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24民初5709号 原告：吴义田，男，195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 原告：吴周亮，男，198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 原告：章义元，男，193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洁茹，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山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乌牛街道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滕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君伟，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乐，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旭光，男，197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永嘉县，现羁押于浙江十里丰监狱。 第三人：唐光强，男，199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贞丰县。 第三人：浙江红蜻蜓鞋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瓯北街道双塔路2357号。 法定代表人：钱金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胜，男，公司员工。 原告吴义田、吴周亮、章义元与被告温州山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海公司）、朱旭光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过程中，本院发现唐光强、浙江红蜻蜓鞋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蜻蜓公司）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遂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9年9月24日、10月3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洁茹、被告山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君伟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山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乐在第一次庭审中参加诉讼，第三人唐光强、红蜻蜓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到浙江十里丰监狱对被告朱旭光制作了谈话笔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山海公司、朱旭光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1979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山海公司、朱旭光负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3月9日上午9:15左右，被告山海公司的员工将车牌为浙Ｃ×××××的厢式货车即肇事车辆驶进红蜻蜓公司厂内，并停在厂区电梯口，阻碍了该区域的正常通行；随即其在车钥匙尚放于车内，未锁好车门的情况下离开肇事车辆。后被告朱旭光途经事故发生地时，发现电梯口被该货车挡住无法运送货物，便在明知自己没有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肇事车辆准备挪车。后因被告朱旭光操作不当，其驾驶的肇事车辆碰撞途经此地的被害人即温州顺祺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的员工章某（女，汉族，1964年11月4日出生，公民身份证号3428231964××××××××），并致其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朱旭光被依法刑拘。朱旭光因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贵院于2019年6月21日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现正在服刑。2019年3月12日，原告与死者工作单位温州顺棋企业服务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书，获赔死者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家属来处理后事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误工费及其他一切合理费用合计人民币730000元。根据《侵权责任法》、《民法总则》、《民法通则》等相关法律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肇事车辆系被告山海公司所有并使用的牌号为浙Ｃ×××××的厢式货车，该公司的员工案发前将肇事车辆驶入案发厂区的电梯口，阻碍了该区域的正常通行，随后又在未取走车钥匙、未锁好车门的情况下离开肇事车辆，为被告朱旭光产生驾驶肇事车辆挪车的想法并付诸行动而提供了可能和便利；被告朱旭光在明知自己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擅自驾驶肇事车辆，且操作不当而造成肇事车辆碰撞被害人致其死亡的安全事故。被告山海公司的员工及被告朱旭光对本案安全事故的发生，均具有过错，其在本案中的行为对被害人的死亡均具有因果关系，客观上造成了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而被告山海公司的员工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被告山海公司予以承受，故两被告应对被害人死亡后果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并应连带赔偿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被侵权人死亡的，侵权人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2019年1月22日国家统计局浙江调查总队发布消息，2018年浙江城镇常驻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5574元，则浙江省死亡赔偿金为1111480元。死者虽是农村户口，但依据浙高法〔2017〕92号之规定，交通事故发生前，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其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2、受害人与用工单位签署劳动合同且己购买养老保险的”。本案中死者生前已与用工单位温州顺祺企业服务有限公司签署劳动合同且己购买养老保险五年以上，故其于2019年受侵害死亡后，其死亡赔偿金应以2019年城镇标准计算，即被告应偿付原告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笫十八条规定死者近亲属享有精神损害抚慰金，而《浙江省高院民一庭庭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费用项目有关问题的解答》第15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根据我省审判实践，一般以5万元为限。如果侵权行为情节特别恶劣，被侵权人的损害程度特别严重或者社会影响特别大，可适当提高赔偿金额，但原则上不超过10万元。本案被告造成被侵权人死亡，属损害程度特别严重，应偿付原告精神损害损进抚慰金10万元。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己支付该费用的除外。本案中家属来处理后事的误工费计2100元（以原告吴义田、吴周亮每人每日150元工资*一周），交通费计1000元，住宿费、伙食费计2000元，合计5100元，这些合理费用的支出同样应由被告承担。故本案中二被告应承担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合理费用1249796元的侵权赔偿责任，扣减原告己收到温州顺祺企业服务有限公司赔偿款73万元，则二被告还需连带支付原告519796元。综上所述，原告根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诉诸贵院，恳请依法判如所请。 被告山海公司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原理中关于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加害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过错四个要件，答辩人从这四个角度对本案进行阐述和分析：一、关于加害行为。在本案中，答辩人员工未实施侵权行为，被答辩人诉称答辩人员工与被告朱旭光实施共同侵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答辩人员工将货车停于电梯口系为了便于卸货而实施，并非恶意为之，况且答辩人与红蜻蜓公司之间有多年的业务往来，均采取上述的卸货方式。其次，答辩人员工将货车停于电梯口，货车处于完全熄火并静止的状态，而造成被害人章某死亡的直接原因系被告朱旭光无证驾驶和非法操作，货车仅仅系被告朱旭光实施犯罪的工具。虽然答辩人员工将货车钥匙放置于车内，但是货车系停于红蜻蜓公司厂区内，并非车辆以及人员大量流动的公共场所，其行为完全符合日常生活习惯。因此答辩人员工并未给予被告朱旭光实施犯罪行为提供可能和便利。最后，答辩人员工并不在事故现场，也未亲眼目睹整个事故经过，也无法实施侵权行为，被害人章某死亡的直接原因系被告朱旭光无证驾驶和非法操作，故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员工与被告朱旭光共同侵权造成被害人章某死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损害后果。根据永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324刑初524号《刑事判决书》第2页载明：“被告人朱旭光明知自己没有取得驾驶证仍擅自驾驶车辆挪车，因操作不当碰撞被害人章某致其当场死亡”。因此，造成被害人章某死亡的后果系被告朱旭光的无证驾驶行为，与答辩人无关。三、关于因果关系。答辩人员工在本案中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答辩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首先，因果关系是承担侵权责任的必备要件，侵权人只对与加害行为有因果关系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与加害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的后果则不属于侵权的损害后果，也不应由侵权人承担。其次，在客观上，答辩人员工将肇事车辆停在厂区电梯口，在未取走车钥匙、未锁好车门的情况下离开车辆并不必然产生被害人章某死亡的结果，其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在客观上没有因果关系。被告朱旭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其明知自己的行为可能会造成损害后果仍旧实施驾驶车辆的行为，其主观存在故意，答辩人从未准许被告朱旭光采取上述移车的行为，故答辩人员工将车钥匙置于车内与被害人章某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四、关于过错。对于答辩人员工将车钥匙置于车内的行为如何评价，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员工的行为系日常习惯，无任何不妥，不存在任何过错。答辩人员工停车熄火已足以尽到车辆安全停放的义务，因车辆只是暂时停放在厂区内，厂区内具有一定的安全保障，故答辩人员工并无任何过错。综上，答辩人员工在主观上没有帮助的故意，与被告朱旭光不存在意思联络，不存在共同侵权。而造成被害人章某死亡的后果系被告朱旭光的无证驾驶行为，答辩人员工无任何过错，损害后果系由被告朱旭光实施而产生，与答辩人员工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应由被告朱旭光承担全部侵权责任。被答辩人与温州顺祺企业服务有限公司达成了书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其中第二条：“甲方(即顺祺公司)一次性支付乙方(即被答辩人)死者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家属来处理后事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误工费及其他一切合理费用等共计人民币柒拾叁万元整。”从该份《协议书》可以得知，被答辩人已跟顺祺公司达成书面的调解协议，双方已就被害人章某死亡事宜达成一致协议，被答辩人已就本案意外事故获得补偿，再次通过诉讼的方式获取其他利益，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故被答辩人提起本案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应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朱旭光辩称，撞死人我确实有责任，我是替红蜻蜓公司打工的，应该由公司赔钱给死者家属。我关押在监狱里，自己没钱赔偿。 第三人唐光强述称，我作为山海公司的驾驶员给红蜻蜓公司送货，当时我在卸货，钥匙放在送货的车辆的仪表盘上，当我送完货回来，就发现很多人围着我的车子，我的车子撞到了人，我就报警了。 第三人红蜻蜓公司述称，朱旭光是我司员工，是普工，车辆驾驶、秩序维持都不是其工作内容，其肇事行为是个人行为，与工作没有关联，我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承诺书，系温州顺祺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对章某工亡后达成工伤保险待遇后作出的承诺，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2.原告提交的永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瓯北分局出具章某的工伤保险查询记录，来源合法，能反映出章某的工伤保险情况，故本院予以认定。3.第三人红蜻蜓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岗位说明、证明，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朱旭光系红蜻蜓公司员工及朱旭光的工作岗位，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朱旭光系红蜻蜓公司员工，从事普工岗位，工作内容为成品鞋条码扫描、打印成品入库清单、成品鞋及材料整理入库。章某系温州顺祺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员工，派遣到红蜻蜓公司从事食堂工作。2019年3月9日上午，山海公司的驾驶员唐光强驾驶浙Ｃ×××××厢式货车送货到红蜻蜓公司，将浙Ｃ×××××厢式货车停放在红蜻蜓公司货运电梯门口，熄火后卸货送货。朱旭光经过时因电梯口被浙Ｃ×××××厢式货车挡住，驾驶员唐光强不在场，朱旭光明知自己没有取得驾驶证仍擅自驾驶车辆挪车，因操作不当碰撞章某（于1964年11月4日出生）致其当场死亡。案发后，章某的家属吴义田（章某丈夫）、吴周亮（章某之子）、章义元（章某之父）与温州顺祺企业服务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温州顺祺企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章某家属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工伤保险待遇730000元。章某的家属吴义田、吴周亮、章义元与红蜻蜓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协议书载明：鉴于章某被温州顺祺企业服务有限公司派遣到红蜻蜓公司，红蜻蜓公司出于人道主义一次性支付吴义田、吴周亮、章义元补助金270000元。该两份协议书均已履行。2019年6月21日，永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324刑初524号刑事判决，判决朱旭光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参照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统计数据，本院对原告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章某从2014年3月份开始一直在温州顺祺企业服务有限公司参加工伤保险，温州顺祺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也承认章某是其单位员工，并支付了工伤保险待遇，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金额为1111480元（55574×20）。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为33216元（66432÷2）。3.精神损害抚慰金，章某因侵权行为致死，侵权人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情确定为50000元。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伙食费，原告主张5100元，虽然没有提供证据相印证，但该些费用支出客观存在，本院酌情确定3000元。以上损失共计1197696元。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朱旭光在没有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车辆碰撞章某，致章某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唐光强驾驶车辆送货到红蜻蜓公司，停在货运电梯口并熄火，进行卸货送货，符合常规操作，红蜻蜓公司也认可唐光强停车位置符合工作流程，朱旭光在唐光强不在场的情况下擅自驾驶车辆致章某死亡，唐光强对章某的死亡没有过错。现原告主张唐光强与朱旭光共同侵权，要求唐光强的用人单位即山海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红蜻蜓公司的员工朱旭光超出工作范围，在没有取得驾驶证的情况擅自驾驶车辆致人死亡，不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原告也没有主张红蜻蜓公司赔偿，故山海公司主张由红蜻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信。《浙江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工伤职工可以先向第三人要求赔偿，也可以直接向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要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工伤职工先向第三人要求赔偿后，赔偿数额低于其依法应当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差额部分要求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支付。工伤职工直接向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要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有权在其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范围内向第三人追偿，工伤职工应当配合追偿。法律、行政法规对因第三人原因造成工伤的赔偿作出明确规定的，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执行。”根据该条规定精神，原告有权向侵权人请求赔偿，由于用人单位已向原告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故应当扣除已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部分，即朱旭光应赔偿原告467696元（1197696－730000）。工伤保险基金或者用人单位有权在其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范围内向朱旭光追偿。由于红蜻蜓公司与原告达成的调解协议明确约定出于人道主义一次性支付原告补助金270000元，故该款项不应在朱旭光的赔偿款中扣除。 综上所述，对原告的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朱旭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义田、吴周亮、章义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伙食费等经济损失467696元； 二、驳回原告吴义田、吴周亮、章义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99元，减半收取计1499.5元，由原告吴义田、吴周亮、章义元承担130.5元，被告朱旭光承担136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远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徐 奇 永嘉县人民法院门户网站网址:http://yongjia.zjcourt.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