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19）闽09行赔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才香，女，1980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霞浦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福建省霞浦县松城镇松城街道太康路135号。 法定代表人张斌，局长。 出庭负责人朱坤港，男，系霞浦县自然资源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郭星、王兴建，分别为福建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雷才香因诉被上诉人霞浦县自然资源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才香，被上诉人霞浦县自然资源局的出庭负责人朱坤港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星、王兴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2月29日，王弟林持江西博阳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调查专用介绍信》，赴霞浦县房地产管理所调查王赛婵（公民身份号码3522251965××××××××）等人不动产登记信息。霞浦县房地产管理所于同日出具（2016）第1082号《霞浦县区住房记录证明》，内容为“经查：王赛婵（身份证号码：3522251965××××××××）在我所有以下1套住房信息记录：1、产权证编号02172号，房屋坐落：松城镇××号。此表所载信息为2016年2月29日霞浦县房地产管理所信息系统的计算机查询结果，仅银行贷款使用”。原告据此向霞浦县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2016年3月17日霞浦县人民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作出（2016）闽0921民初760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上述房屋的移户手续。2017年1月20日霞浦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921民初76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对其房屋的查封。2016年3月30日，王赛婵将位于宁德市蕉城区××金城××区××室房屋变卖给其女儿吴雨芯。2016年8月30日霞浦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921民初第76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江西易宏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王赛婵、陈世强、张云偿还原告借款324439元，支付自2015年11月15日起至判决履行日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2017年2月间原告向霞浦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未执行到位。2018年12月25日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902行初11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作出的（2016）第1082号《霞浦县区住房记录证明》违法。原告因民间借贷一案未能得到执行，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包括了两个争议焦点：1.关于原告雷才香能否直接提起行政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对于上述规定中设置的两种求偿途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行选择，赔偿请求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这表明其没有选择向行政机关直接提出赔偿请求的求偿途径，而是选择人民法院解决其行政赔偿问题。在此情形下，如果要求赔偿请求人再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方可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实际上取消了赔偿请求人在行政赔偿程序上的选择权，增加了赔偿程序的复杂性，不利于畅通赔偿渠道。因此，对于已通过行政诉讼程序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后续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案件，可以视为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情形予以处理，原告直接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并无不当。被告抗辩无理，不予支持。2.关于被告霞浦县自然资源局是否承担行政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的规定，被告霞浦县自然资源局提出，（2016）闽0921民初760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被告还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有实现或部分实现债权的可能。可见，原告的财产是否损失或者损失多少，不能确定，故被告现阶段上不承担未确定实际损失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告赔偿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雷才香的行政赔偿请求。 雷才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本金324439元，利息71312元，诉讼费、差旅费、代理费65045元。主要理由：1.事实过程。因上诉人与他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上诉人向霞浦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之前于2016年2月29日委托律师王弟林持王赛婵等人的身份证向被上诉人查询王赛婵等人的房产信息，被上诉人于当天向王弟林出具了住房记录证明：“公民身份证号码为3522251965××××××××的王赛婵名下的房屋，坐落在松城镇××号，产权证编号为02172号”。上诉人获取房产信息后向王赛婵等人主张债权，并根据被上诉人出具的住房登记信息记录证明向霞浦县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霞浦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7日作出民事裁定，对王赛婵坐落在松城镇××号房屋进行查封。但因被上诉人提供王赛婵的住房信息是当地同姓同名的（公民身份证号码为3522251949××××××××）王赛婵房屋信息，其对该查封行为提出异议，后霞浦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民事裁定，解除对其房屋的查封。因被上诉人提供的产权登记信息错误致使上诉人未对真正债务人王赛婵（公民身份证号码为3522251965××××××××）的房屋进行财产保全，导致债务人王赛婵于2016年3月30日将其唯一的位于宁德市蕉城区××金域××区××室房屋变卖给其女儿吴雨芯。此后，霞浦县人民法院所作的民事判决属于上诉人的债权无法实现。而债务人王赛婵和其他债务人已无财产可执行，这一结果是被上诉人在出具房屋产权信息时未尽审慎审查义务所致。对被上诉人出具错误房产信息的行为，上诉人已提起过诉讼，要求确认违法，蕉城区人民法院已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出具不动产信息查询证明行为违法，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与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存在因果关系。2.被上诉人在原审所列举的民事判决项下的土地已被多家法院查封，民事判决债务人之一陈世强名下的房屋系其三兄弟所有，且仅一处房产，上述财产无法执行。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可供法院执行的产权清晰不动产或动产的证据给法院，故原审法院以民事判决的债权还有实现或部分实现的可能为由，驳回行政赔偿请求，存在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被上诉人霞浦县自然资源局辩称：1.上诉人的借款是否能够收回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出具“证明”仅对被查询人房屋状况的陈述，对相对人权利义务不产生影响，且该证明载明“仅银行贷款使用”，与上诉人用于民事诉讼保全用途不符。2.原审法院认定民事判决项下的被告还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认定事实清楚。民事判决项下的被告共有四名，其中江西易宏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有一宗27055.5平方米的土地；陈世强有一座与他人共有房屋坐落于霞浦县××××号，已由该案受诉法院查封。因此，该民事案件并非没有财产可供执行，只是一时不能处置，上诉人的“损失”不构成真正的损失。3.上诉人提起诉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假设原审认定对于已通过行政诉讼程序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后续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即可视为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那么，上诉人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已超过法定期限。因为在民事案件中，霞浦县人民法院解除对“松城镇××号房屋”查封的时间是2017年1月20日，上诉人第一次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时间是2017年11月15日，但其从未提起行政赔偿请求。因此，本案上诉人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为2017年1月20日，而其直至今天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已超过法定1年的起诉期限。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所提供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双方对原审法院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原审相同。二审期间，上诉人补充提交了：霞浦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1执603号之四《执行裁定书》、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7)赣0403执420号《执行裁定书》，用以证明关联民事案件（2016）闽0921民初760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债务人已无财产可供执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霞浦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1执603号之四《执行裁定书》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该民事案件的债务人无财产可供执行;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7)赣0403执420号《执行裁定书》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不能作为证据采信。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和事实认定；对上诉人二审补充提交的证据，其中，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1执603号之四《执行裁定书》符合证据形式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有效证据采信，但该裁定书明确“江西易宏置业发展有限公司、陈世强、张云名下的财产已依法采取强制措施，但均暂时无法变现、处置”，故上诉人待证目的不能予以确认；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7)赣0403执420号《执行裁定书》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 另查明，2017年1月20日霞浦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921民初76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房屋查封的原因：雷才香依据《霞浦县区住房记录证明》申请保全的财产，不是雷才香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当事人王赛婵的财产，属保全错误。 本案起诉条件方面的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行政行为造成上诉人的损失是否已经确定。围绕争议焦点问题，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起诉期限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本案上诉人曾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原霞浦县国土资源局（现霞浦县自然资源局）出具不动产信息查询证明行为违法，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闽0902行初11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原霞浦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2016）第1082号《霞浦县区住房记录证明》违法。上诉人于2019年3月向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并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限。 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在于：原审法院既已认定本案视同与确认行政行为违法案一并提起的赔偿诉讼案件，而被诉行政行为发生于2017年1月20日，应以该时间点作为起诉期限的起算点；而上诉人于2019年3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超过法定的期限。经审查，被上诉人该点主张是对原审判决及其说理的误解，原审法院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之规定，阐明该法律条文的立法本意：该法赋予当事人主张行政赔偿救济途径的选择权，既可以选择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选择在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中一并提出；因上诉人曾已向法院提起诉讼确认行政行为违法案件，说明其选择通过法院解决赔偿争议。原审法院基于此，认定本案视同与确认行政行为违法案一并提起的赔偿诉讼案件，适用法律正确。但从本案起诉的形式上看，确实与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一案分别诉讼；也正基于此，本院确认上诉人可在行政行为被判决确认违法之后的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二、涉案行政行为造成上诉人的损失是否已经确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上诉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还需以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已经确定为前提。本案上诉人因与江西易宏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王赛婵、陈世强、张云等民间借贷纠纷，向霞浦县人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王赛婵的房产，以保证其民事债权得以实现；霞浦县人民法院对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6)闽0921民初第76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江西易宏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王赛婵、陈世强、张云偿还本案上诉人借款324439元，支付自2015年11月15日起至判决履行日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故被上诉人出具《霞浦县区住房记录证明》违法是否给上诉人造成损失，取决于上述民事判决的执行结果。该民事判决生效后，由霞浦县人民法院执行，霞浦县人民法院所作的（2017）闽0921执603号之四《执行裁定书》载述“江西易宏置业发展有限公司、陈世强、张云名下的财产已依法采取强制措施，但均暂时无法变现、处置”，也即该民事案件的执行结果尚未确定，上诉人的损失也尚不能确定。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以行政行为违法造成其损失为由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以损失已经确定为前提。而本案上诉人的损失尚未确定，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缺乏法定条件;鉴于本案已登记立案，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上诉人可待民事判决执行结果确定后，依法另行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审法院对起诉条件方面审查不当，判决驳回雷才香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雷才香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缪义文 审判员  赖昌铅 审判员  杨礼崧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林玉芳 书记员钟泽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六十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 （十）其他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情形。 …… 第一百二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和再审案件，对原审法院立案、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错误的，应当分别情况作如下处理： （一）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实体判决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不应当立案的，在撤销第一审人民法院判决的同时，可以迳行驳回起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