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78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单亮亮，男，汉族，1987年4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单丽丽，女，汉族，1986年2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荣平，女，汉族，1966年3月7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安徽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政务区怀宁路1639号平安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849023631G(1-1)。负责人：程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汝绅，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单亮亮、单丽丽、荣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4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单亮亮、单丽丽、荣平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赔偿保险金10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死者单德厚所驾驶车辆为电动三轮车，安徽民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记载，该车系无号牌三轮电动车，电机功率为35KW。说明该车是以电瓶为动力，而不是以汽油为动力。本案的电动车不经过鉴定，根本就不觉得是机动车，就是电动自行车，购买的时候也没有被告知这属于机动车。2.交通事故发生时国家对电动车的行政管理状态。由于电动车没有被列入国家发改委公布的机动车目录，超标的电动车在办理机动车登记和保险手续时无法按照普通机动车对待，公安交通管理机关依法不予办理登记挂牌，保险公司更无法为电动车提供交强险办理业务，电动车买回来就可以上路，不用考驾照，不用登记，交管部门不查车，电动车违章不罚款，这就是现实中对电动车的管理状态。3.本案电动车虽然被鉴定为机动车，但交管部门不给这样的车上牌照，在实践中，电动三轮车也不可能像机动车一样登记上牌、领取驾驶证、投保交强险。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对于该车不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机动车的理解，符合一个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普通人的认知标准。保险合同中，也未对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被保险人无证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作出明确约定，因此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不能以合同条款硬性拒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有关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一方的解释。因此，对争议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该车辆不属于保险免责条款所约定的机动车，被保险人驾驶争议车辆发生事故，亦不属于保险免责条款所约定的“无有效行驶证”及“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情形，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单亮亮、单丽丽、荣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赔偿单亮亮、单丽丽、荣平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中煤第三建设（集团）安徽开源分公司作为投保人在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处给包括单德厚在内的1000人投保了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责任为意外伤害死亡和残疾，故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应当依法按照约定赔付被保险人相应的保险金，但单德厚无证驾驶机动车，符合《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三）项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保险人也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约定，故单亮亮、单丽丽、荣平要求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赔付保险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单亮亮、单丽丽、荣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单亮亮、单丽丽、荣平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5月12日14时15分左右，苏成元驾驶皖Ｌ×××××小型轿车，行驶至京福线（884公里）泗县大庄镇工业园区联合支部门南侧时，撞到同向行驶由单德厚驾驶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造成两车损坏，单德厚经抢救无效死亡，苏成元弃车逃逸。后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委托安徽民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单德厚驾驶的无号牌三轮电动车系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属于机动车。2017年5月19日，泗公交认字[2017]第001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根据现场勘查笔录、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检验鉴定结论等证据证实：苏成元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观察疏忽，操作不当是形成事故的根本原因。……苏成元负事故全部责任，单德厚不负事故责任”。另查明，中煤第三建设（集团）安徽开源分公司在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处投保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包含意外伤害医疗和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两类，其中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保险期限为2016年11月8日零时起至2018年11月7日二十四时止，投保人数为1000人。投保单及保险单特别约定第六条约定，“承保施工及指定生活区域内所有人员，包括施工人员、现场管理人员、业主及监理人员、在工程中租赁或自有设备的操作人员和服务人员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三项约定，“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意外伤害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三）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2019年1月30日，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出具意外险及健康险理赔通知书载明“经本公司审核决定，被保险人单德厚2017年5月12日14时30分因事故在保单号12500001900295805741下不属保险责任，现做出如下理赔决定：1.不予给付保险金；2.本公司做出上述决定的理由是：无证驾驶无牌三轮摩托车，特约或协议责免，拒付处理”。2019年5月28日，中煤第三建设（集团）安徽开源分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单德厚系其聘用在G104泗县段一级公路改建项目工程从事工地清扫工作的人员。中煤第三建设（集团）安徽开源分公司为其在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处投保了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再查明，单亮亮、单丽丽系单德厚子女，荣平系单德厚妻子，三人均系单德厚的法定继承人。结合双方上诉、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三项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2.案涉事故是否符合《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三项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平安财险是否有权拒绝赔付保险金。关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三项约定的免责条款的效力。该条款系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免责条款，保险人需要对该条款对投保人做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无效。本案中，首先《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八条被加黑加粗；其次中煤第三建设（集团）安徽开源分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投保单最后一栏记载的“我单位已就保险事宜与全部被保险人进行了宣导和沟通，凡参与该保险的全部被保险人均了解保障内容且同意由我单位统一办理投保事宜；保险公司已向我单位详细介绍了本保险的内容及条款，并就该条款和投保须知中有关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作了明确说明…确认对其中各项内容尤其是保险责任条款、责任免除条款、合同解除条款均已完全理解并同意遵守…”内容上加盖公章。结合上述两项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认定保险人已经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三项约定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有效。关于案涉事故是否符合《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三项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平安财险是否有权拒绝赔付保险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三项约定，“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意外伤害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三）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故厘定案涉事故是否属于该约定情形，必须对单德厚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该条款约定的机动车作出合理认定。何谓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四项给机动车、非机动车如下定义：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非机动车，是指以人力或者畜力驱动，上道路行驶的交通工具，以及虽有动力装置驱动但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等交通工具。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虽在法律定义上做了区分，但在实践当中，如何区分机动车和非机动车却存在着现实的困境。第一，客观的认定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需要对车辆进行科学的检测，而普通人既不具备检测所需的知识也没有检测应有的条件。第二，现实生活中，交通管理部门对常见的汽车及摩托车上牌管理较为规范，而对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等交通工具却并未有严格的上牌规范。社会公众在购买车辆时，无法知晓自己购买的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是否需要上牌，是否需要持证驾驶。综合考虑机动车认定及管理中的现实问题，如果仅以事故发生后，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来认定案涉车辆是否属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三项免责条款中约定的机动车对被保险人并不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对案涉免责条款中机动车的理解应结合社会一般人的认知能力和水平，而非仅以鉴定机构结论为依据。本案中，即便对机动车负有管理职责的交警部门，仍然需要通过鉴定才能认定案涉的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又何能苛求单德厚在驾驶该电动三轮车时对其驾驶的车辆系机动车有清晰认知？依一般人的认知，案涉的电动三轮车并不是机动车，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单德厚对案涉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是明知，故应认定事故发生时，单德厚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并不属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三项约定的机动车。且结合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案涉交通事故由案外人苏成元负全部责任。故事发时，单德厚不论驾驶的是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亦或是处于步行状态，均不影响该事故的发生，也即单德厚的行为和状态均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综合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三项约定的机动车的理解及行为、状态与结果间的因果关系，本院认为，本案并不符合《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三项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应就单德厚的意外死亡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根据保险单的约定，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的保险金为100万元，故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应赔付单德厚100万元。由于单德厚已死亡，且未指定受益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单德厚的法定继承人单亮亮、单丽丽、荣平有权要求平安财险安徽分公司给付100万元保险金。单亮亮、单丽丽、荣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4075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单亮亮、单丽丽、荣平保险金10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健审判员 陈 烜审判员 陆文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朱斌斌书记员王鹏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