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39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玉娟，女，1972年11月16日出生，蒙古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强，内蒙古坤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国生，内蒙古坤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勇，男，1979年4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一审被告：周沛涛，男，1976年1月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一审被告：王莹，女，1983年4月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一审被告：凌源市晟业石品加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海华，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李玉娟因与被申请人郭勇、一审被告周沛涛、王莹、凌源市晟业石品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4民终1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内民申14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玉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强、肖国生，被申请人郭勇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周沛涛、王莹、晟业公司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玉娟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改判郭勇对170万元借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事实及理由：一、二审法院认为主债务合同170万元未全部实际履行，则从合同保证合同也不必全部履行是完全错误的认定和理解。首先，本案是借贷关系，借款保证关系明确，双方于同一日签订借据及还款协议，在借据及还款协议中借款人与保证人分别签字盖章，对于借款数额、偿还时间以及违约责任等作出明确认可和承诺。在庭审过程中郭勇对借款的构成及李玉娟已经实际履行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保证人在合同中签字认可对170万元承担担保，也就是认可如借款人不能偿还借款时保证人应当承担还款义务。保证人不能因为出借人具体出借方式问题而免除保证责任，另外郭勇也没有明确只对出借的现金部分进行保证，其他方式的履行不予认可。二、涉案借款如何履行郭勇完全知情，在签字时周沛涛已经与其充分沟通过，在签字时李玉娟也向郭勇确认过是否知道签字所代表的义务，郭勇称明白。而且郭勇与周沛涛是发小，感情深厚，且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备相应的法律常识。而李玉娟多次向其主张还款，并多次录音，郭勇根本没有提到过其不知道借款中包含以前借款他不知情的情况，只说会协调还款，现又称不知晓当时具体借款履行方式，显然不符合逻辑。郭勇答辩称，2015年5月25日周沛涛、王莹为李玉娟签订的借据金额虽为170万元人民币现金，但实际履行现金交付部分仅为46万元，其余124万元未实际履行。李玉娟在提交的录音证据中“不就是46万元，加上钩机，加上啥的”表述，已经能够证明其作为出借人，只交付了46万元人民币，并未按借据的金额完成交付义务。所以，我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我在本案诉争债务纠纷中身份系保证人，承担责任的范围应根据主合同履行情况予以确定。从借据和还款协议的约定可知，我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仅针对借据中约定的2015年5月25日实际发生的170万元现金借款，非在此之前的借款以及买卖合同的欠款。根据李玉娟的陈述，其仅在借据之后通过转账支付了46万元，另外款项为周沛涛购买李玉娟钩机及之前形成的债权债务。该事实说明李玉娟并未支付全部借款，则保证合同也不必全部履行。另外，根据担保法第六条的规定，除李玉娟实际履行的46万元借款外，其余债务是形成于借据及还款协议签订之前，而周沛涛和李玉娟并没有告知该170万元现金如何形成，因此对于在此之前形成的124万元债务不承担责任。李玉娟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周沛涛、王莹、晟业公司共同偿还借款170万元和违约金34万元，合计204万元（后续发生的违约金计算至还款之日）；2.由郭勇对上述借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5月25日，周沛涛、王莹、晟业公司、郭勇为李玉娟出具借据一枚，载明：“今借到李玉娟人民币现金壹佰柒拾万圆整（￥1700000.00）。”周沛涛、王莹在借款人处签字并捺印，郭勇在担保人处签字并捺印，晟业公司在借据落款日期上加盖印章。同日，李玉娟作为甲方，周沛涛、王莹、郭勇作为乙方签订还款协议，载明：“一、由于乙方周沛涛王莹因资金不足，乙方周沛涛王莹在甲方处借款人民币（现金）壹佰柒拾万元，并由乙方郭勇作为担保人。二、乙方周沛涛王莹在甲方处借款约定还款方式为：乙方周沛涛王莹在2015年6月25日偿还在甲方处借款人民币5万元，于2015年7月25日偿还在甲方处借款人民币26万元，于2015年8月25日偿还在甲方处借款人民币40万元，于2015年9月25日偿还在甲方处借款人民币50万元，于2015年10月25日偿还在甲方处借款人民币50万元。三、乙方郭勇作为担保人对乙方周沛涛王莹在甲方处的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乙方周沛涛王莹应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偿还在甲方处的借款，如未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偿还借款，乙方周沛涛王莹郭勇应承担借款总金额每月2%的违约金。……”晟业公司在该还款协议乙方落款处加盖印章。2015年11月21日，郭勇作为证明人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凌源市晟业石品加工有限公司在李玉娟处借款170万元（壹佰柒拾万元）由我为其提供担保。我于2015年11月21日支付给李玉娟利息10万元（拾万元）。”李玉娟称170万元借款通过转账方式支付46万元，另外包括钩机一台及其与周沛涛在借据形成前存在的债权债务，双方经过结算出具了170万元的借据。庭审过程中，周沛涛、王莹、郭勇认可李玉娟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借款46万元，但辩称李玉娟仅履行46万元，其余借款并未实际履行。李玉娟提交了2011年1月5日、2011年3月5日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两枚，分别显示李玉娟向周沛涛账户转账10万元和4万元。李玉娟以此证明双方在170万元借据形成前存在债务往来。周沛涛称该两笔款项不是其从李玉娟处的借款，系他人从李玉娟处借款，打入了周沛涛账户中。李玉娟提交了2016年4月26日、2016年6月27日李玉娟与周沛涛之间的通话录音光盘及整理资料，周沛涛在录音中并未提出李玉娟未履行170万元借款的问题，并且提到“不就是46万，加上钩机，加上啥的”。李玉娟提交了2016年2月2日、2016年5月15日李玉娟与郭勇之间的通话录音光盘及整理资料，郭勇在录音中亦未提出李玉娟未履行170万元借款的问题。现李玉娟诉至法院，要求周沛涛、王莹、晟业公司作为借款人共同偿还借款170万元，并自2015年6月2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17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郭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周沛涛称晟业公司在借据及还款协议上加盖印章是以借款人的身份，所借款项也已经用于晟业公司。另查明，2017年3月10日，周沛涛、王莹作为原告，以李玉娟为被告、郭勇为第三人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周沛涛、王莹、晟业公司及郭勇于2015年5月25日签订的《借据》及《还款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7）内0402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周沛涛、王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周沛涛、王莹、晟业公司从李玉娟处借款，郭勇为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有李玉娟提交的借据、还款协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周沛涛、王莹、晟业公司应予偿还。关于借款本金数额，李玉娟主张系借据及还款协议中载明的170万元，其中通过转账支付46万元，另包括钩机一台及双方对此前存在的债务进行结算后确定本金数额为170万元。周沛涛、王莹、郭勇辩称出具借据后李玉娟仅履行了46万元，故借款本金数额应为4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在李玉娟提交的通话录音中，周沛涛提到了“不就是46万，加上钩机，加上啥的”，庭审过程中周沛涛、王莹、郭勇亦未能对此做出合理解释；周沛涛、郭勇在与李玉娟的几次通话录音中，均未提出李玉娟未实际履行借款及借款本金数额并非170万元的情况；根据李玉娟提交的银行回单，其与周沛涛在出具借据前确实存在经济往来，周沛涛、王莹辩称系他人从李玉娟处借款打入了其账户，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且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为李玉娟出具170万元借据及还款协议后，李玉娟不履行出借义务的情形下未采取相关措施主张权利，不符合常理；在李玉娟起诉后，周沛涛、王莹提出撤销借据及还款协议的诉讼请求被驳回。综上，周沛涛、王莹、晟业公司、郭勇关于借款本金数额为46万元的辩解主张不能成立，应认定借款本金数额为170万元。关于李玉娟主张周沛涛、王莹、晟业公司、郭勇自2015年6月2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17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因还款协议中第四条明确进行了约定，故李玉娟该项请求应予支持。郭勇于2015年11月21日向李玉娟偿还的10万元，郭勇出具的证明中载明款项为利息，但双方均认可借款未约定利息，故该10万元应作为违约金予以扣减。晟业公司在借据及还款协议加盖印章，李玉娟主张晟业公司作为借款人承担责任，晟业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针对李玉娟的诉请提出相反意见，视为对相关权利的放弃，对李玉娟该请求予以支持。郭勇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上签字，并签订了还款协议，故应对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周沛涛、王莹、凌源市晟业石品加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玉娟借款170万元，并自2015年6月2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17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中应扣减郭勇支付的10万元）；二、郭勇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郭勇承担还款责任后，有权向周沛涛、王莹、凌源市晟业石品加工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李玉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20元，邮寄送达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220元，由周沛涛、王莹、凌源市晟业石品加工有限公司、郭勇负担。郭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李玉娟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郭勇应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郭勇主张其不承担保证责任，李玉娟则主张其应对借据载明的170万元借款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郭勇在本案诉争债务纠纷中身份系保证人，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应根据主合同履行情况予以确定。本案中有郭勇签字的借据载明“今借到李玉娟人民币现金壹佰柒拾万圆整（￥1700000.00）”，还款协议载明：“一、由于乙方周沛涛王莹因资金不足，乙方周沛涛王莹在甲方处借款人民币（现金）壹佰柒拾万元，并由乙方郭勇作为担保人”，从上述约定可知，郭勇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仅针对借据中约定的2015年5月25日实际发生的170万元借款，非在此之前的借款以及买卖合同的欠款。根据债权人李玉娟的陈述，涉案借据中载明的170万元借款，在债务人及保证人出具借据后仅通过转账方式出借46万元，另外款项为债务人周沛涛购买李玉娟钩机一台及李玉娟与周沛涛在借据形成前存在的债权债务。该事实说明李玉娟并未在签订合同后支付合同约定的170万元，即郭勇所为担保意思表示的主债务合同170万元并未全部实际履行，则从合同保证合同也不必全部履行。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的规定，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关于保证前债务人已经产生的债务，保证人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债务包括在担保债务中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因为对旧债的保证，会影响保证人对于担保的范围以及债务人偿还能力的判断，及是否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如果债权人与债务人在有新保证人加入的情况下，将旧借款计入新借款中，该计入保证人保证范围的旧借款往往掩盖了借款人的实际履约能力，可能为无法偿还的死贷因保证人的加入而变成活贷。如果保证人并非旧债担保人，则其对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之前的旧债所涉具体金额、借款用途及偿债能力均不知情，要求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加重了保证人的责任风险。因此应当对保证人采取明示的方式，或者有证据证明保证人应当知道。本案中除李玉娟实际履行的46万元借款外，其余债务是形成于170万借据及还款协议签订之前，李玉娟要求郭勇对于该旧债务承担担保责任，需要证明郭勇在担保时对于该170万元借款包括旧债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李玉娟现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郭勇在担保时明知或应知其所担保的170万元借款中包含借据出具之前的124万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郭勇对于借款借据出具之前形成的124万元债务不承担责任，但其要求对170万元全部不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周沛涛、王莹、晟业公司偿还借据中载明的170万元及违约金，上述三当事人没有上诉，对其应承担的责任不予调整。一审法院判决郭勇对上述借据载明的全部款项承担保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予以调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内0402民初22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周沛涛、王莹、凌源市晟业石品加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玉娟借款170万元，并自2015年6月2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17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中应扣减郭勇支付的10万元）”；二、变更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内0402民初22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郭勇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郭勇承担还款责任后，有权向周沛涛、王莹、凌源市晟业石品加工有限公司追偿”为“郭勇对46万元部分以及自2015年6月2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46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违约金中应扣减郭勇支付的10万元）。郭勇承担还款责任后，有权向周沛涛、王莹、凌源市晟业石品加工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李玉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1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邮寄送达费100元，由周沛涛、王莹、晟业公司承担19020元，由周沛涛、王莹、晟业公司、郭勇承担4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0元，由郭勇承担19020元，李玉娟承担4100元。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勇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问题。根据李玉娟提交的借据、还款协议、银行回单以及通话录音中，周沛涛提到的“不就是46万，加上钩机，加上啥的”内容，能够证明涉案170万元借款系由46万元现金、钩机款及在此之前李玉娟与周沛涛的债权债务构成。在一审时周沛涛、王莹、郭勇抗辩认为李玉娟只履行了46万元，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能够认定涉案借款本金数额应为170万元。关于郭勇应否对除46万元现金之外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在李玉娟起诉后，周沛涛、王莹作为原告，郭勇作为第三人提出撤销借据及还款协议一案中，周沛涛、王莹的诉讼请求被驳回。根据李玉娟提供的与郭勇之间的通话录音及郭勇认可其与周沛涛系发小及郭勇签字认可的借据、还款协议均存在的情况下，能够认定郭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数额如此之大的借据上签字保证时应当对该笔借款进行充分的了解之后予以签字，而不能在事后只以自己不清楚借款构成为由而主张不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李玉娟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4民终110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2016)内0402民初2297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23120元，邮寄送达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220元，由周沛涛、王莹、凌源市晟业石品加工有限公司、郭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0元，由郭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逸娟审判员  王佐玲审判员  杜 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