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8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四齐，男，195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坤，湖北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华，男，198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宏昆，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杰，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壁市勇晖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赤壁市官塘驿镇北街55号。法定代表人：王振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宏昆，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杰，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四齐因与被上诉人王振华、赤壁市勇晖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晖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四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坤，被上诉人及勇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振华，王振华及勇晖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杰、钟宏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四齐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振华、勇晖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协议书》已成立生效，并部分履行。第一，王振华未签字的《协议书》与其签字的《协议书》复印件应作为一个整体。王振华未签字的《协议书》是要约，而王振华在《协议书》复印件上签字是承诺，涉案《协议书》的订立存在要约和承诺的过程。王振华签字的《协议书》虽然是复印件，但内容与未签字的《协议书》原件完全一致，主要条款与《合作经营协议》、《解除协议书》相互印证，证明《协议书》是从王振华与王开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解除协议》演变而来。王振华签字的《协议书》复印件具备合同主要条款，应视为双方对合同条款达成一致。王振华补签字和接受认可张四齐代付的1350万元转让款行为表明其愿意受《协议书》的约束。第二，《协议书》中所附生效条件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条款。《协议书》其他内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无效、撤销的情形，已成立并生效。第三，《协议书》约定的四个项目已部分履行。张四齐参与了武钢集团乌龙泉矿项目（以下简称乌龙泉矿）的经营管理。王振华在签订《协议书》后将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江夏分公司项目45%的股份转让到张四齐名下。（二）张四齐享有经营收益分配权利。第一，《协议书》已成立并生效，张四齐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并参与部分项目的经营管理，应依据《协议书》取得勇晖公司股东身份。但王振华不配合变更工商登记，张四齐有权请求法院确认其股东身份。第二，张四齐申请一审法院对项目经营收益进行审计，但一审法院未组织审计。张四齐依据《合作经营协议书》、《解除协议书》估算了实际利润。勇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王振华，在此情况下，机械适用公司法相关规定，将严重损害张四齐的合法权益。王振华、勇晖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协议书》既未成立也未生效，张四齐支付的1350万元已转化为其他权益而非本案的股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四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振华、勇晖公司继续履行2014年5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立即配合张四齐办理工商股权变更登记，确认张四齐享有勇晖公司45%的股权；2、王振华立即支付2014年5月23日至起诉之日期间张四齐应得的勇晖公司经营收益1401.58万元；3、王振华以135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直至完成工商股权变更登记之日止（违约金从2014年6月23日起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共计290.58万元）；4、王振华、勇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5日，王振华与案外人王开明签订一份《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王振华将其控股的勇晖公司名下位于赤壁××官塘镇老武铁水泥厂内矿业采矿权等、位于赤壁市沈家山采矿厂的权益、位于武钢集团的乌龙泉矿、勇晖公司投资的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江夏分公司相应资产、武钢乌龙泉“广广采石场”全部权益等估价3000万元，向王开明转让45%股权，王开明支付股权转让对价1350万元。2014年5月23日，因王振华未配合王开明完成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双方协商一致解除2013年11月15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王振华、王开明、勇晖公司与张四齐共同签订《解除协议书》，约定：王开明已向王振华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投资款共计16934555元，王振华同意向王开明返还上述股权转让款及投资款并支付相应股东利润。张四齐同意对王振华的上述全部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5月23日，甲方王振华、乙方王开明、丙方勇晖公司、丁方张四齐在《合作经营协议》、《解除协议书》基础上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甲方原本应当在2014年6月15日前支付给乙方投资款1350万元，丙方和丁方对上述135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今协商一致，由丁方代替甲方向乙方支付上述1350万元，该款在签订本协议后（该处空白）日内支付给乙方。丁方取得甲方和丙方下列资产和权益中45%股权（包括丙方勇晖公司拥有的赤壁××官塘镇老武铁水泥厂20年矿业采矿权，资源储量6000万吨，挂牌出让970万吨，铁路专用货舱2个，生产线1条，铲车一台，房屋1000平米；勇晖公司拥有的赤壁市沈家山采矿厂所有权益；王振华及勇晖公司拥有的武钢集团乌龙泉矿项目的承包经营权；王振华拥有的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江夏分公司49%的投资经营权）。同时约定，甲方、丙方无条件配合和保证张四齐变更股权工商登记。各方同意甲、丙方的所有债务均由甲、丙方自行承担，并保证真实披露甲、丙方的所有债权债务的详细情况，不得隐瞒，否则视为甲、丙方违约，应当向丁方承担1350万元的（此处空白）%违约金。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享有本协议中第二条原与甲方约定的所有权益，也不得干预甲、丙方和丁方的正常经营，否则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当向丁方承担1350万元的（此处空白）%违约金。其中第七条约定：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丙丁四方各执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甲方系丙方的法定代表人，故本协议自甲、乙、丁三方在各方处签字，甲方在丙方处签字后生效（注：本协议书要求丙方加盖公章，但不以加盖丙方公章为生效要件）。《协议书》甲方处王振华未签字，乙方王开明签字并按捺手印，丙方勇晖公司仅盖章但王振华未签字，丁方张四齐签字并按捺手印。《协议书》签订后，张四齐以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名义依约向王开明支付股本金1350万元并由王开明于2015年2月12日出具收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张四齐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继续履行2014年5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确认张四齐依据该协议享有勇晖公司45%的股权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该《协议书》对合同的成立、生效约定为“本协议自甲、乙、丁三方在各方处签字，甲方在丙方处签字后生效（注：本协议书要求丙方加盖公章，但不以加盖丙方公章为生效要件）。”故该协议必须满足王振华、王开明、张四齐均签字且勇晖公司盖章处亦须由王振华签字后才成立生效，但该协议甲方王振华并未签字，丙方勇晖公司仅盖章但王振华未签字，且该协议对于款项的支付时间、违约金的金额等合同主要条款内容空白未填写。故2014年5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由于王振华未签字而按约定未成立生效，即该协议书对各方当事人未发生法律效力，故张四齐要求继续履行该《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依据，更不能依据该合同取得勇晖公司45%的股权。张四齐仅凭其代王振华向王开明支付1350万元不能单独产生取得勇晖公司45%股权的法律后果，该款产生的债权债务张四齐可另寻法律救济途径。张四齐还诉请勇晖公司应支付其自2014年5月23日签订《协议书》以来作为勇晖公司股东应得的经营收益1401.58万元。因《协议书》未成立生效，张四齐并未依据该《协议书》约定取得勇晖公司45%的股东身份，张四齐亦未提交任何其以勇晖公司实际股东身份经营勇晖公司的相关证据，其主张的勇晖公司经营收益1401.58万元系其根据赤壁××官塘镇老武铁水泥厂矿以及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江夏分公司经营收益估算而来，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另外，勇晖公司系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是否向公司股东分配利润系公司内部事务，股东只有基于公司股东的资格和地位才享有请求公司向自己分配利润的权利，实体上需要公司有可供分配的利润，程序上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也需要得到股东会或股东大会的通过，故即使张四齐实际具有勇晖公司股东地位，亦不宜在未履行公司内部救济程序的情形下径直要求人民法院判令勇晖公司向其分配利润。综上，张四齐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张四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908元，由张四齐负担。二审期间，张四齐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一组新证据：乌龙泉矿的经营凭证，拟证明《协议书》签订前后，张四齐参与了乌龙泉矿的生产经营管理，《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振华、勇晖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张四齐的诉请无关，王振华与张四齐还有其他合作，不能因为其他合作关系反证《协议书》生效。本院认为，因张四齐与王振华还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投资成立乌龙泉石料加工厂，该证据不能证明系履行《协议书》约定的项目，故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张四齐还申请柯于友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乌龙矿的生产经营情况。本院认为，柯于友与张四齐、王振华合伙投资成立乌龙泉石料加工厂，与本案当事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柯于友的证言不能证明《协议书》的履行情况，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底，王振华在王开明、张四齐签字且勇晖公司盖章的《协议书》复印件上签字。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协议书》是否成立并生效；2、张四齐是否有权取得勇晖公司45%股权；3、张四齐是否有权主张2014年至2017年期间勇晖公司经营收益；4、王振华、勇晖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协议书》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第一，双方当事人是否达成合议。本案中，张四齐提交了两份内容相同的《协议书》，其中一份系2014年5月23日签订，甲方处王振华未签字，乙方王开明签字并按捺手印，丙方勇晖公司盖章，丁方张四齐签字并按捺手印。另一份《协议书》系王振华未签字《协议书》的复印件，王振华于2017年底在该《协议书》复印件上签字。上述事实表明，王振华虽然没有在2014年5月23日的《协议书》上签字，但其作为勇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知晓《协议书》的签订情况并对勇晖公司的盖章予以认可。王振华于2017年底在内容相同的《协议书》复印件上甲方处签字表明其对合同内容同意和认可，故《协议书》四方当事人已就《协议书》内容达成一致意见。第二，合同履行情况。《协议书》约定，由张四齐代替王振华向王开明支付1350万元。2014年6月至2015年2月期间，张四齐以湖北建宁混凝土有限公司名义向王开明支付股本金1350万元，王开明于2015年2月12日出具了收条。即张四齐已完成《协议书》约定的代王振华给付1350万元的义务。王振华的答辩意见表明，其对张四齐代付1350万元的事实表示认可，仅认为该1350万元转化为《合作经营协议书》张四齐应付的投资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及第四十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协议书》虽然约定需王振华签字后生效，但在王开明、张四齐、勇晖公司三方已签字或盖章，且张四齐已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主要义务且王振华接受的情况下，《协议书》已成立并生效。第三，各方当事人是否对《协议书》进行了变更。王振华提出双方已另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张四齐代付的1350万元变更为《合作经营协议书》中张四齐应付的投资款。《合作经营协议书》系关于张四齐、张大军、王振华、柯于友合伙投资成立乌龙泉石料加工厂的约定，该合同内容未涉及《协议书》或张四齐代付1350万元抵付投资款等内容，王振华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张四齐达成1350万元代付款转化投资款的约定，故王振华提出张四齐代付的1350万元已经转化为《合作经营协议书》投资款的抗辩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张四齐是否有权得取勇晖公司股权的问题。《协议书》已成立并生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协议书》约定，张四齐代付1350万元后，张四齐取得勇晖公司名下所有资产和权益的45%股权；王振华、勇晖公司无条件配合和保证张四齐变更股权工商登记。现张四齐已履行代付1350万元义务，主张王振华、勇晖公司应按约定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张四齐提出确认王振华、勇晖公司继续履行《协议书》，张四齐享有勇晖公司45%的股权，王振华、勇晖公司配合办理工商登记的诉讼请求符合当事人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张四齐是否有权主张2014年至2017年期间勇晖公司经营收益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二条规定：“股东请求分配利润的，应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第二十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虽未召开股东会，但公司章程明确规定了具体分配方案，且公司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股东起诉请求公司依照公司章程向股东分配红利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张四齐既未提交勇晖公司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及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等证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勇晖公司在2014年至2018年期间的收益情况，故对张四齐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王振华、勇晖公司是否应向张四齐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书》时未对将来可能出现的违约情形如何支付违约金进行明确约定。张四齐诉请主张王振华、勇晖公司支付违约金，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四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王振华违约产生的损失，故张四齐提出王振华、勇晖公司应以135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直至完成工商股权变更登记之日止（违约金从2014年6月23日起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共计290.58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协议书》效力错误，张四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1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二、王振华、赤壁市勇晖矿业有限公司继续履行2014年5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王振华配合将其名下赤壁市勇晖矿业有限公司45%股权过户给张四齐；三、驳回张四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3908元，由张四齐负担93908元，王振华、赤壁市勇晖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908元，由张四齐负担93908元，王振华、赤壁市勇晖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辉献审判员  杨豫琳审判员  陈 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思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