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4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婷，女，199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钦（系黄婷母亲），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强（系黄婷父亲），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金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上三路109号。 法定代表人：林熙，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崇崇，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琪莹，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婷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金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星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婷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对黄婷的户籍问题进行具体认定，迳直以黄婷落户时为非农业户口作为其未与金星村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的依据之一，属于严重认定事实不清。黄婷被合法收养后，长期稳定地居住、生活在金星村。黄婷在父母离婚后，由父亲黄金强抚养，落户在其名下非农业户口，2003年法院判决变更为母亲刘华钦抚养，便落户在爷爷黄吓池户口簿上，并开始享受农业户口权益，包括2007年国家对东张水库移民农民的补偿及金星村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等。黄婷与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母亲一起生活，依赖金星村的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二、一审判决认定“黄婷未承包金星村土地，未与金星村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未以金星村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故黄婷不具备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误。首先，认定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重要前提是户籍标准，黄婷落户在金星村，符合前述标准。其次，黄婷与金星村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并以金星村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黄婷母亲刘华钦系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黄婷自幼跟随母亲一起生活，特别是抚养权变更后，生活、学习等费用均来源于母亲的供应。并且，黄婷大学毕业后，未在其他地方参加社会保险或者从其他经济组织获取基本生活保障。再次，是否承包金星村土地并不能成为判断黄婷是否与金星村形成固定生活生产关系的依据。第四，黄婷考上大学前的所有医疗保险费用均由金星村缴纳，还参加了该村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由此可知，黄婷已经享受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和待遇，也应该在案涉土地征用补偿问题上享受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和待遇。 金星村委会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婷上诉状所述与客观事实不符。黄婷的父亲早已将户籍性质转为非农业，自行放弃农民身份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待遇保障，也从未承包过金星村土地。且根据黄婷陈述，其父亲大专毕业后分配到福州市机床厂工作，因此，黄婷主张其父亲依赖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生产亦与事实不符。二、黄婷自始自终均为非农业户口，并不因户籍在金星村辖区内而当然取得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黄婷不符合金星村所确认的享受对象要求，无权享受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黄婷于1998年11月4日户籍由外省迁入金星村前，其户籍性质为非农业。在迁入金星村后，随父亲户籍落户，户籍性质仍为非农业。黄婷作为非农业户籍的城镇居民，其要求加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应当得到农村集体组织同意。金星村已经民主程序制定本村成员享受村民待遇的条件，根据《2015年金星村村民福利待遇的规定》第（一）条及《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方案》第五条第（一）项，黄婷不应认定为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应当是“农民”的集合，且鉴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应当具有唯一性，不得同时享受农村土地基本生活保障与城镇居民生活保障，故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要求成员具有农村户籍具有合理性、正当性。黄婷户籍虽落于金星村辖区范围内，但并不能因此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黄婷作为城镇居民，应当享受城镇居民生活保障，无权取得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四、黄婷自出生起即未申报于金星村，直至1998年11月4日，户籍由外省迁入父亲非农业户中，已经取得非农业户口，其生活、生产、经济来源在城镇，未与金星村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依赖关系。且黄婷所在家庭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未包含黄婷的份额，并未分配有责任田、人口田，黄婷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迁入金星村后，在金星村生活或者以依靠承包经营金星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因此金星村历次被征收的集体土地中并不包含黄婷的承包地，单凭其户籍关系无法有效认定其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无权要求金星村征地补偿款等村民待遇。五、黄婷作为非农业人员，主张其为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应享受金星村征地补偿款，应当对其主张承担充分的举证责任，现黄婷并未举证证明其符合金星村成员身份认定条件且与金星村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应承担不利后果，无权主张案涉土地补偿费。黄婷在本案中所提交父母的离婚证件以及所在家庭户的户口本等，仅能证明黄婷户籍位于金星村辖区范围内这一事实，并不足以证明黄婷具有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黄婷作为非农业人员，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迁入金星村后，与金星村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在金星村生活或者以依靠承包经营金星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单凭其户籍关系无法有效认定其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黄婷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黄婷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黄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婷是金星村村民，并认定其是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村民应享有待遇，即2018年9月土地征用补偿款10300元、2015年土地征用补偿款2250元共计12550元；2.本案诉讼费由金星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婷于1997年8月4日出生，后被黄金强和刘华钦收养。黄金强的户口系于1998年5月8日由日本迁来福州市，当时属非农业户口。1998年11月4日，黄婷户籍由省外迁入仓山区复园支路33号，户主系其父亲黄金强，当时属非农业户口。2007年2月6日，黄婷因投靠亲属，又将户口迁入仓山区复园支路33号，户主系其爷爷黄吓池。黄婷未承包金星村土地。金星村分别于2015年、2018年向村民发放征地补偿款2250元、10300元，但黄婷未分得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当事人是否具有某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这一问题，不宜采取单一的户籍标准，而应综合考虑是否与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兼顾是否有丧失原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本案中，黄婷虽将户籍迁入金星村所在的仓山区复园支路33号，但是综合黄婷提交的户口簿及其与金星村委会在庭审中的陈述，黄婷的户籍于1998年11月4日由省外迁入仓山区复园支路33号时属于非农业户口，后因投靠亲属，才又将户口迁入其爷爷黄吓池为户主的仓山区复园支路33号家庭户。黄婷未承包金星村的土地，未与金星村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未以金星村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故黄婷不具备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因黄婷不具有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诉请享受金星村村民应享有待遇，即2018年9月土地征用补偿款10300元和2015年土地征用补偿款2250元共计12550元，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元，由黄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黄婷提交的证据：离婚协议书、离婚证、（2003）仓民初字第211号民事调解书、户口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证、金星村委会开具的《证明》、刘华钦股权证书，因金星村委会对真实性无异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黄婷提交的其余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黄金强与刘华钦于1998年11月5日在仓山区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黄婷由黄金强抚养。2003年7月18日，黄金强与刘华钦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法院据此作出（2003）仓民初字第21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变更黄婷由刘华钦抚养，并由刘华钦承担黄婷抚养费至独立生活止。2.刘华钦的户口性质系农民，其与黄婷均落户于金星村内（仓山区复园支路33号），户主为黄吓池。3、刘华钦系福州仓山金星企业总公司的股权持有人，连续多年领取分红金额,享受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权益。4.金星村委会2019年7月18日开具证明，内容为2009年至2012年黄婷的医疗保险费由金星村缴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政府确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时，黄婷是否具备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根据金星村委会一审庭审陈述，政府征地行为发生于2015年10月。考虑到黄婷此时刚成年且考入大学，未有独立的经济来源，故不宜采用单一的户籍标准认定其是否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应结合其成年之前是否与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及其基本生活保障的来源予以综合判断。 在案证据显示，黄婷自出生4个月被收养后即落户金星村，在村内长期、稳定地居住。（2003）仓民初字第211号民事调解书体现了2003年7月18日起变更黄婷由刘华钦一方抚养的事实，此时黄婷仅6岁，成长依赖于享受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的母亲抚养，应视为生活保障依赖于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收益。同时，金星村委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黄婷当时经济来源于城镇，故黄婷应与母亲刘华钦同等享有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另，2009年至2012年，黄婷的医疗保险费均由金星村缴纳，应视为在此期间，金星村委会并未否认黄婷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金星村委会二审审理中主张黄婷系通过隐瞒及欺骗手段获取新农合医保，因未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黄婷属于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其应当分得相应的份额。其有权与金星村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到均等的土地补偿费。因此，黄婷要求金星村委会向其发放2018年9月土地征用补偿款10300元和2015年土地征用补偿款22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但当事人是否具备某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状态并不固定，在个案中仍需审查其是否具有或者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本院认为不宜通过法院生效判决的判项形式予以确认，故对黄婷要求判令其为金星村村民，并要求确认其是金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452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金星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婷支付2015年土地征用补偿款2250元、2018年9月土地征用补偿款10300元，以上共计12550元; 三、驳回黄婷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及二审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元，由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金星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4元，由福州市仓山区仓山镇金星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蔡娟 书记员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