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吉行终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春超，男，现住松原市宁江区。 委托代理人潘启光，吉林瑞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洋，吉林瑞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原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松原市宁江区沿江东路339号。 法定代表人于强，市长。 委托代理人魏洪君，松原市法制办公室行政复议应诉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张栋，松原市法制办公室行政复议应诉科科员。 原审第三人松原吉田混凝土有限公司，现住松原经济技术开发区创业大街359号。 法定代表人徐利，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常静，吉林车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春超因诉被上诉人松原市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松原吉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田公司）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行初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于洪福生前系吉田公司员工，于春超的父亲。2018年8月30日于洪福因车祸被送到吉林油田总医院住院治疗，9月2日早上，住院期间的于洪福不知何故回到吉田公司，之后因昏迷不醒被送回吉林油田总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时医院建议做尸检，家属拒绝。吉林油田总医院死亡病人报告单中记载：患者家属拒绝尸检，无法明确具体死因，科内讨论意见死亡原因：猝死。吉林油田总医院于2018年9月2日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明确记载：死亡地点为来院途中。2018年10月23日于春超向松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松原市人社局）申请工伤鉴定，松原市人社局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松人社工认字[2018]262-S1011号决定书，认定于洪福死亡是吉田公司的工伤死亡，而调取关键证人笔录时间是在作出决定之后的2018年12月29日，且该工伤认定决定无事实认定内容。吉田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结论，向松原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复议决定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了工伤认定，于春超不服向法院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于洪福的死亡无法确定是在工作时间。于洪福是因车祸被送到医院住院治疗，却在住院期间擅自离开医院回到单位，单位并未指派紧急工作给于洪福，于春超称是单位车队队长户宝权（于洪福的连侨）打电话让其父处理罢工事宜，但户宝权在出庭证言中并未证实此事。松原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中无事实认定内容，且通过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死者由住院治疗的医院来到单位是工作原因。另由于家属拒绝尸检，致死因不明，亦无法认定死者系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松原市人民政府经过听证程序，在充分听取各方当事人意见的基础上，作出复议决定认定“松原市人社局在没有查清于洪福死亡是否在工作岗位和工作时间，没及时做尸检，没查清于洪福具体死因的情况下，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属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符合本案情况。二、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社会保险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工伤保险部门在作出行政行为时，应依照法定程序进行。本案中，松原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间是2018年12月7日，而对关键证人调查取证时间是2018年12月29日，系先裁决，后取证，存在程序违法。综上，于春超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松原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于春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于春超负担。 于春超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于洪福是2018年9月2日在单位突发疾病，从于洪福发病到医院宣布死亡的时间一共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医院的死亡记录证明于洪福死亡时间为2018年9月2日10时，这足以证明于洪福是在工作时间死亡，而原审法院却认定“于洪福的死亡无法确定是在工作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另外，本案的证人户宝权在一审法庭审理时的证言中明确说明是他给于洪福打电话，让于洪福回吉田公司处理车队司机罢工一事，因为吉田公司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给司机开工资了，而不是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单位并未派紧急工作给于洪福”。另外，于洪福从2016年开始就是吉田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公司老板、股东都在北京很少来吉田公司管理事务，吉田公司的一切大小事务都是于洪福在负责，一个公司的负责人来公司处理公司事务是不需要指派的。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明显错误。法律没有规定猝死就不能被认定为工伤，松原市人民政府和吉田公司主张于洪福死因不明，但死因不明应该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吉田公司一直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于洪福的死亡是不属于法律规定工伤认定范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以及《工伤保险条例》19条规定，而一审法院径行认定于洪福不属于工伤明显有误。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不依据证据，反而以“死因不明”认定于洪福不构成工伤，存在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于洪福是吉田公司主要负责人，其回吉田公司处理事务合理合法，从其在办公室发病到死亡只有1小时左右，其为吉田公司工作而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恢复工伤认定书效力。 松原市政府辩称：2018年8月30日于洪福因车祸被送到吉林油田矿医院住院治疗，9月2日早上，住院期间的于洪福私自到吉田公司，之后因病回矿医院，数小时后在矿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时医院建议做尸检，家属拒绝不做。1.松原市人社局做出工伤认定没有事实根据。死因是工伤认定的主要依据之一，不同的死因处理方式不同。2019年9月2日早上，住院期间的于洪福私自回到吉田公司，之后因病回矿医院，数小时后在矿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为明确于洪福的具体死因，便于处理后事，当时医院建议做尸检明确死因，家属拒绝不做（详见医院死亡病人报告单）。矿医院只能做出推断性的做出猝死的死因，反过来说医院要是明确了死因的话，也不会要求做尸检了。结合案情，于洪福亦有其他不是工伤死因的可能，同时于洪福的家属拒绝做尸检明确死因，亦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所以于洪福的死因不明，无法认定工伤，猝死的死因不能作为定性工伤的根据。于洪福发病死亡时不在工作岗位，也不是工作时间。2018年8月30日于洪福因车祸被送到吉林油田矿医院住院治疗，9月2日早上，住院治疗期间的于洪福私自到吉田公司，按常规这个时间段正是医院早上查房巡诊时间，住院患者不得擅自离开医院，矿医院也没有准许于洪福离开医院。而在这期间，吉田公司没有给于洪福指派任何工作，于洪福擅自回到吉田公司的办公室，快速发病后，又将办公室门反锁，极不正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办理单位的工作事宜，其死亡并非工作时间和岗位。2.松原市人社局做出工伤认定的行政程序违法。工伤认定决定书的日期是2018年12月7日，而取得仅有的两个证人胡宝权和李文慧的笔录时间是2018年12月29日，裁决后22天取证，先裁决，后取证，显然是不合法的，也是无效的。先通知举证，后立案受理。工伤受理决定是2018年10月30日，松原市人社局却于2018年10月24日向吉田公司下达了限期举证通知书，明显早于立案6天要求吉田公司举证，是违法的。3.证据存在问题。证言内容存在前后矛盾。首先，户宝权陈述“……我跑到于洪福办公室看见躺在床上，怎么叫都没反应”后又称到医院抢救40分钟左右，抢救无效死亡，自相矛盾。其次，李文慧证明中称“大约五分钟到达矿医院，送入急诊室，五分钟医生出来告知我叔叔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出诊死亡”后又称“医生抢救大概四十分钟，确定人已死亡”，自相矛盾。最后，矿医院开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的死亡地点为：来院途中，这与两个人的证言也是矛盾的。证人户宝权与于洪福有亲属关系，证人李文慧和当事人于春超系好朋友，他们的证言存在倾向性的可能。本案中于春超是死者于洪福的儿子，最知晓于洪福去单位及死亡的过程，但是松原市人社局却没有对于春超进行调查取证。4.本案疑点较多，诸多事实不清，无法认定工伤。于洪福在劳动合同上的签名与混凝土合同上的签名，字体上完全不一致，但却与工伤认定申请表中“于洪福”三个字极为相似，劳动合同真伪存疑。结合吉田公司的复议申请书内容和《于洪福的死亡意见》中的观点分析，于洪福在去吉田公司之前身体健康无异常（医院材料记载），在没有单位任何指派和沟通的情况下，由其子于春超开车将住院医疗的于洪福送到吉田公司，于洪福进入办公室后，将门反锁（吉田公司陈诉），突然发病，脸色发青（工伤申请表记载），口吐白沫（吉田公司陈诉）；考虑于洪福的死亡过程，家属拒绝当事医院提出查明死因做尸检的合理建议，并迅速将尸体拉走殡葬：同时于洪福死亡后，又有多名和于洪福有关系的人起诉吉田公司讨要九百余万钱款，而这些款项均打到于洪福个人银行卡。说明于洪福的死亡原因疑点太多，不同寻常。上诉人在起诉状的事实理由一中称“于洪福死在吉田公司自己的办公室”，后又在事实理由二中称“于洪福抢救无效死亡”自相矛盾，同时也与矿医院的医疗记录不符，说明上诉人举证的可信度极低。综上，松原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松原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吉田公司陈述意见为：1.松原市人社局认定工伤程序违法。松原市人社局在受理案件前就向用人单位下发的举证通知，在工伤认定决定书作出以后，进行调查取证行为以及收取于春超出具的情况说明。2.松原市人社局工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时向松原市人社局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没有证据能证实于洪福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2018年8月30日于洪福因交通事故受伤入住原吉林油田职工总医院，在住院期间，其在未办理出院手续的情况下擅自离院到吉田公司。在此期间，吉田公司并没有给于洪福指派任何工作，故于洪福虽到办公室，但并非因工作目的到办公室，故虽是在办公室发生死亡后果，但非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因为只有因工作的原因在工作单位才算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而且，于洪福死亡诊断及病例记载的是猝死，而猝死只是一种结果，猝死的原因是有多种的。且在于洪福死亡后，其家属拒绝尸检，故其死因不明，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但由于上诉人及其他家属拒绝对于洪福进行尸检，故在死因不明的情况下，不能推定于洪福是突发疾病死亡，也不能将上诉人拒绝尸检的后果让吉田公司承担。3.松原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记载的事实不清，没有论述部分，更没有列明所依据的证据，应视为没有证据。其在行政复议阶段提交的证据，不能当然视为工伤认定决定作出时调查和采信的证据。4.松原市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视同工伤的规定。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首先，事发时于洪福因交通事故在医院住院期间，其于2018年9月2日到公司是处理个人事务还是工作事务不清，于春超主张于洪福到单位处理工人罢工问题，但当天是否存在工人罢工，于洪福到单位是否处理工人罢工事宜不清，松原市人社局对此没有进行调查。其次，根据视同工伤的规定，死亡原因应为突发疾病。本案于洪福死后没有进行尸检，不清楚其是否因突发疾病死亡，松原市人社局对此没有调查，无法认定死者系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 二、松原市人社局于2018年12月29日对户宝权、李文慧进行调查取证，此时工伤认定决定书已经作出。上诉人主张松原市人社局按照法定期限只能将《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时间定为2018年12月7日，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松原市人社局于2018年10月30日受理，其在作出工伤认定时法定期限尚未届满，故上诉人主张不成立，松原市人社局的调查取证程序违法，上述证据不能作为松人社工认字[2018]262-S101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依据。 综上，松原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松原市人民政府复议决定撤销并无不当。松原市人社局应在调取相关证据后，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于春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 鹃 审 判 员  吴先明 审 判 员  许家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郑晓娇 书 记 员  杨双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