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1民终68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和平南路沙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杨韶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杰，北京市晨野（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春香，女，一九五七年二月八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农村信用社退休职工，住太原市，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婷婷，山西纵合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陆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千峰南路81号1幢5层C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杨云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娟玮，山西景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山西景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千峰南路81号1幢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李督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莉，山西景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味，山西景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春香、昌陆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陆建工公司）、昌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陆投资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9民初2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杰，被上诉人白春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婷婷，被上诉人昌陆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娟玮、张强，被上诉人昌陆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莉、王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六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白春香存在460000元的借贷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仅凭收据复印件就对白春香主张的二〇一五年七月五日的60000元借款予以认定，是完全错误的。关于该笔借款，白春香在一审中仅提供了一份收据复印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于该笔借款的证据。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明确表明对该笔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二）被上诉人白春香主张的所有借款均不能证明实际交付，不应认定借贷事实的发生。白春香就其主张仅提供了三份收据作为证据，并称借款是现金交付的，钱是从银行取出的。一审当庭要求其提交相应的取款记录，但其并未提交。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应当严格核实借款的实际交付问题，而一审中白春香没有任何证明借款实际交付证据，甚至当庭陈述钱是交给了挂有昌陆公司牌子的公司财务人员手中。既无证据支持，当事人又陈述钱并非实际交给了上诉人第十六分公司，一审判决却仍然认定实际交付了借款，其中的错误不言而喻。二、退一步讲，即使认定白春香与上诉人之间原来存在460000元的借贷关系，相应的债务也应当由昌陆建工公司和昌陆投资公司承担。（一）上诉人第十六分公司的公章、银行账户由昌陆建工公司、昌陆投资公司实际控制。上诉人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向昌陆投资公司所发函件《关于山西六建集团与昌陆集团相关工作对接方案回复函》中明确要求，昌陆集团需将包括第十六分公司在内的二十一家名义上属于上诉人的分公司的印章交还给上诉人。原十六分公司经理王红梅接受上诉人纪委约谈时所作的“约谈记录”及王红梅个人出具的《情况说明》里也明确提到十六分公司的印章、财务账本均由昌陆建工公司、昌陆投资公司实际控制。（二）十六分公司人事任免、人员工资发放实际由昌陆建工公司控制。原十六分公司经理王红梅在上述“约谈记录”里提到：“十六分公司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王剑（昌陆投资公司高管）是总负责人，吩咐我就是挂名任命，方便与六建总部对接”“一套人马，两个牌子的人，都在昌陆发（工资）”。（三）上诉人与昌陆投资公司曾就名义上属于上诉人分公司实质是昌陆集团分支机构如何交接的问题进行过沟通。《昌陆集团与六建集团工作对接事宜》的第三条“同意将昌陆集团在山西六建设立的分支机构业务整体打包，在昌陆集团资产管理公司平台上继续完成”以及《昌陆集团与山西六建集团相关工作对接方案》第二条“昌陆集团将各子集团所属六建资质分公司集中整合，成立资产管理公司，目的是为了更好解决原各分公司的债权债务问题”显示，确实存在名义上是上诉人分公司实质是昌陆集团分支机构的情形。综上所述，首先，本案所有借款均无交付记录，尤其二〇一五年七月五日的借款甚至没有任何证据原件提交，白春香主张借款的真实性难以确定。其次，即使借款确实存在，由于借贷行为发生时，上诉人第十六分公司实际被昌陆集团所控制，借贷行为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还款责任应当由实际的借款人昌陆集团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白春香答辩称，一、答辩人提供的三份收据均加盖了山西六建集团有限公司第十六分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十六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足以证实双方借款关系的成立。答辩人当时出借本案借款时均为现金支付，六建十六分公司在收到答辩人出借的款项后，均为答辩人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并加盖了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同时，三份收款收据上均有收款财务的签字。该三份加盖公司公章的收据足以证实答辩人与六建十六分公司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因六建十六分公司于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依法注销，且其从法律上来讲属于上诉人山西六建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单位资质，因此一审判决由山西六建公司承担对答辩人的还款义务，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山西六建公司以答辩人所主张的借款未能证明实际交付，以否认双方借贷关系的说法不能成立。借款到期后，答辩人多次要求山西六建公司偿还借款，山西六建公司要求必须交回收据原件才退钱，最后没办法答辩人把最小一笔钱的原件交回去，但是仍然未偿还。山西六建公司对于答辩人没有60000元收据原件的事实是明知的，该复印件上形式、内容、公章与原件是一致的，可以证实双方借贷关系存在。即便没有原件，也可以证明双方借款关系真实存在。二、对于上诉人山西六建公司提出的由于六建十六分公司的公章、银行账户等由昌陆建工公司、昌陆投资公司实际控制，本案债务应由昌陆建工公司、昌陆投资公司偿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本案中，山西六建公司、昌陆建工公司、昌陆投资公司均是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是相互完全独立的法人，彼此之间不存在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借款系六建十六分公司向答辩人所借，依法应由山西六建公司向答辩人承担还款责任。（二）退一步讲，即便山西六建公司与昌陆建工公司、昌陆投资公司之间存在控制或者合作关系，也是属于三个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作为债权人的答辩人，更不能以此免除山西六建公司的还款责任。上诉人山西六建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昌陆建工公司答辩称，一、涉案的借款由被上诉人白春香与六建十六分公司签订，答辩人并非借款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责任。依据白春香出具的收据，本案的借方与受让方是白春香与六建十六分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此，案涉借款的支付主体应当是上诉人山西六建公司。二、答辩人与上诉人山西六建公司系完全独立法人，不存在相互控制。首先，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山西六建公司与答辩人均是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是完全独立的法人主体。其次，答辩人与山西六建公司等多家公司于二〇一二年组建“昌陆建筑工程集团”，协议书明确约定集团组建后所有成员单位之间仍为独立法人单位，即自身的债权债务皆由各自独立承担，而不应由母公司或其他成员单位承担；同时个成员单位也独立运行。山西六建公司自身建立有完备的三会一层，经营管理由其内部自行决策，并不受任何第三人的任何控制。在组建集团后山西六建公司名下所有的财产皆为其所自主所有并控制，其作为国有参股公司，在财务人事管理等方面皆有较为严格的要求，并不会因为加入集团而丧失独立性。最后，山西六建公司在组织架构、人事管理等方面的决策权归属于山西省建筑工程总共公司（现山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是山西六建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山西六建公司上诉称其分公司由答辩人控制完全是子虚乌有，不应得到采纳。答辩人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不应当承担任何义务。昌陆投资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山西六建公司系完全独立法人，不存在相互控制。首先，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山西六建公司与答辩人均是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是完全独立的法人主体。其次，答辩人与山西六建公司等多家公司于二〇一二年组建“昌陆建筑工程集团”，协议书明确约定集团组建后所有成员单位之间仍为独立法人单位，即自身的债权债务皆由各自独立承担，而不应由母公司或其他成员单位承担；同时个成员单位也独立运行。山西六建公司自身建立有完备的三会一层，经营管理由其内部自行决策，并不受任何第三人的任何控制。在组建集团后山西六建公司名下所有的财产皆为其所自主所有并控制，其作为国有参股公司，在财务人事管理等方面皆有较为严格的要求，并不会因为加入集团而丧失独立性。最后，山西六建公司在组织架构、人事管理等方面的决策权归属于山西省建筑工程总共公司（现山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是山西六建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二、六建十六分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表明，民事责任应当由其自身及山西六建公司承担，与答辩人无关。本案涉及的六建十六分公司，通过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系山西六建公司的下属分公司，收据上的签字人员的身份应当由山西六建公司自行举证证明，在其他各方当事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山西六建公司即单方认定为昌陆工作人员于法无凭，于理无据。同时收据上所加盖的六建十六分公司印章，因此不论签字是否能够代表分公司，公章也足以说明其对自身应当承担责任的认可。三、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山西六建公司提供《昌陆集团与六建集团工作对接事宜》，以及相关《对接方案》《对接方案回复函》等证据，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但该类证据无任何答辩人签章，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据此认定答辩人与本案的借款存在关联。退一步讲，即便该证据形式合法，如山西六建公司所称也仅能反映双方就此事宜进行过沟通，最终是否履行尚不确定。因此，答辩人认为，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山西六建公司要求答辩人承担还款责任明显证据不足，原审判决答辩人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应该予以维持。白春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三笔借款合计460000元，利息69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三笔借款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暂计算至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五日为135241元），合计66424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借款情况：二〇一五年七月五日，六建十六分公司向原告白春香出具《收据》，该收据载明：“今收到集资款陆万元整（6万元），期限壹年，年利率15％，到期日2016年7月5日”。借据上加盖有六建十六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及财务人员韩某的签字确认。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六建十六分公司向原告白春香出具两份《收据》，收据分别载明：“今收到集资款贰拾万元整（20万元），期限壹年，年利率15％，到期日2017年7月5日”，借据上加盖有六建十六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及财务人员王某的签字确认；“今收到集资款贰拾万元整（20万元），期限壹年，年利率15％，到期日2017年7月5日”，借据上加盖有六建十六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及财务人员王某的签字确认。上述三份收据借款本金总额共计460000元。二、借款履行情况：庭审中，原告白春香陈述借款发生在二〇一三年一月份，六建十六分公司偿还过利息90000元，后期合算将本金分解成上述三个收据，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出具的两笔借款均系现金交付，借款460000元至今分文未还。原告提供的上述借款《收据》经被告山西六建公司质证认为，二〇一五年七月五日出具的收据因无原件，对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出具的两份收据，公司没有相应资料可供查询，对相应记载事项真实性不予认可，收据不能作为实际交付借款的证明，且现金400000元交付开具两张收据不符合常理，公司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但被告山西六建公司对《收据》上加盖有六建十六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予以认定。被告昌陆建工公司、昌陆投资公司经质证均认为，三笔涉案款项的收取方和使用方均为六建十六分公司，与他们无关，且昌陆建工公司、昌陆投资公司与山西六建公司均为独立法人，不存在管理控制，六建十六分公司做出的行为均应由山西六建公司承担，他们不应当承担任何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告白春香凭借六建十六分公司出具的《收据》等债权凭证以此证明其与六建十六分公司（该分公司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已注销）存在借贷关系，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被告山西六建公司设立的第十六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已被注销，其民事责任由山西六建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原告请求被告按照约定的年利率15%支付借款利息，予以支持。双方约定了借期利率，未约定逾期利率，原告主张被告自逾期还款之日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山西六建公司主张该借款应当由被告昌陆建工公司、昌陆投资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因被告昌陆建工公司、昌陆投资公司均为独立法人，被告山西六建公司未能提供昌陆建工公司、昌陆投资公司应共同承担该笔债务的相关证据，负有举证不利责任，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六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白春香借款本金460000元及利息69000元（自二〇一五年七月五日起至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止，以阶段性借款数额为基数，按约定年利率15%计算）。二、被告山西六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白春香借款逾期利息（自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起至实际付清时止，以借款本金460000元为基数，按约定年利率15%计算）。三、被告昌陆建工公司、昌陆投资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山西六建公司虽主张与被上诉人白春香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根据在案证据，白春香持有六建十六分公司向其借款460000元的三份收据，山西六建公司对其中两份400000元收据上加盖印章真实性无异议，故一审确认六建十六分公司向白春香借款460000元这一事实并无不当，山西六建公司上诉理由不足以否定该借贷事实及借贷关系的客观存在。至于山西六建公司上诉称其第十六分公司受被上诉人昌陆建工公司、昌陆投资公司实际控制，因其提供的现有证据资料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山西六建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2元，由上诉人山西六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雷 晨审判员 王 薇审判员 孙广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齐文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