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黑09民再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冬梅，女，195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黑龙江省勃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力，黑龙江德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于忠良，男，196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勃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航，黑龙江东禹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于静，男，196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勃利县。再审申请人孙冬梅因与再审申请人于忠良、于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9民终354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黑民申28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冬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力，再审申请人于忠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航到庭参加诉讼，再审申请人于静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冬梅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勃利县人民法院（2018）黑0921民初422号民事判决和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9民终3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于忠良给付367,900.00元本金产生的24个月利息176,592.00元（367,900.00元×2%×24个月，自2013年3月17日起至2015年3月17日止）；3.判令于忠良给付2015年3月17日借款本金456,196.00元；4.判令于忠良给付借款本金45,619,600元产生的56个月利息510,939.52元（456,196.00元×2%×56个月，自2015年3月17日起至2019年11月17日止），给付利息直至还清之日止。以上本息合计人民币1,143,727.52元。5.判令于忠良给付申请人孙冬梅索要借款及诉讼发生的费用损失人民币80,000.00元；6.判令于忠良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7.判令于静对于忠良应负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及理由：2004年至2013年间，于忠良因种地和孩子上学等原因，先后陆续向孙冬梅借款367,900.00元。2013年3月17日，于忠良给申请人出具欠据一份，内容为：“人民币叁拾陆万柒仟玖佰元整，小写367900元，此款为孙冬梅借给于忠良用款，月利2分，借款人于忠良签字(按捺手印)，保人于静签字）按捺手印)。”从2013年3月17日起至2015年3月17日止共计24个月，利息为176,592.00元。于忠良未付本息。2015年3月17日，于忠良又向孙冬梅借款88,296.00元，加上前期借款367,900.00元，于忠良又亲自给孙冬梅出具一份借据，内容为：“人民币肆拾伍万陆仟壹佰玖拾陆元，小写456196元，此款为孙冬梅借给于忠良用款，月利2分，借款人于忠良签字(按捺手印)，保人于静签字(按捺手印)。”从2015年3月17日起至2019年11月17日止共计56个月，利息为510,939.52元。以上借款本息合计1,143,727.52元。一审判决认定于忠良向孙冬梅借款事实存在正确，但一审判决认定于忠良向孙冬梅借款本金367,900.00元的数额错误，一审判决将于忠良前期借款367,900.00元，加上后期借款本金88,296.00元，合计456，196.00元，认定为利息(本金367,900.00元×利率2%×62个月)错误，据此判决于忠良给付孙冬梅本息合计824,096.00元也错误，严重损害了孙冬梅的合法权益。综上，孙冬梅依法申请再审，请求改判支持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于忠良辩称：一、孙冬梅主张2015年3月17日于忠良又向其借款88,296.00元，导致2015年3月17日借款本金为456,196.00元，没有证据证实，不应当得到法院的认可；二、于忠良与孙冬梅之间发生的367,900.00元债务纠纷，是因申请人在原审时提供的借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可见该份借据属于实践性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应承担举证责任，故孙冬梅应当对367,900.00元的借款已实际支付给于忠良的事实进行举证，但是没有。因孙冬梅与于忠良都住在农村，涉及几十万元的钱款借贷，按照法律相关规定，应当示明交付款项的时间、地点和交付批次，如仅凭一张借据，而没有其他任何已经交付的证据佐证，不能证实于忠良已经收到了367,900.00元。三、原审时孙冬梅主张的利息为2015年3月17日至2018年3月17日是36个月，以本金367,900.00元计算，利息是2013年3月17日至2015年3月17日共24个月，其所主张的利息应是60个月，而原审法院判决给付孙冬梅62个月的利息，属于超出了诉讼请求，且孙冬梅再审请求也已经超出了原审时的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不应予以审理。于静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于忠良申请再审称，请求法院撤销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黑09民终354号民事判决和（2018）黑09民终354号民事裁定，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被告于忠良向原告孙冬梅借款事实存在，并给原告出具欠据，对367,900.00元欠据是利复利计算后所得金额的辩驳主张举证不能，对该欠据的效力予以采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认定事实部分，本案是典型的农村民间借贷，月息二分按照复利计算即民间所称“驴打滚”，复利计算的方式在孙冬梅的起诉状及上诉状中随处可见。孙冬梅在起诉状中称：“2013年被告向原告借款367,900.00元，约定利息年利率为24%，一年利息为88,296.00元，两年利息为197,783.00元，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这明显暴露了孙冬梅计算利息的错误方式。按照法律规定367,900.00元以年利率24%计算，两年的利息应为176,592.00元，而不是被申请人所称的197,783.00元。但是，一、二审法院对这一事实视而不见，这种有规律的计息方式足以说明了于忠良欠据上的367,900.00是复利计算所得，根本不是孙冬梅给付于忠良的本金，这是孙冬梅在虚构事实。二、关于适用法律部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由此可见，不同于金融性借款合同的诺成性，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款项的实际交付系此类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发生纠纷时，贷款人欲主张自己的权利，除证明双方的借款合意之外，尚需证明该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这样才能形成一个有效的借款债权。贷款人对于款项已实际交付负有举证责任，在借款人对贷款人是否交付借款或具体交付数额存有异议，而且该异议合理且充分的话，对于该实际交付的事实仍需其他证据另行证明。由此可见，我国法律规定了借款必须以实际发生为前提，虽然孙冬梅出具了欠据，但是并没有提供实际支付给于忠良的转款凭证。按照法律相关规定，大笔借款的转账单证不存在、现金交付的事实不清楚，这些都属于重大瑕疵。因此，孙冬梅必须对实际交付款项的时间、地点、方式和批次等进一步举证，如果举证不能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而不是由于忠良承担。孙冬梅的计息方式本身就存在利滚利的嫌疑，又不能对367,900.00元的借款如何给付以及实际给付的方式作出合理的说明，应该由其承担败诉风险。原审法院把举证责任分摊给于忠良，侵害了于忠良的合法权益，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法院只是简单认定367,900.00元为借款本金，但没有查清367,900.00元的来源。这是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主要原因。一、二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是常年借贷形成，孙冬梅把借据反复重新出具，从多次借款中可以看出，都是几千元或者一万元的小额借款，且于忠良出具的欠据都是复印件没有原件，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具有法律效力。三、孙冬梅在当地多年从事高利息借贷业务，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其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其行为不符合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因此，于忠良给孙冬梅出具的借据，应当依法认定无效。于忠良及家人已经被"驴打滚"的利息压得家破人亡，特依法申请再审，请求保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孙冬梅辩称，一、于忠良再审申请所述与事实不符，本案中于忠良作为一个成年人先后给孙冬梅出具了一份借据、一份欠据，且自己签字按手印，由其弟弟于静担保。该两份借据清楚表明第一次是2013年3月17日于忠良欠孙冬梅367,900.00元，从孙冬梅的诉状和于忠良的答辩中可以看出是从2004年到2013年3月17日累计借款形成的，然后是于忠良收回每次借款的小条，在2013年3月17日出具的一个总借条，这种情况下，从表面上看钱款不是一次借出，而是累计相加。这笔钱从2013年3月17日至2015年3月17日孙冬梅多次向于忠良索要，于忠良没有给付，两年的本金和利息都没有给付。2015年3月17日于忠良又找到孙冬梅借款，孙冬梅担心如果不借给他，那么之前借出去的钱恐怕也要不回来，于是，孙冬梅又借款给于忠良88,296.00元，加上前期借的367,900.00元，合计为456,196.00元。后来，于忠良又给孙冬梅出具一份借据，都是于忠良签字按手印，从这两份借据上看都是本金并不是利息，借据上没有包含利息。这些钱直到孙冬梅起诉时于忠良也没有还上。一审法院却把后来的456,196.00元当做是利息，把前期的367,900.00元当做是本金，然后本息合在一起判决于忠良给付孙冬梅824,096.00元，这是认定事实错误。正确的方法应当以367,900.00元的本金计算从2013年3月17日至2015年3月17日止的利息，然后从2015年3月17日起至于忠良还清本息之日止应当按照456,196.00元计算本息。因为这些款项不是一次性给付，而是跨度好几年时间累计相加的数额。于静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再审申请人于忠良为再审申请人孙冬梅出具的两份欠（借）据差额部分是否为借款本金以及案涉借款利息的计算问题。经查，于忠良对于自己分别出具的两份欠（借）据（日期分别为2013年3月17日和2015年3月17日）真实性无异议，只是对于款项的形成和本金的数额持有异议。一审时，孙冬梅当庭变更诉请的欠款本金数额为456,196.00元，并自认此款包括于忠良出具的2013年3月17日欠据金额367,900.00元，只是主张差额部分88,296.00元也应该是于忠良向其借款的本金。但是，对于其本人书写的2015年8月13日证明“于忠良2013年3月17日借据，声明作废”的材料内容，孙冬梅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结合卷宗2015年3月17日孙冬梅与于忠良的通话录音记录显示，于忠良出具的2013年3月17日欠据日期书写是否准确以及其出具的2015年3月17日借据款项456,196.00元超出2013年3月17日欠据款项367,900.00元的部分，即88,296.00元的中间差额是否为于忠良的借款本金或是367,900.00元的一年利息，原审未能查清。至此，原审判决认定的于忠良借款本金367,900.00元与孙冬梅主张的欠款本金456,196.00元之间存在矛盾之处，且利息的计算时间也超出了孙冬梅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9民终354号民事判决及黑龙江省勃利县人民法院（2018）黑0921民初42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黑龙江省勃利县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金 刚审判员 许鸿丽审判员 汤文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彭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