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3民终17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煤炭集团云南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曲靖市园林路73号。法定代表人：黎振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腊，云南王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双林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寿山乡溪下村村头一号。法定代表人：林中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云南直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江西省煤炭集团云南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双林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9)云0302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西省煤炭集团云南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公司章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错误理解该条规定，加重董事的披露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将3500万出借给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付昌安现任上诉人公司总经理，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是上诉人公司另一股东江煤矿业贵州公司持股100％的投资公司，付昌安同时任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监事一职。《公司章程》第三十三条规定：董事所任职的其他企业直接或者间接与公司已有的或者计划中的合同、交易、安排有关联关系时，不论有关事项在一般情况下是否需要董事会批准同意，均应当尽快向董事会披露其关联关系的性质和程序，如公司因该不披露的关联关系给公司造成损失的，由该未尽披露义务的董事承担责任。该条仅规定应“尽快”向董事会披露，并未明确披露的具体时间，所以付昌安在召开董事会时以工作汇报的形式披露该事项并不违反《公司章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而且董事会也正是基于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与江煤集团贵州公司之间的关系，了解作为关联公司的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还款能力且有煤矿担保的情况下通过涉案董事会决议，决定将3500万元暂时支借给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另外，该条强调的是“如公司因该不披露的关联关系给公司造成损失的，由该未尽披露义务的董事承担责任”，即董事未尽快披露导致公司发生实际损害时公司的追责方式，并未规定相应的交易或合同因此无效或应被撤销，所以该条规定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采取概括的方式通知被上诉人董事是对公司章程第三十三条特别约定采取不谨慎的态度予以处理，明显错误。二、《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均未规定董事会会议通知不可采用概括性事由和议题，一审法院认为事由和议题应详尽明确是对《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过分解读，损害了上诉人公司在合法范围内的自主权。《公司法》中没有对董事会会议通知内容进行规定，《公司章程》第四十一条规定通知的内容包括会议事由和议题，但也仅仅只是要求会议通知应有事由及议题，并不要求事由及议题应达到何种程度。法无禁止既是权利，上诉人公司有权利在遵守章程规定发出通知的基础上，自主选择以何种方式列明会议事由及议题。另外，上诉人公司作为普通民事主体，董事会会议等公司日常化管理行为应规范、灵活，具体到本案中，书面通知召开董事会会议是规范要求，采取概括的方式列举会议事由及议题是灵活表现，通知的目的在于让董事会知晓即将召开会议并准时参与会议，至于会议内容是在会议过程中需要具体讨论分析的问题，过分纠缠通知议题和事由应达到何种要求并无意义。将出借资金一事囊括在《公司经理层工作汇报》并不违背常理，《公司法》第四十九条以及《公司章程》第四十七条均规定了总经理的职权，总经理组织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工作，故总经理对是否将账存资金借出一事有权提出汇报。董事会会议的召开是公司日常化管理行为，董事会成立的初衷是负责公司经营决策，对于董事会成员而言，出于对公司负责以及对自身董事权利负责的态度，不论董事会在何种情况下召开均应积极响应参与，本案被上诉人委派的两名董事消极对待董事会，才是对《公司章程》规定采取不谨慎的态度予以处理。三、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四条的规定：“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公司将资金出借一事归纳在《公司经理层工作汇报》中，应属于召集程序有轻微瑕疵的范畴。实际上不论是作为股东之一的被上诉人公司还是被上诉人公司委派的两名董事，对上诉人公司的股东会及董事会均持消极态度，从一审中双方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及董事会决议均可看出，即使上诉人公司在召开相应会议之前例行通知，被上诉人方均不会列席会议。另外，因涉案董事会决议中，三名参会的董事均同意该事项，就算会议当天被上诉人委派的两名董事均持反对意见，会议依然会过半数通过，并不会对决议产生实质影响。据此，被上诉人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将资金出借给贵州赣兴公司是出席会议的董事严格讨论的结果，该公司支付的利息高于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且提供远高于借款金额的担保，在充分论证该公司具有还款能力的情况下董事会同意将资金出借，也是让公司在无正常经营收入的情况下增值的表现。综上，上诉人公司作为盈利法人，在公司无正常经营收入的情况下，综合考虑借款方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偿还能力，决议出借资金是将公司利益最大化的表现。因上诉人公司在会议通知过程中的轻微瑕疵就将已经通过并已经履行的董事会决议撤销，实际上阻碍了上诉人公司在规范下变通处理公司事务的权利，也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福建双林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福建双林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被告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的关于“同意将公司的闲置资金35000000元自由资金借支给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的董事会决议；2.由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江煤矿业云南公司由原告和江煤贵州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煤矿业贵州公司）共同投资并于2010年6月11日成立的有限公司，分别持股49%、51%，董事会成员有游长征（董事长）、姚培武、黎振华、林毅、林碧英，其中游长征（董事长）、姚培武、黎振华是江煤矿业贵州公司委派，其余成员是原告委派。公司章程第三十二条第（三）项规定董事会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第三十三条规定董事所任职的其他企业直接或者间接与公司已有的或者计划中的合同、交易、安排有关联关系时（聘任合同除外），不论有关事项在一般情况下是否需要董事会批准同意，均应当尽快向董事会披露其关联关系的性质和程度。如因未披露造成公司损失的，由有义务的董事承担赔偿责任，公司也可以予以撤销合同、交易、安排。公司章程第三十四条规定公司与公司任何股东或者其投资公司、或者其他控股或者参股公司、企业等关联方不得进行具有重大经济利益往来的购销、借贷等任何形式关联交易，确有必要进行的，应当召开董事会予以通过，并作出决议。章程规定应当由股东会审议通过的董事会决议，报股东会审议通过，未报告审议通过的，该董事会决议无效。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董事会作出决议，须经出席董事过半数通过方有效，会议实行一人一票表决权，董事长在赞成票和反对票相等时作出最后决定。第四十一条规定董事会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召开前10天内书面通知全体董事，会议通知内容包括会议的日期、地点、期限、发出通知的日期、会议事由及议题。2018年董事会召开股东会议，并作出决议，免去姚培武、黎振华董事职务，增补张传扬、付昌安为公司董事。2018年10月17日，被告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董事林毅、林碧英邮寄《江西省煤炭集团云南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召开第一届董事会2018年度第一次会议的通知》，通知明确告知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上午10：00在贵阳市观山湖区世纪金源国际财富中心E幢10楼召开公司第一届董事会2018年度第一次会议；会议议程：关于审议解聘黎振华的江煤矿业云南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聘任付昌安为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及关于听取江煤矿业云南公司经理层的工作汇报。2018年11月1日，公司召开了董事游长征、付昌安、张传扬参加的董事会，会议讨论了任免事项和听取了江煤矿业云南公司经理层的工作汇报，其中汇报中提出拟将闲置资金35000000元出借给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会议形成董事会决议，决议如下：同意将公司的闲置资金35000000元出借给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年利率不低于5%；为确保所借资金安全，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或第三方)向公司提供担保；公司剩余闲置资金存放至银行。董事会还就任免情况作出决议。参会的董事在决议上予以签字。2018年11月1日，涉借款合同的当事人签订了借款合同，并与担保方江煤矿业贵州公司签订了股权质押合同。借款人在使用借款后支付了第一次利息。另查明，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为被告方一股东即江煤矿业贵州公司持有95%的投资公司，付昌安为公司监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之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方是否书面向董事告知董事会会议事由和议程。被告方公司章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规定在公司与公司股东有关联关系（控股、参股、投资）的公司、企业进行借贷等重大经济利益的交易采取一种谨慎的态度，首先是相关董事应当披露，其次是由董事会召开董事会予以讨论通过。公司第四十一条规定通知的内容包括会议事由及议题。本案涉案董事会表决的其中一事项是公司向公司股东持有95%的投资公司即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出借大额资金35000000元，该事由应当由涉事董事向董事会予以披露，由董事会表决通过。公司向公司股东有关联公司出借资金的事由和议题这一重大事项应当作为通知的内容明确告知董事。然而，被告在向董事发出召开第一届2018年年度第一次董事会仅以听取“江煤矿业云南公司经理层的工作汇报”这一议题予以告知董事，没有将公司欲出借资金的事由予以告知，董事根据此标题根本不知此事项，被告方此通知方式是对公司章程这一特别约定采取不谨慎的态度予以处理，会议的召集程序违反了章程的规定，且不属轻微瑕疵，如原告委托的董事参会，会对会议的表决通过产生重大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会议的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之规定，被告辩称公司经理层工作汇报已经包括拟向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出借资金的事由和议题的抗辩不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江西省煤炭集团云南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董事会决议的第一条即同意公司将闲置的资金35000000元自由资金借支给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借款利息不得低于年利率5%。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江西省煤炭集团云南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另查明，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为被告方一股东即江煤矿业贵州公司持有95%的投资公司，付昌安为公司监事”外，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确认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查明，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为江西省煤炭集团（贵州）矿业有限责任公司100%持股的公司，付昌安为公司监事。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规定：“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福建双林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诉请撤销上诉人江西省煤炭集团云南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的关于“同意将公司的闲置资金35000000元自由资金借支给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的董事会决议。《江西省煤炭集团云南矿业有限公司章程》第四十一条规定“董事会会议召开前10日内书面通知全体董事。会议通知应包括以下内容：（一）会议的日期和地点；（二）会议期限；（三）会议事由及议题；（四）发出通知的日期。”案涉“将公司的闲置资金35000000元自由资金借支给贵州赣兴煤业有限公司”的事项，应作为董事会会议通知中的“会议事由及议题”之一通知全体董事，但上诉人在《关于召开第一届董事会2018年度第一次会议的通知》中，并未列明该事项，而是在召开董事会时，在“听取江西省煤炭集团云南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经理层的工作汇报”这一议程中，提出该事项并表决通过。董事在收到会议通知时，无法知道董事会将就该事项进行表决，故该次董事会的召集程序违反公司章程规定，并且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会议召集程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情形，故该决议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西省煤炭集团云南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煤炭集团云南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尧审判员 刘招银审判员 孙靖然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蔡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