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民初308号原告（反诉被告）：周仲兰（CHOUJOYJONL.），女，1949年7月6日出生，比利时王国籍.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爱玲，北京市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和顺堂古典家具销售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南四环吕家营古典家具市场东街33号。经营者:张旭，北京和顺堂古典家具销售中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北京黄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祺，北京黄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周仲兰与北京和顺堂古典家具销售中心（以下简称和顺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案于2019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仲兰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爱玲，被告和顺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仲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古典家具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和顺堂退还周仲兰货款68330元；3．判令和顺堂支付利息7612．29元（其中，以11833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自2017年5月8日起计至2018年4月19日，利息为4887．64元；以6833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自2018年4月19日起暂计至2019年03月20日，利息为2724．65元）；4．判令和顺堂赔偿周仲兰因此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和翻译费230元；5．判令和顺堂向周仲兰支付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货款归还之日的利息(以6833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6．判令和顺堂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周仲兰在其儿子许振祥前未婚妻的大嫂张斯兰的引荐下，从和顺堂处购买了一批明清时期的古典家具。因双方存在亲戚关系，和顺堂经营者张旭（系张斯兰的大哥）在货物价格上给予周仲兰打折优惠，最终双方以118330元成交。2017年5月8日，周仲兰在离开大陆前向张旭的个人账户汇入货款118330元；之后，和顺堂又要求周仲兰再支付7000美元的运费，周仲兰认为运费太高。后来，周仲兰就货物运费问题向大陆专门从事货物进出口业务的人士进行咨询，方才得知超过一百年以上的木制家具属于文物，是禁止销售海外和运输出境的。为了避免触犯法律，周仲兰向和顺堂提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要求和顺堂退还全部货款，和顺堂同意全部退还。此后，周仲兰及其儿子许振祥多次与和顺堂交涉退还货款事宜，和顺堂始终以种种理由推脱，在交涉过程中，和顺堂还在坚持说涉案货物可以运输出境，并且许多外国人在购买其所售的古典家具，在周仲兰儿子许振祥的再三交涉下，和顺堂于2018年4月19日退还了周仲兰50000元，剩余的68330元货款拖延至今未退。和顺堂的经营者张旭作为中国古典艺术家具收藏者，经营古典家具多年，应该知道中国有关古典家具销售海外的法律规定，尤其是涉案古典家具属于明清时期的木制家具，已属于文物，是禁止销售海外和运输出境的，并且张旭也知道周仲兰的外籍人士身份，在此情况下，和顺堂还向周仲兰出售涉案古典家具，明显具有欺骗目的，诱导周仲兰与其签订无法运输出境的涉案古典家具买卖合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周仲兰认为双方签订的货物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和顺堂应无条件退还周仲兰剩余的68330元货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周仲兰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证据一《订货单》，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二转账汇款凭证，证明周仲兰已经向和顺堂支付货款。证据三和顺堂退还周仲兰部分货款的凭证，证明和顺堂退还了部分款项。证据四周仲兰与和顺堂经营者的微信截图、证据五周仲兰儿子许振祥与和顺堂经营者的微信截图,证明周仲兰及家人催促和顺堂还款的情况。证据六周仲兰与古典家具专业人士的微信截图，证明古典家具禁止出境。证据七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证据八翻译费发票，证明和顺堂应赔偿周仲兰合理费用。被告和顺堂答辩称，不同意周仲兰的诉讼请求。双方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和顺堂一方已经实际履行；和顺堂已按照周仲兰的要求对家具进行了保养、维护和修理；包装完成之后，周仲兰又要求验货，所以和顺堂又把包装拆开，周仲兰重新看了一遍之后再次包装；过了3个月以后，周仲兰告知退货，和顺堂予以同意；双方对损失没有达成一致，剩余的款项就没有退还；对退还货款68330元没有异议，但周仲兰单方终止合同,其发生的费用不应由和顺堂承担，故不同意周仲兰提出的第三、四、五项诉讼请求。和顺堂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周仲兰赔偿家具清理、修理、保养费18000元,材料费、制作费4000元、二次包装费1500元、仓储费6000元、影响二次销售损失20000元；2．判令周仲兰赔偿住宿、招待费2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周仲兰承担。事实及理由：2017年，周仲兰向和顺堂购买了二十余件古典家具，和顺堂投入大量人力、财力，因周仲兰提出退款，给和顺堂造成经济损失。周仲兰细心挑选的家具系民间古典家具，因民间使用过程中难免有残损、破旧痕迹，应周仲兰要求，对家具进行清理、修理、保养，产生费用18000元；因家具运输需要，制作包装箱的材料费、制作费，产生费用4000元；等待运输期间，周仲兰又要求验货，和顺堂派人员对已包装好的货物进行拆检，产生二次包装费用1500元；周仲兰购买家具三个月后要求退货产生仓储费用6000元；因周仲兰要求退货，影响产品二次销售造成的损失20000元；在周仲兰购买家具期间，和顺堂提供住宿、招待，产生费用2000元。和顺堂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证据一18000元修理、保养费用收据，证明在周仲兰购买家具后，和顺堂对家具进行了清理、维护和保养，产生了额外费用。证据二4000元包装费和人工费收据，证明和顺堂对家具进行了初次包装。证据三1500元二次包装收据，证明和顺堂对家具二次包装的费用。证据四6000元仓储费收据，证明周仲兰存放家具的仓储费用。周仲兰答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和《文物出境审核标准》，明清时代的家具是禁止出境的，和顺堂出售该家具的时候也明确告知了周仲兰该家具是明清时期的古典家具，而且订货单上也标注是明清时代的相关物品，且其明知周仲兰是外籍人士，购买家具后是要运输出境的，但仍将该古典家具出售给周仲兰；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顺堂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是无效的；和顺堂多次承诺退款但至今仍没有退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顺堂无论是私自出售文物还是欺诈周仲兰，均违背了商业道德；和顺堂故意拖延退款，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经本院庭前证据交换，对周仲兰提交的证据，和顺堂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据七、八的关联性。对和顺堂提交的证据，周仲兰不认可真实性，认为没有周仲兰签字，即使产生了这些费用，也应当由和顺堂承担。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周仲兰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争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和顺堂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留待本院认为部分进行阐述。本院根据上述认证并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如下事实：周仲兰与和顺堂达成合议，周仲兰向和顺堂购买一批标注为明、清代的家具，总价格为118330元。订单签订后，周仲兰全额支付了价款。后周仲兰表示不再购买家具，与和顺堂协商退款，和顺堂返还50000元，剩余68330元未予返还。和顺堂为证明其对涉案家具进行了维修、保养、包装、仓储，提交了收据证明其支出情况。庭审中，各方均选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上述事实，有《订货单》、转账凭证、货款凭证、微信截图、收据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原告周仲兰系比利时王国籍，故本案属涉外案件，本案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2018年修订）第一条规定，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北京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管辖下列案件：（一）……（二）应由本市人民法院管辖的标的额在2亿元以下的第一审涉外、涉香港特别行政区、涉澳门特别行政区、涉台湾地区商事案件……。本案中，被告和顺堂住所地位于北京市，且本诉原告周仲兰起诉时的诉讼标的额为86172．29元，故本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选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依据双方均认可的订货单，本院可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周仲兰认为和顺堂对其有欺骗行为，致使其运往境外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买卖合同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和《文物出境审核标准》的规定，故应认定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周仲兰未提交证据证明和顺堂存在欺骗行为，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和《文物出境审核标准》对文物保护、运输的相关强制性规定，影响的只是相关具备文物价值的家具能否运往境外，即合同的履行问题，但并不会对合同效力产生影响。故周仲兰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在微信中对退货事宜进行了协商，且和顺堂已退还了部分款项，故可认定为双方已协商一致解除了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考虑到和顺堂作为专业的古典家具销售方，在明知周仲兰为外籍身份的前提下，应本着诚信原则对所购家具是否需要出境进行确认，对所购家具能否出境向周仲兰予以提示，但和顺堂并未对此作出确认和提示。同时，周仲兰具有外籍身份，应当在购买家具时向销售方明示，其所购家具需要出境，同时对相关家具的出口限制亦应有一定的注意义务，但其却未尽相应的注意义务，对合同解除亦有一定过错。涉案合同解除后，周仲兰请求和顺堂返还剩余货款6833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对返还货款的数额未达成一致，周仲兰要求支付货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周仲兰主张律师费和翻译费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和顺堂的反诉请求，对其提交的证明其支出的各项收据，周仲兰并未提出反驳证据。其中，因家具运输需要，制作包装箱的材料费、制作费所产生的费用4000元、二次包装费用1500元，该两项费用系因双方达成家具购买意向后，和顺堂为履行该买卖合同而已经客观发生的费用，现因周仲兰提出不再履行合同，故上述费用应由周仲兰负担。另外，家具的仓储费用6000元，是由于合同未能及时履行所导致，故由双方分担为宜，具体由周仲兰负担3500元，由和顺堂负担2500元。和顺堂主张对家具进行清理、修理、保养，产生费用18000元，该费用属于对旧家具产品进行交易前的正常维护，与周仲兰退货并无直接关联，且该费用在二次销售时完全可以弥补，不是必然发生的损失；和顺堂主张的因周仲兰要求退货，影响产品二次销售造成的损失20000元，该费用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和顺堂主张为周仲兰提供住宿、招待，产生费用2000元，该费用亦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和顺堂主张的上述三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对因买卖合同解除所造成的损失进行合理分担。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中事实充分、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诉被告北京和顺堂古典家具销售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本诉原告周仲兰（CHOUJOYJONL．）货款68330元；二、驳回本诉原告周仲兰（CHOUJOYJONL．）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反诉被告周仲兰（CHOUJOYJONL．）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北京和顺堂古典家具销售中心9000元；四、驳回反诉原告北京和顺堂古典家具销售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954元，由原告周仲兰（CHOUJOYJONL．）负担554元，由被告北京和顺堂古典家具销售中心负担14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543．75元，由反诉原告北京和顺堂古典家具销售中心负担300元，由反诉被告周仲兰（CHOUJOYJONL．）负担243．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周仲兰（CHOUJOYJONL．）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北京和顺堂古典家具销售中心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向本院领取交费通知书），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冀东审判员高晶人民陪审员王润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法官助理 崔 西 彬 书  记  员 王 玉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