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5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德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桃州镇太极大道东路32号。责任人：陈建东，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恒兴，男，1954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纯敏，男，197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瑛，男，1980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姿，女，198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春，温州市新时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星，温州市新时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郎溪县三友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郎溪县开发区皖江工贸城13号楼128、129号。法定代表人：沈际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男，197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安徽省郎溪县，现羁押于浙江省十里丰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女，197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县，系张军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仁，浙江中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德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胡恒兴、胡纯敏、胡瑛、胡姿、郎溪县三友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郎溪三友公司）、张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9）浙0324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没有应该开庭审理的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故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刑事判决书查明张军未发现碰撞事故而驾车离开现场，不属于肇事后逃逸，从而推断出不符合条款的约定，上诉人认为该推论不成立。商业险免责条款约定只要驶离现场就属于责任免除，并未加上肇事逃逸的限制条件，因此，驶离现场就应属于责任免除范围。其次，一审法院以证书名称约定的不明确，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从而导致免责条款无效。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此解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岗证的名称各地并不统一，无法就具体名称加入条款当中，营运性车辆需要上岗证，这并非保险公司的要求，而是交通部门的统一规定，因为营运车辆对驾驶人员比一般车辆驾驶人员要求严格，而保险公司要求车辆合法上路行驶符合法律规定，也是合同双方达成的一致意见。一审庭审中，当事人也没有就上岗证的名称表示过不同意见，法院不能就此附加解释。因此，上诉人认为该免责条款有效。胡恒兴、胡纯敏、胡瑛、胡姿辩称，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张军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驶离现场等同于逃离现场，故在商业险中免赔，系错误认知。被上诉人张军是在肇事后不知情的情况下驶离现场的。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与第十九条之规定，车辆上岗证不是驾驶员驾驶车辆必备的证件。况且从事运输行业的驾驶员无相关从业上岗证并不能显著增加机动车交通事故发生的概率进而增加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三、人民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未尽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上诉人作为格式合同提供方，对于合同条款存在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方的解释。张军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张军在本案中存在“驶离现场”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格式合同条款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解释；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判断“驶离现场”应当采用对行为人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即明知事故发生而离开事故发生现场。而本案中，张军对于当时发生了交通事故并不知情。二、上诉人主张因“上岗证名称各地并不统一，无法就具体名称加入条款中”，故免责条款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是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不能因为“名称不统一、无法加入条款”而免除其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次，法律确定保险人履行的是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正是因为免责条款未能明确，法律才规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而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在保险单或其他书面材料中对免责保险条款中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指向的内容作出解释或说明。该免责条款理应不发生法律效力。三、上诉人主张免责条款生效的证据不足。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仅为照片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上诉人证据“投保人签章”处均没有相关人员签字，不能证明提示及说明免责条款的含义及具体内容。被上诉人郎溪三友公司二审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胡恒兴、胡纯敏、胡瑛、胡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军、郎溪三友公司赔偿交通事故损赔费1033760元；2.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范围内予给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28日傍晚6时许，张军驾驶皖Ｐ×××××-皖Ｐ×××××重型半挂牵引车从永嘉县黄田街道往桥下镇行驶，由333省道右转进入桥下镇垟塆工业区时，在先锋教育设备厂门口牵引车右后轮与胡荣花骑行的人力载货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胡荣花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因张军未发现碰撞事故而驾车离开现场。该事故经永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胡荣花负事故次要责任。肇事车辆皖Ｐ×××××-皖Ｐ×××××重型半挂牵引车系张军所有，挂靠在郎溪三友公司名下，在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胡荣花的法定继承人有配偶胡恒兴，儿子胡纯敏、胡瑛，女儿胡姿。2018年12月7日，张军与胡荣花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1.张军一次性补偿胡荣花家属交通事故额外费用壹拾万元（100000元）。胡荣花家属不得再向张军追究刑事责任。（包括张军已支付的6万元）。2.胡荣花家属应获得的交通事故赔偿款，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按国家规定的赔偿标准由肇事方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分担的赔偿款全部归胡荣花家属方所有。3.如果在保险理赔中因张军驾车驶离现场而造成理赔扣除部分应由张军承担。4.付款方式：双方签字后，当日张军再支付4万元。张军已支付胡荣花家属10万元，胡荣花家属对张军的行为表示谅解。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2019）浙0324刑初321号刑事判决，判决张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张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2019年5月29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3刑终75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参照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统计数据，对胡恒兴等四人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虽然胡荣花的户籍在农村，但已提供的流动人口登记表、庆元县左溪镇山后村村民委员会和庆元县左溪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胡荣花于2010年10月开始一直居住在永嘉县并从事务工，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收入，可以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支持其死亡赔偿金889184元（55574元/年×16年）。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鉴于胡荣花已年满64周岁，虽然生前有一定务工收入，但其本人及配偶主要应由其子女进行赡养扶助，且其子女均在外务工，并未丧失赡养扶助能力，故对于支付胡荣花配偶胡恒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2.丧葬费，按照2018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32元计算六个月，主张33216元，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胡荣花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作为亲属遭受的精神损害客观存在，结合事故责任，酌情确定为40000元。4.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酌定为8000元。综上，合计损失为970400元。一审认为，永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军负事故主要责任，胡荣花负事故次要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结合案件实际，酌情认定由张军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人民保险公司主张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中第1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第6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规定，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不负赔偿责任。一审认为，首先，（2019）浙0324刑初321号刑事判决已查明张军因未发现碰撞事故而驾车离开现场，不属于肇事后逃逸，不符合中国人民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中第1点约定的情形。其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中第6点关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并不明确，并未具体指明证书名称。并且，在保险单或其他书面材料中亦未对上述保险条款中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指向的内容作出解释或说明。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鉴于保险合同对上述免责条款约定不明且未作出解释和说明，故上述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免赔，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胡恒兴等四人的损失符合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项下的金额为970400元（死亡赔偿金889184元+丧葬费332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费8000元），人民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11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剩余经济损失860400元（970400元-110000元）由张军按责任比例承担。因皖Ｐ×××××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民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保险金额为1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故张军应承担的部分由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中承担，即赔偿胡恒兴等四人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688320元（860400元×80%），故人民保险公司合计应赔偿798320元（110000元+68832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人民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胡恒兴、胡纯敏、胡瑛、胡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798320元；二、驳回胡恒兴、胡纯敏、胡瑛、胡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人民保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04元，减半收取计7052元，由胡恒兴、胡纯敏、胡瑛、胡姿负担1160元，由张军负担5892元。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另查明，张军驾驶的皖Ｐ×××××重型半挂牵引车已于2017年6月9日取得安徽省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证》，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大型物件运输。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现人民保险公司主张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中第1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之约定，只要驾驶人具备离开现场的外部特征即构成责任免除的情形。本院认为，针对本条款中“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的文字表述，驾驶人采取措施的前提系主观上知晓交通事故的发生。而本案中，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及张军的陈述，可以认定张军在离开现场时并未发现碰撞事故。故被上诉人张军因不知情而驶离现场的行为并不构成上诉人的责任免除。至于人民保险公司以李长军未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由，主张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未履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并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指向何种证书，即使投保人盖章确认保险公司已进行免责条款提示，然而根据保险合同的其他条款以及免责提示中关于相关许可证书的表述亦不能得出明确的含义，上诉人以此抗辩主张免除保险责任的，不予支持。综上，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德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夏孟宣审 判 员 李 佩审 判 员 张元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法官助理章亦诗代书记员 江佳颖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