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44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维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双沟西路17号。法定代表人：佘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元元，泗阳县来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华军，男，1985年6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法延，沭阳县桑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宿迁市维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仲华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4民初7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9年10月2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听证。上诉人维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元元，被上诉人仲华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法延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维乐公司与仲华军已就工资处理完毕，不存在欠付6月和7月工资的事实。2.即便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不在于维乐公司，维乐公司不应当支付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金。3.仲华军出于不当目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使用虚假身份入职，尔后又违反公司管理制度，利用职务便利侵害公司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未充分考虑仲华军行为不当，未结合全案事实，违背客观事实，不利于促进社会诚实信用与公序良俗，甚至会在一定程度上放任员工入职提供虚假身份以获取经济利益。仲华军辩称，仲华军并无欺诈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仲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维乐公司支付仲华军2017年4月至7月工资12000元（3000元/月×4个月）；2.维乐公司支付仲华军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4000元（3000元×8个月）；3.维乐公司支付仲华军经济补偿金3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维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月，仲华军以“庄贤胜”的名字应聘至维乐公司处从事销售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7月29日，双方对于仲华军经手处理的24份销售账单进行核对结算，仲华军向维乐公司出具3份条据，同意赔偿4569元，后仲华军离职。仲华军2017年1月至7月的工资分别为800元、1700元、2507.43元、2971.5元、3281.5元、1946.47元、1867.05元，平均工资为2153.42元，其中6月、7月工资未发。2017年11月，维乐公司诉至沭阳县人民法院，要求仲华军返还货款，经沭阳县人民法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仲华军同意给付上述款项，现已履行完毕。2018年7月26日，仲华军向泗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维乐公司支付工资等。泗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8月1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仲华军未提供证据证明与维乐公司之间存在关系为由不予受理。仲华军于2018年8月9日收到后，于2018年8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维乐公司未向仲华军发放的工资数额是多少；2.维乐公司应否向仲华军支付二倍工资差额部分；3.维乐公司应否向仲华军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案中，虽然仲华军系以“庄贤胜”的名字入职，但其本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者条件，维乐公司亦有用工主体资格，仲华军在维乐公司处从事销售工作，其工作内容是维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故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符合法律规定的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维乐公司应当按月及时支付仲华军工资。维乐公司辩称仲华军在工作期间给其造成了损失，其可另行主张，但不得以此为由直接拒付仲华军工资。故维乐公司应当向仲华军支付拖欠的6月、7月的工资计3813.52元。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仲华军自2017年1月起在维乐公司工作，维乐公司应当在次月与仲华军签订劳动合同。维乐公司辩称系仲华军拒不提供身份证，隐瞒真实身份导致无法签订劳动合同，责任在于仲华军自身。仲华军对此并不认可，主张其入职时已向维乐公司告知真实姓名，维乐公司从未提出要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维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入职时有义务审查核实其身份，以确定仲华军是否符合劳动者条件。仲华军以虚构的“庄贤胜”名字应聘并提供劳动虽不当，但维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仲华军入职时要求仲华军提供身份证件，以及在仲华军入职后，督促仲华军提供身份证件签订劳动合同。故在仲华军对其抗辩意见不予认可的情况下，维乐公司主张系因仲华军原因未签订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应承担不利后果。维乐公司应当支付仲华军2017年2月至2017年7月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因无法确定具体的上班时间，2月按整月计算，计14273.95元（1700元+2507.43元+2971.5元+3281.5元+1946.47元+1867.05元）。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维乐公司主张仲华军系因虚假身份被发现，且销售账目不清而自己选择辞职的，仲华军对此不予认可，主张系因维乐公司未及时支付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及未缴纳社会保险而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双方均未提供离职手续等证据证明仲华军离职的具体原因，故维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维乐公司应向仲华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而其中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仲华军在维乐公司处工作已满六个月但不满一年，故维乐公司应支付仲华军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为其一个月的工资即2153.42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维乐公司支付仲华军工资3813.52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维乐公司支付仲华军二倍工资差额部分14273.95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维乐公司支付仲华军经济补偿金2153.42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仲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维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维乐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维乐公司与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6份，拟证明维乐公司严格依法与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证人吕某,4、田某,4的证言。证人吕某,4陈述：“我在维乐公司负责人事，仲华军以庄贤胜的名字入职和工作，公司要求仲华军签订劳动合同，他说身份证丢失，所以无法签订劳动合同。因为仲华军账目有问题，老板报警之后才知道他真名是仲华军。我是2016年7月12日入职的，入职一个月后就和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公司通过银行卡发放工资，仲华军一直不提供银行卡。”维乐公司证人田某,4陈述：“我在维乐公司负责宿迁地区市场开发，2018年五六月份离职。2017年4月份，维乐公司安排我查仲华军的账目，我发现有20000元亏空，向公司进行汇报。我是后来才知道他叫仲华军，一直都是以庄贤胜的名字工作的。”两证人证言拟证明仲华军在维乐公司一直使用“庄贤胜”名字工作，维乐公司要求其签订劳动合同，但其以身份证丢失为由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仲华军在维乐公司工作期间违反公司管理制度、存在徇私舞弊行为，给维乐公司造成损失。仲华军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6份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两名证人证言，两名证人都是维乐公司员工，与维乐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客观性。另外，两证人均陈述入职需提供身份证，可以推定仲华军入职时也提供了身份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对于6份劳动合同书，虽系原件，但是证人吕某,4陈述其2016年7月入职一个月后就签订了劳动合同书，但吕某,4的劳动合同书显示签订于2017年3月11日，故该6份劳动合同书的签订时间存疑，故本院对该6份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另外，即便该6份劳动合同书真实，也不能实现维乐公司的证明目的。对于证人吕某,4、田某,4的证言，本院认为，吕某,4部分证言存在自相矛盾，真实性存疑，而田某,4证言没有证明新的案件事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维乐公司是否应当向仲华军6月和7月工资；2.维乐公司是否应当向仲华军支付二倍工资；3.维乐公司是否应当向仲华军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维乐公司认可其没有向仲华军支付6月和7月工资，但是辩称仲华军离职时双方已就工资处理完毕，不存在欠付工资问题。本院认为，维乐公司作为上述事实的主张方，负有举证证明双方已就6月和7月工资处理完毕这一事实的证明责任，举证不能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维乐公司在本案中仅提供了仲华军离职时出具的三张赔偿单据拟证明双方已就欠付的6月和7月工资处理完毕。本院认为，仲华军在离职时出具的三张赔偿单据无法证明上述事实，维乐公司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应当认定双方并未就欠付的6月和7月工资处理完毕，维乐公司仍应当向仲华军支付6月和7月工资。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仲华军于2017年1月入职维乐公司，但直到2017年7月离职，双方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维乐公司辩称系因仲华军拒不提供身份证、隐瞒真实身份，故双方无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院认为，首先，提供身份证并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必要条件，如仲华军拒不提供身份证，维乐公司有权选择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但其放任双方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状态持续半年之久。其次，即便维乐公司主张的仲华军隐瞒真实身份成立，其知道该事实的时间应为2017年四五月份，而在此之前，维乐公司都没有与仲华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已经超过了上述法律规定的一个月期限。再次，维乐公司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在仲华军入职后要求仲华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仲华军拒绝签订，故本案无法认定系因仲华军的原因导致未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维乐公司的上述辩解既不合常理，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维乐公司应当向仲华军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关于第3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仲华军主张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维乐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维乐公司一审辩称仲华军系工作账目不清故主动辞职，二审辩称系因仲华军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其造成重大损害，故维乐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仲华军于207年7月29日向维乐公司出具了三份赔偿单据，后离开维乐公司，双方未办理离职手续。本院认为，维乐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当举证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是仲华军主动辞职或者是维乐公司过失性辞退仲华军，举证不能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维乐公司所举证据仅能够证明仲华军使用虚假名字入职和工作，存在工作失职给其造成损失，但即便这些事实存在，也不能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是仲华军主动辞职或者是维乐公司过失性辞退仲华军。因此，维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本案应当认定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维乐公司应当向仲华军支付经济补偿。综上，上诉人维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宿迁市维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张 熠审 判 员 刘路路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爱萍书 记 员 刘 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