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再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维亮，男，1978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纯梁，女，197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志强，福建希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山，男，197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现住福建省漳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景新，漳平市天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林维亮、陈纯梁因与被申请人黄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8民终1169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闽民申131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林维亮、陈纯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志强，被申请人黄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景新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维亮、陈纯梁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二审法院（2018）闽08民终1169号民事判决书及撤销一审（2018）闽0881民初53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因超过诉讼时效驳回被申请人黄山对两再审申请人的起诉；或判决再审申请人陈纯梁不负共同偿还责任。 事实和理由如下：1、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由于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举证责任分配上的错误认识，将诉讼时效举证责任分配给再审申请人，以再审申请人举证不能为由作出错误判决。二审法院违背了自认原则，把被申请人提供的银行凭证体现2015年8月7日、9月30日记载2000元和1300元，当作被申请人支付的利息并作诉讼时效中断处理。被申请人在一审起诉状中、二审答辩状中均明确承认，“2014年6月1日”之后，再审申请人未支付利息。诉讼时效的计算起点就应当从该时间计算起。 2、本案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以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作为判决依据，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再审申请人陈纯梁，而未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举证责任分配给被申请人，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黄山答辩称，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予以维持原一、二审判决。 事实和理由如下： 1.再审申请人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再审申请人屡次以其自2014年6月1日起未再向被申请人支付利息作为时间节点主张诉讼时效，其理由不能成立。 首先，本案中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形成借贷关系时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依据合同法规定本案属于无固定期限的借款合同，被申请人随时可以向再审申请人主张还款。 其次，权利人超过诉讼时效导致丧失胜诉权的条件是“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但在本案中，被申请人从款项借出之日起至提起一审民事诉讼前，均有每年持续地向再审申请人主张权利。 再次，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借款的原始本金就高达130000元之巨，连同结算的利息60000元，以当时当地的人均收入水平，如此巨大的数额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任何人都会经常性地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这是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事实，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三）项规定的无需举证证明的事实。 2.本案借款属于再审申请人的夫妻共同债务。 本案的借款是发生于再审申请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其一，再审申请人林维亮向被申请人借款时，其妻陈纯梁虽未在该借条上共同签字，但实际上借条上确定的数额是从2009年起分次分笔多次向被申请人借款，直至2014年1月1日补写《借款借据》。在此期间，再审申请人林维亮分别将上述借款用于偿还其他的民间借贷债务、信用卡透支以及用于生二孩子、店铺经营等家庭开支，其借款的单笔数额符合再审申请人家庭多年来日常的家庭开支需求，不属于最高院有关婚姻法新《解释》第三条所称债权人需要举证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 其二，该借款属再审申请人林维亮用于合法用途。 其三，再审申请人林维亮向被申请人借款时，并未声明该笔借款属于其个人借款，在原审中再审申请人林维亮、陈纯梁也无法提供其夫妻间婚前财产及债务的约定；而2014年6月1日起再审申请人林维亮未再向被申请人支付利息，被申请人多次上门向再审申请人催要本金及利息，再审申请人陈纯梁及林维亮的父母等家人也全部知情，但并未提出属于林维亮个人的借款。 被申请人黄山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林维亮、陈纯梁立即共同偿还黄山借款本金190000元整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月1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截止起诉日利息约为1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林维亮因生意周转自2009年起陆续多次向黄山借款，黄山均以现金形式借款给林维亮。当时借款本金是13万元，利息6万元，后于2014年1月1日补写《借款借据》和《收条》。《借款借据》（未约定还款期限）内容为：因生意周转需要，向黄山借人民壹拾玖万元（￥190000元），利息为每月人民币3800元（￥叁仟捌佰元），每月1日付清当月利息。《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黄山现金壹拾玖万元整（190000元）。黄山向林维亮催讨该借款，林维亮至今未还。该笔债务发生在林维亮、陈纯梁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陈纯梁应共同承担偿还该笔债务。为此，黄山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法院判决准予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林维亮向黄山借款，有林维亮出具的《借款借据》、《收条》为证，原、被告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受法律保护。但黄山当庭自认《借款借据》中含有利息60000元，不应计入本金，应予扣除。双方在借款关系形成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黄山随时可以向林维亮主张权利，所以黄山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林维亮借款后经黄山催讨至今未偿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黄山要求林维亮偿还借款，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林维亮向黄山借款，约定利息按月息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黄山诉请利息计算自2015年1月1日起算至款还清之日止，系其处分自身的实体权利，且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因本案借款系林维亮与陈纯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林维亮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借款应为林维亮与陈纯梁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林维亮、陈纯梁共同向黄山偿还。陈纯梁认为该笔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的辩解，由于其所提供证据无法证明该笔借款已约定为林维亮个人债务，或虚构债务、从事违法活动所举债务，因此，该部分辩解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林维亮、陈纯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山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3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以本金130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5年1月1日起算至该借款还清日止）；二、林维亮、陈纯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山共同偿还借款利息6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6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8年3月22日即起诉日起算至该款还清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61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3050元，由林维亮、陈纯梁共同负担，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宣判后，林维亮、陈纯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二审认定事实，黄山在二审期间提交银行交易明细一份，上诉人林维亮通过银行转账向黄山支付3300元的利息，证明被上诉人黄山在2015年8-9月有向上诉人林维亮催讨过欠款。 二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黄山的主张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2.上诉人陈纯梁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责任？ 本案的借款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因此，诉讼时效期间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而本案被上诉人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上诉人履行义务，故其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的借款发生在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从2009年起陆续借款，数额至2014年补写借据时为13万元本金，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所规定的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有共同经营店铺的事实亦无异议，因而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维亮及陈纯梁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林维亮及陈纯梁负担。 再审查明的事实：两再审申请人除对二审判决书第八页“银行交易明细一份，通过上诉人林维亮有支付3300元的利息可以证明被上诉人黄山在2015年8-9月有向上诉人林维亮催讨过欠款”的认定有异议外。两再审申请人认为该款是向黄山购买跑步机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不应认定为本案的利息。两再审申请人对一、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申请人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并作为再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审查认为，两再审申请人对该二笔付款共3300元，未提供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属于其与黄山的其他经济往来款，且对真实性无异议，应认定该二笔付款共3300元属于应支付的借款利息。对两再审申请人的异议，本院不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围绕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被申请人的抗辩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申请人黄山主张的债权有否超过诉讼时效？2.再审申请人陈纯梁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分析如下： 被申请人黄山主张的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借款未约定履行期限，仅约定每月1日支付利息，该借条也并无约定当每月1日或超过几个月未支付利息时，则本息应一并归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申请人黄山与再审申请人林维亮就借款本金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债权人可以不受时间限制而随时向债务人提出履行债务的要求,所以此种债权“被侵害”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债权人确实行使了请求权,即明确向债务人提出了立即或在宽限期届满前清偿债务的要求;二是债务人予以了明确拒绝或在债权人给予的宽限期届满仍未履行。虽然本案被申请人黄山在二审中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主张林维亮于2015年8月7日和2015年9月30日向其支付利息，但并无证据证明被申请人黄山要求再审申请林维亮于何时（宽限期）履行义务、也无再审申请人林维亮明确表示拒绝履行或在宽限期届满不履行义务的证据，故，不能以2015年9月30日作为再审申请人林维亮表示不履行本金义务之日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案被申请人黄山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再审申请人履行义务，故被申请人黄山主张的债权本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由于黄山与林维亮约定借款利息每月1号支付，在每月利息未支付时，应按诉讼时效的规定来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黄山于2018年3月22日提起了诉讼，以诉讼的形式主张权利，从提起诉讼之日往前推三年即2015年3月22日起以本金13万元计算的利息予以保护。2014年6月1日起至2015年3月21日止的利息不再保护。因黄山不属于金融机构，无收取复利的权利。故，原形成的借款利息人民币60000元不得计算复利。鉴于林维亮于2015年8-9月间支付利息3300元，该利息应予以扣除。因此，林维亮还应支付利息56700元。 再审申请人陈纯梁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本案的借款是发生在两再审申请人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总额本金为人民币13万元。但判断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借款用于“生意周转”，即林维亮用于维修店经营，但债权人黄山并无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应将该借款认定为林维亮个人债务。原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而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再审时应予以纠正。原二审法院认定该借款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所规定的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的情形，属于认定错误，也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两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有部分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漳平市人民法院（2018）闽0881民初539号民事判决，撤销本院（2018）闽08民终1169号民事判决； 二、林维亮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山借款本金人民币130000元，并支付从2015年3月22日之日起以本金13万元，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为止的利息； 三、林维亮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山2014年1月1日前尚未支付的利息人民币56700元。 四、驳回黄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3050元，由林维亮承担2500元、黄山承担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00元，由林维亮承担3000元、黄山承担1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长生 审判员  陈 斌 审判员  李秋英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蓝佳梦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