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民再3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爱军，男，197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居民，住永州市零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杨，湖南湘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正元，男，194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居民，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保利，男，汉族，1979年9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系陈正元之子。再审申请人蒋爱军因与被申请人陈正元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1民终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湘民申16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蒋爱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杨、被申请人陈正元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康、陈保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陈正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蒋爱军名下证号为“永房权证零陵字第××号”的房产属于陈正元所有；2、判令蒋爱军立即从房产证号为“永房权证零陵字第××号”的门面内搬出；3、诉讼费用由蒋爱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伍良全于1980年经杨祚训（原石山脚乡蒋家田村村支书）介绍购买蒋家田6组的土地后，于1981年自建的一栋瓦房。1982年3月16日，陈正元与伍良全签订了一份《地契合同》，约定：伍良全将其新修的位于原蒋家田大队第六生产队的房屋以1850元的价款卖给陈正元。该《地契合同》上有中间人杨祚训、吕金善、唐吉桐的签名。1989年陈正元将该房借给其外家哥哥蒋维柳一家居住。陈正元因涉嫌刑事案件于1996年7月4日被刑事拘留，后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蒋爱军父亲蒋维柳于1997年1月22日（陈正元被羁押期间）仅凭一张1994年1月12日填写的农村个人建房用地申请书到原永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将诉争房屋初始登记在自己名下（房产证号：永政房字（97）第××号）。2009年7月10日蒋爱军父亲蒋维柳去世。蒋维柳去世前，陈正元在蒋维柳家里获得上述房产证。2009年12月15日蒋爱军以房产证遗失为由到永州市陵分局补办了诉争房屋的房产证（房产证号为：永房权证零陵字第××号）。2009年12月22日蒋爱军与其弟蒋爱民到永州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由蒋爱军继承诉争房屋。2010年2月10日蒋爱军到永州市陵分局将诉争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房产证号为：永房权证零陵字第××号）。2016年因“零陵古城”路网建设工程项目需要，诉争房屋需征收拆迁。陈正元知悉后才发现诉争房屋已过户至蒋爱军名下，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陈正元方于2016年5月为诉争房屋所有权到永州市零陵区房产局进行了反映，还于2016年12月12日到永州市陵分局朝阳派出所进行了报案。陈正元在上述部门处理无果的情况下，于2017年2月22日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正元与蒋爱军的父亲蒋维柳是否存在诉争房屋买卖的事实，涉案房屋所有权归谁；二、陈正元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现评析如下：一、蒋爱军主张其父蒋维柳1992年以10000元的价款向陈正元购买诉争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但蒋爱军既没有陈正元与蒋维柳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或协议，也没有相关的付款凭据。陈正元还持有原始地契合同和原房产证。蒋爱军自己辩称其于2004年从蒋维柳的电话中得知：陈正元到其家中拿走了房产权。1997年蒋维柳申请办理诉争房屋所有权证时申请书中填写的“自建房”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故蒋爱军提出其父蒋维柳向陈正元购买诉争房屋，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三个房屋所有权证均为诉争房屋所有权证。蒋爱军父亲蒋维柳1997年办理诉争房屋产权证提交的“农村个人建房用地申请书”中填写的“79自建房”，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即蒋维柳提供的办证材料为虚假材料。当时国土、房产部门办证人员某、胡某现均证实其在没有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人的情况下办理了产权手续，胡某认为涉案房屋产权应归陈正元所有，潘某认为蒋维柳据以取得产权证的“农村个人建房用地申请书”为无效申请。蒋维柳取得原产权证的依据不足，陈正元依“地契合同”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二、不动产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加以限制。本案陈正元请求人民法院运用公权力来确认权属，不属于债权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综上所述，陈正元主张诉争房屋所有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蒋爱军提出诉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蒋爱军名下的位于零陵区房产证号为“永房证零陵字第××号”房产属陈正元所有。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蒋爱军负担。上诉人蒋爱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重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虚假证据，事实理由不确实充分。1、农村个人建房用地申请书由潘某填写，因争议房之前无登记故填写为79年自建房；2、重一审对关键证据不予核实，偏信不完整的地契合同及潘某、胡某关于农村个人建房用地申请书为无效申请及房屋应归陈正元所有的证言，上诉人认为不完整的地契合同缺失部分写着“房屋转让给蒋维柳所有”的字样。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涉案房屋系上诉人所有，上诉人父亲向被上诉人购买涉案房屋后，于1997年办理房屋登记，且一直使用至今，被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双方就该房屋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买卖关系成立并不一定需要订立书面合同，双方系亲属关系，购买房屋时未签订合同合情合理。三、本案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条文理解与适用》（以下简称物权法适用）第137页有专门针对这一问题的探讨，物权请求权并未被当然地认为不适用诉讼时效。将诉讼时效之本旨与本案的具体情况紧密结合，涉案房屋于1997年登记在上诉人父亲名下，房产乃大宗财产，被上诉人却不闻不问，在权利中一睡就是二十几年（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父亲去世前已经知道房屋产权登记在上诉人父亲名下）。二十余年后被上诉人再来主张权利，上诉人父亲取得房屋的凭证可能已不存续，对于举证存在不公。四、被上诉人在法庭辩论结束后变更诉讼请求，并得到原审认定，系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对地契合同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以任何回复。被上诉人陈正元答辩称：一、国土部门工作人员系根据申请人的理由填写农村个人建房用地申请书，自建房系上诉人父亲杜撰的理由，弄虚作假。二、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父亲购买了该房屋，称“亲属关系未签订买卖合同”的理由与重一审庭审中“时间久远购房合同遗失”的理由前后矛盾。三、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在重一审中被上诉人对此发表了充分意见，不再赘述，补充两点：上诉人父亲屡次恶意隐瞒被上诉人情况下办证，使得被上诉人一直认为该房屋产权登记虽不在自己名下，但蒋维柳已经死亡，老房产证原件为自己持有，权利无法被人侵害。另外，被上诉人在父亲死亡后，将房产证挂失补办的行为不合法。四、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的内容为不再主张原诉请第二项（被告立即从涉案门面内搬出），因审理过程中涉案房屋已被拆除，该请求客观上已不能实现，且该变更内容不影响本案确认权利归属的审理，属突发情况，不存在不符合程序的问题。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视频录音光碟，拟证明被上诉人出狱时已知上诉人父亲对涉案房屋办理了产权证，后因拆迁办补助才主张房屋归属。对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系案外人交谈，二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审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一般情况下，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的证明，具有推定效力。但是，当不动产权属证书上载明的权利人之外的其他人对该不动产权属提出权属主张时，不动产产权登记信息不是作为该不动产权属的唯一依据，而应审查权属异议及查清基础事实后，据实作出综合认定。具体到本案而言，基于涉案房屋已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事实，被上诉人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双方应提供相应证据对自己的主张加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交了初始地契合同，以证实其于1992年通过向伍良全购房的方式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上诉人主张该地契合同不完整，其缺失部分写有“房屋转让给蒋维柳所有”的字样，但上诉人未能就该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还提交了证人胡某、潘某的笔录等证言及农村个人建房用地申请书，以证实蒋爱军父亲蒋维柳以填写虚假信息“79自建房”的农村个人建房用地申请书办理了涉案产权手续，其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的依据不足。上诉人蒋爱军主张其父亲蒋维柳以购买方式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但其未能提供房屋买卖合同或付款凭证等证据证实其主张；蒋维柳在办理涉案房屋产权手续时，在用地申请书上填写的“79自建房”信息与查明事实不符，胡某、潘某也证实其在未确认房屋权属的情况下办理了涉案房屋产权手续。综上，被上诉人陈正元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以购买方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权属，上诉人主张蒋维柳向陈正元购房后获得产权的依据不足。一审认定陈正元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有事实依据。另外，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系陈正元基于其所有权被侵害为由提起诉讼，而对于所有权的侵害是处于一种持续状态，故上诉人主张陈正元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对蒋爱军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二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蒋爱军申请再审称：被申请人已经将争议房屋卖给申请人。被申请人伪造证据、虚假陈述，对申请人一方1994年已经办理了产权证无法解释。申请人已经取得房屋产权，原审法院确认产权仍归被申请人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陈正元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蒋爱军之父蒋维柳是否于1992年向陈正元购买了诉争房屋取得房屋所有权。争议房屋确实为陈正元1982年从他人处购买，并于1989年将该房借给其妹夫蒋维柳一家居住，双方基于亲属关系存在借用关系。能够直接证明争议事实的证据主要包括：蒋维柳生前书写的92年和别人借款和正元购房清单、信用社借款合同、杨祚训的书面证词、农村个人建房用地申请书及房屋所有权证等。上述证据对于证明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有一定的证明力，特别是蒋维柳办理了产权证，说明其确实有以所有人的意思占有房屋，而非继续以借用人的意思占有房屋。但是蒋维柳生前书写的清单及信用社借款，只是证明了当时其家庭负有债务，尚无证据证明支付房款的数额、支付时间、接受付款的人。而且在2009年7月10日蒋爱军父亲蒋维柳去世前，陈正元获得了上述房产证，不排除陈正元得知该房屋办理了产权证，双方协商产权归陈正元的意思。作为关键证人的杨祚训一审、二审中没有出庭作证。再审开庭也是仅是提供了书面证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申请人主张房屋买卖关系成立并生效，应当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在证明房屋买卖关系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不支持蒋爱军提出的其父蒋维柳向陈正元购买诉争房屋的主张，在证据采信及事实认定上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1民终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王 琳审判员 方 晶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肖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