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7民终1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黔东南州通达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凯里市迎宾大道29号交通大厦七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00590767657G。 负责人：莫祖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上景，男，1983年9月2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系该公司长顺项目部副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启进（曾用名梅小进），男，1987年11月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长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翠，女，1955年2月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长顺县。 上诉人黔东南州通达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启进、张林翠公共道路妨害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顺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9民初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通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对（2019）黔2729民初744号民事判决进行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受害人梅某是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1.2015年2月贵州省人民政府批准撤销长顺县××镇新设××街道，××街道共辖5个社区18个村，其中，××村与××社区是同一级别的行政单位，××村不隶属于××社区；2.只有××街道××村×××组在黔南州人民政府审批××街道城镇规划范围内，梅某的死亡赔偿金才能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否则只能以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3.虽然贵州省人民政府出台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从2015年6月1日起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性质的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但受害人梅某长期居住在农村，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消费地均在农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贵州省统计局、国家统计局贵州调查总队2019年4月3日发布的《2018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载明：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9716元，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为：9716元/年×18年=174888元。二、通达公司堆砂已经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不需要设置安全防护措施，没有过错，最多承担10%的赔偿责任。根据《公路工程施工安全技术规范》、《公路养护安全作业规程》规定，公路施工过程中在道路上堆砂，只需要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不需要设置安全防护措施。通达公司在事发路段堆砂，已经在砂堆附近的道路上设置3块规范的警示标志，不需要设置安全防护措施，故通达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最多承担10%的赔偿责任。长顺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判决均没有说明通达公司应当设置什么样的安全防护措施，判决通达公司承担25%的赔偿责任不当。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梅启进、张林翠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梅启进、张林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通达公司向梅启进、张林翠赔偿185557.8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537064、丧葬费31862元、近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等合计618526元，通达公司应承担其中的30%，即：185557.80元）。2、案件受理费由通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6日，梅某（生于1955年9月9日，至事故发生时已满62岁周岁，已殁）驾驶载有程某的无牌证三轮载货摩托车由毛草冲往威远方向行驶，7时30分许，行驶至长顺C088毛草坝至威远03公里800米（小地名：××冲）处时，该车碰撞道路左侧沙堆后，侧翻于道路坎下，导致梅某、程某受伤及该车不同程度损坏，梅某经长顺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11月16日11时50分死亡，造成致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同年12月25日，长顺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长公交认字[2017]第000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梅某驾驶未按照规定注册登记的机动车且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通达公司在护栏维护施工时，未按照规定设置规范的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程某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2017年12月1日，贵州省长顺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以（长）公（司）鉴（病）字[2017]76号鉴定文书，认定死者梅某的死亡原因系创伤性休克死亡。事故发生后，通达公司通过长顺县农村公路管理局交给长顺县长寨街道政法委书记王方20000元，用于梅某等安葬事宜，后梅某之子梅某2从长顺县长寨街道政法委书记王方处领取了10000元用于安葬梅某，另10000元系由程某之子王某领取为其支付医疗费。一审另查明，死者梅某的妻子系张某，二人共育有三名子女，即梅启进及案外人梅启国、梅启琼，庭审后案外人梅启国、梅启琼书面向法庭表示自愿放弃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梅某父母已去世多年。一审庭审后，双方当事人同意将该案案由变更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梅启进、张林翠作为受害人梅某的法定近亲属，有权要求侵权人对受害人梅某的损害进行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故，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以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为由而向道路管理维护方主张赔偿权利是有明确的法律依据的，本案应定性为公共道路妨害通行损害责任纠纷。公共道路妨害通行损害责任纠纷属特殊侵权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在公共场所、道旁或者通道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了“施工作业单位应当在经批准的路段和时间内施工作业，并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采取防护措施；施工作业完毕，应当迅速清除道路上的障碍物，消除安全隐患，经道路主管部门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验收合格，符合通行要求后，方可恢复通行”。依据上述规定，通达公司作为该道路护栏维修的施工主体，在正常使用的道路上堆沙，未按照规定采取安全防护措施，造成梅某的死亡，通达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梅某驾驶未按照规定注册登记的机动车且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对该起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故可以减轻通达公司的民事赔偿责任，故酌定通达公司按2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至于通达公司应赔付的具体数额，依据已审查认定的证据及《2019年贵州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如下：1、因在全国户籍制度改革中，为了推进统一城乡户口登记制度，贵州省人民政府出台了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明确规定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性质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2015年6月1日起统一登记为家庭户或者集体户，何况梅启进、张林翠虽系永增村毛草冲组居民，但该地属于威远社区，亦系城镇规划许可范围，故死亡赔偿金，应按2019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计算，理应为568656元[31592元/年×(20年-2年)=568656元）]，但梅启进、张林翠只主张537064元，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丧葬费，按贵州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5982.91元，理应为35897.46元（5982.91元/月×6个月=35897.46元），但梅启进、张林翠只主张31862元，系其对自身合法权益的自行处分，对此予以确认。3、关于梅启进、张林翠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的诉请，因梅启进、张林翠因本次事故失去至亲，给梅启进、张林翠的身体及精神都造成了一定的痛苦，故可予支持，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酌定20000元为宜。上述金额合计588926元，通达公司承担25%的赔偿责任为147231.50元，扣除已经先行垫付的10000元，通达公司还需支付137231.50元。综上，综合本案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综合审查判断，梅启进、张林翠之诉请，部分理由成立，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黔东南州通达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梅启进、张林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137231.50元。二、驳回梅启进、张林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5元（已减半收取），由梅启进、张林翠共同承担789元，由黔东南州通达交通建设有限公司承担1366元。 本院二审期间，梅启进、张林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长顺县长寨街道办事处永增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2.长顺县异地扶贫生态移民搬迁一期工程长寨街道永增村安置点征地补偿发放表，拟证实：死者梅某一户承包的稻田已全部被长顺县人民政府征用完毕。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通达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梅启进一户的土地全部被征收，更不能证明死者梅某生前居住在城镇规划区范围内一年以上。本院认为，梅启进、张林翠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并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另查明：梅某生前，以梅某为户主的农村土地承包户，在长顺县建设潮井湿地公园期间，该户的稻田已全部被长顺县人民政府征收完毕。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诉讼中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梅某的死亡赔偿金标准；2.通达公司对于梅某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则其应承担的责任大小。 本院认为：关于梅某的死亡赔偿金是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还是适用农村居民标准的问题。根据我国现有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时，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本案中，死者梅某生前虽然居住在长顺县××永××村××组，但从梅启进、张林翠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看，梅某一户承包的稻田，已在长顺县建设潮井湿地公园期间，全部被征收完毕，梅某主要的收入来源已不再是依靠耕种土地获取，其日常生活开支也与居住在城镇的居民相比没有明显的区别。同时，根据我省的户籍改革实施情况，我省已自2015年6月1日起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的性质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本案事故发生时，梅某已不属于农业户口，而是属于居民户口。一审据此认定梅某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通达公司主张受害人梅某是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理由不充分，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通达公司对于梅某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则其应承担的责任大小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因工程建设需要占用、挖掘道路，或者跨越、穿越道路架设、增设管线设施，应当事先征得道路主管部门的同意；影响交通安全的，还应当征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同意。施工作业单位应当在经批准的路段和时间内施工作业，并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采取防护措施；施工作业完毕，应当迅速清除道路上的障碍物，消除安全隐患，经道路主管部门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验收合格，符合通行要求后，方可恢复通行”之规定，通达公司作为事发路段护栏维修施工的主体，在正常使用的道路上堆砂，应事先征得道路主管部门的同意和公安机关交通部门的同意，但通达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已征得上述部门的同意。同时，根据长顺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长公交认字[2017]第000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通达公司还存在未按照规定设置规范的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的过错。虽然通达公司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提出异议，主张其已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其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该事故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之规定，一审采纳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通达公司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并综合本案的客观情况，酌情认定通达公司应按2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通达公司主张其已设置了安全警示标志，其对于本案的发生没有过错，最多只承担10%的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10元，由上诉人黔东南州通达交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玉魁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郑晔 书记员詹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