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47531号原告：蔡梦甜，女，1988年9月10日出生，现住址北京市朝阳区，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作义，北京市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麒麟合盛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信息路2号(北京实创高科技发展总公司2-2号D栋1-8层)二层207A室。法定代表人：李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娟，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蔡梦甜与被告麒麟合盛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麟合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蔡梦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作义，被告麒麟合盛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梦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我无需返还麒麟合盛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11505元；2、判令我无需支付麒麟合盛公司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306830元；3、本案诉讼费由麒麟合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我于2017年10月12日入职麒麟合盛公司，虽在入职当日签署了《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但2018年11月21日离职时双方已经明确，我不涉及竞业禁止，无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双方通过合意解除了竞业限制关系。竞业限制关系解除后，麒麟合盛公司已经无权要求我履行竞业限制义务。麒麟合盛公司于2018年12月5日向我发送《竞业限制通知书》属于向我要约，此时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且我并未同意，故2018年11月21日以后双方并不存在竞业限制的法律关系。我入职的北京瑞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地公司）与麒麟合盛公司不存在竞争关系，两家公司虽属于广义互联网企业，但产品完全不同，针对的人群和范围也不同。麒麟合盛公司开发的产品为手机浏览器和手机管理类等工具性软件，面向全球市场；而瑞地公司的产品系一款视频社交媒体类应用，类似于国内的微博，仅针对印度市场。综上，故我不同意仲裁裁决结果，诉至法院。麒麟合盛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蔡梦甜的诉讼请求。蔡梦甜谎称其父母生病提出辞职，要求尽快办理离职手续，但后来我公司了解到其离职第二天就入职了与我公司有竞争关系的瑞地公司。我公司与蔡梦甜签订有竞业限制协议，期限是两年，后公司向蔡梦甜发送书面竞业限制通知，告知其竞业限制期限由两年变更为三个月，缩短了竞业限制的期限，但并未解除双方的竞业限制协议。我公司按照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向蔡梦甜支付了共计11505元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其应返还。根据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金额是离职前12个月工资的两倍，仲裁裁决核算的违约金金额无误，其应支付。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蔡梦甜于2017年10月12日入职麒麟合盛公司，双方签订有期限至2020年10月31日的劳动合同，并于入职当日签订了《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2018年11月21日蔡梦甜从麒麟合盛公司离职，随后入职瑞地公司。蔡梦甜主张其虽与麒麟合盛公司签署了《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但在其办理离职手续时，公司已明确其离职后不涉及竞业限制，故无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且瑞地公司与麒麟合盛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竞争关系。蔡梦甜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OA系统中的离职申请及审批表，其上显示蔡梦甜于2018年11月21日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离职后去向为“回南京”。审批表中是否需要填写《保密协议》及是否涉及竞业禁止一栏均为“No（否）”，竞业禁止的日期及竞业禁止的公司一栏均为空白，审批表中载明“如员工工作内容涉及公司核心商业秘密，需启动《保密和竞业禁止协议》”。下方直接负责人审批、人力资源审批及CEO审批均显示“同意”。二、麒麟合盛公司招股说明书、瑞地公司产品在google应用商店截图及媒体报道网页打印件，其中麒麟合盛公司招股说明书载明“麒麟网络为应用开发商，主营业务是移动端工具类应用的开发”；瑞地公司产品“Welike”显示为“Social”，蔡梦甜主张瑞地公司的“Welike”系社交类产品，与麒麟合盛公司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三、麒麟合盛公司及瑞地公司产品的使用视频，蔡梦甜据此主张两款产品系不同性质，两家公司不存在竞争关系。四、蔡梦甜统计的收入表，蔡梦甜主张应据此核算其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五、马爽的证人证言，马爽原系麒麟合盛公司员工，其出庭作证陈述：“我离职时需要与直属上级沟通，我发起OA，经过审批完毕后，会让我签署一份一式两联的离职证明……据我所知，我周围同事离职流程和我是一样的，竞业限制是体现在OA中，其中直属上级可以勾选是否涉及竞业限制，当时我的上级勾选的是否”。麒麟合盛公司认可OA系统中的离职申请及审批、媒体报道网页打印件及部分招股说明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OA审批中“不涉及竞业禁止”意为双方已经约定了竞业限制协议，故不需要在离职时再次填写竞业限制情况；不认可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另经本院当庭核实蔡梦甜手机微信记录，显示蔡梦甜在麒麟合盛公司的直接主管罗某于2018年11月23日下午15:30向其发送微信称“我听说你今天去welike入职了，是什么情况”，麒麟合盛公司当庭表示需进一步核实，但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意见。麒麟合盛公司主张蔡梦甜入职的瑞地公司与其存在竞争关系，蔡梦甜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应向其支付违约金并返还已经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麒麟合盛公司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劳动合同书》及《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其中《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第5.1条约定：“为合理保护甲方的保密信息和合法权益，甲乙双方约定，乙方应承担竞业限制义务，承担竞业限制义务的期限为甲乙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及甲乙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后24个月”。第5.11条约定：“甲方可在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缩短或放弃竞业限制剩余期限；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时，若甲方要求乙方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甲方应在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后30日内书面通知乙方（或甲方在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后30日内向乙方支付第一个月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视为甲方通知乙方继续按照约定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甲方未在规定时间内通知且未支付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后第一个月竞业限制补偿金的，乙方才可以不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甲方视自身需要，有权缩短或放弃剩余竞业限制期限……”。第6.2条约定：“乙方不履行本协议的竞业禁止义务，须立即一次性向甲方支付离职前十二个月（乙方实际工作时间不满十二个月的，按实际工作月份计算）名义工资两倍的违约金”。二、竞业限制通知书，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22日，其上载明“本公司通知并要求您从即日开始，即于2018年11月22日起至2019年2月21日止，履行《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第五条及其他法律要求的竞业限制义务”。麒麟合盛公司主张依据其现有证据，该通知书系于2018年12月5日向蔡梦甜送达。三、电子邮件及快递单，显示2018年12月5日麒麟合盛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及快递的方式向蔡梦甜发送竞业限制通知书。四、付款回单，显示麒麟合盛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2月3日向蔡梦甜支付两笔金额均为3835元的款项，摘要为“竞业禁止金”。五、瑞地公司企业信息查询、麒麟合盛公司营业执照，据此证明两家公司在经营范围存在“技术开发、技术推广、技术转让、技术咨询”等重合。六、瑞地公司网页介绍、麒麟合盛公司招股说明书，其中瑞地公司网页介绍载明“Redefine（瑞地科技）是一家国际化的移动互联网创新平台公司……包括产品、研发、流量等中心，以支撑各项目的发展，目前正在开拓中的海外市场包括印度、印尼和中东市场等……”;麒麟合盛公司招股说明书载明“公司主营业务为基于自主研发的智能手机用户系统软件及服务，通过向海外用户特别是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及新兴市场国家用户提供手机管理和互联网信息入口服务……”。麒麟合盛公司据此主张瑞地公司与其存在竞争关系。七、2018年12月15日瑞地公司法务与麒麟合盛公司法务的对话录音，其中麒麟合盛公司法务提到“蔡梦甜的情况很特殊……她当时告诉公司的是她父母当时住院急需赶回南京，所以，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几天就给其办完离职手续，因为她说要回去吗，我们就暂时没有启动竞业，但是我们竞业协议说的很明白，如果要启动的话，我们会后续一个月发出通知来执行”。八、蔡梦甜在职期间电子邮件及合同审批表，麒麟合盛公司据此证明蔡梦甜掌握公司的客户信息、商品定价、产品技术方案及产品数据，应负有保密及竞业禁止义务。九、蔡梦甜离职前12个月工资，据此证明其主张的违约金金额。蔡梦甜不认可瑞地公司网页介绍及离职前12个月工资的真实性，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蔡梦甜认可其于2018年12月15日收到了麒麟合盛公司发出的竞业限制通知书，但主张其离职时麒麟合盛公司即已免除了其竞业限制义务，不接受公司重新提出竞业限制要求；认可收到了2019年1月、2月发放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另有一笔补偿金系含在2018年12月的工资中支付，三笔补偿金合计11505元；认可其入职了瑞地公司，但主张不能仅从两家公司的经营范围判断是否存在竞争关系，而应从其实际运营的产品来判断。麒麟合盛公司以要求蔡梦甜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及违反保密义务违约金、返还已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为由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劳人仲字[2019]第501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蔡梦甜返还麒麟合盛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11505元；二、蔡梦甜支付麒麟合盛公司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306830元；三、驳回麒麟合盛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蔡梦甜不服裁决结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了诉讼，麒麟合盛公司未起诉。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由于竞业限制条款会限制劳动者的择业自由、影响劳动者的收入，因而法律规定约定竞业限制义务需符合一定条件，并对竞业限制的期限等也做了相应限制。本院同时认为，在适用竞业限制相关规定时，应注意平衡保护企业商业秘密与劳动者的择业自由。本案中，在蔡梦甜入职时，麒麟合盛公司与其签订了《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根据该协议，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时，若麒麟合盛公司继续要求蔡梦甜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应在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后30日内书面通知。但在蔡梦甜离职时，麒麟合盛公司在相关审批表上对是否涉及竞业禁止做了否定的意思表示。麒麟合盛公司对此主张因双方事先已约定有竞业限制协议，故不需要在离职时再次填写相关情况。但本院认为，该“离职申请及审批表”是麒麟合盛公司在处理职工离职时的重要审批文件，公司管理人员对于审批表中相关事项的处理应当是审慎的。在该审批表中已明确表示蔡梦甜并不涉及竞业禁止，不需要履行《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麒麟合盛公司还主张因蔡梦甜在离职时自称父母生病、返回南京，但离职后两天即入职与公司有竞争关系的瑞地公司，对其有欺骗行为。但本院认为，劳动者离职后的去向不应作为用人单位解除竞业限制协议的依据。如劳动者确属负有保密义务并签订有竞业限制协议，用人单位应当于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同时告知劳动者应当依约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并按约定支付劳动者竞业限制补偿金。若允许用人单位依据劳动者的去向判断是否履行竞业限制协议，则用人单位会规避自己应承担的给付经济补偿金之义务。本案证据表明，麒麟合盛公司在蔡梦甜离职时，得知其将“回南京”时，表明不需履行竞业限制协议；在得知蔡梦甜入职瑞地公司后，则立即向其发送竞业限制通知。本院对其规避义务、滥用权利的行为不予认可。本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在蔡梦甜办理离职手续时，双方已明确解除竞业限制协议。麒麟合盛公司在此之后又向蔡梦甜发送竞业限制通知书，未取得蔡梦甜的同意，对其不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同理，麒麟合盛公司向蔡梦甜账户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亦不能证明蔡梦甜同意继续履行竞业限制协议。综上所述，蔡梦甜请求判令无需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麒麟合盛公司已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蔡梦甜应予返还。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蔡梦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麒麟合盛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11505元；二、蔡梦甜无需支付麒麟合盛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30683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五元，由麒麟合盛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 弓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孟雅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