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1民终3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文龙，男，汉族，1985年8月18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文琴，女，汉族，1980年11月16日出生，住南京市浦口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文姬，女，汉族，1982年02月18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桂长进，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云谱区和谐情敬老院，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南莲路熊坊自然村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60104054436969M。 负责人:熊碧芸，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峻，江西法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思文，江西法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因与上诉人青云谱区和谐情敬老院（以下简称敬老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4民初498号 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再行向上诉人支付372145元（除去一审判决46000元部分）赔偿费用；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对以下事实进行认定：1、被上诉人完全知晓死者胡某事发前属于智力肢体残疾、患有痴呆、严重癫痫需要一定护理特别看护；2、事发时胡某跌落至地面后，被上诉人没有拨打120进行抢救；3、事发房屋的窗户无开启闭合功能；4、胡某需要特殊级别护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6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本案死者胡某之所以会意外跌落死亡，是多因素造成，除了死者个人原因以外，其他就是被上诉人存在诸多的违法、过失行为导致：1、被上诉人明知死者胡某属介助老人，有智力肢体残疾、痴呆、严重癫痫症状，却没有依照合同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给死者提供一个安全的住宿场所，导致死者意外跌落；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常年从事老年人养老业务的房屋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比普通人有更多的安全防患意识。事发现场，被上诉人整栋房子的房间都安装了防盗窗，并采取了相应的防护措施，唯独没有对居住在顶楼的胡某进行安全防患，且被上诉人在明知窗户锁扣已经损坏、没有启闭功能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及时对该锁扣进行修缮，这也是导致死者不慎跌落的重要原因。根据国家质量安全总局制定的关于窗户安装的强制性法律规定，房屋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安装具备闭合功能的窗户，而被上诉人并没有履行该法律义务，存在很明显过失。2、死者意外跌落后，被上诉人并没有拨打过120，在没有经过专业医生确诊的情况下，就断然认为死者没有抢救的必要。因被上诉人没有及时的采取抢救的措施，错过了抢救的最佳时间，是导致死者死亡的次要原因，因此被上诉人理应对其违法行为、重大过失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敬老院答辩称，1、在一审法院开庭前我方再三要求上诉人进行确认本案案由是违约还是侵权，对方选择的是侵权纠纷，我方按照侵权纠纷的构成要件、事实、损害后果、事实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过错等认为在一审中对方没有对侵权事实进行举证，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养老院有侵权事实，对方所提出的商品房管理规定等要求不是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按照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窗户低于0.8M需要安装防护措施，而一审中我们提供的证据证明窗户已达到1.3m，不需要安装防护措施，2、对方提出窗户没有锁扣无法关闭，与事实不符。我们的窗户一直都可以正常使用且可以关闭。且窗户宽度35cm，在此种情况下，正常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意外摔落，只有自己主动摔落的可能。3、事故发生后，因为我方养老院有专业医护人员可以确定老人当场已经死亡，我们通知对方家属处理，后来我们让110的人员来进行处理。综上，养老院没有侵权行为，且老人死亡与养老院也无直接因果关系，所以我方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对方上诉请求。 上诉人敬老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因本次事故导致各项损失1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酌情认定上诉人补偿的金额过高。本案中，上诉人已经尽到自身职责，对死者胡某的死亡不具有预防或阻拦的可能，请考虑上诉人自身经营状况，以及敬老院属于民办非企业单位，是一种具有公益性的社会组织，请酌情认定上诉人补偿金额为10000元。 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对方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事实充分，明显与答辩人在一审当中在法庭提交的证据不相符合。首先，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公安机关2019.1.15的笔录中证实了以下几点：1、事发之前，养老院对死者重度癫痫、老年痴呆和脑萎缩的事实是知情的。2、上诉人所称的事发后上诉人指派敬老院的医生进行确认老人没有呼吸不符合事实，通过负责人的笔录，仅提到因工作人员查看了没有脉搏呼吸没有生命体征，这里并没有提到是医务人员。在一审中，我方在上诉人亲自提问医务人员的姓名，上诉人无法回答，因此与事实不符。足以证明死者死亡后，上诉人没有履行立即拨打120的急救义务。3、上诉人所称的事发前后尽到自身职责，也不符合事实。理由如下：上诉人明知死者身体是存在诸多疾病，尤其是老年痴呆，没有采取像其他老人一样安装防盗窗的措施。且死者住在顶楼，并且我方通过一审开庭中递交的窗户照片证明窗户的开启功能有问题。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对方上诉请求。 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敬老院赔偿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因此次人身意外伤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418145元（死亡赔偿金变更为507285元，丧葬费变更为35386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敬老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30日，以敬老院为甲方，入户人员胡某为乙方，入住人员家属即龚文姬为丙方，三方签订了一份《南昌和谐情敬老院入住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根据乙方的体检资料并结合乙方提供的身体健康检查情况资料，甲方确定乙方的现状为介助老人，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如下固定费用：1、托管费400元/月，2、伙食费400元/月，3、护理费500元/月，4、一次性设备用品费10元，5、入住押金1000元，6、其他约定服务费150元。首次入住时合计缴纳2460元；自2014年3月30日起，于每月30日前乙方向甲方财务支付1460元/月。同时第十九条约定，因甲方过错，给乙方造成损害的，甲方赔偿乙方直接的损失。2019年01月15日18时41分左右，死者胡某在敬老院五楼入住的房间窗户（窗户外未安装安全防盗网等防护装置）下高空坠楼死亡。当日，南昌市青云谱区青云谱镇派出所对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及敬老院法人兼院长熊碧芸做了询问笔录，据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及熊碧芸在笔录中陈述胡某坠楼当日并无异常情况。 另查明，死者胡某（生前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其父胡细员、其母廖香英先于胡某去世。胡某与其丈夫龚令郎（于2008年10月3日死亡）生前共生育三子女即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及个人不得侵犯。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是：1、侵权的事实，2、损害后果，3、侵权事实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4、存在过错。本案中，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与敬老院签订的入住协议书中约定敬老院向胡某提供的服务为介助（不需要特殊级别护理），胡某从敬老院五楼入住的房屋内窗户处高空坠地死亡，从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通知单、公安机关的尸检证明书及被告提供的事发房屋内照片综合分析，胡某生前入住的房屋内窗户宽度仅为35厘米，而地面至窗户下沿高度为130厘米，且旁边有矮柜隔挡，无法认定敬老院存在侵权的行为及胡某的高空坠亡与敬老院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敬老院就胡某的意外死亡不承担责任。但考虑到敬老院作为提供服务方及管理者，胡某从敬老院五楼的窗户处高空意外坠亡，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敬老院补偿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人民币46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青云谱区和谐情敬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补偿原告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因本次事故致胡某死亡所致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46000元；二、驳回原告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72元，减半收取受理费3786元，由原告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承担。退回原告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受理费3786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胡某1954年8月11日出生。 本院认为，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上诉认为胡某意外跌落造成死亡除了死者胡某的个人原因外敬老院存在诸多违法、过失行为导致了该结果的发生，经查明，龚文姬与敬老院签订的《南昌和谐情敬老院入住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胡某为介助老人，介助老人是指由于身体某方面有缺陷及病态，需要介助某种工具，料理衣食住行的老年人。胡某生前入住的房屋内窗户宽度仅为35厘米，而地面至窗户下沿高度为130厘米，且旁边有矮柜隔挡，胡某跌落是在其主动攀爬矮柜至窗户的前提下才能发生，因此胡某对其意外跌落应负主要责任，鉴于胡某居住的窗外未安装防盗窗，敬老院对胡某的跌落死亡亦有一定的责任，本院酌定敬老院对胡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胡某的死亡赔偿金为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3819元*15年=507285元，丧葬费为35386元，敬老院应赔偿数额为（507285元+35386元）*10%=54267.1元。另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上诉要求敬老院赔偿三人误工费及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理由，敬老院上诉要求法院认定其补偿金额为10000元没有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敬老院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处理不当，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4民初498号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4民初498号判决第一项为：青云谱区和谐情敬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补偿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因本次事故致胡某死亡所致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54267.1元； 三、驳回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1368元由龚文龙、龚文琴、龚文姬负担6882元，青云谱区和谐情敬老院负担44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毅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裴重芳 书 记 员  徐依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