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7民终2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通海矿产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福泉市。 法定代表人：王金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韬宇，贵州纵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燕，贵州纵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胜强，男，195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福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贤琼，福泉市马场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仕钱，男，196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福泉市。 上诉人贵州通海矿产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胜强、卓仕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9）黔2702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通海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第一，本案中双方的借款完全不符合常理，存在多处重大疑点，不排除张胜强与卓仕钱恶意串通进行诉讼的可能，请人民法院对借款的真实情况严格进行审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从张胜强主张的借款时间、归还情况、款项用途来看完全不符合常理。具体理由如下：首先，2010年起，上诉人已经全面停产，公司不再经营，不需要任何的经营支出。被上诉人张胜强的配偶邱宏珍从2008年开始就在上诉人公司担任会计，其对于上诉人的经营状况及财务状况完全清楚了解。2019年6月，邱宏珍还以劳动者身份向福泉市劳动监察管理部门投诉，主张上诉人从2011年起未向其支付劳动报酬，要求上诉人补足其在岗工资(其工资为1500元／月)。张胜强作为邱宏珍的配偶对上述情况应当明确知晓，在2011年邱宏珍就未收到工资的情况下，夫妻二人从2013年6月至2018午5月坚持陆续长期向公司出借款项，总金额高至20余万元完全不符合常理。其次，张胜强主张其在借款时与卓仕钱约定了利息，但从2013年6月份开始借款之日截至目前，卓仕钱从未向其支付过任何利息，但其仍然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不停向卓仕钱提供借款也不符合常理。最后，张胜强声称其借款给卓仕钱是用于处理公司拆迁事宜，但2011年6月7日卓仕钱已经将上诉人炸药库的拆迁安置补偿款69.76万元全部领走，该款项用来处理此后的拆迁事宜已经远远足够，卓仕钱不可能再需要对外借款来处理之后的拆迁安置补偿事宜。第二，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有48320元的借款没有提供任何款项已经交付的证据，该部分款项是否真实支付有重大疑问，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该部分款项已经支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首先，根据张胜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张胜强主张2013年6月29日的借款30000元，2013年8月10日的借款4230元，2014年9月7日的借款5000元及2016年8月31日的借款5000元，均只提供借条作为证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借款。一审法院判令该部分借款已经支付是基于龙某的证人证言，但从龙某的证人证言来说，一方面上诉人在2010年起已经停业，所谓的总经理职位实际上已经不存在，龙某无权代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对公司是否借款进行审批。另一方面，从龙某的证人证言来说，龙某只是陈述卓仕钱曾经电话通知其借款事宜，但其在借款时并不在现场，也不知道款项的支付情况，并且关于借款的总金额也是其在之后听说的。由此，龙某从未亲眼目睹过借款的支付，其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借款已经支付。第三，本案一审中，张胜强提供的部分款项支付凭证载明的用途为货款，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款项是双方的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张胜强提供的2017年1月22日1000元、2017年1月26日3000元、2017年3月11日7000元及2017年5月7日1000元的款项支付凭证中，均显示支付款项的用途为货款，不应作为本案认定双方存在借款的依据。且2017年上诉人早已停产，不可能与张胜强发生货款往来，结合案件的整体情况来看，不排除张胜强与卓仕钱有其他买卖合作的可能，卓仕钱在该部分借条上也加盖公司印章足以证明其有与张胜强恶意串通，用货款伪造债权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可能。第四，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部分借条关于利息的约定系后期添加，不应当产生约束双方的效力，一审法院支持该部分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从一审中张胜强提供2016年10月8日、2016年5月7日、2017年9月11日的借条来看，三份借条上所载明“月息3分”的字样从字体粗细程度、墨迹深浅程度均与其他部分文字有明显区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张胜强此后自行添加。一审中上诉人已经对“月息3分”文字与其他文字形成的先后时间申请了鉴定，该鉴定对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一审法院对申请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导致了最终认定事实错误。第五，退一步说，即使本案的借款已经实际发生，上诉人也从未收到过相应款项，还款责任应当由卓仕钱承担。首先，从本案张胜强提供的借条来看，所有的借条上或凭证上作为借款人签字的都是卓仕钱，虽然借条上还加盖了上诉人的印章，但从2011年5月起，上诉人的公章就已经在卓仕钱处，因此本案所涉凭证上的印章都是卓仕钱自行加盖，并非公司的意思表示。根据上诉人与卓仕钱签订的《协议》及卓仕钱出具的承诺书，均可以看出卓仕钱保管上诉人的印章实际上只能用于矿山索赔事宜，并且使用公章必须通知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不得他用。卓仕钱也曾多次出具承诺书，承诺公章只能用于协调处理矿山索赔事宜，而卓仕钱在签署本案所涉借条时并未告知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及承诺，借款系卓仕钱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公司。其次，卓仕钱作为实际出具借条的行为人，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相应的借款用于公司，且从客观上来说其在领取了炸药库的大量拆迁款的情况下，也没有任何必要对外借款。由此，即使相应的部分借款已经发生，款项的借支人和实际使用人也均应当为卓仕钱个人，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张胜强、卓仕钱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张胜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2030元及利息79680元，共计17171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0日，为处理通海公司长冲顶硫铁矿（含方解石）向沪昆高铁客专线建设方（设计方）索赔事宜，特委托卓仕钱（股东之一）同志办理接收赔偿资金，并同意存入工行卡号62×××01账户，同时有权处理相关费用开支，要求保证资金安全，被告法定代表人王金筑在该授权委托书上签字并加盖该公司公章。2011年8月31日，二被告签订协议，约定通海公司委托卓仕钱代表公司协调处理与地方及铁路部门的相关事宜，公章交由卓仕钱使用，用于处理上述事宜，使用必须经过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同意，不得用于其他用途。处理过程中，如有涉及到赔偿和现金款项等相关事务，则卓仕钱同志不能以私人身份接收上述涉及赔偿和现金款项，必须经过公司和法定代表人同意并签字。2013年6月29日，被告卓仕钱向原告借款30000元；2013年8月10日，被告卓仕钱向原告借款4230元；2014年9月3日，被告卓仕钱向原告借款5000元；2016年9月20日，被告卓仕钱向原告借款1000元；2016年10月6日，被告卓仕钱向原告借款6000元；2016年10月18日，被告卓仕钱向原告借款1000元；2016年10月31日，被告卓仕钱向原告借款3000元；2017年1月22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元；2017年1月26日，被告向原告借款3000元；2017年3月11日，被告向原告借款7000元；2017年5月7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元；2017年8月17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元；2017年8月21日，被告向原告借款7000元；2017年9月11日，被告向原告借款3000元；2017年11月23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元；2017年11月29日，被告向原告借款2000元；2018年3月7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元；2018年5月13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元；2018年5月23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00元；2018年6月25日，被告向原告借款600元；2018年8月31日，被告向原告借款600元；2018年9月12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00元；2018年9月25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00元；2018年11月4日，被告向原告借款600元；2018年11月8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元；2019年6月11日，被告向原告借款600元；2019年6月12日，被告向原告借款4300元；以上借款本金总额为95430元。2019年1月6日，被告通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金筑在2011年5月10日的授权委托书上批注“此授权继续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原告张胜强向被告提供借款后，作为借款人的被告应当履行还款义务，故原告诉请要求借款人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借条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被告卓仕钱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焦点1、在庭审中，原告张胜强向法院提供了由被告卓仕钱签名并加盖被告通海公司公章的借条，并且庭审中，被告卓仕钱对借款事实以及约定的利率均予以认可，另原告申请时任通海公司总经理的证人龙某出庭作证，证明卓仕钱处理矿山转让和索赔事宜时，公司资金周转困难，经过向其请示之后向原告借款的事实，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锁链，能证实借贷事实的发生，故被告通海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向法院提出对原告提供的借条上通海公司公章加盖的时间、“卓仕钱”字样书写时间、以及借条上“月息三分”或“通海办业务，月利息叁分计算”字样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由于借款经办人以及时任被告通海公司的总经理龙某予以认可，故原、被告之间借贷关系成立，被告的该项鉴定申请以及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根据2011年5月10日被告通海公司向被告卓仕钱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及2011年8月31日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均可看出，被告卓仕钱在此期间为处理被告通海公司长冲顶硫铁矿索赔及转让事宜，其借款也是经向时任的总经理龙某请示后所借，且借条上均加盖有被告通海公司印章，故被告卓仕钱借款是在履行期职务的行为，且至2019年1月5日，被告通海公司在2011年5月10日的授权委托书上批注了被告卓仕钱的委托继续有效，确认被告卓仕钱授权行为，故该借款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通海公司承担。关于借款本金，原告出借金额为95430元，但仅主张92030元，对此随其自愿。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虽借贷双方约定月利率为3%，应以每次借款金额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每笔借款的借款之日予以支持，共计80240.6元。原告主张利息到起诉之日为79680元，对此随其自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贵州通海矿产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张胜强借款本金九万二千零三十元及利息七万九千六百八十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34元，减半收取1867元，财产保全费1395元，合计3262元，由被告贵州通海矿产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卓仕钱提供的新证据，证实其与通海公司之间授权办理相关事务的依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本案双方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1、涉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2、部分借款是否有利息约定；3、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第一，对于涉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问题。被上诉人张胜强主张上诉人向其借款，提供有加盖上诉人公章的借条，虽然没有转款凭证，但因双方借款时期跨度长，借款笔数多，每笔借款金额较小，被上诉人张胜强具有出借能力，且上诉人授权委托办理借款事务人即被上诉人卓仕钱均予认可已收到借款，故一审认定涉案借款已实际发生，并按被上诉人张胜强主张确认借款本金为92030元正确，应予确认。第二，对于部分借款是否有利息约定问题。上诉人主张部分借款借条中约定的月息3分系事后添加，事先并没有约定，并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因上诉人对其授权被上诉人卓仕钱办理公司矿山被征收的索赔事宜不持异议，现被上诉人卓仕钱对与被上诉人张胜强之间的借款认可有月息3分的约定，而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卓仕钱有超越授权的情形，故上诉人应对其授权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责任，一审认定双方的借款有月息3分的约定并无不当，应予确认。第三，对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同理，因上诉人对其授权被上诉人卓仕钱办理公司矿山被征收的索赔事宜不持异议，被上诉人卓仕钱因在办理公司矿山征收索赔事务中向被上诉人张胜强借款，其已将借款情况向公司经理龙某请示汇报，故被上诉人卓仕钱所实施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责任，即一审认定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正确，应予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通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4元，由上诉人贵州通海矿产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李颖敏 审判员 陈福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罗文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