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3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胜朴，男，196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素燕,浙江海昌（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鸿宝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昌翔路1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46316619480。法定代表人：胡吉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国象，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胜朴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鸿宝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宝发展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初5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海津、何士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鸿宝发展公司、李胜朴于2009年合股注册成立上海鸿宝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宝照明公司）。鸿宝发展公司作为法人股占公司51%股份、李胜朴占公司49%股份。2014年3月30日，鸿宝发展公司、李胜朴约定，李胜朴将其在公司的49%股份转让给鸿宝发展公司，约定：一、截止2014年2月底公司净资产折价1100万元，李胜朴49%股权作价539万元。二、截止2014年2月底，应收账款3403万元（以核对清单为准）由李胜朴负责收回。逾期未收回的，李胜朴应提供依据证明确因客户未付的，经鸿宝发展公司确认后，鸿宝发展公司扣付应付李胜朴的股权转让款（应收款未收回金额）的50%作押金至收回，不足扣付的由李胜朴补充。三、在第二条的前提下，鸿宝发展公司应于2014年5月31日前支付李胜朴股权转让款539万元。四、鸿宝发展公司对星芒公司的应付款应于2014年5月31日前支付，逾期支付的李胜朴可将负责收回的应收款扣抵。四、今后若涉及税务、海关、环保、工商承担经济责任的，按股权比例49%、51%分担，时间截止2014年底，但凡是李胜朴行为引起的，其法律及经济责任概由李胜朴承担。协议签订后，鸿宝发展公司、李胜朴去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2014年4月9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嘉定分局准予鸿宝照明公司变更登记。2017年1月16日，鸿宝发展公司代李胜朴缴纳因转让股权而产生的个人所得税553159.2元。另查明，在（2015）温乐商初字第1101号民事判决书中显示：该院认为，李胜朴应支付鸿宝发展公司押金2010080.2美元（SUNSTARS公司1383083.8美元+EEL公司626996.4美元）。扣除鸿宝发展公司应支付给李胜朴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539万元、星芒公司的应付款631612.23美元，结合该判决作出之日的美元汇率6.318折算之后，李胜朴应支付鸿宝发展公司押金3319160.63元。从而判决：李胜朴应于该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鸿宝发展公司押金人民币3319160.63元。（2015）浙温商终字第3051号民事判决：驳回李胜朴上诉，维持（2015）温乐商初字第1101号民事一审判决。（2017）浙民中289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李胜朴的再审申请。鸿宝发展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李胜朴返还鸿宝发展公司为其扣缴的个人所得税款计人民币553159.20元，并赔偿鸿宝发展公司利息损失（利息损失额以553159.2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7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4.35%暂计算至2018年6月16日止计34088元，以后按此类推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胜朴承担。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李胜朴是否应当支付个人所得税的问题。从（2015）温乐商初字第1101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可知，鸿宝发展公司应当支付给李胜朴539万元股权转让款已经在李胜朴应当支付给鸿宝发展公司的押金中进行了扣除。否则，在（2015）温乐商初字第1101号民事判决书中，李胜朴应当再向鸿宝发展公司支付539万元押金，因而，李胜朴已经实际获得539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利益。退一步讲，即使现在进行的鸿宝发展公司与李胜朴之间的股权纠纷案件改变了（2015）温乐商初字第1101号民事判决结果，李胜朴依然可以向鸿宝发展公司主张539万元股权转让款（该股权转让款并未扣除鸿宝发展公司代李胜朴缴纳的个人所得税）。因此，本案中判处李胜朴承担个人所得税553159.20元，李胜朴的利益并未受损。况且，法律中并未规定个人所得税的缴纳以个人实际收到款项为前提，李胜朴不应当以自己未收到股权转让款为由拒绝国家正常的税收征管。根据《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管理办法（试行）》第五条规定：“个人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以股权转让方为纳税人，以受让方为扣缴义务人。”按照税法规定，代扣代缴是指负有扣缴税款义务的单位和个人，负责对纳税人应纳的税款进行代扣代缴的一种方式。即由支付人在向纳税人支付款项时，从所支付的款项中依法直接扣收税款代为缴纳。本应不会出现追偿情况，但因本案李胜朴须履行（2015）温乐商初字第1101号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故鸿宝发展公司最终未能够实现代扣而实际发生了代缴，该笔税款的纳税人为股权转让方即李胜朴，税款的最终承担者应为李胜朴，故鸿宝发展公司代缴后，有权向李胜朴追偿，鸿宝发展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第二，关于个人所得税缴纳基数是否已经扣除合理费用的问题。根据《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管理办法（试行）》第四条规定：“个人转让股权，以股权转让收入减除股权原值和合理费用后的余额为应纳税所得额，按财产转让所得缴纳个人所得税。合理费用是指股权转让时按照规定支付的有关税费。”李胜朴主张539万元股权转让款涉及的合理费用尚未确定，因此该个人所得税缴纳基数存在问题。但是，李胜朴并未举证证明股权转让时按照规定还应当扣除哪些有关税费等合理费用，因而，李胜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关于税务部门征收的个人所得税金额是否正确也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李胜朴如对个人所得税征收金额有异议，应当由税务部门处理。在税务部门对此次个人所得税的征收金额作出其他调整前，应当认定鸿宝发展公司代李胜朴向税务部门缴纳的个人所得税金额是合法合理的。第三，关于个人所得税是否应当按照鸿宝发展公司、李胜朴之间股权比例承担的问题。2014年3月3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四、今后若涉及税务、海关、环保、工商承担经济责任的，按股权比例49%、51%分担，时间截止2014年底，但凡是李胜朴行为引起的，其法律及经济责任概由李胜朴承担。根据2014年3月30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整体协议内容和上下文文意连贯解释，该院认为，第四条协议内容中所指的“税务”应当是指上海鸿宝照明有限公司在今后产生的公司本身税务问题按照股权比例承担而非李胜朴因转让股权产生的个人所得税问题按照股权比例承担。因而，李胜朴关于个人所得税按照双方之间股权比例承担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第四，关于计算利息损失的问题。鸿宝发展公司在2017年1月16日代李胜朴缴纳个人所得税553159.2元，鸿宝发展公司代李胜朴承担了相应的纳税义务后，李胜朴一直未向鸿宝发展公司归还相应税款。现鸿宝发展公司要求从2017年1月17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鸿宝发展公司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李胜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上海鸿宝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代缴的个人所得税款553159.2元及利息损失（以553159.2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7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判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款交该院柳市人民法庭转付。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72元，由李胜朴负担。宣判后，上诉人李胜朴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鸿宝发展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鸿宝发展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李胜朴是否应对支付个人所得税的问题。本案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争议，双方从2015年至今股权纠纷诉讼仍没有定论，现股权转让款纠纷仍在审理中。李胜朴至今未收到鸿宝发展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个人所得税的支付应以收到股权转让款为前提，对于股权转让合同履行完毕且所得已经实现的，转让人取得的股权转让收入应当依法缴纳个人所得税。本案中，股权转让合同未履行且所得也还没有实现，从合理性原则出发，李胜朴不应缴纳个人所得税。二、关于股权转让中，个人所得税的计税依据是以合同金额为准还是以实际交付金额为准的问题。一审认定个人所得税金额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严重损害了李胜朴的合法权益。本案个人所得税的计税依据应当以实际交付金额为准而不是合同约定价款。一方面，从税法层面上看，税务机关系以股权转让实际交付的款项为计税依据，或者说以出让方实际收到的股权转让款为计税依据；另一方面，从民法层面上看，税赋的最终承担方也应以交付的款项金额为限承担义务。本案中至今没有发生实际交付，仅凭合同上的价款作为计税依据计算个人所得税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个人所得税是否应对按照鸿宝发展公司、李胜朴之间的股权比例承担的问题。从税收征管上来说，股权转让中出让人是纳税义务人，受让人是扣缴义务人，但税费的最终承担者应当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处理。本案双方在2014年3月30日《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今后若涉及税务、海关、环保、工商承担经济责任的，按股权比例分担。显然协议书中已经明确约定涉及税务承担经济责任按股权比例分担。协议书中从未提及涉及公司的问题，一审认定该款约定所指“税务”是指鸿宝照明公司在今后产生的公司本身税务问题按照股权比例承担而非李胜朴因转让股权产生的个人所得税问题按照股权比例承担，完全是一审主观臆造。本案双方在协议书中已经明确约定税务承担问题，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鸿宝发展公司辩称，一、李胜朴上诉主张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争议仍无定论，是对事实和法律的故意扭曲。首先，李胜朴、鸿宝发展公司于2014年3月30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因李胜朴不履行负责收回应收款的义务而引起纠纷，经乐清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李胜朴应支付鸿宝发展公司押金3319160.63元，后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李胜朴的再审申请，该案已经三审审定，三审法律文书均已生效，现处于执行阶段。一审据此认定李胜朴实际已经获得539万元股权转让款的利益，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鸿宝发展公司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手续之后，产生了李胜朴依法应当缴纳股权转让所得的个税。根据《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管理办法（试行）》的相关规定，缴纳股权转让所得的个税不是以收到股权转让款为前提。本案本不会出现追偿现象，系因李胜朴须履行（2015）温乐商初字第1101号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导致鸿宝发展公司最终未能实现代扣而实际发生代缴，该笔税款的最终承担者应为李胜朴，鸿宝发展公司代缴后有权向李胜朴追偿。再次，本案是追偿权纠纷，李胜朴与鸿宝发展公司的股权纠纷与本案追偿权没有关联，不影响法院对本案的处理。即使今后双方之间的股权纠纷出现其他结果，双方之间转让股权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李胜朴依法应缴纳个个税。二、李胜朴上诉对个税的计税依据提出异议，缺乏依据。首先，本案是追偿权纠纷，计税依据是行政税务机关的职责范围，如果李胜朴对鸿宝发展公司代缴的税务金额有异议，也应当在返还了代缴金额后再提起行政诉讼。其次，根据《股权转让所得个人所得税管理办法（试行）》的相关规定，个税的计税依据可以是合同载明的金额，也可以是实际支付的金额，或者是受让方实际履行股东职责或者享有股东权益。本案已有生效《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变更已经工商登记，也实际履行股东职责享受股东权益，税务机关以此收缴个税，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税务机关计算李胜朴的个税基础为鸿宝照明公司2014年3月31日资产负债表中期末未分配利润5644484.65元，李胜朴承担个税为5644484.65元*49%*20%=553159.20元。三、李胜朴上诉主张个税应当按照双方之间的股权比例承担，毫无事实依据。首先，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对鸿宝照明公司的未分配的净资产按股比例分配，对净资产分配前公司存在某些阴性违规因素可能会受到如涉及税务、海关、环保、工商行政罚款等所带来的经济支付的经济责任，在协议中一并约定按股比例分担。所谓经济责任承担主体就是指鸿宝照明公司本身，并非李胜朴应缴纳的个税。其次，李胜朴完全曲解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协议第五条后半段约定，但凡是李胜朴行为引起的，其法律及经济责任概由李胜朴承担，结合本案，李胜朴的个税是李胜朴的股权转让行为引起的，依约应当由李胜朴承担。再次，李胜朴既然认为其个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股权比例分担，说明李胜朴对应缴个税已经认可，与李胜朴的前两点上诉意见存在矛盾。最后，李胜朴在另案判决生效后，至今未履行判决载明的义务，可见李胜朴系恶意逃避债务。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庭询调查，李胜朴认可：1.（2015）温乐商初字第1101号生效判决中已将539万元股权转让款在李胜朴应补足的押金中直接予以扣除；2.鸿宝发展公司已向税务机关缴纳因股权转让产生的个人所得税553159.20元。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李胜朴对539万元股权转让款已于（2015）温乐商初字第1101号生效判决中抵扣押金及鸿宝发展公司实际已向税务机关缴纳553159.20元个人所得税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认定鸿宝发展公司代缴个人所得税后，有权向李胜朴追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涉案个人所得税是否应当按照鸿宝发展公司、李胜朴之间的股权比例承担。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四、今后若涉及税务、海关、环保、工商承担经济责任的，按股权比例49%、51%分担，时间截止2014年底，但凡是李胜朴行为引起的，其法律及经济责任概由李胜朴承担”。首先，该《股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股权转让，若双方协商一致因股权转让产生的税务责任由双方按股权比例分担，应当明确约定载明。而上述条款按照协议书前后文内容理解，更符合李胜朴退出鸿宝照明公司后，对2014年底之前鸿宝照明公司本身遗留的税务、海关、环保、工商等经济责任的分配约定，现李胜朴依据该条款主张鸿宝发展公司应对其转让股权承担51%的责任，依据不足。其次，该条款另约定但凡是李胜朴行为引起的，其法律及经济责任概由李胜朴承担。涉案个人所得税系李胜朴股权转让过程中产生税收，该个人所得税缴纳主体无疑是李胜朴，鸿宝照明公司仅是个人所得税代缴代扣单位，故依据协议书约定也应当由李胜朴自行承担。现鸿宝照明公司已向税务机关履行代缴义务，其有权向应缴个人所得税李胜朴追偿。因此，本院对于李胜朴关于涉案个人所得税应按照双方之间股权比例承担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胜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72元，由李胜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林华审 判 员 潘海津审 判 员 何士锋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方如意代书记员 徐健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