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冀执监129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118号中交财富中心T326、27层。 被执行人：大城县富迪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廊坊市大城县八方村。 被执行人：孔万国，男，汉族，1964年10月15日出生，住廊坊市大城县。 被执行人：孔详烈，男，汉族，1988年7月26日出生，住廊坊市大城县。 第三人（买受人）：于书元，男，195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大城县。 申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分公司）不服新乐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乐法院）作出的（2018)冀0184执异67号执行裁定书、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家庄中院）作出的（2018）冀01执复318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经查，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以下简称中信分行）诉大城县富迪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迪公司）、孔万国、孔祥烈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中院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2014）石民三终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书，一、富迪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中信分行人民币2000万元及利息、罚息（利息、罚息依照合同约定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孔万国、孔祥烈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中信分行对富迪公司提供抵押的土地（大城国用2010第00155号）和房产（大房权证平舒字第××号）在抵押金额和债权金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14240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7404元，由富迪公司、孔万国、孔详烈连带负担。判决生效后，中信分行于2015年2月2日与信达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上述判决书中确定的义务转让给信达分公司。2015年4月13日信达分公司向石家庄中院申请执行，2016年5月23日石家庄中院指定新乐法院执行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 新乐法院于2016年8月11日作出（2016）冀0184执554号执行裁定书，评估、拍卖、变卖富迪公司名下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2017年10月24日，在京东网络司法拍卖平台上登录《竞买须知》，该须知共十七项，其中第十二项载明“本次拍卖活动计价货币为人民币，拍卖时的起拍价、成交价均不含买受人在拍卖标的物交割、过户时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和税费”；第十三项载明“拍卖标的物所涉及的税费及办理权证所需费用按法律规定办理，所产生的其他费用由买受人负担”。买受人于书元在京东网开展的此次司法拍卖项目公开竞价中以最高应价胜出。2017年11月9日该法院出具了成交确认书，2017年11月15日作出拍卖成交执行裁定书，确定富迪公司的房产和土地归买受人于书元所有。2018年1月2日大城县地方税务局出具关于富迪公司抵押拍卖土地及厂房应纳税计算表。信达分公司对执行法院要求其承担拍卖抵押物相关税费不服，向新乐法院提出执行异议。 信达分公司异议称，新乐法院于2017年11月8日拍卖了富迪公司的房产和土地，拍卖价款为15019440元，截止2018年6月20日，该法院仅支付了13152738.18元的拍卖款，余款1866701.82元至今尚未支付。根据该法院2018年5月30日出具的《通知》，该法院认为该末项为信达分公司作为出售方应承担的增值税等税款，将不再向其支付。信达分公司认为，该法院要求其承担拍卖抵押物过户相关税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执行行为错误。首先，拍卖《竞买须知》中第十二条明确规定，拍卖时的起拍价、成交价均不含买受人在拍卖标的物交割、过户时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和税费，因此拍卖款15019440元中不包含该院在2018年5月30日《通知》中所述的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税附加。其次，2018年5月30日《通知》中称“根据大城县地方税务局规定，出售方应承担增值税、企业所得税等共计1866701.82元”，而中信分公司只是该案的申请执行人，并非“出售方”，出售方应是被执行人富迪公司。再次，从司法拍卖实践中看，拍卖抵押物过户所产生的相关税费均由买受人承担。而该法院从大城县地方税务局获悉的由出售方缴纳相应税费规定，应为民间房屋买卖规定，而非司法拍卖资产过户的规定。综上所述，该法院要求中信分公司承担拍卖标的物交割过户时所发生的相关税费是错误的。 买受人于书元提出答辩意见，一、《竞买须知》未规定税费由买受人承担。二、中信分公司将享有抵押权的不动产通过司法拍卖变现，是实际意义上的出售方，负有税费缴纳义务。三、申请人所谓“从司法实践看，拍卖抵押物过户税费均由买受人承担”的说法，毫无事实依据。申请人作为实际的出售方，提出的异议依法不成立，应予驳回。 新乐法院认为，石家庄中院（2014）石民三初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富迪公司、孔万国、孔祥烈在其未履行偿还情况下，新乐法院于2017年11月8日拍卖了富迪公司位于大城县的房产和土地，买受人于书元通过网络拍卖竞买了上述房产和土地。《竞买须知》第十二条“拍卖时的起拍价、成交价均不含买受人在拍卖标的物交割、过户时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和税费”；第十三条规定“拍卖标的物所涉及的税费及办理权证所需费用按法律规定办理，所产生的其他费用由买受人负担”，该两条之间理解存在歧义，故此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进行理解为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因网络司法拍卖本身形成的税费，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相应主体承担；没有规定或者规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法律原则和案件实际情况确定税费承担的相关主体、数额”。依据以上规定，税费的承担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相应主体承担，大城县税务机关依照相关法律出具了富迪公司应纳税计算表，依据该计算表计算的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税附加共计1866701.82元，承担义务主体应为富迪公司，不宜由于书元承担。该法院2018年5月30日作出的《通知》明确裁明出售方承担增值税、企业所得税等款项，出售方应为富迪公司而非异议人信达分公司，该法院并未要求异议人承担，该《通知》是要求异议人支取剩余款项，拍卖款是对富迪公司强制执行所得款项,该款项未拨付异议人之前应属富迪公司财产,其支出首先应当满足拍卖过程中的应当履行的税费，该税费的承担义务主体为富迪公司，如异议人的债权未全额获得给付，应当在后期执行过程中继续执行从而实现债权。故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冀0184执异6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信达分公司异议。信达分公司不服该裁定，向石家庄中院申请复议。 信达分公司复议称，一、首先，法院拍卖前发布的《竞买须知》第十二条明确规定“拍卖时的起拍价、成交价均不含买受人在拍卖标的物交割、过户时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和税费”。据此，拍卖款15019440元中不包含增值税、企业所得税等税费，原审法院从拍卖成交价中扣除相应税费的行为错误。其次，原审法院发布的《竞买须知》第十二条和第十三条内容表述明确，不存在歧义。其中第十二条应理解为本案拍卖标的物交割、过户时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和税费由买受人承担；第十三条仅是对拍卖成交后涉及所需要纳税的税种、税率、税额及相关手续如何办理的规定。最后，从司法拍卖实践中看，拍卖抵押物过户所产生的相关税费均由买受人承担。二、担保物权优先于税款，拍卖价款应当优先用于支付复议申请人债权。本次拍卖程序的标的物为其享有抵押权的房产及土地，依据（2014）石民三初字第00042号判决确定其对本次拍卖所得的价款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我国的税收制度，税收与担保物权竞合时，以欠税发生时间和担保物权设定时间的先后为标准来判断两者的优先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税务机关征收税款，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纳税人欠缴的税款发生在纳税人以其财产设定抵押、质押或者纳税人的财产被留置之前的，税收应当先于抵押权、质权、留置权执行”。本案欠税发生的时间应当是成交确认之时，此时间点必然在设定抵押之后。则拍卖所得价款应当优先支付复议申请人债权，因此，执行法院自拍卖所得价款中扣除税款的行为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买受人于书元辨称，我方承担自己应承担的费用。 石家庄中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一，网络司法拍卖本身形成的税费，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相应主体承担；没有规定或者规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法律原则和案件实际情况确定税费承担的相关主体、数额。本案拍卖标的物为富迪公司名下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税费的承担应依据税务机关的相关规定执行。2018年1月2日大城县地方税务局出具了关于富迪公司抵押拍卖土地及厂房应纳税计算表，依据该计算表计算的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税附加共计1866701.82元，承担义务主体应为富迪公司；契税、印花税579321.25元由买受人于书元承担。拍卖款是对富迪公司强制执行所得款项，该款项应属富迪公司财产，其支出首先应当满足拍卖过程中应当履行的税费。复议申请人主张拍卖成交价款中不包含有税费、对拍卖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理由不成立。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冀01执复31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信达分公司复议申请，维持新乐法院（2018）冀0184执异67号异议裁定。 信达分公司申诉称，一、异议法院与复议法院均认为应从拍卖款中扣留税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法院拍卖前发布的《竞买须知》第十二条规定，拍卖款15019440元中不应包含增值税、企业所得税等税费，因此，直接从拍卖成交款中扣除税费的行为错误。二、异议法院和复议法院在未依据具体法律法规的前提下，认为将拍卖所得价款优先支付税款是明显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税务机关征收税款，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纳税人欠缴的税款发生在纳税人以其财产设定抵押、质押或者纳税人的财产被留置之前的，税收应当先于抵押权、质权、留置权执行”。本次拍卖程序的标的物为申诉人享有抵押权的房产及土地，并且依据生效判决确定了申诉人对本次抵押物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权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税收与担保物权竞合时，以欠税发生时间和担保物权设定时间的先后为标准来判断两者的优先性。本案欠税发生的时间应当是成交确认之时，此时间点必然在设定抵押之后，则拍卖所得价款应当先于税款支付申诉人债权。但是，复议法院执意认为拍卖款应当首先满足税费，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法院网络司法拍卖房产过程中产生的税种有哪些。本案中大城县税务机关向执行法院出具的富迪公司应缴纳税款清单中列明，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税附加共计1866701.8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网络司法拍卖本身形成的税费，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相应主体承担。执行法院未对上述税种是否应属于本次网络司法拍卖本身形成的税种进行审查，属于事实不清，应予纠正，石家庄中院在复议审查中亦未对上述事实进行审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执复318号执行裁定书； 二、撤销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4执异67号执行裁定书； 三、本案由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 审判长  郝守军 审判员  张凯雅 审判员  王慧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