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3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巴中市正德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江北大道滨河玉盘。 法定代表人：蔡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昱妹，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升，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巴中市富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回风二环路云影香山D幢2层1号。 法定代表人：岳秀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道寿，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元，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苟敏，男，197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再审申请人巴中市正德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德担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巴中市富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怡房产公司）、苟敏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9民终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川民申40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正德担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昱妹、王福升，被申请人富怡房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道寿、陈宗元到庭参加诉讼，苟敏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德担保公司申请再审称，1.2729号土地登记审批资料中的申请表、承诺书、委托书、借款抵押合同、双方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均是真实的，仅仅因为抵押反担保协议上富怡房产公司与蒋道寿印章与同时期印章不一致，不能证明蒋道寿对抵押不知情。2.2729号土地抵押登记申请书明确载明了富怡房产公司为苟敏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在另一案件审理中，蒋道寿称本案的《土地审批表》、《承诺书》的签名都是真实的，是用于298万元贷款，故蒋道寿明知本案抵押的事实。3.根据蒋道寿、尹金国、尹保国、马崇凯与夏瑞阳签订《怡景园项目个人投资股权转让合同》，蒋道寿已经将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给了夏瑞阳，夏瑞阳有权以案涉土地办理抵押。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富怡房产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富怡房产公司辩称，1.该公司对苟敏、正德担保公司因购买轮胎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及抵押反担保合同从不知情。2.案涉抵押反担保合同上印章系伪造。3.抵押反担保合同虚假，办理的抵押登记应为无效。4.本公司与夏瑞阳签订的“怡景园”项目职工个人投资股权转让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土地使用权仍属该公司。5.该宗土地的抵押权登记已经注销。综上，请求驳回正德担保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正德担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苟敏、富怡房产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清偿债务2913064.37元和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苟敏为进购轮胎，与国开村镇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9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从2013年4月11日起至2014年4月10日止；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2%。借款逾期的，贷款人计收罚息，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利率水平上加30%；由保证人正德担保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因借款人违约而发生诉讼的，贷款人为该项诉讼支付的律师费应由借款人承担；本合同自借款人和贷款人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苟敏在合同上签名，国开村镇银行加盖印章。该合同未填写签约时间。 2013年4月11日，苟敏作为甲方与正德担保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融资担保委托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因向国开村镇银行申请融资290万元，特委托乙方为其融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乙方承担担保责任后，可向甲方行使追偿权。苟敏在该合同上签名，正德担保公司加盖公司和法定代表人蔡建国的印章。 正德担保公司作为保证人与国开村镇银行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约定，就苟敏借期12月的290万元贷款，保证人正德担保公司愿意为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向出借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每笔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国开村镇银行和正德担保公司均在《保证合同》上加盖印章。该合同未填写签约时间。 2013年4月11日，富怡房产公司作为抵押人（甲方）与正德担保公司作为抵押权人（乙方）签订《抵押反担保合同》。合同约定，苟敏贷款290万元，正德担保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正德担保公司承担责任后，为保障追偿权的实现，富怡房产公司为正德担保公司提供抵押反担保。抵押财产为甲方名下位于巴中市㎡出让土地，抵押财产凭证为巴市国用（2012）第571号《土地使用证》；双方约定抵押反担保责任的范围包括：乙方按照主合同之约定承担担保责任的金额；前项金额按照万分之十五（日利率）计算的利息，利息计算期间为乙方按照主合同之约定承担担保责任之日起，至甲方按照本合同清偿反担保金额之日止；行使追偿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实现抵押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等；甲方承担本合同项下有关的费用支出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财产保险、鉴定、估价、登记、过户及保管等费用；双方均在合同上签字盖章。 2013年7月1日，正德担保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并法定代表人蔡建国签名与富怡房产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并原法定代表人蒋道寿签名联合作为申请人向国土部门提交《土地登记审批表》，要求将抵押人富怡房产公司所有的位于巴中市桥、面积7261.5㎡的土地抵押登记给抵押权人正德担保公司。 正德担保公司加盖公司及法定代表人蔡建国印章与富怡房产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并原法定代表人蒋道寿签名联合向巴中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承诺书》：“兹有四川富怡房产，本人自愿将位于江北环城路的土地使用权，为苟敏在正德担保公司银行贷款提供贷款反担保，土地使用证书号：巴市（2012）571号，土地面积7261.5㎡。借款人若不按时还本结息，将按照《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及贷款银行相关规定执行”。该承诺书未填写书写时间。 2013年7月1日，巴中市国土资源局颁发巴市他项（2013）第2729号他项权证，载明：土地他项权利人正德担保公司；义务人富怡房产公司；坐落巴中市桥；使用权面积7261.5（平方米）；权属性质国有；地类（用途）商住；他项权利种类及范围：土地证书号巴市（2012）571号；抵押面积Ｓ7261.5；权利日期：2013年7月1日；权利顺序：1.正德担保公司；备注：富怡房产公司自愿为苟敏在国开村镇银行抵押贷款提供担保，正德担保公司为其提供反担保。 2014年7月14日，正德担保公司向苟敏发出《关于催收苟敏贷款本息的通知》：“依据国开村镇银行《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的相关内容，你的银行290万元担保贷款已于2014年4月24日到期，截止2014年7月14日，其担保贷款应结本息仍未结清，请你收到本通知后，尽快结清所欠本息”。 2014年7月31日，正德担保公司代苟敏向国开村镇银行偿还了借款本息2913064.37元。 2016年6月20日，正德担保公司以巴市正德（2016）23号向富怡房产公司发出《关于催收苟敏贷款本息的通知》：“依据巴中国开村镇银行的相关内容，你的银行290万元担保贷款已于2014年4月24日到期，截止2014年7月14日，其担保贷款应结本息仍未结清，请你收到本通知后，尽快结清所欠本息”。夏瑞阳在该通知上签批：“具体金额以双方核对为准，夏瑞阳，2016年6月25日”。 同时查明：在刘良旭诉蒋道寿、第三人正德担保公司关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经蒋道寿申请，2016年7月1日，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3）年最高反抵押字（1322）号《最高额抵押反担保合同》及相关《土地登记申请书》、《承诺书》上的签名及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并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件上《土地登记申请书》、《承诺书》上的“蒋道寿”签名与送检的同名样本字迹1、2、3、4为同一人书写形成。“四川省巴中市富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红色印文与送检的同名样本印文3、4、5、6为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原告、被告及第三人对该鉴定意见未提出异议。蒋道寿提出自己在《土地登记申请书》、《承诺书》的签名，是用于贷款298万元，且在移交给原告时是写清楚了的，原告也是知道的，不是8000万元的最高额抵押担保。 2016年12月9日，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9民终88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能够证明《最高额抵押反担保合同》上富怡房产公司的印章和蒋道寿的私章并非富怡房产公司和蒋道寿所加盖，能够证明蒋道寿没有参与签订《最高额抵押反担保合同》。《土地登记申请书》和《承诺书》上的签字和签章虽然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富怡房产公司与正德担保公司之间就《最高额抵押反担保合同》的事实达成合意，富怡房产公司与正德担保公司之间没有形成合同关系。 2016年11月9日，正德担保公司与四川玉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吴玉川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按本案争议本金290万元的5%计算代理律师报酬。 2016年11月18日，正德担保公司为四川玉宏律师事务所开具律师代理费增值税发票，发票金额145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苟敏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正德担保公司偿还代偿款2913064.37元；二、由苟敏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正德担保公司给付代偿款2913064.37元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其计算方式为：以代偿款2913064.3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由苟敏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正德担保公司支付律师费145000元；四、富怡房产公司对苟敏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富怡房产公司在其履行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内，有权向苟敏追偿。 富怡房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按照年利率15.6%计算苟敏应承担的逾期利息；苟敏不承担律师费145000元；富怡房产公司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苟敏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正德担保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苟敏向国开村镇银行借款290万元，正德担保公司向出借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逾期后苟敏未偿还借款，正德担保公司代苟敏偿还借款本息2913064.37元等事实，三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抵押反担保合同》原件上富怡房产公司红色印文，以及“蒋道寿印”红色印文与供比对的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富怡房产公司已就有人私刻公司印章和蒋道寿私章的情况向公安机关报案，并针对国土部门办理的抵押登记，申请办理异议登记。二审法院认为，苟敏向正德担保公司支付代偿款、给付利息、承担违约金，符合《融资担保委托合同》的约定。一审判决考虑到合同约定的利息、违约金过高，已作调低处理，调整为从代偿借款本息的次日即2014年8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该调整内容不违反相关规定，二审予以确认。关于正德担保公司行使追偿权所开支的律师代理费问题。《融资担保委托合同》约定苟敏向正德担保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包括“乙方因向甲方行使追偿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抵押反担保合同》约定的反担保责任的范围亦包括正德担保公司行使追偿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实现抵押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苟敏承担正德担保公司为行使追偿权开支的律师代理费，符合合同约定。正德担保公司作为权利人主张权利，向苟敏和富怡房产公司发出的催款通知，具有时间上的延续性，且苟敏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对其二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二审不予支持。《土地登记申请书》、《承诺书》上的签名及富怡房产公司的印章，原法定代表人蒋道寿虽然认可是其个人签名和公司盖印，但是，蒋道寿对在《土地登记申请书》、《承诺书》上的签名和用印的具体经过有详细的陈述，并否认在《抵押反担保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和个人印章。富怡房产公司得知《抵押反担保合同》上盖有公司印章和蒋道寿个人印章的情况后，便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并针对国土部门办理的抵押登记提出异议登记。经鉴定，《抵押反担保合同》上蒋道寿个人印章和富怡房产公司印章，与同时期其他合同、文件上所加盖的蒋道寿个人印章和公司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不具有同一性，不能证明富怡房产公司与正德担保公司之间就《抵押反担保合同》的事实达成合意，富怡房产公司与正德担保公司之间没有形成抵押反担保的合同关系。因此，富怡房产公司不应当承担抵押责任。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1902民初259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1902民初259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驳回正德担保公司要求富怡房产公司就苟敏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依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除了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其他物权，也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不动产抵押权的善意取得须符合以下条件：1.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2.支付合理的对价；3已经依法办理抵押登记。蒋道寿在庭审中自认由于其与夏瑞阳之间签订有股权转让合同，夏瑞阳以咨询银行贷款为名在富怡房产公司取得了抵押登记申请书、承诺书，上述材料上的印章均系真实，但富怡房产公司对抵押担保不知情，富怡房产公司没有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根据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2012年3月22日，蒋道寿、尹金国、尹保国、马崇凯与夏瑞阳签订《怡景园项目个人投资股权转让合同》，双方具有通过公司股权收购协议的方式变相实现案涉建设用地使用权开发建设主体流转的目的，上述合同于2015年6月12日解除。本案的抵押反担保合同是在2013年4月11日签订，2013年7月1日申请抵押登记，巴中市国土资源局于同日颁发土地他项权证，登记土地他项权利人为正德担保公司，义务人为富怡房产公司。且在刘良旭诉蒋道寿、正德担保公司一案中，蒋道寿明确表示自己在《土地登记申请书》、《承诺书》的签名，是用于贷款298万元，不是8000万元的最高额抵押担保。本院认为，在蒋道寿等人与夏瑞阳签订了《怡景园项目个人投资股权转让合同》后，双方为了实现通过公司股权收购协议的方式变相实现案涉建设用地使用权开发建设主体流转的目的，夏瑞阳取得了蒋道寿加盖真实印章的抵押登记申请书、承诺书。由于夏瑞阳持有上述材料，且双方存在股权收购的关系，正德担保公司有理由相信夏瑞阳具有代理权且实际办理了土地的抵押登记。在蒋道寿及富怡房产公司未能举出相反证据证明正德担保公司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正德担保公司取得抵押权时属善意，由于正德担保公司是为苟敏的债务提供了担保而获得反担保的抵押权，属有偿取得；且该抵押权亦办理了登记。再加之在刘良旭诉蒋道寿、正德担保公司一案中，被告蒋道寿明确表示自己在《土地登记申请书》、《承诺书》的签名，是用于贷款298万元。根据抵押权善意取得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正德担保公司取得了案涉土地的抵押权。 综上，正德担保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9民终47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6）川1902民初259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鉴定费20600元，共计80600元，均由苟敏和四川省巴中市富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艳 审判员 秦永健 审判员 唐嘉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卢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