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川行终5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宜宾县柏溪航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华盛街2号。 法定代表人刘云钢，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县府街123号。 法定代表人陈良云，区长。 委托代理人罗钉，宜宾市叙州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华，四川松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蜀南大道中段8号。 法定代表人杜紫平，市长。 委托代理人刘宁，宜宾市司法局行政复议应诉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温志衡，宜宾市司法局行政复议应诉科科员。 上诉人四川省宜宾县柏溪航运公司（以下简称柏溪航运公司）因诉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叙州区政府）、宜宾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宜宾市政府）拆迁行政强制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柏溪航运公司于1985年成立，经相关部门批准，建造相应的房屋及附属设施。2018年3月24日，经宜宾县第十六届人民政府第24次常务会议审议同意，将宜宾县县城雨污管网改扩建工程作为应急抢险工程。2018年4月27日，原宜宾县人民政府作出宜县府发〔2018〕16号《关于实施县城雨污管网改扩建（一期）抢险工程的通告》，并在报刊上公告。因柏溪航运公司位于的汽修厂土地及房屋位于工程施工范围内，2018年9月14日，叙州区政府组织相关部门拆除其相关房屋及附属设施，由于柏溪航运公司的部分职工不同意拆除，在拆除现场维权抗议，叙州区政府未能继续进行房屋的拆除工作。2018年9月17日，雨污管网改扩建工程指挥部组织相关成员单位与柏溪航运公司进行座谈，柏溪航运公司在座谈会上表示支持政府的工程建设，要求政府解决补偿安置问题。2018年9月21日，柏溪航运公司向原宜宾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提出申请，申请载明：“因政府建设雨污管道工程，需拆迁部分房屋。9月18日经公司拆迁小组讨论，决定配合支持政府该工程建设，在未全面达成签订拆迁合同之前，先行同意政府拆迁部分房屋，以配合政府雨污管道工程顺利实施。因公司退休工人医疗保险和在职职工的社会保险已经欠缴，否则，退休工人因病不能报销，职工到退休年龄不能退休。故急需用资金补缴社保。特申请预付部分拆迁补偿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2018年9月27日，经相关领导同意，原宜宾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将预付补偿款打入柏溪航运公司的银行账户。 2018年11月8日，柏溪航运公司以叙州区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为由，向宜宾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8年11月15日，原宜宾市政府法制办公室受理该复议申请，同时要求叙州区政府对复议申请的内容作出书面答复，并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2018年12月29日，宜宾市政府作出宜市府复驳字〔2018〕6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认为柏溪航运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提交的《预付款申请》已明确载明先行同意政府拆迁部分房屋，以配合政府雨污管网工程顺利实施和申请预付100万元补偿款，表明柏溪航运公司与叙州区政府已就涉案房屋拆除有关事项意思表示一致，柏溪航运公司提起行政复议申请不再具有诉的利益，决定驳回柏溪航运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柏溪航运公司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叙州区政府强制拆除其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2.依法撤销宜市府复驳字〔2018〕6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另查明，2017年8月1日，柏溪航运公司向原宜宾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提出申请，同意先拆迁政府招待所职工宿舍和毗邻宜宾县天泉自来水厂的公司油库房产，申请预付补偿款壹佰万元整。 一审法院认为，叙州区政府因雨污管网改扩建的需要，在拆除柏溪航运公司位于汽修厂的房屋时，应当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叙州区政府于2018年9月14日拆除柏溪航运公司的房屋时未按照行政强制程序履行相应的法定义务，应属违法行为。但行政诉讼的初衷系解决行政争议，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提起诉讼，应当具备诉的利益，即希望通过人民法院的司法审查和裁判确认行政行为的违法性，从而获得保护自身权益的必要。本案中，叙州区政府虽然在开始拆除柏溪航运公司的房屋时存在违法行为，但经与柏溪航运公司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后，柏溪航运公司已经对叙州区政府的雨污管道工程项目表示支持并同意政府拆迁其部分房屋，且叙州区政府已按照其申请要求支付了相应的补偿款项，从而使雨污管道工程项目得以顺利进行。故叙州区政府的拆除行为实际上已经征得了柏溪航运公司的追认，柏溪航运公司在表示同意政府拆除又领取了相应的补偿款项后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显然欠缺诉的利益。宜宾市政府复议程序合法，以柏溪航运公司提起行政复议申请不再具有诉的利益为由作出《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诚信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内容。作为地方政府首先应当遵守诚信原则，坚持依法行政，进一步提升政府公信力。作为公民或法人也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依法行使权利，针对实际诉求解决行政争议。本案柏溪航运公司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事项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予以解决。综上，柏溪航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柏溪航运公司的诉讼请求。 柏溪航运公司上诉称，上诉人的企业系合法成立，相应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均是合法建筑，上诉人的物权依法应予保护；2018年9月14日发生的叙州区政府组织的强制拆除行为应被确认为违法行为；上诉人于2018年9月21日提交《预付款申请》的行为不属于事后追认，两者不能等同，应分别作出认定；上诉人与叙州区政府直到一审程序结束时仍未达成协议，但上诉人的全部房屋及附属设施已被拆除，叙州区政府并未按照征收程序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导致上诉人的实体权利无法保障；上诉人对本案具有诉的利益，依法提起诉讼，符合法律定纷止争的原则，在诉争双方没有达成合意的前提下，人民法院应遵循司法最终裁判原则，还原本案的事实，正确运用法律，作出公平、公正的裁判。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川15行初8号行政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2.判令叙州区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3.撤销宜宾市政府作出的宜市府复驳字〔2018〕6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叙州区政府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所列理由依事实和法律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宜宾市政府答辩称，答辩人作出的宜市府复驳字〔2018〕6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柏溪航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主要证据材料有： 1.行政复议申请书；2.房屋所有权证（柏权字第1011号、1012号）；3.关于征用土地的报告（宜柏航（86）字第3号）；4.关于修建简易停车场的基建报告（宜柏航（86）14号）；5.关于修建简易停车场的定点报告（宜柏航（86）20号）；6.关于请求征用土地的报告（宜柏航（86）21号）；7.关于柏溪航运公司征用土地的批复（宜县府地（1986）114号）；8.关于柏溪航运公司修建简易停车场的定点通知（宜县规（1986）15号）；9.关于下达第六批零星基建计划的通知（宜县计经（86）固字45号）；10.宜宾县征用土地计划书（1986年10月20日）；11.征用土地协议（1985年9月24日）；12.关于请求缓交土地管理费的报告（宜柏航（86）22号）；13.第0193号宜宾县房屋普查验收合格证（1986年1月25日）；14.房屋强拆前后照片，强拆时职工维权照片；15.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宜市府复驳字〔2018〕6号）。 叙州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主要证据材料有： 1.宜宾县第十六届人民政府第24次常务会议纪要（摘要）（2018年3月24日）；2.宜宾县政府《关于实施县城雨污管网改扩建（一期）抢险工程的通告》照片一张；3.施工公告照片一张；4.三江潮第C1版（2018年5月18日）；5.雨污水平面图；6.柏溪航运公司土地面积征用计标图；7.拆除后的现状图；8.柏航司拆迁小组座谈会议签到表（2018年9月17日）；9.雨污管网改扩建工程指挥部组织相关成员单位与柏溪航运公司在征收办会议室座谈照片二张（2018年9月17日）；10.会议记录（2018年9月17日）；11.柏溪航运公司拆迁预付补偿款申请及相关领导的批示（2018年9月21日）；12.预付补偿款收据（2018年9月27日）；13.银行业务回单（2018年9月30日）；14.柏溪航运公司拆迁预付补偿款申请及相关领导的批示（2017年8月1日）；15.预付补偿款收据（2017年8月1日）；16.银行业务回单（2017年8月2日）。 宜宾市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主要证据材料有： 1.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宜市府复驳字〔2018〕6号）；2.行政复议申请书及附件（2018年11月8日）；3.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宜市府复受字〔2018〕40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宜市府复答字〔2018〕40号)；4.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材料；5.行政复议案件调查笔录，“汽修厂强拆经过及内容”；6.送达回证；7.柏溪航运公司行政复议案有关照片；8.《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四川省抢险救灾工程项目管理办法的通知》（川府发〔2013〕50号）。 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经原审质证，并随案移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7月23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川府函〔2018〕119号《关于同意调整宜宾市部分行政区划的批复》，撤销宜宾县，设立宜宾市叙州区。 2017年8月2日，原宜宾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将柏溪航运公司于2017年8月1日申请的预付补偿款壹佰万元整打入其银行账户。 本院认为，关于柏溪航运公司的起诉是否具有诉的利益问题。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提起诉讼，应当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只有在提起的诉讼具有由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的必要性和实效性时，其才享有诉的利益。就本案而言，叙州区政府组织相关部门拆除柏溪航运公司的房屋，事前没有征得其同意，也未履行法定程序，虽然在后续的拆除过程中，经协商，柏溪航运公司出具了预付部分补偿款的书面申请，表示同意拆除部分房屋，并领取了相应款项，但涉案房屋被拆除后，叙州区政府并未与柏溪航运公司及时就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柏溪航运公司仅获得了部分预付补偿款，其房屋的后续补偿并未实现。因此，叙州区政府的拆除行为，事实上仍会对柏溪航运公司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柏溪航运公司提起请求确认拆除行为违法的本案诉讼，具有诉的利益，一审法院认定其欠缺诉的利益不当。 关于一审的审判程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包括复议机关驳回复议申请或者复议请求的情形，但以复议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驳回的除外。本案中，宜宾市政府认为柏溪航运公司提起复议申请不具有诉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以该复议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予以驳回，不属于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情形，不应是本案的共同被告。因此，一审法院将宜宾市政府列为本案共同被告，审判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行初8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四川省宜宾县柏溪航运公司。 审 判 长  金 晶 审 判 员  魏庆锋 审 判 员  梁 晨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蔡茂华 书 记 员  罗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