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明路武警水电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15499620XJ。 法定代表人：王秋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江，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明，男，生于1968年6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才，四川陵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文康，男，生于1973年8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孝明，仁寿县龙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文明、邓文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8）川1421民初3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能公司上诉请求是：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邓文康有权代表上诉人对外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未对邓文康进行授权，邓文康无权代表上诉人对外借款。上诉人对案涉项目部印章使用进行了严格限制，除按上诉人审批制度进行报批，经上诉人同意外严禁邓文康以上诉人及案涉项目部名义对外融资、签订合同。邓文康没有就案涉借款向上诉人进行报批，且无任何证据表明上诉人同意邓文康以上诉人及案涉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2014年3月6日，上诉人向邓文康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自称为投标人是向招标人发出的。授权范围系“施工相关”的事宜，对外借贷不能解释为与“施工相关”的事项，不能认定邓文康有权代表上诉人以案涉项目部对外借款。原审认定李文明有理由相信邓文康有代理权系认定事实错误。《授权委托书》的范围明确，并不包括对外融资，原审对借款前邓文康是否向李文明出示《授权委托书》的事实未进行审查。李文明将案涉借款转入了邓文康个人银行账户，未转入上诉人账户。案涉项目部印章于2014年3月中旬才启用，本案借款发生时，项目部的印章尚不存在。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邓文康有代理上诉人对外借款的事实，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错误。3.上诉人与邓文康之间系分包合同关系，其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在经济上与上诉人没有关联性。综上，上诉人与邓文康之间实际为分包合同关系，从未同意邓文康以上诉人及涉案项目部名义对外融资。上诉人向邓文康出具《授权委托书》系便于邓文康与招标人联系并完成涉案工程施工，并未授权其对外借贷，案涉借款系邓文康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所负债务，该借款也未进入上诉人账户，该债务应由邓文康负担。 李文明辩称，1、邓文康作为项目负责人对外借款存在合理性，从邓文康交纳中标保证金是自己筹集的外，其余资金均是邓文康对外借款。而案涉项目安能公司在邓文康对案涉项目没有提供任何资金。2、李文明借款给安能公司是在审查了安能公司出具给邓文康的授权委托书、中标通知书后才出借，因此李文明履行了审慎义务。3、安能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能充分证明邓文康是安能公司在该项目的全权负责人，该委托书内容笼统，因此该委托书是广义的授权委托书。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虽查明林善平为项目经理，但未认定林善平至始至终未到工地现场，以林善平名义签字、工程建设报表的领取都是邓文康找人代签。5.原审法院查明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邓文康取得书面委托书、项目部印章、中标通知书后经过李文明与邓文康的交流，及邓文康的审查，且借款内容是用于工程开支，具有合理性。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邓文康辩称，邓文康向李文明借款75万元是事实，借条是邓文康书写，钱是用于安能公司修建工程所用，债务应由安能公司承担。 原审原告李文明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判令安能公司、邓文康偿还借款本金75万元及利息（从借款之日到2018年8月6日止利息为79.5万元，其余利息从2018年8月7日起以月息2%计算到付清时止）。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4年3月，邓文康以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1标段工程项目需资金进行前期开支为由，向李文明主张借款，2014年3月10日，李文明之妻辜凤英向邓文康尾号为7316的中国农业银行卡汇入75万元。邓文康向李文明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李文明现金75万元，大写〈柒拾伍万元整〉，利息按每月2%（贰分）计算，此款用于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1标前期工程进展开支。借款人：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米易县麻陇至晃桥项目经理部、邓文康，2014年3月10日。”邓文康在该借条上签名、捺印，并加盖了“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项目经理部”的公章。2014年8月10日，李文明与邓文康签订了一份《借款还款协议》，载明：“甲方：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项目经理部，乙方：李文明，双方证号码：511××××163219。鉴于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在《攀枝花市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一标段工程》招投标中《中标该工程》，因前期工程投入急需用资金，公司授权委托人邓文康于2014年3月10日向李文明借款75万元（大写：柒拾伍万元整），利息按月息2%计算。截止2015年3月10日截止。此结算通过双方共同协商达成一致协商如下：一、因甲方目前资金相对困难，为保证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一标段的顺利开展，乙方同意借款及利息迟延半年归还（即2015年9月10日前归还）。但甲方应支付乙方借款本金75万元的资金利息给乙方，月息按2%计算。二、若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诉讼过程中的所有费用（包括诉讼费、法律代理费、评估费、执行费等）均由甲方承担……”甲方（借款人）处盖有“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项目经理部”项目章，邓文康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李文明在乙方处签字。此后，因安能公司、邓文康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故李文明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请求。 另查明，2013年11月7日，安能公司授权李焕琪作为其代理人向米易县水利工程管理中心递交“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Ⅰ标段”工程投标函。2013年11月19日中标后，安能公司与米易县水利工程管理中心于2013年12月20日签订施工合同，确定项目经理为林善苹。2014年1月13日，安能公司与邓文康签订一份《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该项目工程造价46770410元（最终以结算价为准），现场项目部由邓文康组建并负责项目现场施工管理工作，项目经理为林善苹，项目部所有费用（含人员工资和社保、生活、办公、住所、差旅、通信、外事协调等项目部的所有开支）由邓文康承担；邓文康向安能公司交纳工程款结算价2%的管理费。对于印章管理约定为：项目开工前应成立项目部，安能公司向邓文康提供项目资料章一枚作为内部资料使用，邓文康严禁使用项目资料章对外借贷资金、担保、赊欠设备款、材料款、人工工资，对外签订各类合同以及从事其他非法活动，若必须要用公司印章签订上述合同的话，需按公司审批制度办理相应的审批手续，获批后方可盖章。2014年3月6日安能公司向邓文康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邓文康以安能公司名义办理“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Ⅰ标段”施工相关等事宜。2014年3月12日，安能公司向米易县水利工程管理中心发函，告知公司决定成立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Ⅰ标段项目部，代表该公司全面履行施工合同，同时启用“安能公司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Ⅰ标段项目部非经济类非合同类用章”。2017年5月5日李文明委托四川陵州律师事务所为其代理人，该所安排工作人员唐红英通过邮政快递向被告安能公司邮寄一份《通知》，《通知》载明：“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贵公司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Ⅰ标段项目部于2014年3月10日向李文明借款75万元，约定于2015年3月10日归还，至今未还。我多次找项目部，找原负责人邓文康，都要求找贵公司，为此，特来通知，要求贵公司接到通知后偿还借款及其利息。通知人：李文明，2017年5月5日”。邮件号码为：102××××2023，查询回单显示：2017年5月8日投递并签收，签收人，单位收发章。 一审判决认为，李文明主张存在75万元民间借贷的事实，并提交“借条”、“借款还款协议”以及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等证据，李文明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有效，且相互佐证，李文明已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故对李文明主张75万元借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安能公司及邓文康对案涉借款本息的责任承担问题；2.本案李文明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焦点1.首先，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安能公司与邓文康于2014年1月13日签订了《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安能公司于2014年3月6日向邓文康出具《授权委托书》，安能公司于2014年3月12日发函成立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Ⅰ标段项目部；邓文康于2014年3月10日向李文明借款75万元，并分别于2014年3月10日和2014年8月10日向李文明出具《借条》和《借款还款协议》，均加盖案涉工程的项目印章。从时间先后顺序来看，系安能公司成立案涉工程项目部及授权邓文康在前，案涉借款发生在后，从《授权委托书》的内容来看，安能公司授权邓文康“以我方名义办理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Ⅰ标段施工相关等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该授权内容笼统且出具对象不明，在安能公司没有举证证明该委托书是出具给谁以及具体的代理事项是什么的情况下，单就委托书的内容，李文明是有充分理由相信邓文康是有权代表安能公司对外借款，且该后果及于公司的；其次，安能公司辩称并没有证据证明李文明的该笔借款用于了案涉工程，一审判决认为，李文明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的资金流向问题，但李文明作为出借人，在邓文康持有安能公司《授权委托书》及项目章等资料且借条上明确载明借款用途系“用于在攀枝花市米易县作工程进展开支”的情况下，李文明已经尽到了出借人在借款时的基本审查义务，至于案涉借款如何使用，李文明无义务、无权、更不能进行监管，故对于安能公司以资金流向问题提出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案涉借款真实、合法、有效，同时，由于《授权委托书》授权内容笼统，属于授权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事实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第六十五条第三款“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安能公司应对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邓文康应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焦点2.本案李文明与邓文康签订的《借款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5年9月10日前归还，其诉讼时效期间为2017年9月9日，而李文明委托四川陵州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5月5日向被告安能公司邮寄了催款《通知》，安能公司于2017年5月8日收到《通知》，应视为李文明已向安能公司主张了催款的权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李文明于2018年8月8日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安能公司的此项辩解，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三款、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李文明借款本金7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7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0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邓文康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06元，由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邓文康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文明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 李文明提交了一审法院（2015）仁寿民初字第3955号案件两份调查笔录，拟证明邓文康在被纪委带走前林善苹没有到过项目部，项目部所有的资料均是资料员陈超代签，因此林善苹是挂名的项目经理，邓文康被纪委带走的时间是2015年1月20日之后。安能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监理吴新生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李文明的证明目的，该笔录中只是陈述没有见过林善苹，但不能证明林善苹未到过现场，且监理的时间也只有半年。陈超系邓文康的工作人员，与邓文康有工作关系，其证明力较弱。陈超只是资料员，未见过林善苹，并不能代表林善苹是否履行了项目部事务，至于林善苹的签字是否是其代签的问题，因陈超是邓文康的工作人员，显然陈超签字邓文康受益。邓文康的质证意见与李文明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因两份调查笔录来源于（2015）仁寿民初字第3955号案件，且该调查笔录是法院调查，故对两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两份调笔录是否与本案有关联性，应综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原判决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安能公司是否对案涉借款的本息承担还款责任。 首先，李文明之妻辜凤英于2014年3月10日向邓文康尾号为7316的中国农业银行卡汇入75万元，并持有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卡转帐客户回单，持有邓文康签名及加盖了安能公司项目部印章的《借条》及《借款还款协议》。李文明履行了出借人的义务。 其次，《借条》载明了借款用于在攀枝花市工程开支，且在之后签订的《借款还款协议》中再次明确了借款用于在攀枝花市工程。李文明在邓文康持有安能公司《授权委托书》及项目部印章等资料且借条上明确载明借款用途系“用于在攀枝花市米易县作工程进展开支”的情况下，李文明已经尽到了出借人在借款时的基本审查义务，李文明的借款时间也在案涉工程开工期间，可以说明该借款用于了案涉工程。 再次，安能公司与邓文康于2014年1月13日签订了《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安能公司于2014年3月6日向邓文康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邓文康“以我方名义办理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工程Ⅰ标段施工相关等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安能公司于2014年3月12日发函成立米易县麻陇至晃桥引水Ⅰ标段项目部；邓文康于2014年3月10日向李文明借款75万元，并分别于2014年3月10日和2014年8月10日向李文明出具《借条》和《借款还款协议》，均加盖案涉工程的项目印章。安能公司上诉主张邓文康就案涉借款未向其报批，没有证据表明其同意邓文康以安能公司及案涉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其向邓文康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是向招标人发出的，授权范围系“施工相关”的事宜，不能对外借款、融资。由于《授权委托书》只是笼统地授权邓文康代理安能公司办理案涉工程施工相关等事宜，属于委托书授权不明。安能公司成立案涉工程项目部及授权邓文康在前，之后发生案涉借款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借款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和第六十五条第三款“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的规定，邓文康和安能公司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安能公司主张借条和借款协议是项目部印章系邓文康私刻的意见，因安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安能公司主张李文明在出借借款时，案涉项目部印章尚未使用的意见，本院认为，虽双方认可案涉项目部印章于2014年3月中旬才启用，但李文明出借借款后，安能公司项目部事后加盖了印章对该借款进行了确认，且于2014年8月10日在借款协议上加盖项目部印章再次对该借款进行了追认，故安能公司对该借款应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06元，由厦门安能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东 审判员 陈晓梅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余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