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黔行赔终102号 上诉人周正刚，男。 委托代理人祝会兰，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汇川大道700号。 法定代表人曾征，区长。 委托代理人李长勇、廖方园，贵州文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正刚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汇川区政府）土地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3行赔初9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因实施清溪弃土场项目，汇川区政府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了汇府复〔2014〕14号《关于对〈清溪弃土场项目集体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补偿安置方案》载明：征收主体为汇川区政府，征收实施单位为高坪镇人民政府，被征收人为清溪弃土场规划设计范围内需要征收的土地、房屋及其他建（构）筑物、地面附着物、林木的合法产权人。补偿安置方案中确定的清溪弃土场项目用地统一年产值标准为1538元/亩，永久性征地货币补偿标准：耕地综合补偿标准33836元/亩（统一年产值的22倍，其中土地补偿为统一年产值的10倍，安置补偿为统一年产值的11倍，青苗补偿为统一年产值的1倍）、社保资金为125000元/亩。 周正刚系遵义市汇川区高坪镇清溪村建新组村民，其户在该村（组）承包有农村集体山林、土地，所承包的部分土地在清溪弃土场规划设计范围内。周正刚与周帅系父子关系，周正刚作为户主提起本案诉讼。 2016年，周正刚户的部分土地因清溪弃土场项目被占用，经勘丈土地面积为13.5818亩。 2017年3月18日，周正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汇川区政府因清溪弃土场项目，在未取得省级人民政府征地批复的情况下强行征收其承包的土地，要求确认汇川区政府的征地行为违法。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了（2017）黔03行初23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汇川区政府未获批准即征收周正刚承包山林土地的行为违法。汇川区政府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黔行终145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作出上述确认汇川区政府征地行为违法判决后，2017年7月汇川区政府又因清溪弃土场项目占用周正刚户土地0.812亩，其中2017年7月24日，经勘丈土地面积为0.108亩；2017年7月25日，经勘丈土地面积为0.704亩。 2017年7月，周正刚领取了因清溪弃土场项目占用其土地14.3938亩（2016年占用13.5818亩、2017年占用0.812亩）的土地补偿费442753.29元（30760元/亩）。 2018年5月15日，周正刚向汇川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请求：未损害部分恢复原状，已损坏部分赔偿1194685.4元，赔偿维权费5000元。2018年7月12日，汇川区政府作出汇府行赔决字[2018]26号行政赔偿决定书，认为赔偿请求人已全额领取了补偿款，汇川区政府无再次履行赔偿的义务，因维权支付的费用5000元不属行政赔偿的范围，因此汇川区政府决定：对赔偿请求人请求不予赔偿。 周正刚向汇川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后，2018年6月，汇川区政府又因清溪弃土场项目排洪沟占用周正刚户土地0.0493亩，后周正刚领取了该0.0493亩土地的土地补偿费1972元（40000元/亩）、林木补偿费1898元，共计3870元。 2018年8月13日，周正刚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汇川区政府赔偿周正刚1194685.4元，2、赔偿周正刚维权费用5000元。庭审中，周正刚增加一项诉讼请求：撤销汇川区政府作出的汇府行赔决字[2018]26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并将赔偿金额变更为1332249.6元。对于周正刚提出要求汇川区政府赔偿1332249.6元，经向周正刚核实，周正刚称汇川区政府违法征收周正刚土地为16.0512亩，按83000元/亩计算即为1332249.6元。对于83000元/亩的标准是由土地综合补偿费、社保资金和青苗补偿费构成，其中土地综合补偿费及社保资金是参照遵府函[2017]126号《市人民政府关于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片区综合地价调整的批复》来确定的，该《批复》中确定的遵义市征地片区最高的土地综合补偿标准为66000元/亩，社保资金为15000元/亩；对于青苗费，周正刚按2000元/亩酌情提出。 证据交换中，汇川区政府认可因清溪弃土场项目占用周正刚户的土地面积为16.0512亩，且周正刚依据该面积重新计算赔偿金额后变更了诉讼请求。但庭审中，汇川区政府主张周正刚被占用的土地面积为14.4431亩（2016年占用13.5818亩、2017年占用0.812亩、2018年占用0.0493亩）。庭后，汇川区政府主张证据交换中陈述的被占土地面积16.0512亩系因工作人员不熟悉业务导致计算错误，误将2018年占用的0.0493亩计算为了0.493亩，才错误得出了16.0512亩（2016年占用13.5818亩、2017年占用0.812亩、2018年占用0.493亩、未补偿的1.1644亩鱼塘），且周正刚争议的1.1644亩土地已计算在2016年占用的13.5818亩土地内，1.1644亩系重复计算。征地兑现表中以20000元/亩标准补偿的1.1644亩系对鱼塘水面的补偿。经一审法院核实，2016年征收的周正刚13.5818亩丘块面积统计表中，包含编号为1022-11，地类为鱼塘，面积为1.1644亩的土地一块。同时，庭审中汇川区政府认为因清溪弃土场项目征收周正刚的土地面积为14.4431亩，且已按照《清溪弃土场项目集体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标准（土地综合补偿标准为33836元/亩，因土地所有权人对于土地补偿部分提留了20%即3076元，土地补偿费为统一年产值的10倍，故实际向周正刚支付的土地综合补偿的标准为30760元/亩），于2017年向周正刚支付了14.3938亩土地的补偿费用442753.29元。经向周正刚核实，周正刚认可签字领取了该笔款项。2018年，汇川区政府按40000元/亩的标准向周正刚支付了0.0493亩土地的补偿费用1972元，并按照40000/亩的标准补足了周正刚被征收的14.3938亩（2016年征收土地13.5818亩、2017年征收土地0.812亩）土地补偿款132998.71元，即（40000-30760）×14.3938=132998.71元。 另查明：汇川区政府在实施清溪弃土场项目过程中，因部分被征地村民提出应按照当地另一个项目（工业园区）标准进行补偿，因此汇川区政府对部分因清溪弃土场项目被征地村民，按40000元/亩的标准向村民支付土地综合补偿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汇川区政府因实施清溪村弃土场项目，未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即征收周正刚的承包地，该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的规定，周正刚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因违法征收行为给周正刚造成的损失，汇川区政府应当依法赔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国家赔偿的赔偿方式包括：返还财产、恢复原状、给付赔偿金；赔偿的范围是违法行为导致的直接财产损失。因本案周正刚的土地被征收后，汇川区政府已实施项目建设，对周正刚的土地不能再予返还和恢复原状，故本案的赔偿方式为支付赔偿金。对于本案赔偿范围，因本案系违法征收周正刚承包的集体土地，故周正刚的直接损失为周正刚承包的土地在合法征收情况下应得到的补偿。对于周正刚提出要求汇川区政府赔偿维权费用5000元，不属于汇川区政府违法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不属于本案的赔偿范围。 对于周正刚的土地损失的赔偿。争议的焦点是周正刚被征收的土地面积如何确定和被征收土地的赔偿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关于周正刚被征收土地面积的问题，汇川区政府在证据交换中与庭审中就征收面积的陈述不一致，周正刚根据汇川区政府在证据交换中主张的面积变更了其诉讼请求。周正刚主张其被征收土地面积为16.0512亩，包含2016年占用13.5818亩、2017年占用0.812亩、2018年占用0.493亩和未补偿的1.1644亩鱼塘。一审法院认为，周正刚被征收的土地面积应当以实际勘丈面积为准，经一审法院核实，周正刚因清溪弃土场项目被征收的部分土地为14.4431亩，其中，2016年被征收土地面积为13.5818亩，2017年7月被征收土地面积为0.812亩，2018年因清溪弃土场项目排洪沟项目被征收部分面积为0.0493亩。周正刚主张的1.1644亩土地已包含在2016年征收的13.5818亩土地范围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针对2017年7月被征收的土地0.812亩和2018年被征收的土地0.0493亩，共计0.8613亩，本案中已确认征收违法的土地是于2014年-2016年被征收，提起行政赔偿的前提是汇川区政府的征地行为违法，但该0.8613亩土地是占地行为被确认违法后才征收的，未经人民法院确认征收违法，故一审法院对该0.8613亩土地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对于2016年征收的13.5818亩土地，周正刚认为应参照遵义市人民政府2017年6月27日发布并于2017年7月1日起施行《市人民政府关于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片区综合地价调整的批复》的文件精神，按最高征地综合补偿标准66000元/亩、社保资金标准15000元/亩及酌情提出的青苗补偿2000元/亩，共计83000元/亩进行赔偿。汇川区政府认为本案征地行为发生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汇川区政府在征收周正刚涉案土地时，已经依照当时法律、政策规定制作了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故应按汇川区政府所制定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征地标准进行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汇川区政府的违法征地行为发生在2014年、2016年，故汇川区政府违法征地对周正刚造成的损失为周正刚土地被合法征收应得到的征地补偿。经审查，周正刚所提出83000元/亩的赔偿标准，系参照《市人民政府关于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片区综合地价调整的批复》得出，而该《批复》确定的补偿标准从2017年7月1日起施行，并不适用本案，且周正刚所提该标准中的青苗补偿部分已经包含在土地综合补偿标准范围内；对于社保资金部分，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在征地时直接由征地人向土地所有权人和土地使用权人支付的补偿费用，根据《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做好被征地农民就业和社会保障工作的意见》的相关规定，社保资金由用地政府缴纳，纳入财产支出预算，故周正刚提出按83000元/亩的标准进行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汇川区政府制定的本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中确定的补偿标准，与当时合法征地的标准一致。但汇川区政府同时认可在该项目实施过程中，对部分村民的补偿系按40000元/亩进行。为体现公平性，汇川区政府也应对本案周正刚被征收的土地按40000元/亩进行赔偿。本案中汇川区政府已按照上述标准对周正刚被征收的13.5818亩土地实施了补偿并支付了补偿款。 综上，周正刚提起本案赔偿没有事实依据，汇川区政府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周正刚的诉讼请求。 周正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赔偿1332249.6元及因维权支付的费用5000元。其上诉理由为：被上诉人的征地行为未经过有权机关批准，已被确认违法，该征地行为对应的征收补偿标准没有合法基础，不能作为被上诉人违法征收的补偿标准，被上诉人违法征收的补偿标准与现行征收标准的差价即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故应按照126号批复确定的最高标准予以赔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适用赔偿标准；上诉人被违法征地面积为16.0512亩，已领取14.3938亩土地补偿款外，尚有1.1644亩土地补偿款未领取。 被上诉人汇川区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汇川区政府征收上诉人周正刚承包土地的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该行为给周正刚造成了损失，周正刚请求汇川区政府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周正刚被征收的土地面积如何确定、被征土地的赔偿数额以及维权费用是否属于直接损失。 关于周正刚被征收的土地面积，周正刚被征收的土地面积应当以实际勘丈面积为准，经一审法院核实，周正刚因清溪弃土场项目被征收的部分土地为14.4431亩，其中，2016年被征收土地面积为13.5818亩，2017年7月被征收土地面积为0.812亩，2018年因清溪弃土场项目排洪沟项目被征收部分面积为0.0493亩。周正刚主张的1.1644亩土地已包含在2016年征收的13.5818亩土地范围内，其主张被征收土地面积为16.0512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征土地的赔偿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系因征收而起，周正刚在正常征收补偿程序中应当得到的利益损失，即为直接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汇川区政府征地时，即根据征地时有效的遵府函〔2009〕245号《遵义市人民政府关于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批复》确定的补偿标准，向周正刚支付了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及青苗补偿费。但汇川区政府对同一项目的部分被征土地系按40000元/亩予以补偿，对于差额部分，属于周正刚的直接损失，一审据此判令汇川区政府按照40000元/亩向周正刚支付差额部分，并无不当。周正刚诉请应按照126号批复确定的最高标准予以赔偿，但126号批复确定的补偿标准于2017年7月1日才实施，周正刚主张适用征地时尚未制定、尚未实施的标准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维权费用是否属于直接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赔偿直接损失。所谓直接损失，是指因不法侵害导致财产遭受的直接减少或消灭。维权费用并非违法行政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依法应不予赔偿。周正刚主张赔偿维权费用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周正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 松 审判员 罗长虹 审判员 柏龙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周凌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