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8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天虹银联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金山桥开发区扬山路36号。法定代表人：赵梦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平，江苏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银宇三联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建国西路218号。负责人：岳明，该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文俊，该清算组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成，江苏铸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天虹银联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银宇三联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银宇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商外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平，被上诉人银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文俊、杨秀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银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暂不能确认归属的资产7592904.54元认定为银宇公司所有毫无事实依据。1、出门证记载资产并非全部是银宇公司财产，在2005年至2008年天虹公司租赁经营期间，天虹公司自购设备配件价值总计超过4552万元，在2008年搬迁出厂时，包含所有自购设备及配件在内的所有设备设施及物品均全部予以登记并被纳入出门证记载的资产中。出门证形成受多因素影响，出门证并未明确、完整的记载搬迁资产的归属情况。故出门证上记载的资产并非银宇公司单方所有，任何一方主张财产权属均应承担举证责任。2、一审对争议资产7592904.54元权属界定与徐州迪联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的结论相悖。依据该报告，一审判决认定的属于银宇公司的资产9516900.79元中有7592904.54元暂不能确认归属。另外，鉴于出门证中资产存在重复统计现象，故暂不能确定归属的7592904.54元资产不仅权属不清，且数额也不实。二、一审判决天虹公司返还银宇公司租赁物对价错误。1、《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租赁期满银宇公司收回租赁资产。《合作协议》约定：租赁期满后，银宇公司按清单收回租赁资产，如有损毁、丢失，天虹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天虹公司仅负有按租赁清单交还租赁资产的义务。2、未及时界定及返还租赁资产的原因在银宇公司。因破产企业土地被拍卖，银宇公司急于交付土地，故要求天虹公司立即搬迁。因时间紧急，银宇公司并未按《合作协议》要求按清单收回资产，而改由以出门所有物资清单为依据，人为增大资产界定难度，同时也未充分考虑抵押物短少及天虹公司自购设备等因素，从而导致双方无法达成一致。3、一审判决认定返还原物己无可能无事实依据。自2008年2月搬迁后，除天虹公司通过行使抵押权取得的主机设备继续由天虹公司使用外，其他配件资产大部分存放于仓库，具有返还原物的条件。故一审法院在未对相关租赁资产现有状态进行勘验或鉴定的情况下，即认定天虹公司全部不能返还，毫无事实依据。银宇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银宇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天虹公司赔偿银宇公司损失1930.03万元；2、由天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1月28日，银宇公司（甲方）与天虹纺织控股有限公司（乙方）、徐州纺织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第一条租赁范围根据本协议乙方租赁甲方合法拥有的厂房及生产设施，其中包括原江苏银宇三联集团有限公司纺一分厂、纺二分厂、纺三分厂、龙达织造分厂、倍捻分厂，合计不少于87000枚纱锭，80台喷气织机，20台倍捻机，10台气流纺机的生产厂房及现有设备的全部机器，附属设施，设备及办公、生产、经营、后勤等所需相关建筑物、仓库、食堂的用品、用具、设施等（详见厂区平面图及合同附件明细清单）（以下称“租赁资产”）。第二条租赁期限1、租赁期限：自2005年2月1日至2007年4月30日止。租赁期间如所租赁的机器设备所有权依法转移乙方时，该部分机器设备的租期即时终止，厂房、场地及其他建筑物租赁期限不变。2、免租期限：自2005年2月1日至2005年5月1日止为免租期，乙方毋需为该期限支付任何租金。自本合同签订后，甲乙两方开始交接，同时乙方可以自由进入第一条所述租赁资产中的厂房，使用所有设备，进行设备整修或技改投入、员工招聘等生产前期准备工作或投产开工，此间为免租期。第三条租金及支付方式。乙方承租的租赁资产，其中厂房、场地及相关设施每月租金壹拾捌万元人民币，机器设备及相关设施每月租金壹拾伍万元人民币，以现金或汇票、支票形式按月交付。交付日期为当月15日前，自2005年5月15日起交付当月租金。第四条相关约定事项6、租赁期满后，甲方按清单收回租赁资产，乙方应该保证租赁物完好无损，如有损坏、丢失、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合作协议并约定了其他事项。双方履行了该合作协议，天虹纺织控股有限公司将租赁资产交由其投资成立的天虹公司实际经营使用。但在合作协议履行时，双方未就租赁资产进行完整交接。《合作协议》约定的承租期限届满后，因银宇公司占用的国有划拨土地已被政府依法拍卖并成交，为实现土地交付，2008年2月20日市政府就天虹公司迁入金山桥开发区新厂房问题召开专题会议，并形成第8号办公会议纪要。纪要要求，为确保2008年7月31日前交地，天虹公司应于当年4月10日前、6月10日前和7月31日前将有关设备搬迁完毕。鉴于天虹公司已收购原江苏银宇三联集团有限公司部分设备的抵押债权，由法院按程序对其抵押债权的实现依法对该部分抵押债权进行处置，按法定程序进行裁决。一审法院于2008年2月26日以（2004）徐民破字第33-22通知书确认：天虹公司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受让的对江苏银宇三联集团有限公司的抵押债权8139万元应优先受偿。由银宇公司破产清算组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抵押资产进行评估，评估值5370.05万元，因公开拍卖流拍，由一审法院同意依据抵押物评估值以实物交付抵押权人以清偿债务。2008年2月15日，银宇公司与天虹公司签订了“设备搬迁注意事项”，约定：一、天虹公司此次搬迁为银宇清算组设备天虹公司异地搬迁。天虹公司此次搬迁的设备资产只能在位于徐州经济开发区内的新建厂房内使用。二、此次搬迁的设备，应依据天虹公司提供的需搬迁的主机、辅机、纺器配件等设备清单搬迁，清单以外的物资不得搬迁。设备搬迁前，双方要派员到现场，对所需搬迁的设备进行确认、签字，银宇清算组并拍照留存备查。三、搬迁设备出厂，应由双方书面授权指定人员在出门证上签字，凭签过字的出门证出厂。（一式三份银宇清算组、天虹公司、清算组门卫）。2008年2月至7月期间，天虹公司搬迁机器设备等，共形成搬迁出门单据51本。天虹公司搬迁后，未再向银宇公司支付租金。后银宇公司与天虹公司多次就天虹公司购买被天虹公司搬走并使用的机器设备等进行磋商，因双方对天虹公司应返还或购买的数量、价款等未能达成一致，而未能就此达成协议。经审计，2008年2月天虹公司从原厂区搬迁的属于银宇公司的资产价值为9516900.79元。一审法院认为：一、银宇公司与天虹公司双方为财产租赁关系。2005年1月28日，银宇公司与天虹纺织控股有限公司、徐州纺织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确定了天虹纺织控股有限公司与银宇公司间的财产租赁经营关系，且天虹公司、银宇公司均认可天虹纺织控股有限公司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由天虹公司承受，故天虹公司与银宇公司间成立财产租赁经营关系。2007年4月30日租赁期满后，双方未签订新的合作协议，但租赁财产仍由天虹公司实际使用，有部分租赁财产已由天虹公司购得所有权。对于未购得所有权的租赁财产，仍由天虹公司实际使用，即天虹公司与银宇公司就未购得所有权的资产，形成实际租赁关系。二、租赁财产应否返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2007年4月30日租赁期满后，双方未签订新的租赁协议，即应按照法律规定返还租赁财产。但银宇公司未提出返还请求，天虹公司亦未实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即至银宇公司向天虹公司提出对天虹公司实际使用的租赁资产处置前，均应视为双方实际达成不定期租赁合同。但在银宇公司向天虹公司提出对天虹公司实际使用的租赁资产处置磋商后，该不定期租赁合同即因银宇公司的主张而到期，天虹公司应返还租赁财产，或在返还的租赁物不符合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时，应返还租赁物对价。三、租赁物如何返还及价值如何计算问题。1、应否原物返还问题。由于双方对返还租赁物的数量、价款等存在争议，而未能达成协议。银宇公司起诉来一审法院，要求赔偿租赁物的相应损失。天虹公司亦表示，其愿意返还租赁财产，但应原物返还，而不能返还现金。经查，自2008年2月搬迁，租赁财产已被天虹公司使用近十年时间，租赁资产的状况亦与搬迁时的资产状况相差甚远，价值存在较大贬损，故返还与2008年状况相同的原物已无可能，应予以折价返还。2、租赁物的价值计算时点及价值问题。自搬迁时天虹公司未再支付租金，而租赁双方约定的租金往往包含租赁物的收益与折旧因素，即该批租赁物的折旧损失未用租金的形式予以弥补，故应自搬迁时计算该批租赁物的实际价值。经委托审计，2008年2月天虹公司从原厂区搬迁的属于银宇公司的资产价值为9516900.79元。对银宇公司提出应以51本出门证作为计算资产价值的依据问题，经查，在天虹公司租赁经营期间，银宇公司未与天虹公司进行租赁资产交接，致使天虹公司实际使用的资产数量不清。天虹公司亦自购了大量的机器配件等，并在搬迁时一并搬出，出门证虽然是银宇公司、天虹公司与门卫三方共同签字，但不能作为认定财产所有人的唯一依据，仍应根据各方证据，综合判定资产的实际归属。对天虹公司提出对于迪联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中，暂不能确认归属的资产为7592904.54元应由双方另行协商或另案诉讼解决。经查认为，天虹公司租赁使用银宇公司的厂房、机器等设备，在搬迁时，双方对搬迁资产进行了详细统计，虽不能作为确定所有权的唯一依据，但可作为确认搬迁资产数量的依据。根据租赁的方式可确认，从银宇公司厂区搬出的机器设备等资产原则上均应为银宇公司所有，但鉴于天虹公司确存在自购机器配件等情况，一审法院允许其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自购的事实，经充分予其举证权利后，其不能举证证实的归其所有的资产，应确认系银宇公司向其交付的租赁资产。对天虹公司提出抵押物短少问题，经查，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可由天虹公司另行主张。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天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银宇公司返还租赁物对价9516900.79元；二、驳回银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7600元，由银宇公司负担37600元；由天虹公司负担10万元。鉴定费30万元由银宇公司负担；鉴定费23万元由天虹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关于涉案争议的7592904.54元资产的归属应当如何认定；2.一审判决天虹公司向银宇公司赔偿租赁物价款是否正确。本院认为：一、涉案争议的7592904.54元资产应认定系银宇公司所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天虹公司将其承租的银宇公司的机器设备等资产搬迁至新厂区继续使用，需要对搬迁的机器设备等资产进行清点记录，以确认其实际搬迁的机器设备等资产的情况，因而形成了详细记录搬迁资产的51本出门证。该51本出门证上有双方工作人员的签字，并对其中属于天虹公司的资产特别予以了注明，因此可以认定该51本出门证上未予注明天虹公司资产的部分应系银宇公司所有，即银宇公司提供该51本出门证主张权利已经尽到了初步的举证责任。而天虹公司主张上述资产中存在重复统计以及属于天虹公司所有的资产，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针对天虹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给予了天虹公司充分的举证机会，天虹公司提供了相关证据并由审计机构进行了多次审计，确认了部分重复统计的资产以及能够证明系天虹公司自购的资产。至于天虹公司不能举证证明系重复统计或归其所有的7592904.54元资产，虽然相关审计机构认为“暂不能确认归属”，但根据举证责任规则应由天虹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争议的7592904.54元资产系银宇公司所有，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天虹公司向银宇公司赔偿租赁物价款并无不当首先，涉案《合作协议》虽然约定，“租赁期满后银宇公司按清单收回租赁资产，天虹公司应该保证租赁物完好无损，如有损毁、丢失，天虹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并不存在双方约定的“合同附件明细清单”，对此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责任，故天虹公司主张其仅负有按租赁清单交还租赁资产的义务，本院不予认可。其次，从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看，天虹公司租赁银宇公司厂房、设备的目的在于对破产资产的重组利用，《合作协议》亦反映了天虹公司购买相关租赁资产的意愿以及案外人为天虹公司新建厂房的约定，另外设备实际搬迁的时间达数月之久，并不存在天虹公司主张的时间紧急，银宇公司采用出门证形式人为增大资产界定难度的情况，故银宇公司主张未及时界定及返还租赁资产的原因在于银宇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天虹公司主张自2008年2月搬迁后，剩余租赁资产大部分没有使用而是存放于仓库，具有返还原物的条件，但其对此并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由于剩余租赁资产主要系纺织设备配件，具有容易磨损消耗的特点，故在天虹公司既不购买剩余的租赁资产，又不向银宇公司支付租金，亦不及时返还租赁资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天虹公司向银宇公司赔偿租赁物价款，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950元，由天虹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天红审判员  罗伟明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