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54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圣井电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马屿镇工业园区月伦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1557535723P。法定代表人：王笑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敬楚，浙江光正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舒然，女，199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宇，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清，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圣井电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舒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姜舒然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涉案以借条方式设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借条是姜贤际在圣井公司100%股权转让前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出具，姜贤际在借条上仅作为担保人签字，并未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故圣井公司的借贷意思表示未成立，不能因借条上加盖圣井公司的印章就认定属于圣井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银行转账记录及圣井公司对该笔借款未入账等事实可以反映涉案借贷发生在姜舒然与姜贤际之间，加盖公司印章是姜贤际企图将个人债务转化为公司债务的非法行为。二、退一步讲，即使涉案借款合同成立，因姜舒然未向圣井公司履行放款义务，借款合同未得以履行，圣井公司并非适格被告，无须承担还款义务。2015年11月19日，圣井公司向姜舒然出具50万元借条，但姜舒然未向公司支付款项，圣井公司不需要还款。姜舒然提供的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汇款凭证及银行明细对账单，因汇款人、收款人均非本案当事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款项交付事实。涉案借条未载明指定收款账户，收款人王莉也未将受到的款项支付给公司，姜舒然所称其委托案外人虞上良向王莉汇款50万元系向圣井公司交付借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姜舒然存在多处虚假陈述，法院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一）姜舒然诉称“借款当天原告按被告姜贤际指示，将款项以转账方式支付给圣井公司财务人员陈婵。被告圣井公司收到借款50万元后，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一份，同时由被告姜贤际作为该笔借款担保人”不符合事实。陈婵并非圣井公司的财务人员，也不是借款转账的收款人，而是汇款人虞上良的汇款代理人，姜舒然未提供委托他人汇款给陈婵的证据。虞上良委托陈婵在工行马屿支行汇款50万元给王莉的时间是2015年11月19日下午16:06:29，汇款后从马屿镇工行到圣井公司办公室已是下班时间，公司的财务人员及公章保管员均已下班，故涉案借条不可能是在该次汇款后当天由圣井公司出具给姜舒然，而应当是圣井公司出具借条后，姜舒然未交付款项。姜舒然称其与圣井公司、圣井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并不认识，是汇款人虞上良与姜贤际达成借款合意，但虞上良没钱，所以叫姜舒然汇款给其出借。可见，借条并非借款人与出借人之间的借贷合意，至于虞上良与王莉（或实际借款人姜贤际）之间的款项往来，不能视为姜舒然向圣井公司履行放款义务，应另案处理。（二）姜舒然称“2016年7月1日姜贤际向原告支付借款本金10万元，利息5万元。剩余本金40万元及利息至今没有支付，经原告多次催讨无果，唯有诉诸法院”与事实不符。从银行明细可见，虞上良在2016年7月1日收到姜贤际借款15万元，但当天虞上良转账给姜舒然的是分四笔各5万元，合计20万元，15万元的姜贤际转账记录是在对账单的第一行，不能排除姜贤际在此前还转账给虞上良5万元的可能性，姜贤际的还款金额可能是20万元，而非只有15万元。另银行明细对账单中备注“还款”用途，应全部认定为归还本金。一审法院以姜舒然上述陈述对圣井公司有利为由而予以采信，不符合逻辑推断。四、一审中虞上良曾在法庭上明确表示可以将其与姜贤际、王莉之间的所有汇款往来记录打印给法院，但事后圣井公司一再要求均未提供，应认定虞上良证言的证明力低，从而作出不利于姜舒然的认定。五、圣井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涉案人员银行卡交易记录，一审法院未穷尽调查，导致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或错误，请二审法院根据圣井公司一审的申请进行调查。姜舒然辩称，一、涉案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公司公章是法人权力的象征，姜舒然持有的借条上盖有圣井公司公章即代表本案所涉借款行为系圣井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更何况当时作为圣井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姜贤际必定是在同意圣井公司借款的前提下才会在该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字。圣井公司如今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但并不能以此对抗变更前圣井公司向姜舒然借款的事实。二、姜舒然已经交付款项，在一审过程中姜舒然已经提供相应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2015年11月19日，圣井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姜舒然借款50万元，同日姜舒然便将50万元借款汇入其公公虞上良账户，并由圣井公司员工陈婵代理虞上良将该笔款项汇至圣井公司出纳王莉工商银行账户。关于王莉系圣井公司财务人员的身份不仅由一审过程中姜贤际与虞上良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圣井公司亦予以认可，而且在（2018）浙0381民初8494号民事判决书中及本案一审过程中均由瑞安市人民法院予以认定。出纳的个人银行账户由公司使用的情况在实际中十分常见，虞上良汇款50万元给圣井公司出纳王莉是按照姜贤际的指示，至于王莉是否将款项转入公司账户或者圣井公司直接通过王莉账户使用款项，与本案债权无关。圣井公司到工商马屿支行开车不到3分钟，实际上，当天就是在公司里约定完借款金额及利息后，由陈婵按照姜贤际的指示拿着虞上良的银行卡到银行汇款50万元给王莉，陈婵回来的时候不到5点。上述汇款是在借款当天完成，姜舒然既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又已作出合理解释，再结合借款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及证人证言均能够证明50万元借款已经交付。2016年7月1日姜贤际仍为圣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仍然可代表圣井公司，其通过姜舒然公公虞上良向姜舒然还款15万元，亦说明圣井公司已经收到50万元借款。涉案款项汇入王莉的账户而非姜贤际的个人银行账户，圣井公司认为是姜贤际个人的借款缺乏依据。三、姜舒然在一审过程中的陈述均属实，不存在虚假陈述。（一）姜舒然与圣井公司、圣井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确实不认识，姜舒然的公公虞上良与圣井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系好友关系，圣井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虞上良借款，恰好虞上良没有足够的资金才叫姜舒然借款给圣井公司，款项来源于姜舒然、借条又是圣井公司出具给姜舒然，该50万元借款当然是姜舒然与圣井公司达成的合意，虞上良在其中仅是介绍借款并代为交付借款，实际的出借人是姜舒然，实际的借款人是圣井公司。（二）姜舒然在借条出具当天不在现场，故委托公公虞上良代为交付，借条是在公司出具后由虞上良转交给姜舒然，即便陈婵不是圣井公司的财务人员，也是圣井公司的员工，其代理虞上良汇款的事实姜舒然在一审过程中已作出解释。（三）关于“2016年7月1日姜贤际打款给虞上良15万元，后虞上良打款给姜舒然20万元”的实际情况如下：姜舒然当时提出要圣井公司偿还20万元本金，但圣井公司仅偿还了15万元，故虞上良自行垫了1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圣井公司偿还的15万元中10万元偿还本金，5万元偿还利息，故还剩40万元本金及此后利息。姜舒然是事后才知道其中10万元是虞上良自行垫付，虞上良亦没有要求姜舒然偿还，称当作是其自愿赠予。（四）既然圣井公司认为“还款”备注不能认定为偿还利息，当然也不能认定为偿还本金，而事实就是双方口头作出约定圣井公司偿还的15万元中10万元偿还本金，5万元偿还利息。法律规定债务抵偿顺序是利息先于主债务，姜舒然实事求是按照约定主张权利，明显有利于圣井公司。姜舒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圣井公司偿还姜舒然借款4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4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圣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9日，圣井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姜舒然借款50万元，当天姜舒然将50万元汇入其公公虞上良账户，由虞上良账户汇至圣井公司出纳王莉工商银行62×××02账户。同日，圣井公司向姜舒然出具借条1份，约定月利率1.5%，借款时间6个月（2015.11.19-2016.05.18），姜贤际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2016年7月1日，姜贤际向姜舒然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姜舒然与圣井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已生效，圣井公司在姜舒然主张权利后，应及时履行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义务。姜舒然通过其公公虞上良将借款汇入圣井公司出纳王莉账户，并由圣井公司出具借条交姜舒然收执，其时任法定代表人姜贤际作为担保人签字，已经履行了借款的交付义务。且2016年7月1日姜贤际通过姜舒然公公虞上良向姜舒然还款15万元，亦说明圣井公司已经收到上述借款，借款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圣井公司抗辩借款未交付，与事实不符，其辩称不予采纳。姜舒然自认2016年7月1日收到的15万元中10万元偿还本金，5万元支付利息，系有利于圣井公司的陈述，姜舒然主张自2016年7月10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圣井公司认为即使借款已经交付，也存在已还款项超过15万元的可能，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圣井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姜舒然借款40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7月1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14元，由圣井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圣井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姜贤际的银行账户明细，以证明姜贤际向虞上良借款后于2017年1月6日向虞上良转账50万元，于2017年3月10日向虞上良转账30万；证据2、王莉的银行明细，以说明虞上良于2015年11月17日向王莉转账10万元，王莉与虞上良之间经济往来频繁，且王莉未将涉案50万元转入公司账户。姜舒然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虞上良与姜贤际为朋友关系，二人之间存在许多相互的经济临时调剂，与姜舒然的债权无关。即使是偿还姜舒然借款，虞上良也未将款项交付给姜舒然。对证据2，姜舒然是按姜贤际的指示将50万元转给王莉，至于王莉汇款的去向与本案无关。圣井公司另向法院申请调取姜贤际、虞上良、王莉银行账户或虞上良尾号为3363的工行账户、尾号为3853的浙江农村信用社账户自开户起至2019年9月21日止的全部交易明细，以证明涉案借贷是发生在虞上良和姜贤际个人之间，与姜舒然、圣井公司无关，且姜贤际通过自己和委托王莉已经全部清偿虞上良全部借款的事实。姜舒然向本院提供一份虞上良尾号为3853号的农商行银行明细，以证明虞上良与姜贤际之间存在其他资金往来，如2017年1月20日虞上良有转账35万元给姜贤际。圣井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银行交易明细并不完整，姜舒然只调取其中一部分，不能穷尽姜贤际和虞上良之间的所有经济往来。且姜贤际向虞上良汇过大量款项，虞上良收到姜贤际的款项后未将款项汇给姜舒然，应追加虞上良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涉案借款均系个人之间的借贷，与公司无关。本院认为，圣井公司、姜舒然提供的证据能够反映虞上良与姜贤际、王莉之间的款项往来，但无法确认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因虞上良与姜贤际、王莉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姜贤际、虞上良、王莉的银行交易明细无法确认涉案款项的偿还金额，本院对圣井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同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或其他充足的理由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圣井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姜贤际向姜舒然出具50万元加盖公司印章的借条，姜舒然对款项的交付亦作了合理解释，应当认定圣井公司与姜舒然之间实际发生50万元借贷关系。圣井公司上诉称涉案款项系姜贤际的个人借款，姜舒然未向圣井公司履行放款义务，其主张与借条载明的内容不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的清偿情况，姜舒然自认圣井公司于2016年7月1日通过姜贤际偿还15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圣井公司上诉认为涉案款项的偿还金额不限于15万元，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不予采信。涉案借据明确载明借款月利率1.5%，自出借之日起至2016年7月1日止利息的计算金额已超出5万元，姜舒然自认圣井公司偿还的15万元中10万元系偿还本金，5万元系偿还利息，该主张有利于圣井公司，本院予以确认。圣经公司上诉认为该15万元均系偿还本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浙江圣井电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浙江圣井电力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李 洁审 判 员 马 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本件和原本核对无异法官助理胡淑丽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