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11民终2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汉族，山西省柳林县人，系死者王贵平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汉族，山西省柳林县人，系死者王贵平之长子。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3，男，汉族，山西省柳林县人，系死者王贵平之次子。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4，男，汉族，山西省柳林县人，系死者王贵平之三子。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某（系上诉人王某1之表兄），1970年10月27日生，汉族，山西省柳林县穆村镇杨家坪村杜家湾人，系柳林县留誉镇高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某，男，汉族，山西省柳林县人，现住柳林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汉族，山西省柳林县人，现住柳林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男，汉族，山西省柳林县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男，汉族，山西省柳林县人。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因与上诉人史某、上诉人李某、上诉人张某、被上诉人杨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5民初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上诉请求：1.改判史某、李某、张某、杨某连带赔偿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因王贵平的死亡造成的工伤补助、死亡补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30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史某、李某、张某、杨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史某、李某、张某、杨某承担份额偏低，有失公平。一审判决认定史某等四人与王贵平在一起饮酒的行为构成近邻关系，各饮酒人互相产生酒后安全注意义务，张某虽未参与共同饮酒，但也同桌聚会，五人之间形成了相互照顾及酒后安全注意义务，史某等四人明知当时的王贵平已处于醉酒状态，未尽到劝阻照顾护送和通知义务，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综合案件的具体情节，认定史某等四人各承担6%的赔偿责任，显然与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合计近60万的损失差距太大，不足以弥补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的精神和经济损失，未体现作为企业中层领导的史某等四人共同饮酒所应承担的实际责任。2.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王某1与王贵平生有三子且已成年，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说明二人几十年来的夫妻关系和王某1多年来生病的事实，根据我国《民法通则》、《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王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理应得到赔偿。一审起诉状中关于王贵平父母的被扶养事宜已阐述清楚，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支持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的上诉请求。杨某辩称，其不同意增加赔偿比例，且认为一审判决的赔偿比例也高。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因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未出示被扶养人的信息及证据，故不应支持。史某、李某、张某辩称，同意杨某的意见。史某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5民初69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王某1等四人对史某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1等四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将王贵平因交通事故伤亡的原因片面地归结为酒后操作不当。现实生活中，因疲劳驾驶而导致车毁人亡的事故不乏其例。死者王贵平在事故前，不仅有饮酒的事实，且存在上完中班后形成的精神疲劳、身体疲劳和夜间行驶的事实。因此，王贵平交通死亡事故的发生，是疲劳驾驶、夜间光照不良、酒后驾驶及事故后发现、抢救不及时等综合因素导致的。从客观事实看，死者王贵平酒后意识清醒，行为正常。共同饮酒人对其没有劝阻、约束的必要。与死者王贵平一起饮酒的几个人，吃喝之后分别以步行、开车、骑摩托方式回家，至于劝阻、照顾、护送和通知义务，应当是相互的，不能只要求一方而免除另一方。死者王贵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疲劳驾驶、酒后驾驶、夜间行驶的危害。王贵平因心存侥幸、习惯性违章行驶而发生意外，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史某在共同饮酒的几人中是最后一个到场的，是被动的受邀饮酒人。既无劝酒行为，又对死者的骑车回家不知情。因此，史某的行为与死者的意外身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驳回王某1等四人对史某的诉讼请求。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5民初69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王某1等四人对李某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1等四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将王贵平因交通事故伤亡的原因片面地归结为酒后操作不当。现实生活中，因疲劳驾驶而导致车毁人亡的事故不乏其例。死者王贵平在事故前，有饮酒的事实，且存在上完班后精神疲劳、身体疲劳和夜间行车驾驶的事实。因此，王贵平交通死亡事故的发生，不能归结于酒后驾驶而亡，还有上完班后精神疲劳、身体疲劳和夜间行车光线不良驾驶，出现事故后发现、抢救不及时等多方面的因素导致的。从客观事实看，死者王贵平酒后意识清醒，行为正常，共同饮酒人吃喝后都是步行离开饭店的，至于劝阻、照顾、护送和通知义务，应当是相互的，不能只要求一方而免除另一方。死者王贵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疲劳驾驶、酒后驾驶、夜间行驶的危害，却心存侥幸、明知酒后驾驶是违法行为却还酒后驾驶导致意外发生，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某在共同饮酒的几人中是被动受邀饮酒人，既无劝酒、灌酒行为，又对死者酒后驾车回家不知情。因此，李某的行为与死者的意外身亡无直接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结果不公，应予撤销并改判驳回王某1等四人对李某的诉讼请求。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5民初69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王某1等四人对张某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某1等四人、史某、李某、杨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某并未与杨某、史某、李某、王贵平同桌吃饭、饮酒，并未与其他四人形成相互照顾及酒后安全注意义务，故张某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事故股并未对张某进行询问，张某并未参与2019年1月24日当晚的喝酒、吃饭，张某并不是共同饮酒人，张某对王贵平因喝酒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死亡不承担任何责任，主体不适格。2.民事责任是以民事义务的存在为前提的，共同饮酒人是否承担责任决定于其在饮酒过程中是否存在劝诫、照顾、通知等注意义务，是否对醉酒者负有民法上防止危险发生的义务，即共同饮酒人是否应承担安全保障的义务。公民的法律责任和法律义务不能泛化，不能与社会的正常交往活动相抵触，只有因共同饮酒行为使他人发生特定的危险，其他共饮人才产生特定的义务，否则相互之间就没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张某并不是共同饮酒人，也未强迫王贵平饮酒及恶意劝酒等行为，因此，并未产生特定的义务，也不存在对王贵平履行提醒、劝阻、照顾、护送等义务，张某对其因饮酒引发的后果不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支持张某的上诉请求。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针对史某、李某、张某的上诉答辩称，史某、李某、张某、杨某与王贵平下班以后在一起喝酒，未尽到告知、安全护送等义务，所以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史某、李某、张某、杨某承担的赔偿比例过低。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四原告因王贵平的死亡造成的工伤补助、死亡补偿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3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4日1时54分许，王贵平从柳林县兴无煤矿下班后，与被告杨某、史某、李某、张某在兴无煤矿大门口附近的聚丰园饭馆同桌吃饭、饮酒，饭后王贵平步行离开饭店，后又自行无证驾驶×××号(套牌)南方牌125二轮摩托车回家，在行至柳林县王家岭路段时，因醉酒后操作不当，摩托车失控撞到公路以外左侧的电杆、树上后倒地，造成王贵平现场死亡。案发后，经柳林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山西晋龙司法鉴定所鉴定，晋龙司鉴所作出【2019】尸鉴字第0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晋龙司鉴所【2019】毒检字第0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送检的王贵平血样中乙醇含量为每100毫升139.07毫克；王贵平系交通事故致左胸腔脏器破裂、颅骨骨折脑组织挫裂伤死亡。2019年2月14日，柳林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第14112512019000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承担醉酒后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另查明，王贵平生前与原告王某1生育有三个儿子，王某2、王某3、王某4，现均已成年。一审法院认为，王贵平与杨某、史某、李某下班后共同饮酒，该共同饮酒的行为并无过错，但共同饮酒人在一起饮酒的行为构成近邻关系,各饮酒人互相产生酒后安全注意义务。张某虽然未参与共同饮酒，但也同桌聚会，五人之间形成了相互照顾及酒后安全注意义务。王贵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做到“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应知晓过量饮酒以及醉酒后驾驶摩托车的危害,其发生交通事故时血液中的乙醇成份为139.07MG/100ML，已达醉酒标准，醉酒驾车直接发生交通事故,王贵平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作为一起饮酒的杨某、史某、李某，以及同桌聚会的张某，明知王贵平的醉酒状态，未尽到劝阻、照顾、护送和通知义务，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应当共同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关于四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证明被扶养人的相关情况，该费用无法确定，故对四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四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依据2019年山西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分别计算为，死亡补偿金，农村(11750元+9172元)×20年=418440元;丧葬费61547元÷12个月×6个月=3077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499213.5元。四原告主张四被告按50％责任承担，明显超过了四被告应承担的责任份额，原审不予支持。综合案件的具体情节，应认定杨某、史某、李某、张某各自承担6%的赔偿责任为宜，即四被告各自赔偿四原告经济损失29952.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杨某、史某、李某、张某各自赔偿原告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经济损失29952.8元，共计119811.2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四原告共同负担900元，四被告各自负担500元。二审公开询问时，李某称按照柳林县兴无煤矿的制度，工人下班回家后应当向带班长报平安，案涉事故发生当日，杨某为王贵平的带班长。杨某对李某的陈述予以认可，另称由于王贵平无微信，杨某平时以打电话方式确认王贵平回家与否，事故发生当日杨某也饮酒了，故当晚未给王贵平打电话确认是否平安回家，第二天早上打电话时得知王贵平已发生事故。二审审理中，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提供了柳林县留誉镇高村高家畔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王贵平的父亲为王马马，母亲为王兰畔，该二人均在世，共育有2子3女。王马马的身份证号为×××。王兰畔的身份证号码为×××。另，一审将李某的姓名记载为“李凤财”，与李某的身份证登记姓名不符，二审予以纠正。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支持；2.一审认定王贵平对案涉事故负主要责任，由史某、杨某、李某、张某各承担6%、共计承担24%的赔偿责任，是否合理；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上诉主张加重史某、杨某、李某、张某的赔偿责任总比例，史某、李某、张某上诉主张免除其赔偿责任，应否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主张史某、杨某、李某、张某赔偿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包括王贵平之妻王某1、之父王马马、之母王兰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一审审理中，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提供了王贵平之母王兰畔的身份证复印件，且王兰畔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二审中，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提供了王马马的身份证复印件、柳林县留誉镇高村高家畔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上述证据能够证明王马马、王兰畔系王贵平的父母，该二人仍在世，共育有5名子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王马马、王兰畔属于被扶养人的范畴，该二人均已年满75周岁，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均为：9172元×5÷5=9172元，共计18344元。关于王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其身份信息显示，王某1未满六十周岁，王某1提供的××县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王某1在山西医科大学第二医院的住院病例，只能证明王某1家庭收入低、曾因胃炎住院治疗，不足以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被扶养人”的范畴，故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因此，一审认定的王贵平的损失总额相应增加18344元，计499213.5元+18344元=517557.5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贵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其酒量，明知酒后禁止驾车的法律规定，明知酒后驾车可能导致的危险，且其在饮酒之前有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故一审认定王贵平对案涉事故负主要责任，史某、杨某、李某、张某共计负担24%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应予维持。史某、杨某、李某、张某作为与王贵平聚餐之人，在聚餐这一特定时间内对王贵平的饮酒应尽到一定的注意和劝阻义务，其在餐后明知王贵平已经饮酒以及饮酒多少的情况下，未尽到照顾、护送和通知王贵平家人的义务，四人之间虽无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与王贵平酒后驾车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认定该四人对王贵平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但是，该四人过错程度又有一定的区别：杨某作为王贵平的带班长，按照兴无煤矿的工作制度，杨某有向王贵平及其家人核实王贵平下班后是否安全到家的职责义务，故杨某对王贵平的饮酒行为、饮酒多少、酒后能否独立回家、是否安全到家有相对更高的注意和照顾义务，杨某酌情应承担8%的赔偿责任。史某、杨某、李某与王贵平的共同饮酒行为，客观上与王贵平饮酒多少具有一定原因力，未饮酒的张某与该三人相较，张某的过错程度应当更轻，故张某酌情应承担4%的赔偿责任，史某、李某承担的赔偿责任仍维持一审认定的6%。综上，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主张加重史某、杨某、李某、张某的赔偿责任总比例，不应支持。史某、李某、张某上诉主张免除其赔偿责任，不应支持，但张某的赔偿责任应减轻为4%。相应的，史某、杨某、李某、张某的赔偿金额分别应调整为，杨某：517557.5元×8%=41404.6元；史某、李某均为：517557.5元×6%=31053.5元；张某517557.5元×4%=20702.3元。综上，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史某、李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张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5民初690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上诉人杨某一次性支付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41404.6元，上诉人史某、李某各自一次性支付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31053.5元，上诉人张某一次性支付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20702.3元；三、驳回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上诉人史某、李某、上诉人张某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负担1700元，由杨某负担400元，史某、李某各负担300元，张某负担200元。上诉人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04元，由其自行负担3510元，由杨某负担131元，史某、李某各自负担98.5元，张某负担66元。史某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49元，上诉人李某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49元，均由其各自自行负担。上诉人张某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49元，由其自行负担366元，由杨某负担1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红珍审判员 王晓瑜审判员 张晓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雷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