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再1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公明长圳股份合作公司。法定代表人：曾伟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伟，广东中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添华，广东中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恒刚。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柬。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伟，广东法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光明管理局（原名称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光明管理局）。负责人：沈金章，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泉，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时，系该局工作人员。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光明区玉塘街道办事处（由原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分立）。负责人：丁凤鹏，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博文，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运兵，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林德周。一审被告：董北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文平，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深圳市公明长圳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长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恒刚、陈柬、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光明管理局（以下简称光明管理局）、深圳市光明区玉塘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玉塘街道办）、一审被告林德周、董北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8738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6日作出（2017）粤民申1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长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伟、被申请人陈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伟、被申请人光明管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泉与冯时、被申请人玉塘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运兵、一审被告董北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文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恒刚、一审被告林德周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圳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2、判决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由各被申请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光明管理局提交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长圳公司已经将AOM18-XXX宗地移交给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以下简称公明办事处），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移交错误。二、长圳公司将AOM18-XXX宗地移交给公明办事处时，公明办事处根本没有向长圳公司出具接收土地文件，原审判决未予查明该事实，以长圳公司未提交土地移交文件为由认为涉案土地由长圳公司实际使用和管理错误。三、根据相关规定办理转地手续后，光明管理局和公明办事处具有对转为国有的土地进行日常管理巡查职责，原审判决对该事实未查明。四、陈柬雇佣李恒刚在涉案地块打井未依法办理取水许可证属违法行为，对其违法行为产生的损害后果要求土地管理者或者长圳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与过错责任原则的立法宗旨不符，也不利于弘杨积极正向的社会道德观。五、原审判决认定长圳公司存在管理过失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只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和群体性活动的组织者存在管理过失，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才承担补偿赔偿责任。而李恒刚发生人身损害的地块并非公共场所，不属于群体性活动，长圳公司和土地管理部门对于李恒刚擅自挖井的行为也不存在安全保障义务。而且李恒刚所遭受的人身损害并非涉案地块本身因为土地管理者或者长圳公司原因存在安全隐患造成，而是由于李恒刚本身违法打井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因此原审判决要求土地管理者或者申请人承担补偿赔偿责任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法律适用错误。被申请人陈柬辩称，再审系审理其他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与陈柬无关。请求法院依据陈柬二审上诉请求改判。被申请人光明管理局辩称，一、事发地块没有宗地号，也没有进入国有土地储备管理系统。AOM18-XXX地块是城市化转地时所确定的编号，不是国有土地宗地号。虽然该地块已签订土地补偿协议（补偿协议转地面积为344771.63平方米），但因青苗和附着物补偿没有理清，导致该地块绝大部分没有移交入库管理。实质上，本案事发地块没有宗地号，也没有进入国有土地储备管理系统。二、长圳公司称AOM18-XXX地块已经全部移交入库的理由不能成立。《光明新区国有未出让土地移交管理工作方案》第三条第三项“储备用地的移交管理方式”规定：办事处根据市规土委光明管理局提供的储备用地日常管理范围，按现状进行管理，同时，结合新区土地整备工作，由办事处对储备用地负责清场、理清经济关系和明确地块界址后，按照“清场一块，移交一块”的原则，向光明管理局、市土地储备中心移交，经三方确认后逐个地块签订《土地移交确认书》，完成地块移交入库手续。结合本案实际情况，AOM18-XXX地块中，只有南边的9722.33平方米和西边的40949.28平方米办理了土地移交手续，按前述规定签订了土地移交确认书。其中：A607-XXXX宗地系燃气用地，当时是为了落实光明新区重点项目需要而确定，起初选址在长圳社区另一地块，因初选位置离建成区太近，部分社区居民反映激烈，后经光明新区协调，才重新选址在AOM18-XXX地块的南端，面积仅为9722.33平方米，该宗地青苗和附着物补偿关系已理清，移交入库后依法出让给深圳市石油液化气有限公司。另外，2012年6月，因光明新区东长路建设需要，公明办事处、光明管理局、光明新区规划土地发展研究中心、光明新区土地整备中心、深圳市交通公用设施建设中心五方签订协议，将AOM18-XXX地块西侧40949.28平方米土地移交作为储备土地入库，该地块青苗和附着物补偿关系已理清。综上，AOM18-XXX地块面积34万余平方米，除了5万余平方米办理了移交入库手续外，其余29万余平方米因补偿关系没理清一直未移交入库。长圳公司以AOM18-XXX地块中有5万余平方米土地已移交入库，从而推定包括案发地点所在地的土地已全部移交管理，没有事实依据。三、案发地块仍然由长圳公司实际使用和管理。从本案一审过程中其他几位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知，案发地块仍然由长圳公司实际控制。其中：陈柬的询问笔录记载：李恒刚等人到案发土地上打井，也是因为菜农向陈柬介绍的；王某亦和王某利的证言也证明案发地块由村里派人管事，其中王某亦证言上称：“姓董的人是村里派来管事的”，王某利的证言称：“这个空地是长圳村的地用来出租给别人摆放货柜。”几份证据均可证明，长圳公司仍未清理完案发地块的经济关系并移交给公明办事处，其仍是该案发地块的实际占有人和管理人。四、退一步讲，即便AOM18-XXX地块已全部移交，纳入国有储备用地，也是由公明办事处进行日常管理。根据《光明新区国有未出让土地移交管理工作方案》规定和光明管理局与公明办事处的约定，也是由公明办事处进行日常管理，光明管理局不负管理职责，亦无须承担管理责任。五、李恒刚的人身损害因从事劳务或雇佣活动所致，依法应由接受劳务的一方按过错承担责任。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了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由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据此，法律已严格限定了劳务或雇佣关系承担责任的责任人是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原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接受劳务的一方按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判决予以维持适用法律正确。被申请人玉塘街道办辩称，一、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及管理者是长圳公司，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符合实际情况，该事实省高院在再审裁定中亦予以认可，不容置疑。1、涉案地块使用权原属于长圳公司，2005年11月21日，长圳公司与公明办事处签订了《深圳市城市化转地土地适当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协议书》），长圳公司本应在《补偿协议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涉案地块在内的相关土地移交给公明办事处，但长圳公司并未实际履行土地移交义务，涉案地块仍在长圳公司实际使用、管理之下。实际上，在深圳市城市化转地过程中，因各种原因，普遍存在这样一种现象：村股份合作公司已经与相关部门签订《补偿协议书》，原属村集体的土地名义上已经收归国有，但因权属、经济关系等没有厘清、补偿未实际到位等原因，土地并未实际移交，仍处于村股份公司管控之下，仍由村股份公司占有、使用、收益。本案中，涉案地块位于AOM18-XXX地块中，AOM18-XXX地块即因青苗和附着物没有厘清，除少部分地块外绝大部分并没有实际移交，仍处于长圳公司实际管控之下。光明管理局作为光明区规划土地以及光明区城市化转地的主管部门，其所作的关于涉案地块未移交、未入库的说明，以及关于涉案地块仍由长圳公司实际使用和管理的主张，较为权威，可信度高，应予以采信。根据光明管理局的说明及主张可知：涉案地块没有宗地号，也没有进入国有土地储备管理系统，AOM18-XXX地块是城市化转地时所确认的编号，并不是国有土地的宗地号。AOM18-XXX土地面积共34万余平方（补偿协议转地面积为344771.63平方米），虽然该地块已签土地补偿协议，但除了南边的9722.33平方米和西侧的40949.08平方米共计5万余平方米办理了移交手续、签订了移交确认书外，其余29万余平方米因补偿关系没有厘清，一直未移交、未入库。而涉案地块恰恰不在上述两块已经移交入库的土地范围内，而是属于补偿关系没有厘清、未移交、未入库的土地范围。因此，光明管理局的说明及主张可以印证涉案地块并未实际移交。长圳公司称AOM18-XXX有5万余平方米已经移交入库，进而推定包括涉案地点所在地的土地已全部移交入库没有事实依据。深圳市光明新区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于2010年8月4日印发《光明新区国有未出让土地移交管理工作方案》（以下简称《移交方案》），《移交方案》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城市化转为国有、尚未出让的可建设用地和政府同意征收后尚未出让的土地，又称为储备用地。《移交方案》第三条第（三）款规定了储备用地的移交管理方式：办事处根据市规土委光明管理局提供的储备用地日常管理范围，按现状进行管理。同时，结合新区土地整备工作，由办事处对储备用地负责清场、理清经济关系和明确地块界址后，按照“清场一块、移交一块”的原则，向光明管理局、市土地储备中心移交，经三方确认后逐个地块签订《土地移交确认书》，完成地块移交入库手续。根据以上《移交方案》可知，虽然城市化转地及《补偿协议书》签订于2005年，但即便到了2010年，城市化转地的土地移交及入库工作仍未完成，仍在推进当中，截至目前的2019年，仍有大量土地在村股份公司实际管控之中。而且，城市化转地土地移交需在理清经济关系后“清场一块、移交一块”，即城市化转地土地在实物场地移交方面，是分批移交，而不是一次性移交。因此，《补偿协议书》的签订，并不意味着实际的场地移交，更不代表全部一次性实际移交场地，只有在逐个地块签订《土地移交确认书》后，才完成地块场地实际移交入库手续。4、从本案一审过程中，其他几位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知涉案地块仍由长圳公司实际使用和管理。其中陈柬的询问笔录记载，李恒刚等人到涉案土地上打井，也是因为菜农向陈柬介绍的，王某亦和王某利的证言也证明涉案地块由村里派人管制，其中王某利证言称姓董的人是村里派来管事，王某亦称该地是长圳村给人用以摆放货柜的。5、长圳公司主张涉案地块已经完成了移交，但是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已完成移交手续。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长圳公司虽然主张涉案地块已经完成了移交，但是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长圳公司应当承担其主张不能成立的不利后果。6、本案主要问题是长圳公司应否对李恒刚的损失承担责任，省高院裁定并未对长圳公司是否为涉案地块管理者提出异议，即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的长圳公司是涉案地块实际管理者这一事实。本案仅需对长圳公司应否对李恒刚的损失承担责任进行审理，而无须对长圳公司是否为涉案地块实际管理者再行进行审理。二、李恒刚是受陈柬雇佣而在涉案地块上挖井，双方形成个人劳务关系，应由个人劳务关系双方按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包括玉塘街道办在内的第三人无须对李恒刚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根据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陈柬的自述，可以认定李恒刚是受陈柬雇佣而在涉案地块上挖井，陈柬与李恒刚双方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李恒刚的人身损害因从事个人劳务所致，依法应由其自身以及接受劳务的一方按照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责任人是提供劳务的一方和接受劳务的一方，而不包括个人劳务关系之外的第三人。要求个人劳务关系之外的第三人承担法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包括玉塘街道办在内的第三人无须对李恒刚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三、根据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对于李恒刚的人身损害，并非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物件损害责任，土地管理者并不存在过错，也无须承担推定过错、无过错责任，土地管理者无须对于李恒刚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1、李恒刚受陈柬雇佣在涉案地块打井受伤，并非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物件损害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一章规定了物件损害责任，该章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等脱落坠落致害责任、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等倒塌致害责任、第八十七条规定抛掷坠落物品致害责任、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第八十九条规定妨害通行的侵权责任、第九十条规定林木折断致害责任、第九十一条规定地面施工致害责任，纵观物件损害责任这一章的所有规定，均未规定土地管理者需要对发生在土地上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因此，李恒刚受陈柬雇佣在涉案地块打井受伤，并非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物件损害责任，作为土地管理者，并不对土地上的打井等活动负有保障安全的管理义务，也无须对土地上的打井所受人身损害承担侵权责任。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规定，侵权责任的归责以过错责任为原则，以推定过错、无过错责任为例外，且推定过错、无过错责任须基于法律的明确规定。本案中，先暂且不论涉案地块的实际管理者是谁，作为土地的管理者，对土地上发生的挖井导致的人身损害，并不具有过错，土地的管理者是否存在管理上的过失，与在土地上挖井是否会导致人身损害，两者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与在土地上挖井导致人身损害这一事实存在因果关系的，恰恰是陈柬雇佣李恒刚挖井这一事实，而不是其他的事实。即便认定玉塘街道办为涉案地块的管理者，玉塘街道办也无须对李恒刚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四、李恒刚受陈柬雇佣在涉案地块打井是违法行为，不应得到赔偿。被申请人李恒刚、一审被告林德周未出庭应诉，未作答辩。一审被告董北基述称，董北基是长圳公司聘用的现场管理人员，原审判决董北基不承担责任，结果正确，请求法庭予以维持，对于再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请法院依法判决。李恒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长圳公司、陈柬、光明管理局、公明办事处、林德周、董北基承担70%的赔偿责任，连带赔偿李恒刚医疗费211,005.09元、后续取内固定费12,000元、残疾辅助费91,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700元、误工费56,461.6元、护理费157,792元、交通费6,0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893,06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21,007.6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伤残鉴定费2,843元,共计1,904,121.34元的70％即1,332,884.94元,扣除林德周、陈柬已支付的医疗费20,000元，长圳公司、陈柬、光明管理局、公明办事处、林德周、董北基连带赔偿1,312,884.94元。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23日上午9时许，李恒刚在深圳市光明新区长圳社区一块空置的土地（以下简称涉案地块）上打井时，由于井内泥土塌方下陷，李恒刚被泥土压伤。李恒刚与陈柬、光明管理局、长圳公司、公明办事处共同确认涉案地块位于深圳市公明长圳社区的AOM18-XXX宗地范围内。2005年11月21日，长圳公司与公明办事处签订一份《深圳市城市化转地土地适当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协议书》），约定公明办事处对于长圳公司位于公明长圳社区的AOM18-XXX地块，面积为517.157亩转为国有的土地给予适当补偿，土地补偿费总计9,725,820元。《补偿协议书》约定：“该范围地上青苗及其它附着物的补偿，另行签订补偿协议书，在该补偿协议书生效之日起30日，乙方（长圳公司）将土地移交给甲方（公明办事处）”。公明办事处主张由于对青苗及其它附着物的补偿未达成协议，故长圳公司并未依照《补偿协议书》的约定将AOM18-XXX地块移交给公明办事处。长圳公司主张不清楚何时将涉案地块移交给公明办事处，亦不清楚涉案地块实际使用人是谁。对涉案事故，深圳市公安局玉塘派出所分别对陈柬、案外人王某利作了询问笔录。陈柬在2013年3月25日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陈柬在长圳村菜地煤气站准备做一个集装箱维修工地，事故发展的经过是“2013年3月22日，我通过长圳村菜地的菜农介绍叫了一名负责打井的团队，当时和我谈打井业务的是一名叫王某意（真实姓名为王某亦，法院注）的男子，我和他谈好价钱300元每米，他们包工包料给我挖井，我给了他们负责的1000元的材料费用，工钱未付。到了2013年3月23日开始，王某意就带着两名工人来工地打井，打井打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我在隔壁有人跟我说有名工人李恒刚在井下被泥土压住，我立即过去看，等他们从井下把人挖上来后，我就给了12000元人民币给了王某意带伤者去医院检查。后来对方说医药费不够，还要找我要钱，我就希望他们通过正常的法律途径来解决问题”。王某利在2013年3月25日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我妹夫李恒刚因为在长圳村煤气站附近帮人家打井受伤，现在我报案。事情发展的经过是：“2013年3月22日，我通过老乡王某意在长圳村煤气站附近工地上找到打井的活干，当时是王某意跟要打井的业主谈好价钱300元每米，并且包工包料给业主挖井。到了2013年3月23日我就和王某意及我妹夫李恒刚一起在现场操作打井工作。我们挖井到了第二天上午10时许，当时李恒刚在下面挖井，当时井深约九米左右，突然啪的一声，井内泥土塌了下去，李恒刚瞬间被井内泥土压住，于是我就和王某意立即用手将泥土弄开，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左右，我们把泥土挖开将李恒刚从泥土里面拉出来后就立即拨打了120送往医院了。”对于“你们承包的打井业务是找谁去谈的？”的询问，王某利回答“我们是通过王某意去找的这个业务”。对于“王某意找谁去承包的打井业务”的询问，王某利回答“王某意找了一个叫陈柬的人承包下来的，当时他去找陈柬谈好价钱就叫我们开工打井”。陈柬主张其是涉案打井业务的发包人，并主张其将打井业务发包给了王某亦，陈柬主张其找了一个陌生人给了5,000元押金后取得了涉案地块的使用权，准备用以做一个集装箱维修工地，双方并没有签订合同，押金单已经退还陌生人且无法再找到那个陌生人。李恒刚主张挖井业务的发包人是林德周，陈柬仅是林德周雇佣人员，董北基是涉案地块的实际管理人，光明管理局、长圳公司和公明办事处将涉案地块非法让与他人使用，故均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恒刚主张王某亦和王某利均是共同打井人，并非承包人。李恒刚主张系董北基发信息给王某亦，在信息中告知了林德周的电话号码，但李恒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两个电话号码系董北基和林德周所有。此外，李恒刚主张事故当日是林德周和董北基到现场指定的打井位置，且打井的材料款、受伤后的医疗费均是林德周支付的，但对于该主张，李恒刚仅提供了王某亦、王某利的证人证言。李恒刚受伤后前往深圳市光明新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该院出具的《出院记录》中记载：入院日期2013年3月23日，出院日期2014年8月5日（住院天数合计为500天），出院建议“不适随诊，双下肢功能锻炼，四肢康复治疗。大小便失禁，需尿不湿护理。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出院后需陪护一人，加强营养，胸椎骨折完全愈合后回院拆除内固定，准备住院费用约12,000元。李恒刚系农村户籍。深圳市石岩街道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综合管理所出具的《人口信息登记表》显示李恒刚来深日期为2009年3月4日，入住日期为2009年3月4日。根据湖南省新宁县公安局高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显示：李恒刚的被抚养人为5人，其中婚生子李某锴2003年2月26日生，婚生子李某燊2009年8月31日生，婚生女李某2011年9月7日生，三个子女均由李恒刚与其妻子王某华二人共同抚养；母亲肖某姣1950年2月1日生；父亲李某芳1944年6月27日生，父、母均由李恒刚及其哥哥李某二人共同抚养。陈柬已支付医疗费20,000元。2014年8月8日，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被鉴定人李恒刚评定为1级伤残。赔偿项目和数额为：1、医疗费数额211,005.09元，李恒刚与陈柬、光明管理局、长圳公司、公明办事处共同确认李恒刚主张的211,005.09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柬已支付医疗费20,000元。2、后续治疗费12,000元，深圳市光明新区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已明确了该笔费用，予以确认。3、李恒刚主张残疾辅助费91,250元即5年的尿不湿护理费用91,250元，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49,700元，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补助标准确定合计为50,000元(住院500天×100元/天),李恒刚主张49,700元低于该金额，予以确认。5、误工费30,133.33元，李恒刚无固定收入，既不能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也不能证明其所从事的行业，但其却又有劳动能力，故其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参照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1,808元/月计算。李恒刚主张按建筑行业标准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误工时间根据李恒刚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应为500天。误工费合计为30,133.33元（1,808元÷30天×500天）。李恒刚主张的56,461.6元高于30,133.33元部分，不予确认。6、护理费157,792元。住院期间参照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58,431元计算（58,431÷360×500天），合计为81,154元。出院后5年的护理费李恒刚主张按“生活大部分不能治理等级”计算应为216,384元（深圳市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8,192元×5年×40%）,两项护理费合计297,538元。李恒刚主张护理费157,792元，低于该金额，予以确认。7、交通费4,000元，李恒刚虽未提交交通票据，但交通费用系治疗伤情必然产生，酌情支持4,000元。8、营养费3,000元，根据医嘱酌情对李恒刚的该主张予以确认。9、残疾赔偿金818,960元，根据深圳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818,960元（40,948元×20年）。李恒刚主张893,062元中高于818,960元部分，不予确认。10、被抚养人生活费321,007.6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根据受害人李恒刚的身份确定，李恒刚子女事故发生时年龄分别为10岁1个月、3岁7个月、1岁7个月，其父、母事故发生时满63、69周岁，依法可计算抚养年限分别为7年11个月、14年5个月、16年5个月、17年、11年，均有两个抚养义务人。由于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前16年5个月即197个月均应按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计算为473,666.30元（28,852.77÷12×197），后7个月为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830.78元（28,852.77÷12×7），两项合计为490,497.08元。李恒刚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21,007.62元低于该金额，予以确认。11、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根据深圳市司法实践对李恒刚的主张酌情予以确认。12、伤残鉴定费2,820元，根据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发票确定。李恒刚主张2,843元中高于2,820元的部分，不予确认。各项赔偿费用合计1,710,418.04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陈柬的自述，一审法院认定李恒刚是受陈柬雇佣而在涉案地块上挖井，双方形成个人劳务关系。李恒刚主张挖井业务的发包人是林德周,陈柬是林德周雇佣人员，但李恒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此主张，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在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中，接受劳务一方和提供劳务一方对于劳动者的人身安全均负有相应的义务，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提供安全的劳动场所，良好的劳动保护装备、工具；提供劳务一方对自身安全也负有谨慎注意义务，对劳动过程中可能遭受的风险有清醒的认识和完整的防范、应对措施。本案中，陈柬未提供挖井所必需的劳动保护装备，亦未对涉案地块的地质情形做预先评估，而直接雇人挖井，故对于李恒刚的受伤，负有过错；李恒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挖井作业的危险性，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以防范危险发生，但其在劳动过程中未做好安全措施，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合理注意义务，对自身受伤也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陈柬承担70%责任，李恒刚承担30%的责任。由于李恒刚自认已支付医疗费20,000元，故陈柬应赔偿李恒刚1,177,292.63元（1,710,418.04元×0.7-20,000）。涉案地块使用权原属于长圳公司，根据长圳公司与公明办事处签订的《补偿协议书》，长圳公司本应将涉案地块在内的相关土地移交给公明办事处，但长圳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完成了移交，故一审认定涉案地块仍在长圳公司实际使用、管理之下。作为涉案地块的实际使用人、管理人，长圳公司放任他人在涉案地块上挖井，存在管理过失，故原审酌情长圳公司在李恒刚总损失50%即855,209.02元(1,710,418.04元×0.5)的范围对陈柬的赔偿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李恒刚主张光明管理局、公明办事处、董北基、林德周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李恒刚赔偿款人民币1,177,292.63元。二、长圳公司对陈柬的上述赔偿款中的855,209.02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李恒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64元，由陈柬、长圳公司负担6,864元，原告负担200元。陈柬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项；2、改判驳回李恒刚对陈柬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李恒刚承担。长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1、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2、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陈柬上诉主张其与李恒刚不存在劳务关系，对李恒刚受伤不应当承担责任，但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陈柬的自述等内容看，李恒刚在涉案地块上挖井确系受陈柬雇佣而为，陈柬作为雇主，没有为李恒刚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和挖井所必需的劳动保护装备，对李恒刚受伤负有主要责任，一审酌定陈柬承担70%的过错责任恰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涉案地块使用权由长圳公司实际使用和管理，长圳公司放任他人在涉案地块上挖井，存在管理过失，一审酌情长圳公司在李恒刚损失50%即855,209.02元的范围对陈柬的赔偿责任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二审予以认可。长圳公司上诉主张其已经将涉案地块移交给公明办事处，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已完成移交手续，故其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二审不予采信。李恒刚2009年3月4日已来深，在工地打散工维持生计，一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李恒刚的残疾赔偿金正确，陈柬上诉请求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本院二审不予支持。综上，陈柬和长圳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2元，由长圳公司负担4776元，陈柬负担6386元。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涉案土地使用权原属于长圳公司。根据长圳公司与原公明办事处2005年11月21日签订的《深圳市城市化转地土地适当补偿协议书》，长圳公司本应将涉案地块在内的相关土地及时移交给原公明办事处，但长圳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事故发生时其已完成了移交手续，长圳公司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已移交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是长圳公司应否对李恒刚的损失承担责任。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李恒刚因受陈柬雇佣在涉案地块上挖井而意外受伤。长圳公司作为土地的实际管理者，负有安全监督管理职责，而其却放任他人在其所管理土地内进行挖井等建筑类施工活动，以致产生李恒刚严重受伤的后果。长圳公司辩称陈柬雇佣李恒刚在涉案地块挖井未依法办理取水许可证属违法行为，对其违法行为产生的损害后果长圳公司不应承担责任。长圳公司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恒刚的行为违法，本院不予采信，即使李恒刚的行为有一定过错，其已自行承担30%过错责任，故长圳公司此项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观本案，一、二审判决陈柬承担李恒刚损失70%的赔偿责任，并酌情判决长圳公司在李恒刚损失5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符合公平正义的原则，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长圳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6）粤03民终873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连塘审判员  蔡劲峰审判员  乐 丹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潘艺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