启发负担8305元，由刘忠祥负担1865元，郑周发负担933元，农树祥负担9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广南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陈国淑审判员  吴 会审判员  郭 琴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姚懿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