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0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川，男，198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阳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喜马拉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紫星路588号2幢2062室。法定代表人：余建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千，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周，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兴川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喜马拉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马拉雅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3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兴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早在2011年创作出版的《第九只兔子》一书中就已创作了“几个萝卜引发的血案”中的兔子、萝卜等主体，故事情节上也有延续性，不存在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的主观原因意图和客观事实。喜马拉雅公司辩称，《第九只兔子》一书与“几个萝卜引发的血案”一文无实质的关联性，前者题材是拆迁补偿，后者题材是狗家族侵占盗用兔子的物品。上诉人以后者影射被上诉人及双方的著作权纠纷，与上诉人在博客、XX等平台发布的多篇文章的内容形成呼应。上诉人以各种途径公然发表不实言论诽谤、诋毁被上诉人，严重侵犯了被上诉人名誉，请求维持原判。喜马拉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兴川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其在顺德博客、XX上发布的侵犯喜马拉雅公司名誉权的《几个萝卜引发的血案》一文；2、判令王兴川书面向喜马拉雅公司赔礼道歉，并在其顺德博客、XX、新浪微博账户的首页以置顶形式或在显著位置公开发表道歉声明，连续刊登30日，消除不良影响、恢复喜马拉雅公司名誉；3、判令王兴川赔偿喜马拉雅公司名誉损失1元（人民币，下同），赔偿喜马拉雅公司为制止侵权发生的律师费、公证费及合理支出共计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8日，本案王兴川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喜马拉雅公司侵犯其著作权。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8）豫14民初55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本案喜马拉雅公司立即停止侵犯王兴川对《第九只兔子之最十三》作品享有的著作权行为，并赔偿王兴川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共计13,228元。2018年12月7日至2019年4月14日，王兴川通过用户名“XX”、“XX”、“XX”于博客网站XX博客（XX.com）、XX（XX.com）、XX微博（XX.com）发布标题为“喜马拉雅听书的罪与罚：侵犯他人知识产权侵得理所当然”等多篇文章，主要内容为其陈述喜马拉雅公司侵害其著作权，其中部分文章使用了“无耻公司”、“简直是罪大恶极”、“白痴、法盲、饭桶”、“厚颜无耻的公司”等等措辞。2019年1月28日至2019年2月13日，王兴川通过邮箱名“XX＠163.com”向喜马拉雅公司部分员工电子邮箱发送多份电子邮件，其中部分邮件使用了“各位证大喜马拉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无耻的你们”、“厚颜无耻”等等措辞。2019年2月4日，王兴川通过用户名“XX”于XX博客（XX.com）发布标题为“实名举报上海证大喜马拉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涉嫌重大偷税漏税逃税违法行为”一文，该文载有以下内容：“实名举报上海证大喜马拉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涉嫌重大偷税漏税逃税违法行为及在所在官网发布不实欺诈大众的新闻”，“上海证大喜马拉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办公经营地址与注册地不一致，除了恶意逃避被侵害人发送的权利通知书外，最大的主观恶意、主观故意、客观事实故意及恶意是逃避政府监管部门的监管，其根本目的是在逃税，存在偷税漏税的重大违法行为”。2019年2月6日，王兴川通过用户名“XX”于XX博客（XX.com）发布标题为“作家王兴川质疑证大喜马拉雅FM及APP用户4.7亿数据严重造假”一文，该文载有以下内容：“证大喜马拉雅的这个数据有多少水分，我来同大家分析一下，以及证大喜马拉雅造假这个数据的根本目的是什么”，“由此看来，证大喜马拉雅对外公布的4.7亿用户的数据存在如此巨大的水分，涉嫌数据严重造假，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做，个人分析原因如下：1、以行业独角兽自居，对外证实用户多，是行业内最大的企业，同时无形中排挤了行业中其他企业的存在，限制行业中其他企业的发展，构成不正当竞争。2、融资需要，通过此数据对外融资圈钱，让投资者认定其巨大的用户量可以展望未来的发展。”同日，王兴川通过用户名“XX”于XX（XX.com）发布同样标题、内容的文章。2019年2月26日，王兴川通过用户名“XX”于XX博客（XX.com）发布标题为“几个萝卜引发的血案”一文，该文载有以下内容：“充分的证据表明，萝卜是狗家族侵占盗用的”，“但是，狗家族的狗儿们看中了兔子肥美的萝卜，依然隔三差五地去侵占盗用兔子的萝卜”，“狗家族对兔子萝卜的侵占盗用每天还在光明正大地疯狂地继续着”。同日，王兴川通过用户名“XX”于XX发布同样标题、内容的文章。2019年4月6日，王兴川通过用户名“XX”、“XX”于XX博客（XX.com）、XX（XX.com）发布标题为“违法经营：上海证大喜马拉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已实名举报请求查处吊销营业执照”等多篇文章，其于文中贴有其向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等部门网上举报的截图,举报内容中载有：“上海证大喜马拉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存在逃避监管的主观故意及主观恶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严重违法经营行为已构成犯罪”，其中部分文章使用了“睁大你们无耻的眼睛”、“草包白痴饭桶们”等措辞。一审审理中，喜马拉雅公司确认其所主张王兴川侵犯其名誉权的文章中，目前仅有发布于顺德博客、XX上的“几个萝卜引发的血案”一文可查阅，其他所列文章均无法查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名誉是社会对于民事主体的能力、才干、品质、思想、信誉等各方面的评价。法人享有名誉权，以书面、口头等形式诋毁、诽谤法人名誉，给法人造成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法人名誉权的行为。对于是否构成侵害法人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行为人行为违法、法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首先，就行为违法性而言，本案王兴川的言论涉及侮辱性语言和事实性陈述，一审法院予以分述之：关于王兴川是否使用侮辱性语言侵害喜马拉雅公司名誉的情形，纵观王兴川于顺德博客、XX、新浪微博所发布的文章，起因皆为其认为喜马拉雅公司侵犯其著作权且并未采取删除、屏蔽等必要措施。喜马拉雅公司作为经营音频分享平台的网络科技公司，应当在运营中重视知识产权的保护，并接受公众和著作权人的监督和评论。由喜马拉雅公司当庭陈述及王兴川所提供判决书可知，在喜马拉雅公司所经营视频分享平台上确实曾有用户上传未经王兴川授权的朗读王兴川著作之音频，王兴川试图通过发表网络言论私力救济的动机可以理解，其对于喜马拉雅公司侵犯其著作权事实的陈述虽有夸大，但并未超出批评言论的合理限度。然而其于“喜马拉雅听书的罪与罚：侵犯他人知识产权侵得理所当然”、“违法经营：上海证大喜马拉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已实名举报请求查处吊销营业执照”等多篇文章中使用了“无耻公司”、“简直是罪大恶极”、“白痴、法盲、饭桶”、“睁大你们无耻的眼睛”、“草包白痴饭桶们”等措辞，上述语言带有强烈的主观感情色彩和尖锐的攻击性，明显超出善意批评、评论的范畴，属于侮辱性言论。对于王兴川发布的标题为“几个萝卜引发的血案”一文，虽未写明真实姓名，但结合文中情节和王兴川同时期所发布其他文章，足以认定该文是以喜马拉雅公司及其侵权行为为描写对象，其中“狗家族”、“狗家族对兔子萝卜的侵占盗用每天还在光明正大地疯狂地继续着”等措辞对喜马拉雅公司进行了贬损描绘，应当认定为侮辱性言论。关于王兴川是否存在使用严重失实的内容侵害喜马拉雅公司名誉的情形，王兴川言论中涉及事实性陈述分为三部分：1、喜马拉雅公司是否存在重大偷税漏税逃税违法行为，王兴川所发布“实名举报上海证大喜马拉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涉嫌重大偷税漏税逃税违法行为”一文中，其仅根据喜马拉雅公司“实际办公经营地址与注册地不一致”，而得出喜马拉雅公司存在重大偷税漏税逃税违法行为的确定性结论，论证过程并未援引税务部门调查结论等权威性依据，武断得出结论，系其主观猜测、臆断，足以认定内容严重失实。2、喜马拉雅公司对于其用户数量是否存在造假，王兴川所发布“作家王兴川质疑证大喜马拉雅FM及APP用户4.7亿数据严重造假”一文中，王兴川根据人口年龄、就业比例推测喜马拉雅公司可能的用户量，结论远低于喜马拉雅公司公司公布的用户量，由此声称喜马拉雅公司用户数量造假。同样，王兴川于论证过程中缺乏权威性依据，仅根据自己的推测和粗略计算，就以确定性的口吻陈述相关结论，而喜马拉雅公司公司提供了第三方数据服务商计算的喜马拉雅公司用户数据等证据，初步证明其所公布用户数量有相关依据，故应当认定王兴川此节陈述严重失实。3、喜马拉雅公司是否存在违法经营行为，王兴川所发布“违法经营：上海证大喜马拉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已实名举报请求查处吊销营业执照”等多篇文章，其中所贴截图为向国家机关网上举报内容，由喜马拉雅公司公司侵犯王兴川著作权、注册地与实际经营地不一致，而得出喜马拉雅公司公司逃避监管，违法经营的结论，缺乏有效证据和逻辑论证,难以证明其事实陈述真实。其次，就损害结果而言，对于法人名誉权的损害，应以是否影响商业信誉和产品声誉及导致法人社会评价的降低为判定依据。王兴川将其带有侮辱性言论和明显失实的事实陈述的文章发布于公开网络，能够为不特定第三人所知悉、查阅，其所发布侮辱性言论丑化喜马拉雅公司公司形象，失实陈述则涉及喜马拉雅公司公司合规经营和商业信誉，足以导致公众负面评价，故前述王兴川所发布的侮辱性言论和失实陈述造成喜马拉雅公司公司名誉权损害。需要指出的是，王兴川部分侮辱性言论指向的对象为喜马拉雅公司公司总裁及员工，对法人内部个人名誉的侵犯不能认为是对法人整体名誉的侵犯，因此对于这部分言论，不能认定为对喜马拉雅公司公司名誉造成损害。对于王兴川向喜马拉雅公司公司员工电子邮箱发送的邮件，虽然其中同样涉及侮辱性言论，但发送对象为喜马拉雅公司公司员工，能够获取该电子邮件的仅限于公司员工，公司外部其他人并不能知晓，因此这些电子邮件未能造成喜马拉雅公司社会评价降低，故不能认定损害喜马拉雅公司名誉权。最后，就行为人过错而言，王兴川于庭审中陈述称系喜马拉雅公司侵犯其著作权在先，其才发布这些文章，因此认为其并未侵犯喜马拉雅公司名誉权，不用道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王兴川主张权利、制止侵权应采用合法、合理方式，应当区分合理批评言论与侮辱性言论、失实陈述的界限，喜马拉雅公司对王兴川著作权的侵权行为不能作为王兴川侵犯喜马拉雅公司名誉权的抗辩理由，故王兴川对于发布上述针对喜马拉雅公司公司的侮辱性言论、失实陈述具有过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王兴川所发布针对喜马拉雅公司的侮辱性言论、失实陈述构成对喜马拉雅公司名誉权的侵害。故对于喜马拉雅公司要求删除王兴川于顺德博客、XX上发布的《几个萝卜引发的血案》一文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喜马拉雅公司要求王兴川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恢复喜马拉雅公司名誉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救济途径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本案王兴川在相关网站内的账户上刊载文章，相关信息的受众主要为网站浏览者，王兴川通过其相关网站的账户刊文赔礼道歉即足以消除不利影响。关于喜马拉雅公司主张的名誉损失赔偿，喜马拉雅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因王兴川侵害名誉权导致经济损失相关依据，故难以支持。关于喜马拉雅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等支出费用，结合王兴川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以及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王兴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其于2019年2月26日在XX博客（XX.com）、XX（XX.com）网站上发表的“几个萝卜引发的血案”一文；二、王兴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XX博客（XX.com）、XX（XX.com）、XX微博（XX.com）网站上就其侵害喜马拉雅公司名誉权一事向喜马拉雅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内容需经一审法院确认）；三、王兴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喜马拉雅公司费用支出8,000元；四、驳回喜马拉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00元，由喜马拉雅公司负担1,725元、王兴川负担57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另查明，2019年9月27日，上海证大喜马拉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为上海喜马拉雅科技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有过错行为并导致被上诉人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法律对于名誉权的保护目的在于使权利主体不因他人非法行为导致其社会评降低。上诉人公开发表侮辱性言论构成对被上诉人的诋毁，公开无据指称被上诉人偷漏税、用户数量造假、违法经营构成对被上诉人的诽谤。上诉人将其侮辱性言论和内容失实的文章发布于公开网络，能够为不特定第三人所阅看和传播，足以导致被上诉人遭受公众负面评价，造成被上诉人名誉权损害。一审判决已充分阐明理由，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作采纳。综上所述，王兴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兴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春蓉审判员  岑佳欣审判员  王韶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曹 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