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16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志麟，男，198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浩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银飞路166号海豚表演场一层B区。法定代表人：崔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婷，上海路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洲阳，上海路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志麟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浩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哥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26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志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江志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江志麟是主动辞职还是被浩哥公司辞退的事实认定不清。1、江志麟被要求即刻办理离职手续，之后进行工作交接,接着江志麟填写移交工作的离职申请表，并非江志麟自行辞职。2、江志麟在移交工作前并没有向浩哥公司递交过书面辞职通知,离职的性质是单位辞退。3、在一审证据交换过程中用人单位的人事已经在法庭承认是单位接到老板通知叫劳动者办理移交手续的,是单位人事将离职申请表交付劳动者，让其在工作移交后填写的。4、一审判决对辞职申请表是否符合劳动者辞职法定构成要件没有做出合理解释。离职申请表是一份名为离职申请实为工作移交表格,其中离职原因填写的个人家庭原因与事实完全相反且并无证据证明劳动者需要离职的原因和理由。江志麟不辞辛苦到一个通勤时间长达2个小时的地方上班,就是为了赚辛苦钱。江志麟一家三口住的是经适房小户型,有几十年房贷要还,妻子无业,在照顾年仅三岁的女儿,还有一些其他的债务要还,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不仅对江志麟自己,更是对整个家庭都是无比重要,何况这还是一份月薪人民币8,500元的工作,所以不管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江志麟都不会主动地提出离职申请。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一）]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现浩哥公司至今没有向法庭出示江志麟主动辞职的书面通知证据及主动要求移交工作的证据,也未向法庭提供浩哥公司老板辞退江志麟时与江志麟的微信聊天记录和浩哥公司人事逼迫江志麟移交工作的现场视频录像,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75条关于“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用人单位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裁判不公。离职申请表是浩哥公司蓄意将浩哥公司单方面辞退员工变成了员工主动申请离职的圈套,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39、40、41条之规定,提供格式表格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的主要权利，该表格应属于无效表格或至少可以做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浩哥公司辩称，不同意江志麟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志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浩哥公司返还江志麟克扣的2018年11月工资差额7,757元；2.判令浩哥公司支付江志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500元；3.判令浩哥公司支付江志麟逾期支付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金的100%赔偿金16,25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志麟于2018年5月28日进入浩哥公司工作，担任店长一职。双方签订有期限为2018年5月28日至2021年5月27日的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另签订有《员工培训服务补充协议》，载明“为提升乙方（即江志麟）的综合素质及职业技能，乙方被甲方（即浩哥公司）派往XX餐厅进行业务培训，同时乙方也愿意向甲方履行先前承诺的服务期条款，为了进一步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故订立本协议，本协议作为劳动合同的附件。一、劳动合同期限：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5月28日至2021年5月27日，其中2018年6月16日至2018年8月19日在XX餐厅进行培训。二、培训内容：（一）甲方根据岗位需求为乙方提供餐厅经理方面的培训。培训方式由甲方根据实际需要安排；（二）甲方安排乙方到XX餐厅接受专门技术培训。三、培训费用：甲方负责和承担乙方接受此次培训的全部费用，即委托其他单位对乙方进行培训所支付的培训费10,000元。四、培训费用补偿：在合同期内，因下列原因导致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的，乙方应赔付甲方为其支付的培训费：1.乙方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甲方利益造成重大损害被甲方解除劳动合同的；2.乙方违反劳动合同中的条款而被甲方辞退解除合同的；3.因乙方个人原因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而解除的。培训费的赔偿方法：根据乙方为甲方的服务年限（自培训结束之日起至解除本合同之日止），需赔偿的培训费按如下方式计算：培训补偿费=培训费×（应履行的服务期限-培训结束返岗后的实际服务期）÷应履行的服务期”。江志麟后按上述约定实际参加了上述培训，浩哥公司也为江志麟支付了上述培训的培训费10,000元。2018年11月27日，江志麟填写《离职申请表》一份，该申请表“离职原因说明”一栏有江志麟手写的“个人家庭原因”内容，江志麟在“申请人”处签名署期。浩哥公司在江志麟2018年11月的工资中扣除了培训赔偿费用7,757元。2019年1月15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了江志麟的仲裁申请，江志麟仲裁请求：1.浩哥公司返还江志麟2018年11月克扣的工资差额7,757元；2.浩哥公司支付江志麟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500元；3.浩哥公司支付江志麟逾期支付劳动报酬的100%赔偿金16,257元。浩哥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反请求，要求江志麟返还培训费1,270元。上述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仲裁裁决，裁令江志麟支付浩哥公司培训费差额1,245.96元，对江志麟的请求均未予支持。江志麟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江志麟表示：江志麟在浩哥公司工作半年以上，浩哥公司要求江志麟离职，其系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江志麟的第三项诉讼请求系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提出，但江志麟并未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过，而是选择了直接申请劳动仲裁。一审中，江志麟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2018年11月27日至2018年1月10日期间江志麟与浩哥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圣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系浩哥公司通过微信电话方式告知江志麟由于经济纠纷要求江志麟立即离开公司，而非江志麟主动辞职，微信聊天中有浩哥公司对江志麟与第三人债务损害公司名誉及江志麟对此进行辩解并要求与浩哥公司沟通，但被拒绝并拉黑。经质证，浩哥公司对江志麟提供的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崔圣系浩哥公司法定代表人，但认为崔圣表示其并未与江志麟就该问题进行过沟通，也无法据此证明系崔圣要求江志麟离职。浩哥公司则就其主张，也提供了培训补偿费用详单，证明江志麟应赔偿浩哥公司培训费用9,005.96元，减去已经扣除的7,757元，江志麟仍需赔偿浩哥公司1,248.96元。经质证，江志麟对浩哥公司提供的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江志麟参加了浩哥公司组织的培训，浩哥公司也为此支付了培训费用，对浩哥公司该计算方式及金额也均无异议，但江志麟并非主动离职，不能适用补充协议第4条培训费用赔付的任何一条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江志麟于2018年11月28日填写了离职申请表，并写明离职原因为“因个人家庭原因”，且在填写离职申请表的当日亦与浩哥公司进行了工作交接。一审审理中，江志麟表示由于其与他人的债务纠纷损害了浩哥公司的名誉，故浩哥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圣要求江志麟离职，江志麟在浩哥公司人事边惠的授意下填写了该离职申请表并进行了工作交接，并非江志麟真实的意思表示，并提供了江志麟与崔圣的微信聊天记录加以证明。然经一审法院审查，该微信聊天记录的文字内容多为双方关于工资考勤方面的沟通，与劳动关系的解除无涉，江志麟就微信语音聊天内容也无法提供具体的文字材料，在浩哥公司对江志麟上述陈述亦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江志麟的主张难以采信。且江志麟在离职申请表中所填写的离职原因语义明确，并无产生歧义的可能，江志麟应当知晓该内容的涵义及其法律效果，现江志麟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填写该离职申请表系受到浩哥公司的诱导或误导，故一审法院确认该离职申请表系江志麟真实意思表示，并依法确认其效力。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系江志麟于2018年11月27日以个人原因为由提出辞职而解除。由此，江志麟要求浩哥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5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江志麟要求浩哥公司返还克扣的2018年11月工资差额7,757元的诉讼请求。因江志麟确认在职期间浩哥公司确实为江志麟进行了培训、浩哥公司也为此支付了培训费10,000元，且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员工培训服务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因江志麟个人原因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劳动合同的，江志麟需按协议约定承担相应的培训费用。如上所述，因本案系江志麟个人原因提出辞职而导致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故江志麟应按上述培训服务协议的约定承担相应的培训费。鉴于江志麟对浩哥公司服务期培训费用的计算方式及具体金额均无异议，故浩哥公司从江志麟离职当月的工资中扣除培训费用7,757元，并无不妥。故江志麟要求浩哥公司返还克扣的2018年11月工资差额7,757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同样不予支持。基于上述情况，江志麟要求浩哥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金的100%赔偿金16,257元的诉讼请求，自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于仲裁裁决江志麟应支付浩哥公司培训费差额1,245.96元的内容均未提出起诉，且如上所述，江志麟应承担违反服务培训协议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该裁决事项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判决：一、江志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浩哥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培训费差额1,245.96元；二、驳回江志麟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浩哥公司提供两张照片，该照片是江志麟签署离职申请表的时候与浩哥公司员工的合照，证明从照片中人的表情可以看出江志麟填写申请表的时候是自愿的。江志麟质证称，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是自愿签署申请表。江志麟签离职申请的时候穿着工作服，为了留作纪念，穿着工作服拍摄了照片。经审查，该照片不能证明江志麟签署离职申请表是否自愿，该证据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劳动合同的解除是由浩哥公司单方解除还是江志麟单方解除。虽然江志麟主张江志麟是被要求办理离职手续、进行工作交接、填写移交工作的离职申请表，并且离职原因与江志麟的实际情况完全不符，但根据江志麟自己在一审中提供的离职申请表，明确记载了“离职申请”，“离职原因说明”为“个人家庭原因”，在江志麟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清单中，江志麟明确承认，“个人家庭原因”六个字是江志麟本人所写。考虑到“离职申请”以及离职原因记载明确且无歧义，故本院认为，系江志麟单方解除了劳动合同。关于举证责任，江志麟认为，按照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一）第十三条，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江志麟主张系浩哥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该事实的举证责任不属于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的由用人单位承担的范围。江志麟认为，按照证据规定第75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对此，本院认为，无证据证明浩哥公司持有江志麟主动辞职的书面通知证据、江志麟主动要求移交工作的证据、浩哥公司老板与江志麟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以及浩哥公司人事逼迫江志麟移交工作的现场视频录像证据，因江志麟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浩哥公司持有相关证据，本案情形不符合证据规定第75条规定的可以作出推定的条件。江志麟认为，按照合同法第39、40、41条之规定,离职申请表属于无效表格或可以做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离职申请表本系由江志麟自行填写相关内容，也不存在提供格式表格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的主要权利的内容，不能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认定为无效或作不利于浩哥公司的解释。江志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有能力正确理解相关文字的意思，并应当承担实施相应法律行为所带来的法律后果。针对本案其他争议，一审判决已经阐明了判决理由，本院对此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江志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志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劭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