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7民终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凯，男，1971年10月4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明，吉林信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海龙，男，1987年7月2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志林，男，1970年6月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上诉人侯凯因与被上诉人姜海龙、郝志林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江区人民法院（2018）吉0702民初4084号民事判决书，上诉至本院。上诉人侯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明，被上诉人郝志林、姜海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姜海龙、郝志林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姜海龙、郝志林二人赔偿侯凯因建房质量不合格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元;3、依法判令姜海龙、郝志林二人对侯凯的房屋进行部分维修加固。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1、侯凯与姜海龙、郝志林之间并未进行最后算账；2、姜海龙首次起诉侯凯索要工程款时，侯凯曾因案涉房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给其造成损失而提起了反诉，但是法院以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了起诉，姜海龙、郝志林再次起诉后，侯凯以为自己原来提起的反诉依然有效，故没有再次提出反诉。但一审法院对此未能向侯凯予以释明，致使侯凯失去了提出反诉的机会，其遭受的巨大经济损失无法得到保护，故一审程序违法。3、案涉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需要人民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待鉴定机构对房屋损失的具体数额予以明确后，双方可以就工程款数额进行抵消。4、案涉房屋属于姜海龙、郝志林承建的地震房，二人是在得到了国家补贴和个人出资的一部分后才开始建造的，且二人根本不具备建房资质，在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也根本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建造项目，所建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纯属伪劣工程，给侯凯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但因侯凯没有其他房屋可供居住，故即使该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也不得不入住，这种入住不能视为“竣工”。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其合法权益。 郝志林、姜海龙二审辩称，不同意侯凯的上诉请求，其承建的案涉工程是经过乡里和建设部门依法验收的，验收合格后由老百姓和建房人共同签字，其质量验收材料在建设局和乡里均有备案。如果验收不合格，老百姓是不能领取到建房补贴款的。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侯凯的上诉请求。 姜海龙、郝志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侯凯立即给付工程款17788.8元及利息。 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8月21日侯凯（甲方）与郝志林、姜海龙（乙方）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由姜海龙、郝志林承包建设侯凯位于新村一社60平方米民房住宅，工程造价1000元/平方米，合计60000元。后双方又签订合同补充协议，约定：1、如结算时全款付清按980元/平方米计算；2、防盗门增加款项与工程总价同时结算；3、室内大白于2018年秋后施工，留押金500元，施工完毕后结算。案涉房屋于2017年11月中旬完工，侯凯于2017年12月份入住至今。庭审中，姜海龙、郝志林又提供增减项列表复印件一份，证明诉请的工程款已扣除红砖3600元（10000块×0.36元）；PPR、下水管230元；灶台200元；开关200元，合计4230元。侯凯对此有异议，称灶台没有给，窗户大理石没有经其同意安装的，给砸下去了。侯凯提供房屋照片25张，证明房屋质量不合格，要求给予维修。姜海龙、郝志林对照片不予认可，称应出示质检报告证明质量不合格。另查明：案涉总工程款为60000元，郝志林已收到40000元。双方当事人对拖欠工程款均认可为12000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日对双方的争议作出（2018）吉0702民初171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个人合伙的全体合伙人在合伙债务诉讼中须为共同诉讼人参与诉讼，故郝志林单独起诉，侯凯反诉不符法定条件，故裁定驳回郝志林起诉、裁定驳回侯凯反诉。该裁定书于2018年5月29日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姜海龙、郝志林与侯凯签定的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属有效合同。案涉房屋已经交付，且侯凯已经入住并使用至今。因房屋存在多处瑕疵，故应在拖欠的工程款中适当扣减维修费2000元，根据本案证据并结合本案的事实，侯凯应给付姜海龙、郝志林工程款10000元为宜，并于起诉日即2018年7月16日始至工程款给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侯凯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姜海龙、郝志林工程款10000元，并自2018年7月16日始至工程款给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4元，姜海龙、郝志林负担106.84元，侯凯负担137.1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侯凯二审提交的《宁江区地震灾后重建房屋结构要求》，用于证明上级单位对案涉房屋的施工质量有明确要求，姜海龙、郝志林。郝志林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2、关于侯凯二审提交的侯凯与姜海龙于2017年8月26日签订的《宁江区地震灾后重建住宅施工协议书》一份，用于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于施工方的资质、工程质量和违约责任均有明确约定，郝志林、姜海龙不具备施工资质，施工质量也不合格，已构成违约。郝志林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合同与双方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的合同内容并无区别，只是为了在乡里备案才重新又签订了一份合同。因双方当事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该合同确为双方就案涉房屋施工达成的合意，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3、关于侯凯二审提交的照片七枚，用于证明案涉房屋的现状，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郝志林承认照片中显示房屋确为侯凯家，但认为已经交工两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造成现在的样子。因郝志林、姜海龙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照片上显示内容确为案涉房屋现状，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4、关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案涉房屋在宁江区伯都乡人民政府备案的《农村危房改造分户档案》（13页），郝志林、姜海龙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承认该证据中验收单上的签字都是2017年9月30日之后形成的，即实际签订日期晚于标注日期。侯凯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记载的内容有异议。侯凯对该证据最后一页《宁江区地震灾后重建民宅施工验收单》上其本人的签名无异议，但主张表格上标注的日期均早于实际完工日期，且最后一栏里只有侯凯本人签字，没有施工单位、建设单位和质检部门的签字盖章确认，也没有日期，故不能作为认定验收合格的依据。同时，侯凯对该份证据第11页《农村危房改造项目竣工验收单》上其本人的签名无异议，但对其内容有异议，主张该表格最下边验收结论一栏没有具体验收结论，且只有侯凯本人签字，标注的落款日期当时房子尚未建完，根本不具备验收条件，该验收单当时只是用于领取补助，并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真实状况。因双方当事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5、关于侯凯二审提交的收款收据三枚和侯凯的存折复印件三页，用以证明侯凯曾于2017年9月13日、9月24日和12月25日分别给付姜海龙工程款10000元、10000元和20000元，共计40000元，这些钱是村里按照工程施工进度将危房改造款汇入侯凯账户后，由侯凯取出后支付给姜海龙的，从而说明了案涉房屋的实际施工进度。姜海龙、郝志林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6、关于松原市宁江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本院提交的《关于农村危房改造相关情况的说明》，双方当事人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7、关于侯凯于2019年11月1日签字确认的《房屋入户调查说明》，侯凯对其真实性无异议，郝志林一方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承建的案涉房屋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但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 经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因案涉房屋为震后农村危房改造项目，为了规范该类房屋的建造标准，宁江区人民政府专门制定了《宁江区地震灾后重建房屋结构要求》。同时，按照相关规定，当地政府对该类房屋的建造过程及建房质量进行全程监管，并发放建房补助款。因双方当事人对案涉房屋质量分歧较大，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松原市宁江区伯都乡人民政府备案的侯凯家《农村危房改造分户档案》，在该份档案中详细记载了侯凯家申请农村危房改造及房屋建造的过程，该份档案第11页即《农村危房改造项目竣工验收单》中有验收内容，但在最后的验收结论一栏中，只有侯凯签字和验收单位的公章及负责人的名章，但并无验收结论的表述。在建房档案第13页即《宁江区地震灾后重建民宅施工验收单》中有“基槽、基础、墙体、屋梁”四项验收项及最后的验收结论，前四项分项验收栏中均有侯凯、姜海龙、村主任郭有臣、驻村干部刘洪斌、乡干部刘井云的签字及日期，但双方当事人均承认实际签字日期均晚于验收单上标注的日期，但该表最后“竣工”一栏中，只有侯凯签字，没有其他人签字及日期。为了进一步查明案涉房屋工程质量问题，本院函询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政府，区政府责成宁江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为本院出具了《关于农村危房改造相关情况的说明》，具体内容为：“在危房改造工作中,区住建局负责业务指导和房屋安全监督,不组织统建,农户自行联系施工队伍,并与施工方签订施工协议书。区住建局只负责建设房屋主体结构的安全,在施工每一环节结束后,经相关部门、建房人、施工人员签字后即视为合格。竣工验收单上有验收单位盖章、签字即为合格。其它未涉及房屋主体安全事宜(房屋装修如门、窗、保温、地面、墙面、棚顶及材料、价格等)由农户和施工方通过合约自行签订。”关于案涉房屋的验收方式，郝志林、姜海龙称“验收”就是相关部门派人来照相。 本院认为，姜海龙、郝志林与侯凯就案涉房屋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姜海龙、郝志林作为施工人起诉主张侯凯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前提是其所建房屋质量合格，因侯凯主张案涉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不符合地震灾后农村危房改造建造标准，故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质量是否合格，侯凯应否支付剩余工程款。 因案涉房屋为地震后农村危房改造项目，事关百姓民生，当地政府对于该类房屋的建造标准和质量要求均有明确规定，姜海龙、郝志林作为施工方亦应当按照政府制定的相关标准完成施工。但伯都乡人民政府备案的案涉房屋的建房档案中虽然有侯凯和姜海龙等人的签字，但始终没有关于房屋验收结论方面的明确意见，且落款日期与实际日期不相符。宁江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虽然称“竣工验收单上有验收单位盖章、签字即为合格”，但也明确表示“区住建局仅负责建设房屋主体结构的安全”，“未涉及房屋主体安全事宜由农户与施工方通过合约自行签订。”因此，即使政府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真实也仅能证明案涉房屋主体质量合格，而不能证明该房屋不存在质量问题。郝志林虽然主张其承建的案涉房屋无任何质量问题，但未能就此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能举证证明其确系按照《宁江区地震灾后重建房屋结构要求》中规定的施工标准实际完成施工。同时，侯凯作为享受国家建房补助的困难户，在时值隆冬、无房可住的情况下入住案涉房屋，实属无奈，并不能据此认定其对于房屋质量认可。因此，在施工方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房屋建造质量合格的情况下，侯凯主张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侯凯上诉提出的要求姜海龙、郝志林赔偿其经济损失并对案涉房屋进行维修和加固的诉讼请求，其作为原审被告在一审程序中对此并未提出反诉，故就其该项主张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江区人民法院（2018）吉0702民初40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郝志林、姜海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元，均由郝志林、姜海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巍 审判员 牟凤桐 审判员 刘祥芬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宁宏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