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5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登区高村镇旭东农资门市部，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高村镇靳家店村。经营者：初旭东，男，197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山东阔海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华，山东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广，男，196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玺，男，196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系威海市文登区旺林果蔬种植专业合作社推荐。上诉人文登区高村镇旭东农资门市部（以下简称旭东农资门市部）因与被上诉人王洪广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旭东农资门市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洪广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仅依据王洪广提供的雷展农药说明书，认为雷展农药不应用于苹果树，旭东农资门市部对此不予认可。该门市部一审中提交的烟台市植物保护站出具的雷展药物防治苹果黄蚜田间药效实验报告，证明雷展药物作用是防治黄蚜，可以用于苹果树防治黄蚜，故雷展农药完全可以适用于苹果树。二、旭东农资门市部一审中提交从网上下载的2018年4月至5月威海市文登区的天气预报，证明2018年苹果授粉期，即2018年4月26日至5月5日左右天天刮大风，这是导致壁蜂无法完成授粉的主要原因。网上下载的烟台电视台及威海电视台相关报道也可证明天气原因是导致王洪广2018年苹果减产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以旭东农资门市部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2018年苹果减产可能存在天气原因，但无法证实具体比例，因此认为王洪广的损失与涉案雷展农药存在因果关系，该推论本身存在逻辑错误。王洪广认为其损失与旭东农资门市部存在因果关系，应首先由王洪广举证证实其主张，而不能依据旭东农资门市部无法提供权威数据证实天气原因导致苹果减产的具体比例，推定王洪广的损失与该门市部销售的雷展农药存在因果关系。三、苹果授粉并不是必须采用壁蜂授粉的方式，完全可以通过人工授粉完成。王洪广作为果农，种植果树多年，完全可以判断出2018年苹果授粉期内天气不好，壁蜂无法完成授粉，在此情况下应及时采取人工授粉的方法。文登区高村镇大多数果农都意识到上述情况，2018年都采取了人工点粉的方式。一审中证人周某的证言可以证实上述事实。此外，苹果收成好坏，还与苹果开花情况有直接关系。四、王洪广并无直接证据证明雷展农药是导致其2018年苹果减产的直接原因，一审中王洪广申请对壁蜂死亡与喷洒雷展农药的关系、壁蜂因该农药造成死亡率、苹果树因壁蜂死亡影响授粉的程度、授粉不良导致苹果减产的程度进行鉴定，但鉴定部门以无法鉴定为由退回。旭东农资门市部虽申请鉴定了王洪广2018年苹果减产损失，但该鉴定仅涉及减产损失数额，并未涉及减产原因。因此，王洪广无证据证明苹果减产与使用该门市部销售的雷展农药有关，一审判决旭东农资门市部承担70%的责任没有依据。王洪广答辩称，涉案雷展农药生产厂家的刘明书可以证实该农药只适用烟草，不适用其他作物。注意事项注明对蜜蜂有毒，使用时必须避开作物花期和蜜蜂养殖区。果农在苹果花期普遍采用壁蜂授蜂，而壁蜂的耐药性比蜜蜂还低，因此对壁蜂的毒害更高。苹果的花期为6-8天，而该农药的有效期为14天。旭东农资门市部在向王洪广推广使用雷展农药时就应当叮嘱其至少应在苹果花露红前12天喷洒，过两天再放蜜蜂授蜂，就不会造成现在的后果。烟台质保站所作的实验是在苹果花期之后，且系单方所做，也没有与生产商联系，该实验结果与本案无关。恒信评估公司的意见可以证实天气与王洪广的损失无关。王洪广在第一次壁蜂被药死后（该事实有王海丽的家属肖玉芬与初旭东的对话录音证实），又释放蜜蜂进行补救，但仍未收到效果。直至花期过后王洪广等人向文登区政府热线反映，农业局派出相关人员到果园实地查看调查，给出了相关结论。旭东农资门市部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洪广对此没有任何过错。德惠评估公司的意见对损失的认定明显偏低。王洪广不认可一审判决，但为了息事宁人，也接受一审判决结果。王洪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旭东农资门市部赔偿其红富士苹果减产损失38618元，并承担鉴定费3000元。一审中，王洪广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雷展农药说明书一份，欲证实该农药不适合苹果树使用，只适用于烟草，更不适合苹果树花期使用，该农药对蜜蜂有毒害作用，安全间隔期应为14天。旭东农资门市部对王洪广提交的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出说明书记载不适合花期使用，其向王洪广出售雷展农药时就告知王洪广在花露红时喷洒，而不应等苹果花开之后使用；虽然说明书载明用于烟草作物，但烟台市植物保护站出具的实验报告可以证实雷展农药可以使用于苹果树；说明书中间隔期14天是指两次用药应间隔14天，并非用药后14天放蜂。王洪广对于旭东农资门市部提交的烟台市植物保护站出具的实验报告表示与本案无关。王洪广还提交了电话录音一份，欲证实因农药造成损失后双方就此事的商谈过程，录音中初旭东的妻子承认购买农药时告知王洪广两天后放蜂。旭东农资门市部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出初旭东妻子所说两天是指几天，并非明确的两天。旭东农资门市部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了2018年4月到5月文登区天气预报一份，证实4月26日至5月5日之间天天大风，导致壁蜂无法授粉；旭东农资门市部还提交了烟台、威海电视台报道苹果授粉期大风及霜冻天气影响苹果授粉的视频三段，欲证实苹果减产系天气等诸多原因造成。王洪广对旭东农资门市部提交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主张不予认可。旭东农资门市部还提交了江苏龙灯化学有限公司出具的农药登记证一份，雷展药物分析报告和检验结果四份、产品质量标准一份、编制说明一份，欲证实该药物质量和标准合格。王洪广对此没有异议，但表示坚持之前庭审的意见，即该药物即使合格，但不应用于苹果树，更不用用于苹果树花期。旭东农资门市部还申请了证人周某、侯某出庭作证，证人周某陈述自己2018年也使用了旭东农资门市部销售的雷展农药，打药后三四天放蜂，并未见壁蜂死亡的情况，但因为天气原因壁蜂不出来授粉，自己基本都是人工授粉，所以苹果收成基本没受影响，但没有人工授粉的果农，整体都减产了；证人侯某陈述自己2018年并没有打药，但自己购买授粉的蜂子放出去后都不见了，自己苹果减产三分之二，自己旁边果园没有放蜂人工授粉，产量大约减产一半。王洪广对上述二证人的证言均表示与本案无关，旭东农资门市部对上述二证人证言没有异议。第二次庭审王洪广申请一审法院调取20150520125004号区长公开电话回复相关材料，一审法院调取并向双方出示，双方对于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均表示该份证据不能客观地映事实。王洪广还申请了证人乔某、王某出庭作证，证人乔某陈述自己2018年使用了雷展农药，壁蜂和蜜蜂都没有正常授粉，自己的收成很不好，几近绝产；证人王某陈述自己2018年用了王洪广剩余的雷展农药，授粉期时壁蜂和蜜蜂都不敢上树授粉，自己的苹果减产三分之二。王洪广对上述两名证人证言没有异议，旭东农资门市部对上述两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对于自己的损失，王洪广提交了威海市恒信价格苹果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威恒估价（2018）262号评估报告书，旭东农资门市部对该报告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内容不予认可，并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问询，第四次庭审一审法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吴某出庭接受问询，经过双方问询，旭东农资门市部对该报告书仍不予认可，提出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汇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的苹果园2018年苹果减产损失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汇德评报字（2019）第109号资产评估报告确认上述损失为31964元，双方当事人对于该评估报告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旭东农资门市部认为数据不准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王洪广从旭东农资门市部处购买雷展农药用于自家果园，农药喷洒后授粉期放出壁蜂进行授粉时发现授粉效果不佳，王洪广主张系因农药导致，旭东农资门市部予以否认，表示系因天气原因导致。后王洪广果园苹果减产，经鉴定减产损失为31964元，王洪广要求旭东农资门市部全额予以赔偿，旭东农资门市部表示苹果减产并非因农药原因产生，故不同意王洪广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王洪广常年在旭东农资门市部处购买农药，因更换农药2018年使用了雷展，使用后果园出现授粉不佳、果树减产的情况，从王洪广提交的雷展说明书可以看出，雷展不应用于苹果树，旭东农资门市部主张损失的发生与己无关，应当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现该门市部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2018年苹果减产可能存在天气因素，但无法证实其具体比例，故一审法院认为王洪广的损失与旭东农资门市部销售的雷展农药的使用存在因果关系，对旭东农资门市部主张王洪广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的主张，不予采纳。王洪广要求旭东农资门市部全额负担己方损失，旭东农资门市部予以否认，提出王洪广损失应由生产者承担，对此王洪广不予认可，坚持要求旭东农资门市部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旭东农资门市部将不应用于苹果树的雷展农药卖予王洪广用于苹果树喷洒，存在过错，王洪广要求旭东农资门市部承担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旭东农资门市部提出王洪广发现壁蜂和蜜蜂授粉工作不佳后，应当及时采取人工授粉等其他措施减少损失，该项主张符合民法减轻损害结果的精神，予以采纳，故对王洪广要求旭东农资门市部全额赔偿损失的主张亦不予采纳。结合2018年天气原因及本案案情和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次损害的发生，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比例应以王洪广自担30%，旭东农资门市部承担70%为宜。对于王洪广的损失数额，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为31964元，旭东农资门市部虽有异议，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王洪广的损失数额确定为31964元，旭东农资门市部应当赔偿223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文登区高村镇旭东农资门市部支付王洪广果园减产损失款22375元，由文登区高村镇旭东农资门市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6元、鉴定费5000元，由文登区高村镇旭东农资门市部负担4036元，由王洪广负担1730元。二审中，旭东农资门市部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从网上下载的卓创咨询分析报告一份，该报告中载明2018年因为冻害山东地区苹果普遍减产，文登大水泊镇减产比例为20%左右，以证明天气原因是导致王洪广苹果减产的主要原因；证据二、从网上查询打印的中国果品流通协会于2018年9月29日发布的2018年季苹果产销分析报告一份，以证明该报中明确受清明期间大范围冻害影响，山东减产15%。经质证，王洪广主张，上述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上述公司出具的报告具有商业目的，与本案无关，对其内容均不予认可。针对双方争议的事实，结合一审中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涉案雷展农药系江苏龙灯化学有限公司生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于2015年10月23日为该农药颁发了农药登记证，该证件中载明：农药名称为溴氰?噻虫嗪，有效成分噻虫嗪、溴氰菊酯，总含量14%；属杀虫剂，毒性为微毒，使用作物范围为烟草，防治对象为蚜虫。2、涉案雷展农药的产品标识中载明该农药的产品性能、使用技术和使用方法、注意事项、中毒急救等等内容，在使用技术和使用方法中载明：烟草上使用的安全间隔期为14天，每个生长季最多施药2次；在注意事项中载明，本品对鸟类、鱼、水生生物有毒，施药时避开鸟类活动区、远离水产养殖区、河塘等水体；对蜜蜂有毒，施药时必须避开作物花期和蜜蜂养殖区，对赤眼蜂有一定的风险性，在赤眼蜂释放期及释放区域禁用……3、烟台市植物保护站于2017年6月24日出具14%溴氰?噻虫嗪悬浮剂防治苹果黄蚜田间药效试验报告，报告中载明：试验对象苹果黄蚜，试验作物和品种为苹果、红富士；试验期间苹果生育期为果实膨大期，苹果黄蚜为发生始盛期；试验结果表明，14%溴氰?噻虫嗪悬浮剂有效成份量70毫克/千克对苹果黄蚜防效好，持效期7-14天，对供试苹果品种安全，可作为防治苹果黄蚜的有效药剂之一，在生产上推广使用。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审理查明的相关事实来看，涉案雷展农药系江苏龙灯化学有限公司生产的合格产品，该农药的产品说明书中虽载明适用作物范围为烟草，但从说明书中的注意事项及烟台市植物保护站出具的试验报告的内容来看，该农药可以适用于苹果树以防治蚜虫，只是因对蜜蜂有毒，在使用时应避开苹果树花期和蜜蜂养殖区。关于涉案纠纷的责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王洪广主张因使用旭东农资门市部销售的农药致使壁蜂大量死亡，导致苹果因授粉不良而大量减产，要求该农药的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即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在产品责任诉讼中，王洪广作为受害方，应举证证明涉案农药存在缺陷、确有损害事实发生、并且农药缺陷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所受到的损害才能得到赔偿。从王洪广提交的相关证据及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王洪广的果树在2018年的产量确有减少，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果树的产量受多种因素影响，如气候（年景），果农自身对果树的浇水、施肥、修剪果枝、防治虫害等的管理行为等，都会影响到果树的产量，而壁蜂或蜜蜂授粉的效果也会受天气等其他因素影响。王洪广主张系因涉案农药导致壁蜂大量死亡致苹果授粉不良，但是涉案农药的产品说明书中明确载明了该农药对蜜蜂有毒，施药时应避开花期，王洪广作为果农使用该农药自身有注意义务，且按其主张在发现壁（蜜）蜂大量死亡、授粉效果不良时，其完全可以采取人工授粉的方式予以补救。现涉案农药对壁（蜜）蜂授粉的影响大小无确切证据予以证实，而王洪广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是考虑到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及查清果树减产的确切原因存在现实难度，再结合旭东农资门市部销售的农药本身不存在质量缺陷，只是在销售农药过程中告知王洪广过两天可以放蜂，该告知内容与说明书中的内容不符，有误导之嫌，存在一定过错，但仅以此为由让其承担主要责任明显不当。基于上述分析及理由，本院认为以旭东农资门市部承担30%的责任为宜，该门市部承担的赔偿数额应为9589元（31964元×30%）。综上所述，旭东农资门市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责任认定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为：文登区高村镇旭东农资门市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洪广果园减产损失款9589元；二、驳回王洪广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6元，由王洪广负担590元，文登区高村镇旭东农资门市部负担176元。鉴定费5000元，由王洪广负担3500元，文登区高村镇旭东农资门市部负担1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侯善斌审判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