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4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洪泽湖路1588号金鹏国际广场A701号商务办公。负责人：龚承，该支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洪卫，该支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国志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经济开发区科工路8号。法定代表人：郭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万全，江苏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国志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志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9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9年10月1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听证。上诉人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洪卫，被上诉人国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万全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国志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规定明确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其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不仅仅只有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条款仅规定了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其中并没有明确规定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系行政法规，位阶低于法律，但是高于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结合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位阶高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并未与位阶低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相矛盾。而且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在本部门的权限范围内制定的法律性文件，并未与宪法、法律和行政法规相抵触，是对其管理和调整国家工作的进一步细化。位阶高的法律文件并没有做出相反的法律规定，更谈不上否定公安部部门规章，故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应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非单一的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2.本案中驾驶员赵立书驾驶证显示初次领证日期为2012年12月11日，但准驾车型并非A2证，即使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已过一年实习期，但并不能驾驶半挂牵引车。同时驾驶证副页明确记录“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12月10日。期间记6分以上未满12分的，实习期延长一年。实习期结束后30日内参加考试。”依据驾驶证副页规定，增驾A2证实习期截止到2018年12月10日，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初次领证后的12个月。国志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是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与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相比，前者位阶高于后者，前者是上位法。《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扩大了关于实习期的规定，保险人如引用该规定，应当向被保险人进行说明和告知，否则应当对保险人作不利解释。本案保险合同并未明确实习期的明确含义，保险人亦未对实习期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进行说明和提示，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发生效力。因此，保险人无权以该免责条款主张免赔。国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向国志公司支付赔偿款64020元和鉴定费用19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国志公司为其名下的苏Ｎ×××××号牵引车在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161872元，不计免赔率险等，保险期间自2018年6月15日0时起至2019年6月14日24时止。《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五项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国志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签章确认：本人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2018年9月15日8时45分，赵立书驾驶苏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Ｎ×××××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由北向南行使至264省道193K+500M处，由于操作不当，与王以兴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及其挂车发生追尾碰撞，致两车受损。经扬州市江都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赵立书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涉案车辆在陕汽重卡宿迁福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维修，维修费用为110716元，其中驾驶室总成92000元。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对涉案车辆出具定损报告，维修费用为3002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驾驶员赵立书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能否援引免责条款主张免责；2.如果不能，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应承担的保险金赔偿责任如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关系依法应予保护。本案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诚实信用地履行。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为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提供了涉案保险合同及投保单，投保单由国志公司盖章确认。虽然国志公司主张保单上公章并非其公司所有，但根据其陈述及提供的电话号码，一审法院当庭与相关购买保险的人员核实，结果为涉案保单上的公章系国志公司提供，公章真实，而且国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宾亦陈述公司公章放在为其投保的汽贸公司。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国志公司的意见不予认可，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已经就相关免责条款向国志公司履行了明确告知和解释说明义务。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主张国志公司的驾驶员赵立书在增驾期间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属于免责情形，但双方对于“实习期”存在不同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含义包括增驾车型实习期的，仍应负担赔偿责任。因此，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国志公司赔偿保险金。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国志公司同意放弃主张驾驶室总成损失92000元，同时申请对驾驶室壳体是否需要更换和价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江苏徽商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宿迁市宿城分公司依据一审法院委托作出鉴定意见：一是驾驶室总成损坏，但因内部部分配件无需维修即可再用，故给予更换驾驶室壳体；二是更换驾驶室壳体的维修评估金额为35000元（已扣除残值500元）。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虽对上述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并无相应证据推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具体的赔偿金额，国志公司主张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定损的30020元和驾驶室壳体的金额35000元，并同意扣除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定损报告中的1000元驾驶室壳体的费用，即64020元。因国志公司同意保留残值500元，故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应赔偿国志公司保险金6402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故鉴定费1900元应由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国志公司保险金64020元及鉴定费用19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4元，由国志公司负担1051元，由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负担1463元（国志公司已预缴1257元）。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能否援引案涉保险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五项免责条款主张免责。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保险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五项约定的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存在不同理解。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认为，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的规定，驾驶员赵立书增加准驾车型、领取A2驾驶证后未满12个月，仍在实习期内。国志公司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的规定，驾驶员赵立书于2012年12月11日初次申领驾驶证，至事故发生时已不在实习期内。对于双方上述争议，本院分析如下：《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除了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之外，还规定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且均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之外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除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外，还应当进一步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据此，由于涉案保险合同中的“实习期”有不同的含义，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需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时已将部门规章规定的实习期内容等进行了告知，部门规章关于实习期规定的内容已经成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提供了投保人签名的保险单，但投保人声明处只是笼统地确认表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及合同约定内容、法律后果等向其作了说明，没有体现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已就案涉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国志公司作了明确说明，故而部门规章规定的实习期内容不能成为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内容。由于双方当事人在保险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还是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致使双方对该合同条款产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保险合同约定，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财产损失或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对于该条款中的“实习期”有两种以上的理解，既可以理解为初次申领驾照的实习期，也可以理解为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从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角度，该条款中的“实习期内”应当解释为初次申领驾照的实习期，而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本案驾驶员赵立书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上述保险合同约定的免予赔偿的条件，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应当在涉案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渤海财险宿迁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4元，由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良军审 判 员 张 熠审 判 员 刘路路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爱萍书 记 员 刘 倩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