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7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浩其，男，1950年7月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理人：孙友元(系孙浩其的儿子)，住上海市金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合普，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昆仑劳务输出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沪杭公路1588号1幢2号楼603室。法定代表人：陆建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春，上海春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集惠瑞曼迪斯（上海）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化学工业区环华路1号210室。法定代表人：包满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栋，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浩其、上海昆仑劳务输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集惠瑞曼迪斯（上海）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惠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浩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孙浩其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聘用协议自2013年起在被上诉人的预化车间工作，在本案诉讼前不知昆仑公司的存在。摔伤事件的发生是毒气污染的工作环境导致孙浩其晕眩倒地，孙浩其自身对损害事件发生无重大过失，被上诉人应承担雇主无过错赔偿责任，昆仑公司基于与被上诉人的约定承担连带责任。昆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孙浩其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受被上诉人管理，工作地点、事故地点均在被上诉人处。2017年被上诉人与昆仑公司签订的《岗位外包协议》，昆仑公司仅收取每人100元的代发工资服务费代为发放工资、代买保险，而被上诉人意图以此种形式规避、转嫁用工风险。孙浩其对被上诉人和昆仑公司的约定、代发工资情况均不知情。昆仑公司与对事故发生无过错行为，且昆仑公司无赔付能力。被上诉人集惠公司辩称，昆仑公司是劳务输出公司，被上诉人与昆仑公司达成预化车间岗位外包协议后昆仑公司为孙浩其买了保险，被上诉人与孙浩其签订了解除中止劳务协议，孙浩其与昆仑公司签订了聘用协议，孙浩其、昆仑公司应持有该些协议但在本案中作否认。孙浩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集惠公司赔偿孙浩其医药费11,052元（人民币，下同）、残疾赔偿金277,578.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误工费45,000元、护理费8,400元、营养费7,2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8,150元、精神损失费17,00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382,340.72元；2、判令昆仑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浩其系本市非农业家庭户籍退休人员。2013年3月5日，孙浩其与集惠公司签订了聘用协议。2017年2月28日，集惠公司（甲方）与昆仑公司（乙方）签订《岗位外包协议》一份，双方就甲方预化车间岗位外包一事达成共识，孙浩其系昆仑公司派遣至集惠公司外包工人之一。孙浩其与集惠公司、昆仑公司均未签订书面合同。2017年6月2日上午12时许，孙浩其在集惠公司预化车间内不慎摔倒致头部受伤。经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诊治后诊断为，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枕骨骨折，右枕部皮下血肿。后因伤势严重转至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六人民医院继续治疗。上述治疗期间，集惠公司垫付医疗费等各类费用349,650.46元（包括保险公司已理赔的50,000元）。嗣后，因当事人对赔偿事宜协商未果，遂涉讼。一审另查明，1、孙浩其受伤后住院治疗144日共支出医疗费291,023.95元、门诊治疗支出医疗费10,532.71元，外购药支出34,872.5元，合计336,429.16元；2、2016年孙浩其领取昆仑公司发放的工资：6月4,754.69元、7月4,525.29元、8月4,578.64元、9月4,978.40元、10月6,305.90元、11月4,844.66元、12月7,698.80元；2017年1月5,428.62元、2月5,090.52元、3月4,802.71元、4月5,062.97元、5月4,833.44元，合计62,904.64元，平均月收入为5,242.05元；3、2019年1月28日，孙浩其与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并于2019年1月25日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一审庭审中，三方确认：1、事发后，孙浩其未再至集惠公司工作，集惠公司按《岗位外包协议》约定于2017年7月至2018年3月，每月通过昆仑公司支付孙浩其工资2,505元；于2018年4月至9月，每月通过昆仑公司支付孙浩其工资3,170元，实发工资合计41,565元；昆仑公司向集惠公司每人每月收取管理费100元；2、2017年9月18日至2018年10月9日，孙浩其就诊的医疗费6,917元。一审审理中，经孙浩其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孙浩其的精神及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2018年10月23日，该中心出具复医[2018]精鉴字第6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孙浩其因事故致伤，造成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额叶、左侧颞叶脑挫伤，胼胝体血肿，经治疗，目前左颞顶叶脑软化灶形成，XX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已构成八级伤残；2、孙浩其民事行为能力评定：被鉴定人孙浩其目前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孙浩其为此支付鉴定费6,150元。一审法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孙浩其的伤残及营养、护理、休息期限进行鉴定，2019年1月10日，该中心出具复医[2018]伤鉴字第37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孙浩其因故受伤所致双侧额叶脑挫伤，左颞脑挫伤，左侧额叶血肿形成，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目前遗留右上肢瘫（肌力4级以下）、开颅术后，分别构成八级伤残、十级伤残；2、孙浩其伤后可予以休息270日、营养180日、护理210日。孙浩其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诉讼中，集惠公司就孙浩其发生事故时的真实情况，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证人高某到庭陈述：我现是预处理部门的副车间主任，事发时是该部门的工段长。事发当时我在办公室，和孙浩其一起干活的员工陆某来向我报告，说孙浩其突然倒在2号仓库的堆场地上，我就和车间主任朱某一起赶到事发地点，看见孙浩其仰面倒在地上平躺着，周围两三米以内的地面上都没有什么东西，只看见靠近孙浩其头部处的地上有一点点血，当时孙浩其的安全帽掉在旁边的地上。事发时，在场的还有高兴明、陆某、徐某、吴某。之后我就向上级领导汇报了情况。当时孙浩其神智还是清楚的，他要自己爬起来，我们让他躺着不要动，然后是公司派车把他送到了化工区医疗中心。医疗中心是我和高春华一起去的。在那里医生简单地处理了孙浩其头部伤口后就送到了金山医院。在就医途中，孙浩其的神智一直还是清醒的，并能够正常沟通交流。事发后曾询问过在场人员孙浩其受伤的经过，均说系其自己走着走着突然倒地的。孙浩其对证人高某陈述的内容，认为证人系集惠公司的员工，其未对事发当时的情况作如实的说明，故不予认可；集惠公司及昆仑公司对证人陈述的内容均无异议。审理中，集惠公司表示，不论最终集惠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其先行垫付的费用349,650.46元（扣除实发工资与应发工资的差额75元）可作为昆仑公司的赔偿款在本案中予以扣除，至于其与昆仑公司的结算，将另行起诉。根据本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孙浩其在集惠公司工作期间摔倒受伤之事实，三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集惠公司、昆仑公司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孙浩其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3、孙浩其的各项损失如何计赔。关于集惠公司及昆仑公司是否应当共同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关于雇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三方的陈述，对孙浩其系集惠公司外包车间的工人、由昆仑公司指派至集惠公司从事保洁工作，报酬由昆仑公司发放，昆仑公司收取了相应的管理费用这节事实三方均予确认，故孙浩其系昆仑公司雇员。依照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人身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现孙浩其在工作期间受伤，昆仑公司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昆仑公司辩称其系代集惠公司发放工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孙浩其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孙浩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过程中理应谨慎注意，保护自身安全。且在事发前，孙浩其已在集惠公司工作多年，应具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和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现其在工作中不慎自行摔倒，显然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负有一定的过错。且目前并无证据显示集惠公司提供的劳动场所存在安全隐患，故集惠公司对孙浩其受伤并无过错。但考虑到孙浩其系退休人员，用人单位用工成本相对较低，对退休劳动者的保障体系有所欠缺，且单位较之个人具有更强的经济能力，理应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以加强对劳务人员的保护。综合考量本案事发经过及损害后果，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昆仑公司对孙浩其的合理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至于集惠公司同意将其已付款项作为本案昆仑公司的赔偿款先行予以扣除及其与昆仑公司之间的结算根据相关合同约定另行主张的意见，于法无悖，依法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在核查后认定涉案事故造成孙浩其的损失有：医疗费343,481.20元、误工费22,455元、护理费8,400元、交通费2,8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营养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277,578.72元、精神抚慰金17,000元、伤残鉴定费8,150元、律师费5,000元，合计693,118.92元，由孙浩其自行负担20%的责任，计138,623.78元，由昆仑公司承担80%的责任，计554,495.14元，扣除集惠公司已支付的349,575.46元，昆仑公司尚应赔偿204,919.68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昆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浩其204,919.68元；二、驳回孙浩其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35元，由孙浩其负担人民币1,407元，由昆仑公司负担人民币5,628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有三项：一是雇主问题，二是是否适用受害人自身过失相抵，三是保险理赔款是否计入赔偿额。关于争点一，孙浩其自2013年起在集惠公司预化车间工作，孙浩其与昆仑公司一致陈述本案诉讼前孙浩其不知岗位外包及昆仑公司代发工资事宜，而在案无证据证明孙浩其知晓并参与集惠公司与昆仑公司的岗位外包协议及相关事宜，集惠公司与昆仑公司两方协议对孙浩其无约束力。孙浩其自2013年起在集惠公司同一岗位工作并接受管理至事发，集惠公司应在本案中承担雇主责任。一审此节评判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两上诉人此节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点二，孙浩其在集惠公司预化车间工作多年，理应熟悉工作环境、岗位特点。在案事实表明事发时工作现场无任何触发摔倒的因素，无证据证明是集惠公司工作条件、现场安排造成孙浩其摔倒。孙浩其应自负体察身体状况、注意出入安全的一般谨慎义务。一审综合集惠公司行业、岗位特点、雇佣成本等情况，对双方责任比例所作酌定合理。孙浩其此节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点三，集惠公司出资为孙浩其购买意外险的意图是为了分散、化解雇佣风险，5万元意外保险理赔款与涉案侵权责任性质上关联，应从赔偿金额中扣除，一审对集惠公司已付款赔偿款金额349,575.46元认定，并无不当。孙浩其此节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孙浩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昆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集惠瑞曼迪斯（上海）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孙浩其人民币204,919.68元；三、驳回上诉人孙浩其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35元，均由被上诉人集惠瑞曼迪斯（上海）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春蓉审判员  岑佳欣审判员  王韶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曹 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