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再58号再审申请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旗峰路63号。负责人：关忠。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波，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笑媚，该行员工。被申请人（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信美塑胶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企石镇湖滨南路3号。法定代表人：黄新杭。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一平，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娟，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广东启光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企石镇联兴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邱启光。再审申请人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以下简称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因与被申请人东莞信美塑胶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美公司）、第三人广东启光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光公司）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9民终3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作出（2018）粤民申94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南粤银行东莞分行诉讼代理人熊波、郭笑媚，被申请人信美公司诉讼代理人方一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粤银行东莞分行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裁定中止本案审理；3.判令信美公司承担一、二、再审诉讼费用。再审审理期间，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变更再审请求为：1.撤销二审判决；2.维持一审判决，判令信美公司在启光公司不能偿还南粤银行东莞分行贷款本息范围内，承担不超过17916357.12元本金及利息、罚息的赔偿责任；3.判令信美公司承担一、二、再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只是一审判决之后出现了第三人启光公司破产的新情况，导致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对启光公司的案涉债权不能偿还的本息数额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启光公司破产案件目前尚在审理中，南粤银行对启光公司的债权是否能够受偿及受偿金额多少应根据该破产案件最终审理结果来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款的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裁定中止诉讼。”故本案应裁定中止审理，而非驳回南粤银行东莞分行的诉讼请求。驳回诉讼请求后，信美公司极有可能脱保或转移财产，将严重损害南粤银行东莞分行的合法权益。信美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和信美公司对拟用于抵押的土地未能办理抵押登记均存在过错。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应当对其所应承担的过错责任部分所涉及的债权作出放弃，且明确无须启光公司及信美公司承担该部分债务，方可视为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已承担了一半的过错责任。（二）信美公司如果对南粤银行东莞分行承担责任，本质上是保证责任，信美公司对启光公司享有将来求偿权，但由于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已向启光公司申报了全部债权，如果维持一审判决，将剥夺信美公司对启光公司享有的将来求偿权。（三）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已在启光公司破产案件中申报了全部债权，案涉债权不能偿还的本息数额处于不确定状态，目前未达到原一审判决认定的可以向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偿还欠款的情况。再审审理期间，信美公司还提出其承担责任的限额最高不应超过抵押物价值本身。现在抵押物的价值不到九百万，且南粤银行东莞分行自身至少应承担一半责任，此情况下，信美公司应是在抵押物的一半价值范围内承担责任。对此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回应，其请求信美公司承担的是缔约过失责任，而非抵押责任，该缔约过失责任不以抵押物的价值为限。启光公司经本院依法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意见。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信美公司在启光公司及其相关担保人不能偿还南粤银行东莞分行贷款本息的范围内，承担不超过17916357.12元本金及罚息的赔偿责任，本息合计为20698299.12元（上述本金截止2016年6月28日的罚息为2781942元，后续以2916357.12元为本金按罚息年利率12.24%计收罚息，以1500万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五计收罚息，均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信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以及南粤银行东莞分行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一切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2月2日，南粤银行东莞分行与启光公司签订了编号2015年南粤东莞Y6最高融字第001号的《最高额融资合同》，约定在有效期限内启光公司可向南粤银行东莞分行申请使用的最高融资额度为3900万元,融资额度使用期限为1年，自2015年2月2日起至2016年1月29日止，额度的使用由双方另行签订相应的具体合同或协议。信美公司与南粤银行东莞分行签订编号为2015年南粤东莞Y6最高抵字第001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信美公司提供抵押财产清单中的财产为南粤银行东莞分行与启光公司2015年2月2日至2016年1月29日期间发生的最高本金限额3900万元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南粤银行东莞分行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等，抵押财产清单内载明的财产为“位于东莞市企石镇上截村联兴工业园的东府集用（2011）第1900281004590号土地（工业用地）”。对因该《最高额融资合同》发生的纠纷，已生效的（2016）粤1971民初1981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广东启光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归还贷款本金35832714.23元和罚息，截至2016年6月28日罚息共5563884元，后续以5832714.23元为本金按罚息利率年12.24%计收罚息，以3000万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五计收罚息，均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因南粤银行东莞分行与信美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抵押权未设立，南粤银行东莞分行诉请对该土地使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没有得到法院支持。2017年11月27日，（2017）粤1971执1094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确定，申请执行人南粤银行东莞分行与被执行人启光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逾期亦未能提供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10月12日，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因案涉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南粤银行东莞分行确认诉请的本金、罚息是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定。南粤银行东莞分行表示在签订抵押合同是对土地的性质是知青的，但不清楚无法办理抵押登记。现抵押合同所涉抵押物的土地证原件在原告处。南粤银行东莞分行确认关于诉请二的费用，目前实际支出的只有诉讼费72645.75元。截止2017年12月11日，产生了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信美公司应在启光公司及其相关担保人广东启光集团有限公司、东莞市亿鑫钢业有限公司、福建省亿鑫建设有限公司、邱启光、温梅兰不能偿还南粤银行东莞分行贷款本息的范围内，承担不超过17916357.12元本金及罚息的赔偿责任（应承担的罚息截止2016年6月28日为2781942元，后续以2916357.12元为本金按罚息利率年12.24%计收罚息，以1500万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五计收罚息，均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共计77645.75元，其中受理费72645.75元，保全费5000元，由信美公司负担。信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受理费由南粤银行东莞分行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3日裁定受理启光公司破产重整一案，案号是（2017）粤1971破申16号。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1日作出公告，要求启光公司的债权人应在2018年3月30日前申报债权。南粤银行东莞分行表示其已经申报案涉债权，但认为申报债权不代表启光公司有清偿能力，启光公司破产不能改变其资不抵债的事实，向启光公司追偿的是还款责任，向信美公司要求的是缔约过失责任，将来如果启光公司又有执行能力，这个问题完全可以在执行程序中解决。启光公司则认为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在破产程序中申报的金额已经涵盖了在本案中对信美公司主张的金额，而启光公司绝大部分的财产均属于土地、房屋是可以增值的，目前还无法确定是否资不抵债，本案中启光公司未能清偿的部分是不具体的金额，应当待破产案件先行处理完毕。信美公司则表示最高额抵押合同是格式合同，信美公司已按照南粤银行东莞分行的要求提供了抵押物权属证明，对该合同被认定无效没有过错，应当由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和启光公司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抵押合同纠纷案件。南粤银行东莞分行以信美公司对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为由要求信美公司承担启光公司及相关担保人不能偿还其贷款本息一半的赔偿责任，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应举证证明启光公司及相关担保人不能偿还的本息数额。虽然（2017）粤1971执1094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确定未发现启光公司及相关担保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17年11月27日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但启光公司已于2018年1月23日被一审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南粤银行东莞分行也已在破产程序中申报了案涉债权。也就是说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对启光公司的案涉债权不能偿还的本息数额尚未确定，即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不确定，南粤银行东莞分行提起本案要求信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条件尚未成就，对南粤银行东莞分行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全部驳回。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可待条件成就后再行主张权利。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民初263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粤银行东莞分行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5291.5元、保全费5000元，由南粤银行东莞分行负担，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已预交72645.75元受理费及5000元保全费，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应在二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补缴受理费7264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91.5元（信美公司已预交），由南粤银行东莞分行负担。再审审理期间，信美公司提交一份房地产评估价表，拟证明抵押物现在价值不到九百万元。南粤银行东莞分行质证认为，该评估是信美公司单方委托作出的，对其三性不予认可。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另认为，抵押物的价值是以其实现时的价值作为判断标准，而非以评估价值作为标准。本院对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南粤银行东莞分行与信美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第1.1条约定：“本合同项下被担保的主债权最高限额为：币种人民币，金额（大写）叁仟玖佰元正。”第3.1条约定：“乙方（信美公司）提供的抵押财产为土地，该抵押财产的数量、质量、状况、所在地等详见本合同附件《抵押财产清单》。”《抵押财产清单》载明：抵押物名称土地（工业用地）；权属证书及编号东府集用（2011）第1900281004590号；处所东莞市企石镇上截村联兴工业园；抵押物的评估价值1986.67万元。本院认为，本案是抵押合同纠纷案。根据南粤银行东莞分行与信美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信美公司对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应承担何责任；（二）本案现在是否可以作出裁判。关于信美公司对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应承担何责任的问题。南粤银行东莞分行与信美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案涉东府集用（2011）第1900281004590号土地作为抵押。南粤银行东莞分行与信美公司在诉讼中均确认该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无法在国土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及信美公司均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案涉拟抵押土地为集体土地的事实在签订抵押合同时南粤银行东莞分行与信美公司均已知晓，故一审法院认定南粤银行东莞分行与信美公司均存在过错，本院亦予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且因信美公司提供的是最高额抵押担保，签订合同时的抵押物评估价值为1986.67万元，而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向启光公司发放的债权数额超过了该抵押物评估价值，在南粤银行东莞分行与信美公司均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信美公司对南粤银行东莞分行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该责任不应超过启光公司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的不能清偿的债务的二分之一。关于本案现在是否可以作出裁判的问题。启光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与否，南粤银行东莞分行实际能够得到清偿的债权均不确定。即使启光公司未进入破产程序，亦不见得南粤银行东莞分行的债权就能够由启光公司全额清偿，信美公司仍有可能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二审法院以启光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为由，认为南粤银行东莞分行的债权从可以确定清偿转变为不能确定清偿多少，该认定理据不足。补充清偿责任就是在主债务人的清偿数额不确定的情况下由补充清偿责任人承担补充清偿的一种责任，判决补充清偿责任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无须待主债务清偿完毕之后再行判决。综上，南粤银行东莞分行的再审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部分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民初2630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9民终3123号民事判决；三、东莞信美塑胶五金有限公司在东府集用（2011）第1900281004590号土地的价值范围内对广东启光钢结构有限公司根据（2016）粤1971民初19819号民事判决书对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所负债务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291.5元，由东莞信美塑胶五金有限公司负担72645.75元，由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负担72645.75元；保全费5000元，由东莞信美塑胶五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91.5元，由东莞信美塑胶五金有限公司负担72645.75元，由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负担72645.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修凯审判员  黄湘燕审判员  杨 靖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彭欣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