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19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远强，男，196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植，湖北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仕军，男，196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加启，男，196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立国，宜城市小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拥军，男，196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宜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奔，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远强与被上诉人高仕军、黄加启、张拥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8）鄂0684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远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植，被上诉人黄加启及其与高仕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立国，被上诉人张拥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奔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远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高仕军、黄加启对上诉人李远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借款原因。原审认定李远强和张拥军因2013年投资武汉银鹤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银鹤花园”工程项目而向被上诉人高仕军、黄加启借款，与事实不符。李远强在本案一审中已作陈述并将在二审中继续收集和提交证据，证明是被上诉人张拥军2012年9月与武汉银鹤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购买该公司两套商品房没有付清购房款，因此在2013年向高仕军、黄加启借款170万元，借用李远强银行账户向该公司支付购房款的相关事实。李远强在“银鹤花园”工程项目没有任何投资，更不存在与张拥军在该项目合伙投资，原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没有事实根据。2.关于借贷关系的形成过程。一是借款人到底是张拥军一人还是李远强和张拥军两人共同借款？根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高仕军、黄加启与张拥军是战友关系，与李远强并不相识；“形成借贷关系的基础是高仕军与张拥军之间的信任和乡情。”既然如此，原审凭什么认定高仕军、黄加启愿意将170万元巨额资金出借给李远强？二是2013年借款时，到底是口头协议还是出具了借条？原审既认定是口头协议约定借款期限和利率，又认定张拥军分别给高仕军、黄加启出具了借条，明显自相矛盾。既然出具了借条，就不属于口头协议；既然两次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都只有张拥军一个人，那么借条所反映的债务金额、还款期限、利息计算以及债务承担主体等内容，就仅对张拥军具有法律约束力。李远强没在借条上签字，该借条对李远强则没有任何约束力。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李远强与高仕军、黄加启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关系本质上属于合同关系。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借条属于书面合同的表现形式。原审判决既已认定先后两次都是张拥军给高仕军和黄加启出具的借条，那么，基于李远强自始至终都没有在借条上以借款人身份签字、借条内容并非体现李远强的真实意思表示等事实，依法就应当认定李远强与高仕军、黄加启之间借贷关系不成立。既然合同关系都不成立，原判决所引述的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也就不应对李远强适用。2.关于李远强与张拥军之间是否存在共同还款义务。如前所述，在张拥军出具给高仕军、黄加启的借条上，李远强既没有以共同借款人身份签字、也没有以张拥军担保人身份签字；李远强与张拥军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拥军将借款用于李远强与张拥军的合伙事务。因此，原审认定李远强为共同借款人，判决李远强与张拥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本案现有事实，高仕军、黄加启在张拥军一人给其出具借条的情况下，将出借款项存入李远强的个人账户，可以视为其配合借款人张拥军对所借款项进行的处置，属于出借人履行借款合同义务的一种方式，不影响人民法院对于张拥军还款义务的认定。至于张拥军的借款进入李远强的账户以后的最终去向，以及李远强与张拥军之间如何结算，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高仕军、黄加启无关，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原审若以张拥军的借款进入李远强的账户为由，认定李远强为借款人，亦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改判驳回高仕军、黄加启对李远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高仕军、黄加启共同辩称，一、尽管李远强在借条上没有署名，但是李远强是实际收款人，又是李远强叫张拥军给高仕军、黄加启出具借条，他们二人都是共同实际借款人。二、2013年10月24日，李远强、张拥军和高仕军、黄加启同时四个人都在场，在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工商银行营业大厅办理借款手续，李远强与张拥军在一起履行借款全程手续。李远强与张拥军有明确分工，李远强负责工程项目，因这个项目是他和张拥军二人合作的项目，高仕军与张拥军是战友又是老乡，所以李远强才叫张拥军负责联系借款，给高仕军、黄加启出借条，李远强在借款现场也表过态，李远强承认是共同借款，也同意共同还款，高仕军、黄加启才将这笔170万元款打入李远强工商银行账户上。三、借款到期后，由张拥军在2014年4月8日通过双方借款结算。高仕军、黄加启找张拥军索要借款时，张拥军称这笔170万元借款投资在“银鹤花园”，在李远强的办公室向李远强、张拥军索要借款时，四个人均在现场。李远强反复说这笔钱投资在“银鹤花园”工程项目上，因楼盘违规建设，拿不到售房证，房屋无法销售，所以目前还不了这笔170万元借款。四、李远强上诉称这笔款虽然在他账户上，是借款人张拥军对这笔款进行处置的。而这笔170万元借款是存在李远强的账户上，只能由李远强个人支配权利，这笔款的去向、用途也只有李远强自己清楚。李远强负有偿还高仕军、黄加启17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远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拥军辩称，第一，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借款发生时张拥军作为中间人介绍高仕军、黄加启与李远强认识，促使其形成借贷关系，若答辩人为支付购房款而借款可以要求高仕军、黄加启转到答辩人本人账户内，张拥军直接向银鹤置业公司支付，这样符合交易习惯和行为逻辑，何必多此一举借用自称和银鹤公司无任何投资关系的李远强的账户，再由李远强代张拥军支付，本案中虽然借贷双方达成了协议，但是在李远强的要求下高仕军与黄加启将涉案款项直接交给李远强，履行了出借义务，该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涉170万元借款到达李远强账户并收取资费的事实相符，李远强应履行到期还款义务。第二，鉴于张拥军未提起上诉，愿意与李远强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仕军、黄加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拥军、李远强及时返还借款200万元，并从2014年4月8日起按年息24%支付利息，直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拥军、李远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仕军、黄加启与张拥军曾同在武警某部服役，系战友关系。经其他战友介绍，张拥军与高仕军、黄加启相识。2013年，张拥军、李远强到武汉市投资武汉银鹤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银鹤花园”工程项目。同年10月中旬，由张拥军出面向高仕军、黄加启借款，双方达成高仕军、黄加启向张拥军、李远强出借资金的口头协议，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月利率为3%。2013年10月24日，高仕军、黄加启与张拥军、李远强四人相约汇聚到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的工商银行营业大厅，高仕军将其筹措的80万元现金支取后交给张拥军，张拥军又转交给李远强，由李远强存入其个人银行账户。2013年10月25日，高仕军又将其筹措的20万元现金汇入李远强的账户。同时，黄加启也将其筹措的70万元现金汇入李远强的账户。之后，张拥军分别给高仕军、黄加启出具了借条。上述借款期满后，经高仕军、黄加启多次催要，张拥军、李远强未能依约还款，也未支付利息。2014年4月8日，高仕军、张拥军分别作为双方的代表见面进行了协商。经结算，张拥军、李远强应向高仕军、黄加启偿还借款本金170万元，支付利息289000元，合计1989000元。结算后，张拥军又以“银鹤花园”工程项目的有关手续尚未办好，暂时无力还款，要求高仕军、黄加启继续出借资金，并建议高仕军再筹借11000元，将借款凑足200万元后重新出具借据。于是，高仕军又筹备现金11000元交给了张拥军，由张拥军将其原来出具给高仕军、黄加启的借条收回，于当日重新给高仕军出具了一张20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高仕军现金贰佰万元整，借款期限一个月，2014年4月8日-2014年5月8日还款”。借款到期后，张拥军、李远强仍未依约偿还借款，高仕军便通过电话联络催要。其中，高仕军、张拥军和案外人陈顺平于2018年10月23日在武汉市洪山区文馨街普洱茶楼对话中回复“当时170万元全部经张拥军交给李远强”。2018年7月4日，高仕军、黄加启向一审法院起诉。审理过程中，张拥军、李远强均不到庭应诉，并委托代理人相互指认对方为借款人，导致案件不能调解。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高仕军、黄加启与张拥军、李远强系自然人，高仕军、黄加启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有高仕军、黄加启提交的借条、转款记录和对话录音资料在卷为证，予以认定，张拥军、李远强作为共同借款人，依法负有共同偿还的义务。为此，对高仕军、黄加启要求张拥军、李远强共同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案涉借款债权的诉讼时效问题，李远强主张高仕军、黄加启从未向其催要借款，并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在高仕军、黄加启与张拥军、李远强之间，仅高仕军与张拥军为宜城籍战友，黄加启、李远强则与对方相互不熟悉，双方形成借贷关系的基础是高仕军与张拥军之间的信任和乡情。因此，共同出借资金的高仕军、黄加启由高仕军出面通过张拥军向共同借款的张拥军和李远强两人索要借款，符合日常生活常理。故对李远强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对于案涉借款有无利息约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张拥军、李远强共同到场向高仕军、黄加启借用的资金为170万元。通过对高仕军、黄加启提供的证据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借贷双方确有利息约定。第一，高仕军、黄加启为工薪阶层，出借的资金数额明显超出其个人经济能力，且借贷双方没有特殊亲属关系，高仕军、黄加启筹备大笔资金而无息出借给张拥军、李远强经商，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第二，按照5个月零20日的借用期间和两原告主张的月利率3%计算，高仕军、黄加启对200万元借条中含有289000元利息的解释，与其主张的利率标准，以及张拥军在借条中注明的借款期限等内容相吻合。综合全案证据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张拥军、李远强应向高仕军、黄加启支付借款利息。但是，借款利息只能从借贷发生之日起，以实际出借的资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综上所述，高仕军、黄加启的部分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张拥军、李远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高仕军、黄加启借款1711000元，并以17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25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付利息，直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二、驳回高仕军、黄加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张拥军、李远强共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李远强向本院提交武汉银鹤置业有限公司与张拥军2012年9月17日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两份，用以证明张拥军的借款经过李远强代收之后，借给了武汉银鹤置业有限公司，然后银鹤公司向张拥军出具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作为张拥军的还款保证，因此，李远强只是代收款的关系。经质证，高仕军、黄加启对两份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这是2012年的合同，本案是2013年10月24日借款。张拥军对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虽然签订买卖合同但并不能表明借款用于购买两处房屋，合同中未约定房屋价款。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综合全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对武汉银鹤置业有限公司会计汪桂珍调查询问制作询问笔录一份，汪桂珍主要陈述：“李远强2013年担任武汉银鹤置业有限公司副总，为银鹤花园小区项目向公司融资，公司向他借款据财务记载从2013年8月15日至2017年3月10日有1110万元，公司向李远强还款从2013年11月12日至2018年7月13日共计410.63035万元，借款方式是直接转入公司账户或公司负责人刘坚指定账户，借款利息或投资回报不清楚，每次向李远强还款都是根据公司负责人通知由财务支付，李远强未在公司购买商品房，据公司财务反映向公司出借款项的人中没有张拥军，张拥军也未向公司支付过购房款。”并提交了李远强与武汉银鹤公司的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经质证，李远强对本院询问笔录无异议，高仕军、黄加启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张拥军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有异议。本院对汪桂珍陈述内容及李远强的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综合全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远强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李远强认为，张拥军2012年9月与武汉银鹤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该公司两套商品房没有付清购房款，因此张拥军在2013年向高仕军、黄加启借款170万元，其只是借用银行账户向该公司支付购房款，其在“银鹤花园”工程项目没有任何投资，更不存在与张拥军在该项目合伙投资，张拥军向高仕军、黄加启出具借条，李远强没在借条上签字，李远强与张拥军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拥军将借款用于李远强与张拥军的合伙事务，因此李远强不是共同借款人，对案涉借款不承担还款责任。高仕军、黄加启认为，尽管李远强在借条上没有署名，但是李远强是实际收款人，又是李远强叫张拥军给高仕军、黄加启出具借条，他们二人都是共同借款人。张拥军认为，李远强所述与事实不符，借款发生时张拥军作为中间人介绍高仕军、黄加启与李远强认识，促使其形成借贷关系，若张拥军为支付购房款而借款可以要求高仕军、黄加启转到本人账户内，张拥军直接向银鹤置业公司支付，这样才符合交易习惯和行为逻辑，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通过李远强账户由其代张拥军支付给公司，本案中虽然借贷双方达成了协议，但是在李远强的要求下高仕军与黄加启将涉案款项直接交给李远强，履行了出借义务，该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涉170万元借款到达李远强账户的事实相符，李远强应履行还款义务。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张拥军出具借条向高仕军、黄加启借款，所借款项均转入李远强账户，李远强称该借款只是用其账户代张拥军向武汉银鹤公司支付购房款，其未在“银鹤花园”工程项目没有任何投资，但是经本院对武汉银鹤公司财务会计的调查，张拥军既未向武汉银鹤公司支付购房款，也未以其名义对公司出借过借款，而李远强向武汉银鹤置业有限公司出借有1110万元借款，李远强该上诉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高仕军、黄加启、张拥军、李远强均认可四人同时在场出借款项出具借条并将款项转入李远强账户案涉借款过程的事实，一审中高仕军、黄加启提交录音证据证明两人共同到李远强办公室向张拥军、李远强催要过还款，李远强虽然未在借条上签名，但从双方当事人陈述、170万元转款流向、武汉银鹤公司会计汪桂珍陈述以及提交的李远强作为出借人的财务账目，张拥军、李远强分别与武汉银鹤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这一系列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以下事实：因银鹤花园小区项目需要资金，张拥军与李远强共同对外融资，由张拥军出面向高仕军、黄加启出具借款手续，李远强提供账户负责收款，然后以李远强名义出借给武汉银鹤置业有限公司，武汉银鹤公司以其公司与出借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方式对张拥军、李远强借款提供担保。一审法院认定张拥军出具借条，李远强接收借款资金，具备二人相互配合，通过分工协作方式完成借款事务的个案特征，依法应认定为共同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远强关于其不是共同借款人，对案涉借款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远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李远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茂强审判员  王剑波审判员  赵 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周宇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