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39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德国，男，197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西玲，女，197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上列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冶杰，浙江昆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成取，男，196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香珠，女，196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正委，男，198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昭旺，男，197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海，浙江越人（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德国、孙西玲因与被上诉人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蒋昭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6民初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德国、孙西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一、叶德国、孙西玲与蒋昭旺之间是有偿委托，而非无偿委托。一审法院仅以叶德国、孙西玲没有直接支付报酬给蒋昭旺，就认定双方为无偿委托关系，过于片面。签订《房屋卖尽契约》不到十日，叶德国、孙西玲即听闻涉案房屋存在问题，但蒋昭旺不以为然，甚至“打包票”称该房屋没有问题。蒋昭旺与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相互熟识，且蒋昭旺因其职业性质，消息灵通，其对该房屋的情况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其在事后一味稳住叶德国、孙西玲，故有理由怀疑其与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恶意串通，从中获利。叶德国、孙西玲在一审中主张蒋昭旺并未将全部款项支付给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存在从中获利的可能，蒋昭旺辩称自己已将收到的购房款全部支付给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但却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蒋昭旺是否支付全部款项，对委托性质的认定有重大影响，但一审判决对该事实只字未提。蒋昭旺通过委托事务，实际获利，应属有偿委托。二、蒋昭旺一审未到庭，由其代理人出庭参与诉讼。对于第一笔21万元，代理人称蒋昭旺将15万元以转账形式，6万元以现金的形式支付给程成取，并称支付6万元现金时有证人在场，但没有提供书面证言，也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对于第二笔4万元、第三笔7万元，代理人称蒋昭旺是转账支付给程成取，但也未提供转账记录。庭后，在法院对蒋昭旺本人的谈话中，蒋昭旺改口称第二笔、第三笔4万元、7万元均是现金支付，二者的陈述明显存在矛盾。即使蒋昭旺是提取现金支付给程成取，也应有相关的取款记录。一审法院未进行核实，完全采信了蒋昭旺的主张，既不客观也不中立。谈话笔录只是蒋昭旺利己的自我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仅以谈话笔录和保证书，认定蒋昭旺向程成取支付全部款项，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三、根据谈话笔录的内容，10万元的贷款系由蒋昭旺借贷，程成取仅是担保人，所谓实际使用人是程成取，不过是蒋昭旺的一面之词。另外，蒋昭旺称房屋买卖契只签过一份，但在庭审过程中，审判员发现有两份金额不一致的《房屋卖尽契约》，叶德国、孙西玲至今未收到契约原件，蒋昭旺也未出示过契约原件。因此，到底有无契约或哪份契约才是委托签订的，不得而知，蒋昭旺未对此作出说明，一审法院也未查明相关事实。四、据了解，蒋昭旺仅向程成取支付15万元，其余17万元蒋昭旺用于偿还自己的高利贷。蒋昭旺辩称，一、蒋昭旺是基于叶德国、孙西玲的委托，才去找程正委买房屋，双方都是其朋友，故蒋昭旺是无偿的，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二、叶德国、孙西玲所称的17万元系用于偿还蒋昭旺自己的贷款，没有证据证明。蒋昭旺向程成取支付现金时有两位证人在场。三、蒋昭旺受叶德国、孙西玲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基于叶德国、孙西玲的意思，房屋买卖契约原件暂时存放在蒋昭旺处。在一审庭审中，蒋昭旺已经出示房屋买卖契约原件，并同意将原件交付给叶德国、孙西玲，但其拒绝接受。蒋昭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叶德国、孙西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蒋昭旺与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签订的《房屋卖尽契约》；2、判令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返还叶德国、孙西玲购房款32万元及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7年6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3、判令蒋昭旺对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不能返还房屋购房款的部分，承担返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7日，蒋昭旺受叶德国、孙西玲的委托，与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签订一份《地基（房屋）卖尽契约》，约定：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愿将自有坐落于鳌江镇玉莲新村路67号三层房屋一间卖给蒋昭旺，房屋价款议定为338000元，该款随契约签订时一次性付清。同日，叶德国、孙西玲向蒋昭旺账户汇付了21万元，并于2017年5月29日、6月6日再汇付4万元、7万元。诉讼过程中，叶德国、孙西玲与蒋昭旺一致陈述涉案房屋实际成交价为32万元。2017年9月22日，案外人陈绍亮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签订的《房屋（商品房）卖尽契约》合法有效。平阳县人民法院于同年12月27日作出（2017）浙0326民初7000号民事判决，确认陈绍亮与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于2016年12月27日签订的《房屋（商品房）卖尽契约》有效。鳌江镇玉莲村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6月12日出具了一份证明，载明：“兹有我村村民程成取，男，身份证号码：3303261968××××××××，现居住地址：鳌江镇玉莲新村67号（原45号）。经确认，此房屋确属程成取所有，情况属实。”鳌江镇玉莲村村民委员会还于2017年5月19日出具了一份证明，载明：“兹有本村村民程正委，男，身份证号码3303261989××××××××，拥有坐落在房屋一间，混合结构，建于1991年”。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处理委托事务，在披露委托人的情况下，可以直接约束委托人与第三人。本案中，蒋昭旺接受叶德国、孙西玲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与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签订买卖合同，在已经披露了叶德国、孙西玲是委托人的情况下，买卖合同直接约束叶德国、孙西玲与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而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将涉案房屋已出售给案外人的情况下，再将该房屋出售给叶德国、孙西玲，客观上造成了协议无法履行的结果，现叶德国、孙西玲选择解除涉案合同，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应向叶德国、孙西玲返还购房款并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叶德国、孙西玲要求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返还已付购房款3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蒋昭旺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蒋昭旺接受叶德国、孙西玲委托处理委托事务，并未接受委托报酬，属于无偿的委托合同，因此，蒋昭旺只有在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下，才负担赔偿责任。现叶德国、孙西玲未提供证据证明蒋昭旺在处理委托事务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其要求蒋昭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三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蒋昭旺代叶德国、孙西玲与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于2017年5月27日签订的《地基（房屋）卖尽契约》；二、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叶德国、孙西玲购房款3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7年6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叶德国、孙西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68元，由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叶德国、孙西玲提供了几份网上下载的判决书，证明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在出售房屋前，已经存在很多债务，蒋昭旺作为受托人应当全面了解房屋出售人的情况及其债权债务关系，其未了解，说明其没有尽到受托义务。蒋昭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相关案件的受理时间均在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后，蒋昭旺作为受托人当时无法得知房屋出售人实际债务情况。本院认为，导致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是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在此之前已将涉案房屋出卖给他人，且相应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有效，而上述网上下载的判决书涉及的是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与他人的借贷纠纷，与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确认。经本院责令，蒋昭旺提供了如下证据：1、借款担保合同。证明程成取因信用问题无法获得信用贷款，只能以蒋昭旺的名义向银行借款，程成取作为担保人。2、借条。证明程成取以蒋昭旺的名义向银行借款10万元后，向蒋昭旺出具借条（借款10万元）的事实。3、银行流水。证明蒋昭旺已向银行归还10万元贷款的事实。4、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证明蒋昭旺收到叶德国、孙西玲的款项后，现金提取支付给程成取，及经程成取同意后直接偿还银行贷款的事实。叶德国、孙西玲对证据1、3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可证明叶德国、孙西玲向蒋昭旺转账支付两笔款项的事实。本院认为，证据1借款担保合同仅反映蒋昭旺曾向银行借款10万元，程成取为其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但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借条系复印件，且借条内容未反映与银行贷款有关联。蒋昭旺称原件现仍由其持有，但根据其在二审中的陈述，程成取已用本案收取的购房款归还10万元银行贷款。本院认为在程成取已经还清银行贷款的情况下，借条原件仍由蒋昭旺持有，亦明显有悖常理。因此，对证据2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银行流水反映的是银行贷款的偿还情况，与本案缺乏关联，本院不予确认。证据4银行个人账户明细符合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要件，本院予以确认。蒋昭旺在二审述称其收到叶德国、孙西玲支付的第二笔、第三笔款项后，几天之内即提取现金支付给程成取，但证据4银行个人账目明细可反映蒋昭旺在收到上述款项后未提取过大额的现金。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在一、二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认定：2017年5月27日，蒋昭旺收到叶德国、孙西玲汇入其账户的21万元购房款后，向程正委转账支付了15万元。本院认为，蒋昭旺接受叶德国、孙西玲委托，为叶德国、孙西玲购买房屋，并以自己的名义与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其应当在收到叶德国、孙西玲的32万元购房款后，全额向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支付。关于蒋昭旺是否已经全额支付购房款的问题，蒋昭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仅证明其向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转账支付了15万元购房款，对剩余的17万元购房款，其辩称系提取现金后支付，其中叶德国、孙西玲支付的第一笔21万元到账当天，其在转账支付程正委15万元的同时提取现金5万元，加上自己手头的1万元，共6万元，支付给程成取。第二笔5月29日4万元、第三笔6月6日7万元到账后，其在几天之内即提取现金支付给程成取，但对上述辩称的事实其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相反，根据本院责令其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其在收到第二、三笔购房款后并未提取过大额的现金。鉴于蒋昭旺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向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支付剩余的17万元购房款，故应认定其尚未完成支付剩余17万元购房款的委托事项，对该17万元，应由蒋昭旺予以返还。蒋昭旺与叶德国、程成取均系朋友，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其系有偿办理委托事务，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解除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叶德国、孙西玲要求蒋昭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6民初97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二、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6民初97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三、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叶德国、孙西玲购房款1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7年6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四、蒋昭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叶德国、孙西玲购房款17万元；五、驳回叶德国、孙西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68元，由程成取、陈香珠、程正委负担3734元，由蒋昭旺负担37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蒋昭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萌审 判 员  杨宗波审 判 员  蔡蓓蓓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陈黛锦代书记员  胡珏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