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6民终55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柴继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刚，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丽红，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佳钰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梁怀宇。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炎燎，广东上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宁，广东上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华易美公司）因与上诉人佛山市佳钰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钰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8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汉华易美公司上诉请求：1.佳钰公司向汉华易美公司支付经济损失与合理开支10000元；2.佳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赔数额过低，没有支持汉华易美公司的维权费用，无法弥补汉华易美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结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作品创作难易程度、作品价值和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后果等因素认定佳钰公司赔偿1000元，远低于汉华易美公司维权费用。一审法院未考虑图片艺术价值下的合理许可使用费，更没有衡量汉华易美公司的维权费用、收集资料费用、公证费、律师费、通讯费等。未经充分有效计算得出的赔偿金额，违背制度初衷和法律价值取向，使各地判赔数额失衡，著作权人的权益无法得到实质保护，纵容侵权。（二）对于微信这一新型网络传播信息的侵权方式，应当依法严惩。微信影响力广、传播功能强大，可以随意被不特定对象浏览。一审判决不够重视微信这一新型网络传播信息方式，片面认为其传播范围小及影响力小，没有认识到微信方式侵权的恶劣性。佳钰公司通过微信发布侵权图片，侵犯了汉华易美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依法惩罚。因为侵权只需象征性支付少许费用，图片使用者将乐于侵权，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惩罚性处罚。一审法院的做法会加大当事人维权的难度，汉华易美公司付出的时间和费用不能得到赔偿。一审法院应当顺应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的新趋势，充分发挥法律的威慑作用。佳钰公司辩称，请求驳回汉华易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汉华易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佳钰公司客观情况不符。1.主观上，汉华易美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茶壶与茶”图片右下角标注“视觉中国+标志+图文编号”，佳钰公司的IT部门陈述当初使用该图片是从其他国内某大型搜索软件的图库中下载，下载的时候该图片未标注任何视觉中国的标志标识和图文编号，如果该图当时有标注标识佳钰公司会保留。从国内互联网上容易下载各种风景图，佳钰公司并非故意在汉华易美公司所属的由采取保护链接的特定渠道上以违法盗用的形式下载，所以佳钰公司主观上并无侵权的故意，不存在严重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在互联网容易下载的图片无法判断版权归属，不是针对特定对象的故意侵权。2.客观上，汉华易美公司所述的佳钰公司“微博粉丝众多，影响力极广”不是事实。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微信公众号“康妮雅conlia”“KNY-conlia”共有五张图，汉华易美公司提供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只有三张，无真实性和关联性。且两个公众号为从未使用或基本不使用，“康妮雅conlia”早已注销，仅有两篇原创文章，涉案作品是在其中一篇中使用。微信公众号要有关注才能看到文章，故涉案作品无市场推广传播和大众浏览。侵权对汉华易美公司影响微小，在微信平台毫无波澜。3.汉华易美公司所称严重侵权、危害极大、影响极广、传播强大、不断壮大不是事实。结合侵权责任法、民法原则及相关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综合考虑情况认定侵权危害是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合法合规。佳钰公司要求将判赔金额减少至300元未违反法定赔偿制度。汉华易美公司是借维权索要版权费用，根据汉华易美的工商风险信息，其收到多个开庭公告和判决，且其财报显示维权收入占比大。4.汉华易美公司还称另有15张摄影作品将做另案起诉，法院不能助长滥用诉讼获得超出合理范围赔偿的行为。本案判赔数额会影响后续案件的数额。5.汉华易美公司未向佳钰公司发出《版权质询函》，佳钰公司未收到，且如有收到会积极沟通解决。汉华易美公司亦未通知佳钰公司删除涉案作品，而是直接起诉，不符合法律程序。佳钰公司没有故意侵权的过错，应当免责。（二）汉华易美公司提出10000元的数额请求，应当解释该数额的具体明细并提供有效发票证明。上诉人佳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佳钰公司向汉华易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300元；2.汉华易美公司支付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赔1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佳钰公司微博号及公众号粉丝数量少，未达到汉华易美公司所述的商业宣传程度，且汉华易美公司称另有13个案件正在筹备起诉，因此应当考虑到本案判赔数额会被汉华易美公司用作后续案件的赔偿数额，扩大佳钰公司的赔偿责任，不宜过高。汉华易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金额过低，佳钰公司所述的赔偿金额过高情况不存在。一审判决应当考虑汉华公司维权合理支出，而1000元未达到汉华易美公司维权的合理支出。汉华易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佳钰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作品；2.佳钰公司赔偿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10000元；3.佳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3日，Ge×agesInc.（以下简称Ge×Images公司）出具《授权确认书》，确认：1.Ge×Images公司对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这些图像展示在Ge×Images公司的互联网站www.g×s.ca、www.g×s.com和www.g×s.co.uk上。2.自2016年8月13日起，g×s公司指定汉华易美公司，担任该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唯一授权代表，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其互联网站www.cvg.cn、www.vcg.com、www.g×s.cn、www.cfp.cn上。3.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有权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所有图像行为采取任何法律行为，且该授权涵盖2016年8月13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现的侵犯Ge×Images公司知识产权（版权，包括财产权和精神权利）的行为等。4.附件A中包括TheImagesBank等品牌。2018年2月28日，汉华易美公司浏览佳钰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名称“康妮雅conlia”（对应的微信号为：KNY-conlia）发现佳钰公司使用了被诉侵权图片为标题为“读一本书、享一壶清茶”文章的配图，其中在上述微信公众号认证主体显示为“佛山市佳钰服饰有限公司”。汉华易美公司将上述浏览过程及内容截图并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可信时间戳认证，该服务中心出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www.g×s.ca网站的中国链接为www.vcg.com（视觉中国）网站，该网站上展示有编号为VCG41152602698，内容为茶壶与茶的图片一张（涉案作品）。其中网页中所显示的图片上有“g×s”水印，图片右边标注有图片内容（Teapotandcupwithgreentea）、品牌（TheimageBank）及图片尺寸、授权方式等信息，网页下端版权声明：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音乐素材均由本公司或版权所有人授权发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本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另www.vcg.com网址在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显示的主办单位为汉华易美公司。经庭审比对，汉华易美公司认为佳钰公司微信公众号中使用被诉侵权图片与汉华易美公司主张权利的VCG41152602698图片在构图元素、布局、内容等方面基本一致；佳钰公司则无法确认涉案作品属于汉华易美公司，因此无法做判断。诉讼中，双方确认佳钰公司微信公众号中已无该图片。另查明，佳钰公司于2014年7月23日成立，其经营范围为销售、网上销售：服装、服饰、针织品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在立案时经初步审查，将本案的案由定为侵害著作权纠纷，而结合汉华易美公司诉状中所明确其主张的著作权具体权利事项为信息网络传播权，因此本案的案由应细化为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围绕汉华易美公司、佳钰公司的诉辩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相关问题评述：关于涉案权利图片的著作权归属及汉华易美公司是否本案适格主体问题。案中汉华易美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作品中所呈现的构图、拍摄角度、画面布局等都体现了作者的个性化表达，创作过程包含了作者对拍摄画面的构思、取景、筛选、拍摄、设计等创造性劳动，具备了法律规定作品最低限度的独创性要求，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摄影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的规定，案中汉华易美公司已在其网站www.vcg.com（视觉中国）发表了涉案作品，该图片上标注了“g×s”标识的水印，并在该图片下方标注了著作权声明，内容详细明确，且能与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授权确认书》内容相互佐证，能够构成证明著作权权属的初步证据。因此，在佳钰公司提供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Ge×Images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的作品依据其作者所属国或者经常居住地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的规定，美国与中国同为《伯尔尼保护文学与艺术作品公约》的缔约国，故Ge×Images公司的作品应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Ge×Images公司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涉案作品，汉华易美公司据此享有涉案作品的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的著作权相关权益，其对中国境内出现的侵权行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对于佳钰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中使用被诉侵权图片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佳钰公司在其开设的微信公众号中使用的被诉侵权图片，经比对与汉华易美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拍摄角度、构图元素、布局、内容等方面高度一致。佳钰公司在未经汉华易美公司许可或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在其微信公众号中使用被诉侵权图片的行为，使得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犯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案中佳钰公司虽强调其没有侵权故意，但著作权法为著作权人规定的各项权利均属于专有权利，除非具备法律明确规定的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条件，否则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著作权法所规定的行为使用其作品均构成侵权鉴于案中汉华易美公司确认佳钰公司已删除被诉侵权图片，因此汉华易美公司主张佳钰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图片的诉讼请求已实际得到满足，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对于汉华易美公司要求佳钰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0000元的诉请，因案中汉华易美公司提供的证据难以明确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者被侵权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的规定，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佳钰公司侵权行为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持续时间以及汉华易美公司确有委托律师到庭应诉等因素，酌定佳钰公司赔偿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元。汉华易美公司诉请超出该数额的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佳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汉华易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元;二、驳回汉华易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佳钰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汉华易美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佳钰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汉华易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佳钰公司向本院提交腾讯、网易等微信号的截图，拟证明汉华易美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经质证，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佳钰公司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汉华易美公司主张佳钰公司侵害其著作权，应举证证明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汉华易美公司主张其著作权来源于Ge×Images公司，则汉华易美公司除应举证证明其已获得对涉案作品的使用许可外，还需进一步举证证明Ge×Images公司是作品的著作权人。本案中，虽然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授权确认书》可证明Ge×Images公司许可其使用涉案作品，但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Ge×Images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理由如下：首先，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授权确认书》仅是Ge×Images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的单方声明，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其次，涉案作品为摄影作品。通常情况下，摄影作品由自然人创作完成，完成创作的自然人为摄影作品的作者并对作品享有著作权。Ge×Images公司作为一间公司，并非涉案作品的作者，其需通过与摄影作品的作者签订协议等方式取得作品的著作权，但汉华易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Ge×Images公司与涉案作品的作者约定由Ge×Images公司取得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再次，虽然Ge×Images公司在www.vcg.com网站展示的涉案作品上标有“g×s”水印，但水印是通过对作品后期处理添加上去的，水印并非形成于创作之时，且任何人均可在电子格式的摄影作品上自行添加，故水印并不能简单等同于作者的署名，水印能否证明著作权的归属还应结合具体情况予以判断。本案中，如上分析，Ge×Images公司并非涉案作品的作者，在没有证据证明其通过受让、许可等方式取得涉案作品著作权的情况下，仅凭涉案作品上的水印不足以证明Ge×Images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由于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Ge×Images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故其主张依据《授权确认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起诉的条件之一是原告应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汉华易美公司不能证明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其与本案缺乏利害关系，故对其起诉应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82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一审法院退还予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本院退还50元予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退还50元予佛山市佳钰服饰有限公司。审 判 长 吴健南审 判 员 耿 翔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清怡书 记 员 何泳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