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08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思静，女，198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舒丹，中豪律师事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德铭，四川川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德益置业有限公司（原成都江银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龙桥镇普文社区13栋1-4楼。 法定代表人：胡桂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荣，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琳媛，四川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思静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德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益置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3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思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302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李思静的诉讼请求；2.判决由德益置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保全等费用。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李思静出借给德益置业公司6000000元以外的资金用于支付了公司的生产经营，尽管双方之间有多笔资金的往来，但不能否定李思静支付给德益置业公司6000000元的事实；2.原江银机电公司股东分两次将股权转让给益楷投资公司并在工商局备案，并非判决中的股东变更；3.李思静的债权在德益置业公司到来之前就已经形成和确认，且是德益置业公司用原股东蓉垚公司应当收入的股权交易款来支付李思静的债权，超过应付款期限的利息违约金应当用德益置业公司自有资金支付，一审错误得出“未达成借款合意”的结论；4.一审判决认定“原江银机电公司与李思静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借贷关系不成立”错误，一审庭审中除了6000000元外其他款项均查明用于德益置业公司的经营开支，一审法院未予以评述，且对6000000元来源的论证不足以支撑借贷关系不成立的结论；5.德益置业公司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初3827号股权交易纠纷案件中，已经认可李思静该笔债务的存在，同时案外人四川蓉垚公司在起诉黄德良及德益置业公司等关联公司的诉求中已经将李思静的债务扣除；6.一审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应当将蓉垚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李思静申请追加，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同意。 德益置业公司答辩称：1.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应当严格按照民间借贷纠纷的有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原审判决认定“江银机电公司与李思静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情况”，系根据德益置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并经质证的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明细的证据予以认定，原审判决认定“附件1中有李思静期末余额6000000元的记载”，系根据李思静提交的债务清单项下所载明的内容予以认定，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9月1日，原江银机电公司股东又变更为益楷投资公司”，系根据的德益置业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所载明的变更时间予以认定；2.原审判决认定德益置业公司与李思静之间未达成借贷合意，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思静举示的《借条》未加盖答辩人印章与交易惯例不符，不能证明双方已经达成借贷合意，李思静申请证人出庭陈述德益置业公司对外借款审批流程需要总经理签字，但《借条》并无总经理的签字审批，《借条》原件在交由司法鉴定机构保管期间，李思静在与德益置业公司的另案诉讼中却出示了另一张载明相同内容的《借条》原件，不能排除李思静与案外人曾波恶意串通虚构多张《借条》，证人吴晓蓉任德益置业公司财务经理期间，亦无此《借条》的存在，李思静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与此后庭审笔录中陈述相互矛盾，可见《借条》不具有真实性，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是否具有借贷合意是本案审查的重点，所以《借条》的真伪与否关系到本案借贷合意是否形成；3.李思静提交的《股权收购框架协议》补充协议一附件1债务清单并未经德益置业公司确认，不能证明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债务清单系老股东蓉垚公司单方制作，系其向新股东披露的目标公司债务。曾波签字仅代表老股东蓉垚公司签字确认，系老股东蓉垚公司作出的单方意思表示，并未经过德益置业公司进行确认。根据以上论述原审判决有理由否定《借条》的真实性；4.原审判决认定的德益置业公司与李思静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借贷关系不成立，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德益置业公司与李思静之间大量的经济往来，李思静用于支付案涉款项的银行卡长期由德益置业公司使用，且德益置业公司支付至李思静账户的款项共1038万余元均用于公司日常开销，且李思静出示的《支付明细计划》涉及李思静主张的案涉款项部分特别备注为“李思静转中农还青神贷款”，所以案涉款项并非借款，实际是属于德益置业公司所有，系李思静代德益置业公司收取的其他业务款项，再转入德益置业公司的账户；5.李思静陈述的资金来源不真实，其不具备出借能力，借贷关系不成立。中农公司对外借款期间，不可能向李思静出借600万元款项，故李思静所称资金来源明显不真实，李思静也未证明有其他收入来源。所以，李思静很明显不具备巨额案涉款项的出借能力；6.原审判决未追加蓉垚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合法。本案案由系民间借贷纠纷，蓉垚公司的股权收购款如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原审判决未追加蓉垚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思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德益置业公司向李思静支付借款6000000元并从2016年2月1日起按照每月2%的利率支付利息到借款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德益置业公司承担。诉讼中，李思静于2018年6月15日变更了诉讼请求，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德益置业公司向李思静支付借款及利息的金额减少530041元（用于抵清李思静、阚迦苧、王志江欠德益置业公司的房款530041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李思静系原成都江银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简称“江银机电公司”，现更名为德益置业公司）的出纳，与江银机电公司法定代表人曾波系亲戚关系。江银机电公司于2010年3月在新都区工商局登记成立，股东为江南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后股东变更为四川蓉垚房地产有限公司（简称“蓉垚房地产公司”），蓉垚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江银机电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曾波。2017年5月15日、5月18日，原江银机电公司股东蓉垚房地产公司与黄德良个人（现德益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股权收购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随附件1《江银机电债务清单》，简称附件1），黄德良拟收购原江银机电公司100%股权，收购价款为467000088元，股权转让款支付至目标公司即原江银机电公司账户，蓉垚房地产公司承诺，除附件1债务清单外，目标公司无其他任何债务，并将债务清单中所有债务依据原件（包括但不限于合同、发票、收据、银行回单等）全部交由双方共管，附件1中有李思静期末余额6000000元的记载。2017年5月16日，黄德良将股权转让3亿元转入蓉垚房地产公司指定的江银机电公司账户。2017年5月24日，原江银机电公司股东由蓉垚房地产公司变更为成都德益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益楷投资公司”）和蓉垚房地产公司，益楷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黄德良。2017年9月1日，原江银机电公司股东又变更为益楷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曾波变更为黄德良。2018年3月8日，原江银机电公司更名为德益置业公司。在原江银机电公司股权转让期间，原江银机电公司法定代表人曾波向李思静出具了借条一份，借条落款时间为2016年2月1日，借条载明：因公司发展需要，特向李思静借款人民币陆百万元整（6000000元整），月利息按2%支付，借款期限为一年，该款转款支付到公司账户上。借条有曾波签字及捺印，未加盖江银机电公司印章。2016年2月1日，李思静通过其成都银行城西支行的账户向原江银机电公司的建设银行成都市锦城支行的账户电汇人民币6000000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李思静于2013年10月30日到江银机电公司入职，担任出纳工作，月基本公司3500元，双方于2017年8月1日终止了李思静的劳动合同，李思静在任职期间，江银机电公司与李思静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李思静、德益置业公司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李思静主张德益置业公司（原江银机电公司）向其借款6000000元是否真实客观存在。 通过一审庭审调查及双方举证、质证，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的焦点作如下评述：一、原江银机电公司与李思静之间未达成借款合意。李思静虽举证的借条有江银机电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曾波的签字，但未加盖江银机电公司的印章，与借贷关系的交易习惯明显不相符，本案涉案金额为6000000元，金额巨大，但该笔借款也无公司股东会决议等相关文件予以佐证。在本案诉讼中，德益置业公司申请对借条上曾波签字、捺印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在鉴定过程中，李思静代理人认可签字时间与借条载明的时间不一致，致使司法鉴定未再进行，故一审法院对李思静提供的借条真实性不予认可。另外，李思静提交的《股权收购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一附件1中列明的债务清单也并非李思静与江银机电公司达成的借贷合意。债务清单是股权转让双方即黄德良与蓉垚房地产公司对目标公司原江银机电公司负债情况的协议，并不表明原江银机电公司认可该债务，虽有原江银机电公司法定代表人曾波的签字，但曾波当时是代表股权转让方蓉垚房地产公司，原江银机电公司并非股权转让双方当事人，曾波的签字不能表明原江银机电公司对清单债务的认可。 二、原江银机电公司与李思静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借贷关系不成立。首先，李思静系原江银机电公司的出纳，工作性质具有特殊性，李思静与江银机电公司之间有大量的资金往来，且江银机电公司支付给李思静的款项高于本案涉案金额。其次，李思静陈述的资金来源不真实，李思静不具备出借能力。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向李思静本人询问，李思静陈述6000000元借款系向案外人四川中农亿盛实业有限公司出借，李思静再借给江银机电公司，但李思静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四川中农亿盛实业有限公司与其签订的借款合同予以佐证。李思静陈述其工龄为7、8年，月收入3000元左右。诉讼中李思静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出借大额款项的能力。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李思静主张的德益置业公司（原江银机电公司）向其借款6000000元的事实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定。李思静要求德益置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思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思静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李思静提交新证据：1.《序时账》（节选）、《补充协议》，拟证明李思静与德益置业公司已形成借款合意，双方在股权交割时对德益置业公司的债务再一次进行了确认，明确案涉600万元的款项是需要予以偿还的；2.《重要财务资料交接单》，拟证明德益置业公司所称的向李思静支付的1000万余元都是用于德益置业公司的日常经营。3.《序时账》移交表（节选）、《公证书》，是由新老股东的工作人员交接时签收的，拟证明公证书载明的蓉垚公司备份的现金日记账与移交的账册内容完全一致；4.《委托付款书》，拟证明德益置业公司股权发生变动时，原股东蓉垚公司委托新股东黄德良将3亿元的股权投资款转账支付至德益置业公司的公司账户，根据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款是先用于偿还德益置业公司股权转让前的债务；5.《股权转让指定函》，拟证明蓉垚公司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委托黄德良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江银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用于偿还债务。 德益置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1.《序时账》不是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达不到证明目的；2.《补充协议》是案外人提交的，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债务清单仅是根据双方在股权收购时原股东单方向新股东承诺的披露债务的清单和实际清单的对比，并未表示认可新型清单的真实性，新型清单债务清单仅是老股东的债权的披露，且并没有德益置业公司的任何确认，达不到证明目的；3.对《重要财务资料交接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仅表明双方进行过交接，对交接的真实性没有进行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4.对《公证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公证员查某仅仅是备份资料，不具有真实性，达不到李思静所称的证明目的，能够证明李思静的银行卡实际上是公司在使用；5.对《序时账》移交表（节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6.《委托付款书》是原来老股东向新股东的委托，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达不到证明目的。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1.《序时账》（节选）仅能证明有600万元的转账发生，不能当然证明该600万元系双方之间的借款的证明目的，不能达到李思静的证明目的；2.《补充协议》上虽载明有李思静的600万元债务，但不能当然证明该笔债务系借款；3.《重要财务资料交接单》、《序时账》移交表（节选）、《公证书》、《委托付款书》、《股权转让指定函》与本案的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未追加案外人蓉垚公司为第三人是否程序违法；2.李思静与德益置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一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可以申请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之规定，人民法院对是否追加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拥有自由裁量权。因案外人蓉垚公司仅是原江银机电公司的股东，并非本案借贷纠纷的当事人，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追加蓉垚公司作为第三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李思静与德益置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江银机电公司在2015年8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向李思静的私人账户转账91笔共计1038万元，均用于公司日常支出。李思静作为江银机电公司的出纳，其私人账户实际上是作为公司账户在使用。在德益置业公司已经举证证明案涉600万元款项系江银机电公司用李思静的私人账户收取的其他业务款项的情况下，李思静应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虽然李思静所举示的《补充协议》上载明有李思静的600万元债务，但该《补充协议》仅是股权交易中债务披露的文件，仅能证明江银机电公司存在的多笔债务中有一笔600万元的债务，并不能当然证明该笔600万元债务系李思静的借款，该笔债务是否属于借款，还应当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结合相关的债权凭证、交易记录等证据综合进行认定，不能仅因德益置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黄德良在《补充协议》上的签字便得出双方存在600万元借款的结论。故《补充协议》不能达到李思静的证明目的，在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下，李思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本案应当结合相关的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从交易习惯上看，案涉借款金额为600万元，数额较大，但是案涉《借条》上却仅有法定代表人曾波的签字，并未加盖江银机电公司的公章，不符合大额借贷交易的习惯；且李思静在一审中自认《借条》的签字时间与载明的时间不一致，但并未对此做出合理解释，与民间借贷的一般实践不相符；故本院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从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上看，案涉借款发生时，李思静作为江银机电公司的出纳，月收入仅为3500元，但李思静既未举证证明自己具有600万元资金的出借能力，也未对其主张的资金来源于案外人四川中农亿盛实业有限公司的借款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该600万元借款的资金来源存疑，李思静对此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综上，根据上诉人李思静举示的证据认定李思静与德益置业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不足。对李思静关于要求德益置业公司返还借款本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思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李思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川 审判员  傅 敏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