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42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联邦环境（中国攀枝花）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英属维尔京群岛，托尔托拉岛，罗德城，地平线办公室，邮箱编号4622(P.O.Box4622，RoadTown,Tortola,BritishVirginIslands）。 代表人：邓冠群，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周泽雨，北京市天同（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煜民，北京市天同（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菲德勒环境（攀枝花）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攀枝花市钒钛产业园区服务中心大楼。 法定代表人：曾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明华，四川广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亚莉，四川广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联邦环境（中国攀枝花）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邦水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菲德勒环境（攀枝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德勒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54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联邦水务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本案应当再审。事实与理由：一、联邦水务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债权债务真实。1.联邦水务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书》《境内机构外债签约情况表》《国家外汇管理局资本项目外汇业务核准件》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涉案债权是多年积累产生，真实合法，并无伪造的必要及可能。其中，借款合同虽为复印件，但在中国外汇管理部门有备案，可与审批登记文件相互印证，应予采信。涉外收入申报单、国家外汇管理局资本项目外汇业务核准件、银行水单等，证明双方已经按照借款协议实际履约；联邦水务公司历年审计报告也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会计师事务所受联邦水务公司委托作出《注册会计师执行商定审计程序的报告》，对联邦水务公司债权进行梳理确认，得出的结论与审计报告内容一致。2.联邦水务公司与菲德勒公司之间虽为关联公司，但双方住所、经营、资产、财务均独立，双方账务经专业外部审计；联邦水务公司作为菲德勒公司原股东，暂时持有菲德勒公司公章、部分财务资料，是保障自身权益的合法行为；联邦水务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以及调换证据，属正当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上述关联关系及双方实际控制人控制公章、部分财务资料等事实，与联邦水务公司享有的债权无直接关联，不影响联邦水务公司所举证据的证明力。原判决据此加重联邦水务公司的举证责任并要求承担不利后果，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二、联邦水务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及司法审计的申请有合理依据，且属必要，应予准许。1.联邦水务公司申请调取菲德勒公司账户银行流水，是为从侧面证实联邦水务公司涉案债权的真实性。对照菲德勒公司举证的《交接清单》所列资料以及审计报告所列的联邦水务公司持有的财务资料，可见两方所持资料基本构成了完整的财务资料。2.联邦水务公司被剥夺股东身份后无法再控制使用菲德勒公司银行账号，菲德勒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及相应凭证属于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3.上述银行转账凭证属于菲德勒公司举证范围，法院可以责令其承担不予提交的后果。三、在联邦水务公司已经完成初步举证的情况下，二审法院仅以菲德勒公司原实际控制人未移交完整财务资料及公章为由，免除菲德勒公司举证责任，忽视了其举证义务及条件，明显不当。四、尽管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菲德勒公司应在2010年12月30日前归还本金，但联邦水务公司新提交的《境内机构外债签约情况表》载明双方的借款期限仍为85个月，双方的借款期限应以核准登记的信息为准，即自2008年8月起算，于2015年9月到期。本案起诉之时，联邦水务公司的涉案债权诉讼时效尚未届满，应得到确认和保护。由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联关系及部分人员的重叠，联邦水务公司向菲德勒公司催告实际上是向自己员工催告，具有双重身份的人员对涉案债权的确认亦可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联邦水务公司未循常规方式正式催告菲德勒公司，不属于怠于行使权利。此外，联邦水务公司基于关联关系没有强行要求菲德勒公司清偿债务，主观上不是放任，而是希望其恢复经营。五、涉案项目为引入外资建设运营的项目，涉案债权发生有其真实合理的经营背景，联邦水务公司及其他相关公司在多年经营管理的过程中为项目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相应债权应得到合法保障。一、二审法院在本案及破产案件的处理过程中存在诸多违法及不当之处，包括破产程序中未召开听证会进行实质审查等。 菲德勒公司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联邦水务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一、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联邦水务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属于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或者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等情形下的“新证据”：1.2009年《境内机构外债签约情况表》、相关审计报告、仲裁申请书、仲裁通知等均在本案诉讼发生前或诉讼期间由联邦水务公司实际持有；菲德勒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属于政府网站公示信息。且以上证据与涉案债权的确认不具有关联性，对判决结果不发生影响。2.《注册会计师执行商定审计程序的报告》等是以联邦水务公司单方面提供的财务资料为基础作出，财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无法保证，故该报告不能证明债权的真实性，亦不能证实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二、原判决系依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案件客观背景及举证责任分配等因素，包括联邦水务公司在审理期间因举证的借款合同被质疑伪造应予鉴定的情况下径直撤回并替换成复印件形式的借款合同等庭审情况，综合作出的事实认定，依据充分。三、联邦水务公司在二审程序中提出调取菲德勒公司银行流水的申请和司法审计的申请，缺乏事实基础和必要性，二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四、联邦水务公司控制菲德勒公司期间，企业财务管理混乱，对外拖欠巨额债务，严重资不抵债，涉嫌非法转移资金。 本院认为，本案系联邦水务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是否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以及一、二审法院未准许联邦水务公司的调查取证、司法审计申请，是否不当，本案是否应当再审。 联邦水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其与菲德勒公司存在借款关系，要求清偿欠款及利息。首先，原判决从联邦水务公司与菲德勒公司之间的关系及往来情况进行评判。一方面，联邦水务公司系菲德勒公司的投资人，且该两公司系最终受同一方控制的关联企业，其共同上级对从属企业的经营财务管理等的操作存在便利条件，且关联企业之间存有集团内部进行资产横向调配的可能，并导致被控制方对形式上的债务难以形成有效抗辩。另一方面，在菲德勒公司破产重整期间，菲德勒公司的原实际控制人没有向破产管理人交付完整的财务资料，并故意拖延交付公章，加之联邦水务公司在本案中先是提供《借款协议书》《企业对帐函》用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后因菲德勒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在一审法院同意鉴定申请并明确不准撤回证据的情况下，联邦水务公司仍擅自撤回上述证据，使得菲德勒公司破产管理人对原实际控制人利用公章持有的便利虚构借款合同及债权凭据的怀疑具有合理性。故在联邦水务公司及共同上级对菲德勒公司的经营和财务操作具有一定的便利和可能，且实际发生了破产管理人要求移交菲德勒公司的公章及财务资料却受阻，以及联邦水务公司的举证行为存在异常表现等情况下，原判决认为“联邦水务公司对菲德勒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审查认定较之一般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应更慎重”，理据充分。联邦水务公司关于原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原判决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诉辩意见、举证等情况进行评判：第一，如上所述，联邦水务公司在证据真实性遭质疑并经一审法院同意鉴定的情况下，未经准许擅自撤回并替换为复印件形式的其他合同的异常行为造成了对联邦水务公司主张的借款合意和借款事实的合理怀疑。第二，在菲德勒公司的破产程序中，作为投资人的联邦水务公司、菲德勒公司与联邦水务公司的共同上级始终未向破产管理人全面移交财务凭证等资料，造成了菲德勒公司财务资料不齐备的后果。在此情况下，一是联邦水务公司单方提供的财务报表的真实性、完整性无法确认，根据该单方资料所形成的审计结果也难以确认；二是仅凭双方当事人的银行流水记录无法认定双方之间的全部资金往来情况，故原判决认定联邦水务公司有关银行转账记录的调查取证申请对本案事实认定无实际意义而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三是在财务资料不齐备的基础上无法对菲德勒公司与其关联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司法审计，二审法院不准许该项申请，亦无不当。第三，联邦水务公司在再审申请中作为新证据提交的菲德勒公司章程、章程修正案、涉外收入申报单等，均形成于本案诉讼之前，联邦水务公司完全可以在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予以提供而未提供，且上述材料中所载的款项数额未体现与诉争借款数额的直接对应性。同时，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存有频繁经济往来，财务资料又不齐全的情况下，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欠款事实。故原判决认定联邦水务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菲德勒公司欠付涉案借款，事实和法律依据较为充分，并无不当。联邦水务公司关于原判决认定事实依据不足，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二审法院应当准许其调查举证和司法审计申请等再审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二审法院没有对联邦水务公司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进行审理认定，也不是以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作为驳回请求的理由。故联邦水务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再审审查范围，本院对此不作认定。 综上，联邦水务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联邦环境（中国攀枝花）水务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郭载宇 审判员  陈宏宇 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房建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