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民再1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曹炳权，男，194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泾县叶挺路64号青弋江灌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左永青，女，195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泾县叶挺路64号青弋江灌区。系曹炳权之妻。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宣城市金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泾县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泾县叶挺路青弋江灌区院内。负责人：谢德山，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曹炳权、左永青因与被申请人宣城市金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泾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金建泾县分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宣中民一终字第00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5)皖民申字第013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炳权、左永青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左永青与金建泾县分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依法当然无效。案涉协议签订于2005年9月8日，而被申请人始于2010年3月29日才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两者前后相差近5年时间。被申请人是在没有获得涉案房屋拆迁许可证的情况下，与左永青签订安置协议的，故依法该协议无效。左永青与被申请人签订安置协议的行为并不构成家事代理，被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左永青之行为系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被申请人并不构成善意取得，被申请人在签订协议后，并未支付相应对价，也未实际占有或控制案涉房屋。二审法院未准确认定案件事实，进而导致法律适用上的错误。二审法院未在审限时间内二审判决落款时间为2011年12月5日，但二审法院于2015年7月30日才将该判决书送达再审申请人，未依法向再审申请人送达判决书，存在重大瑕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宣中民一终字第00415号；2、改判驳回金建泾县分公司的诉讼请求。金建泾县分公司辩称：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有效协议，请求支持金建泾县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金建泾县分公司向泾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曹炳权、左永青履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立即搬迁。2、由曹炳权、左永青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曹炳权与左永青系夫妻。曹炳权系宣城市青弋江灌区管理处职工。曹炳权通过房改在本单位购得坐落于泾县泾川镇叶挺路64号青弋江灌区院内宿舍楼2幢二单元102号房屋1套，该房系曹炳权夫妻共同财产。2005年9月8日，金建泾县分公司因泾县城市规划建设需要对被告的房屋实施拆迁，与左永青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1份。金建泾县分公司请求曹炳权夫妻按此协议履行搬迁的义务，曹炳权以双方未协商好为由一直未搬迁。一审另查明，2007年1月7日，泾县国土资源局将位于泾县泾川镇迎宾路灌区宿舍楼、面积为1022.3平方米的1块宗地出让给金建泾县分公司。2003年5月2日，泾县建设委员会向宣城市青弋江灌区管理处、宣城市金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颁发了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2010年3月29日，泾县建设委员会向金建泾县分公司颁发了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范围包括曹炳权、左永青所有的房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金建泾县分公司与左永青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否有效。法律规定，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共同财产作出的重要处理决定，左永青、曹炳权夫妻应取得一致意见，但该协议只有左永青一人的签名，夫妻二人并未取得一致意见。金建泾县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曹炳权委托左永青处置夫妻共同财产，庭审中曹炳权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亦未认可，故左永青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左永青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无效协议，金建泾县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应〈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1）泾民一初字第00509号民事判决：驳回宣城市金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泾县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宣城市金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泾县分公司负担。金建泾县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有效协议，上诉人金建泾县分公司对青弋江灌区整个宿舍区的房屋进行拆迁，并非仅针对被上诉人一户，从拆迁公告到安置协议的签订，均公开统一进行，人人皆知，被上诉人曹炳权不可能不知情。曹炳权在知道妻子左永青签订了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后，在长达五年多的时间里，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申请法院撤销协议或确认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金建泾县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左永青与曹炳权系夫妻关系。安置拆迁系针对每户进行，左永青于2005年9月8日与金建泾县分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上诉人金建泾县分公司基于左永青系曹炳权的妻子以及房屋共有人的特殊身份，有理由相信左永青有权代表该户处理拆迁补偿安置事宜。左永青代其丈夫与上诉人签订协议的行为构成家事代理，案涉协议有效，被上诉人曹炳权应承担履行该协议的义务。两被上诉人认为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只有取得拆迁许可证才能实施拆迁行为，本案中上诉人于2010年3月取得拆迁许可证，而案涉协议于2005年9月8日签订，因违反强制性规定，当然无效。二审法院认为，《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六条是对拆迁房屋单位取得房屋拆迁资格的前置约束，是行政管理部门对不符合规定条件的房屋拆迁人拆迁房屋资格问题上所作出的行政管理性质的规定。而拆迁安置协议是拆迁人依照法律规定，就拆迁人拆除被拆迁人的房屋，而对被拆迁人予以补偿和对房屋使用人予以安置等事项所达成的协议，属于民事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左永青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被上诉人的此节抗辩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一直在协商解决中，上诉人一直在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因上诉人提出要求而中断，从中断时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在协商无果的情况下，上诉人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对被上诉人认为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以不构成表见代理为由认定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履行案涉协议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二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二审作出（2011）宣中民一终字第0041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泾县人民法院（2011）泾民一初字第0050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曹炳权、左永青继续履行与上诉人宣城市金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泾县分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三、驳回上诉人宣城市金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泾县分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20元，由被上诉人曹炳权、左永青负担。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曹炳权与左永青系夫妻，曹炳权系宣城市青弋江灌区管理处职工，曹炳权通过房改在本单位购得坐落于泾县泾川镇叶挺路64号青弋江灌区院内宿舍楼2幢二单元102号房屋1套，该房系曹炳权与左永青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房产证上载明的房屋所有权人为曹炳权的姓名。在该房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上左永青签了自己的名字，曹炳权未签名，亦无人代签其名。案涉房屋系曹炳权与左永青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应有曹炳权、左永青两人的签名。曹炳权一直不认可该《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且金建泾县分公司无证据证明该《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已征得曹炳权的同意，左永青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只代表其自己的意思表示，左永青没有代签曹炳权的名字。案涉拆迁房屋的所有权证上载明的所有权人是曹炳权，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上却没有曹炳权的签名，金建泾县分公司没有理由相信案涉协议是曹炳权的意思表示。因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没有曹炳权的签名且曹炳权一直不认可，应视为拆迁人金建泾县分公司与被拆迁人曹炳权、左永青未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金建泾县分公司作为拆迁人在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后至今亦未履行任何义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未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不属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当事人双方应通过其他有关途径解决纠纷。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泾县人民法院（2011）泾民一初字第00509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宣中民一终字第004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宣城市金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泾县分公司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峰审判员 朱道林审判员 汪慧丽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丁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