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康，男，199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志未，四川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营业场所成都市锦江区新光华街7号航天科技大厦11楼。 负责人：凤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男，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康因与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6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胡艺山购买的车牌号渝Ｄ×××××的奥迪车除了车身颜色与案涉车辆不一致，其他数据均完全相同系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举示的车辆合格证，可以证明两车在颜色外廓尺寸、轮胎规格、备注方面均不同。二、被上诉人在承保时并未对车辆进行现场查验，承保存在重大过错。三、被上诉人在承保时对承保标的品种、规格等全部情况系明知，不存在重大误解。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保险事故车辆“推定全损”定损协议》（以下简称定损协议）中约定双方签订保险合同终止，被上诉人并非基于保险合同而是依据定损协议支付348000元，一审判决在没有撤销双方签订的定损协议的前提下判令上诉人返还348000元缺乏依据。五、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期间从2019年4月24日鉴定报告出具之日起算有误。被上诉人在对案涉车辆进行现场查验时候，就已经明知承保标的的全部情况，其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三个月期间。 被上诉人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辩称，案涉车辆在向被上诉人投保时，被上诉人对案涉车辆进行了现场查验，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操作指引，新车投保进行现场查验是基于投保项目中包含车损险、盗抢险，案涉车辆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被上诉人对其外观及车辆VIN号进行了查验，被上诉人对车辆内部结构并无法定查验义务，被上诉人在承保时已经尽到了查验义务。定损协议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商业保险合同关系，是发生保险事故时界定损失的依据非赔偿依据，在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撤销的应该是双方基础的保险合同关系。 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与周康于2018年3月16日签订的保险合同；2.判令周康返还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保险款348000元；3.周康承担诉讼费、鉴定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康于2018年1月24日在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为案涉车辆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2018年3月16日，周康提供身份证、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代码144001724660）、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合格证编号WAB021717045261）、车辆一致性证书（编号A0847274AUDIOFADBGAAC5W11）等资料，在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其中车损险358000元，保费6527.13元。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审查上述资料后，为周康案涉车辆予以了承保（保险单号6100201030220180003083）。2018年7月12日，案涉车辆在金海岸发生水淹事故。2018年7月16日，经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周康协商，达成《保险事故车辆“推定全损”定损协议》，其中载明：一、经当事人共同检验确定，LFV3A24G9H3045261车辆因本次事故严重受损，已无维修价值，均同意该车按推定全损方式处理。二、该车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确定为358000元。三、车辆处置约定：1.签订协议之后归甲方所有。2.上述358000元金额为车辆的实际价值，乙方同意事故车残值所有权归甲方，将车辆的所有权转让给甲方，甲方赔付乙方金额为推定全损金额358000元，甲方收取乙方过户保证金1万元。待车辆过户后，甲方再支付乙方过户保证金。如因乙方问题造成车辆不能办理过户并因此造成甲方损失的，由乙方负责赔偿。六、商业险保险合同中止，不退还保险费。2018年8月1日，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按上述约定向周康支付了保险款348000元。 2018年10月26日，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就案涉车辆购买情况等向周康进行调查询问。2019年2月21日，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到重庆垫江车管所查询显示，胡艺山购买了一辆车牌号为渝Ｄ×××××号奥迪牌小型轿车，车辆型号为ＦＶ7181ＦＡＤＢＧ，车辆识别代号（ＶＩＮ）ＬＦＶ3Ａ24Ｇ9Ｈ3045261，发动机号102989，车身颜色黑，出厂日期2017年5月17日。该车初始登记日期为2017年11月23日。上述各项数据除车身颜色与案涉车辆不一致，其他数据均完全相同。2019年2月22日，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就案涉车辆的唯一性申请鉴定，成都衡信机动车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评估报告，报告载明，案涉车辆ＶＩＮ号码、发动机号等存在打磨篡改痕迹，与整车铭牌ＶＩＮ号等不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是否有权撤销案涉合同的问题。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认为，周康投保的案涉车辆不具有唯一性，相关资料不是合法的，构成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重大误解，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有权撤销案涉合同。周康认为，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有义务对投保资料进行专业的审查核实，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对资料核实后进行承保，不构成重大误解。且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对保险标的的价值进行了确认，投保的标的即案涉车辆本身，双方保险合同不存在重大误解。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与合格出厂、合法登记的胡艺山所有的渝Ｄ×××××号奥迪牌小型轿车在车辆ＶＩＮ号码、发动机号等方面相冲突，经鉴定案涉车辆ＶＩＮ号码、发动机号等存在打磨篡改痕迹，与整车铭牌ＶＩＮ号等不一致，可以确认周康在投保时提交的资料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因车辆识别代号（ＶＩＮ）是机动车的识别依据，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基于周康提交的资料承保的标的与实际标的不匹配，应当认定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对承保标的的品种、规格等形成了错误认识，基于此作出了承保并签订了定损协议的错误意思表示，应属重大误解，根据民法总则及合同法相关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或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审庭审中，双方均提出对方有义务或有能力审查投保标的的合法性唯一性，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具有审查购车发票、车辆合格证等材料的法定或合同义务，根据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举示的《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车险承保风控操作指引》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单操作指引》等证据，新车在投保时只需提供投保人信息，周康在投保时提供了上述材料，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进行审核后予以承保并无不妥。另，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周康在投保前明知案涉车辆经过打磨篡改的事实，本案中周康是否知晓案涉车辆不具有唯一性不影响本案中对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重大误解的认定。综上，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享有案涉保险合同的撤销权。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周康因案涉保险合同取得348000元理赔款，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周康辩称案涉车辆系其在省心宝汽车交易平台合法购买，但其并未举示相应的购车合同，其提供的购车发票与实际收取购车款的主体不一致，且其提供的支付购车款的凭证不能明确确认案涉购车款明细，又未举示其他证据佐证，周康对案涉车辆的来源情况举证不够充分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对案涉车辆一审法院仅能确认的事实即根据成都衡信机动车鉴定中心鉴定评估报告所鉴定出的案涉车辆ＶＩＮ号码、发动机号等存在打磨篡改痕迹，与整车铭牌ＶＩＮ号等不一致这一基本事实。案涉车辆本身不具有合法性，不具有保险利益。故一审法院对周康关于案涉车辆本身是确定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行使案涉保险合同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因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并不具有审查车辆识别代号（VIN）、发动机号的专业知识或者法定和约定的合同义务，案涉车辆是否具有唯一性应当经过专业的鉴定方可确认，成都衡信机动车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评估报告，鉴定出案涉车辆VIN号码、发动机号等存在打磨篡改痕迹，与整车铭牌VIN号等不一致。至此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才确定案涉车辆系打磨篡改过，故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行使案涉保险合同撤销权并未超过除斥期间。一审法院对周康关于已过除斥期间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鉴定评估费，该费用系案涉车辆存在打磨篡改问题鉴定产生，本案中应当由周康负担。具体金额有相关发票佐证，为1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与周康于2018年3月16日签订的保险合同；二、周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退还保险理赔款348000元；三、周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支付鉴定费评估费1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60元、保全费2260元，共计5520元，由周康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条约定：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机动车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行驶，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含挂车）、履带式车辆和其他运载工具，但不包括摩托车、拖拉机、特种车。 二、周康系成都朗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还是成都优晨二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监事。 本院认为，一、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对保险标的是否构成重大误解，是否有权撤销保险合同；二、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是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并未对重大误解进行定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之规定，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是否因对标的物认识错误，使行为后果与自己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是本案认定是否构成重大误解的主客观要件。 首先，周康以未办理行驶证的车辆用于投保，根据周康提交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代码144001724660）、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合格证编号WAB021717045261）、车辆一致性证书（编号A0847274AUDIOFADBGAAC5W11）确认保险标的为车辆型号为FV7181FADBG，车辆识别代号（VIN）LFV3A24G9H3045261，发动机号102989的奥迪牌小型轿车，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基于上述材料认为该车辆是能够上道路行驶的合法车辆，符合保险合同关于保险标的的约定，与周康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且发生保险事故后签订了《保险事故车辆“推定全损”定损协议》。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订立和履行保险合同的过程中并无过错。 其次，从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举出的鉴定报告可以看出，周康所有的该车辆与另一登记在交通管理部门的车辆车型、颜色、发动机编号、VIN号均一致，此时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才知道周康的车辆不具有唯一性，无法取得在道路上驾驶的行政许可，如果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知道保险标的不具有唯一性，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不会与周康订立保险合同，因此可以认定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对保险标的存在认识错误，基于该认识错误进行了赔付，已经对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 第三周康是否是善意无过失的投保人。根据鉴定报告显示，车辆变速箱外壳所贴VIN号码与发动机铭刻不一致，车辆ABS泵、雨刮电机、冷凝器等部件上载明的出厂日期为2014年，与车辆铭牌记录的整车出厂日期2017年明显不一致，周康作为汽车销售公司及二手车交易公司的投资人、法人、监事，系从事汽车销售的专业人员或其周围均系从事汽车销售、维修的专业人员，应该能够发现案涉车辆出现的不一致的瑕疵；其次，周康于2018年1月购车，在买车以后长达7个月不上牌，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第三，周康并未举证证明购车合同、在省心宝平台的交易记录，不能证明其系善意受让人。 综上，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周康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候，其知道或应当知道该车辆并不具有唯一性，可能系套牌车，但并未将相关情况如实告知保险人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非善意投保人，导致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误认为保险标的系合法的可以在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辆，构成重大误解，因定损协议系保险事故发生后，双方针对车辆损失达成的协议，系保险合同具体的履行阶段，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主张撤销保险合同，并要求周康返还已经支付的保险金的请求成立。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并非专业的鉴定机构，在查验车辆时候并不能判断车辆是否具有唯一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自成都衡信机动车鉴定中心作出评估报告以后，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才知晓撤销事由，华安财保四川分公司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间，对周康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周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由周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刘冠男 审判员 周寓先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