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3民终3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光，男，198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昌黎县，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龙，河北港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宣立刚，1975年5月25日出生，男，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新，河北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郭建江，男，198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天津市河西监狱，公民身份号码：×××。原审被告：马菁菁，女，198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昌黎县，公民身份号码：×××。原审被告：北戴河新区心梦成水产品批发门市部，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北戴河新区小庄子村，注册号：130322600185006。经营者：郭建江，总经理。上诉人赵光因与被上诉人宣立刚、原审被告郭建江、马菁菁、北戴河新区心梦成水产品批发门市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2017）冀0302民初12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光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宣立刚对赵光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宣立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是一起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一审法院依据宣立刚提交的证据，认定宣立刚与郭建江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赵光与其签订的保证合同因签字而有效。赵光认为，与宣立刚之间签订的保证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一、赵光不认识本案的宣立刚，也没见过宣立刚，也没有面对面跟宣立刚签订过任何合同及协议。案涉合同是赵光在达飞昌黎公司签订的，合同的标头部分是空白的，赵光只在合同的第2页尾部的丙方处签字了，当时甲方处肯定是空白的。二、宣立刚系职业放贷人，他跟本案郭建江之间形成的《循环借款协议》为无效合同，所以，赵光与其签订的《保证合同》也是无效合同。据赵光在最高人民法院网站（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宣立刚2017年、2018年两年间在秦皇岛市海港区法院作为原告多次起诉不特定被告（数量50件以上），案由均是民间借贷，贷款对象主体众多，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赵光在一审庭审时，出具了五份海港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以证实宣立刚系职业放贷人，宣立刚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根据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局、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的规定，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案涉《循环借款协议》无效。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宣立刚与郭建江的借款合同无效，其附带的保证合同（从合同）自然无效。赵光向一审法院出具了3份典型性判决，均认定了与职业放贷人签订的贷款合同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也明确裁判观点，出借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所签订自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一审法院对赵光提出的宣立刚系职业放贷人的抗辩观点视而不见，其明知近二年内宣立刚在其法院起诉多起案件，并且一审法院主办法官也审理过多起案件，赵光提交的判决也有一份系其审理的案件，这说明一审法院对此是明知的，不能以赵光提交的判决书没有一审法院盖章而不予采纳，请二审法院对此引起高度重视。三、一审庭审中，郭建江明确提出要求一审法院调取其农业银行的银行流水，以证实他曾经向达飞贷款公司还款32万元的事实。户名郭建江，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河北秦皇岛海港支行营业室，账号×××。因郭建江本人正在服刑，无法调取该银行流水，为查明案情，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予以调取，但结果令人失望，请二审法院能够依职权调取该银行流水。通过一审庭审，完全可以确定本案的宣立刚，在一审法院做了不真实的陈述，关于借款地点（在昌黎县，宣立刚主张在海港区）、借款金额、借款过程等。四、本应该依据相关法律认定本案《循环借款协议》及《保证合同》为无效合同，判决驳回宣立刚对赵光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却依据相关法律判决赵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这完全是适用法律错误。宣立刚辩称，一、本案符合民间借贷纠纷的相关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的资金融通的行为。第二十二条规定，借贷双方通过网络贷款平台形成借贷关系，网络借贷平台仅提供媒介服务，当事人请求其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正是自然人之间通过网络借贷平台形成的借贷关系，符合以上两条对有关民间借贷的借贷主体及借贷方式的规定。二、出借人主体资格适格，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一）根据（2018）最高法民申3112号、（2017）最高法民申3858号、（2017）最高法民申2370号、（2017）最高法民申744号裁判要旨，合同一方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的，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合同相对方可以在空白部分填写相应的内容；如认定在空白合同上的签字后，不能以此为由否认合同成立及生效。（二）《最高院民间借贷规定》并未对个人或企业从事经常性借贷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作出规定，说明案涉合同有效。（三）《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一条规定，为了加强对银行业的监督管理，规范监督管理行为，防范和化解银行业风险，保护存款人和其他客户的合法权益，促进银行业健康发展，制定本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擅自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非法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由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予以取缔；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通过以上两条规定可知，首先，该法是规范银行业的行业行为及对银行业的有效监督管理，并不调整有关民间借贷行为；其次，该法并未界定何种行为是“非法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第三，是否存在该非法活动，应由国务院有关机构予以认定，而不是由双方当事人来确认，第四，即使存在该非法活动，也只是由有关国务院相关机构予以取缔，至于取缔之前民事合同的效力如何，该法并未作出规定。鉴于以上四点，不能得出以达飞公司网络借贷平台形成的借款协议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结论，更不能依据其他部门规章认定案涉借贷合同无效。综上，《循环借款协议》是经达飞公司撮合由出借人与借款人分别签字捺印予以确认的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达飞公司作为丙方在协议上盖章，其提供的是一种居间服务，不是出借方。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本案借款人所属银行账户已实际收到借款本金，至于借款本金是出借人自行支付还是按照合同约定委托第三方机构代付，均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及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出借人已完成了合同项下的义务，主体资格适格。已偿还利息按合同约定的月息3%计算，未偿还利息按年利率24%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借款人应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其对保证范围、保证期间及保证方式等内容都做了明确的约定，赵光作为担保人应依据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郭建江、马菁菁、北戴河新区心梦成水产品批发门市部未发表陈述意见。宣立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偿还借款本金49.5万元，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及违约金（自2014年9月9日起至本金全部给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诉讼费、保全费用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8日，宣立刚作为乙方（出借人）、郭建江作为甲方（借款人）及秦皇岛市达飞贷款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飞公司）作为丙方共同签订《循环借款协议》一份，协议载明：“……鉴于：1、甲方有一定的资金需求。2、乙方同意为甲方提供循环借款。3、丙方为有资金需求的借款人搭建一个安全、透明、便捷的网络借款交易平台“达飞移动支付”，丙方利用先进的管理技术，为借款人提供借款咨询、借款评估、借款方案设计、借款资金推荐及借款管理等服务。4、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和规章，各方经协商一致，订立本协议，以便共同遵守。第一章借款条件第一条循环借款1、甲方可申请借款的一定金额（以下称借款额度）为￥500000.00元（大写：人民币伍拾万元整）。额度内单笔借款的金额以乙方通过第三方支付机构向甲方专用账户汇款记录和凭证为准。……第二条申请借款方式甲方需填写借款申请表，乙方对甲方进行信用评估，甲方的信用情况经乙方确认同意的，丙方将为甲方开通“达飞移动支付”的账户，甲方借款需下载并安装“达飞移动支付”客户端，通过该客户端进行每次借款申请、还款申请等事项的操作。第三条借款额度有效期1、借款额度有效期（以下称“额度有效期”），自2014年2月28日至2015年2月27日止。……3、额度有效期届满前30日，若甲乙双方无异议，则额度有效期自动延续12个月，但乙方有权在额度有效期届满前30日对甲方再次进行信用评估，乙方有权根据再次进行的信用评估结果调整甲方的借款额度。……第二章循环借款合同条款第五条借款发放和支付1、乙方发放借款系通过授权丙方向第三方支付机构发出支付指令完成。甲方申请单笔借款后，丙方收到甲方提交的借款申请审核通过的，丙方将根据乙方授权向第三方支付机构发出指令放款；……3、预期收益率：乙方发放借款后可能享有的预期收益率为2%∕月。第六条甲方专用账户甲方用于接受借款及还款的账户信息如下：户名：郭建江，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河北秦皇岛海港支行营业室，开户账号：×××。第七条还款1、甲方还款系通过授权丙方向第三方支付机构发出指令，将其专用账户中的款项扣划至乙方账户中得以实现。……第五章违约责任第十二条违约规定……2、若甲方在借款额度内单笔借款期限超过90日或未能在借款额度有效期届满日偿还全部款项的，均视为违约，应支付逾期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如下：每日按照每单笔逾期借款剩余本金的5‰支付逾期违约金。……4、若甲方单笔借款应还款项超过90日后的第10日仍未偿还的，乙方或乙方授权丙方有权决定终止本协议项下的循环借款。5、甲方违反本协议陈述与保证条款的，乙方、丙方有权随时终止本协议，并要求提前收回应还款项，甲方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借款额度的50%，若甲方的行为涉嫌违法犯罪的，丙方将保留向有关机关举报的权利……”。宣立刚、郭建江均在合同上签字、捺手印，达飞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确认。同日，宣立刚与郭建江、赵光、马菁菁、心梦成门市部共同签订保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赵光、马菁菁、心梦成门市部对宣立刚与郭建江之间的债务承担无条件、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协议约定的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五年。同日，郭建江与达飞公司及易智付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签订三方代扣授权协议，郭建江同意授权达飞公司向易智付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发出扣划指令，由易智付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从郭建江的银行卡中扣划约定的款项，支付至达飞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郭建江在协议上签字、捺手印，达飞公司、易智付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宣立刚提交由易智付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交易流水一份，显示郭建江于2014年9月9日收到易智付汇款40万元、2014年9月10日收到易智付汇款9.5万元。宣立刚称郭建江还过三次利息，2014年9月15日还3932.79元，2014年10月15日还17329.95元，2014年11月15日还17907.62元利息，共计39170.36元利息。郭建江称其共付了21个月利息，实际年息42%，有流水，在其农行卡中，在2013年2月底左右，还了32万多的利息，实际到其手中是46万元。郭建江称其是按月偿还的，自2014年2月28日以后，32万余元是自2013年2月底开始每月偿还21个月。郭建江认为循环借款协议及保证合同无效。双方主要就循环借款协议及保证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及宣立刚诉请款项有无法律依据等事实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宣立刚与郭建江之间签订的《循环借款协议》等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其承担的义务。宣立刚按照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郭建江理应按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借款，郭建江逾期还款已构成违约，故宣立刚要求郭建江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宣立刚2014年9月9日向郭建江交付借款40万元，至2014年9月15日，产生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2367.32元，宣立刚2014年9月10日向郭建江交付借款9.5万元，至2014年9月15日，产生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468.49元，共计2835.81元。宣立刚称郭建江2014年9月15日偿还3932.79元，应扣除本金1096.98元，至2014年9月15日，本金为493903.02元。本金493903.02元自2014年9月15日至2014年10月15日，产生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14614.12元，宣立刚称郭建江2014年10月15日偿还17329.95元，应扣本金2715.83元，至2014年10月15日，本金为491187.19元。本金491187.19元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4年11月15日，产生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15018.22元，宣立刚称郭建江2014年11月15日偿还17907.62元，应扣本金2889.4元，至2014年11月15日，本金为488297.79元。宣立刚主张郭建江自2014年9月9日起支付利息及违约金，证据不足，利息及违约金应自2014年11月15日起计算。赵光、马菁菁、心梦门市部在保证合同上签字确认，应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郭建江称已偿还了32万元，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赵光、马菁菁、心梦门市部认为循环借款协议、保证合同无效，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判决：一、郭建江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宣立刚借款488297.79元人民币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自2014年11月15日起至借款本金全部偿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赵光、马菁菁、北戴河新区心梦成水产品批发门市部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郭建江追偿；三、对宣立刚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8725元，由宣立刚负担118元，郭建江负担8607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宣立刚与郭建江及秦皇岛市达飞贷款代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循环借款协议》，约定宣立刚为郭建江提供金额为500000元的循环借款，额度内单笔借款的金额以宣立刚通过第三方支付机构向郭建江专用账户汇款记录和凭证为准。该《循环借款协议》系宣立刚与郭建江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双方已达成借款合意。同日，郭建江又与秦皇岛市达飞贷款代理有限公司、易智付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签订了《三方代扣授权协议》，授权秦皇岛市达飞贷款代理有限公司向易智付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发出扣付指令，由易智付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或者易智付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合作方从郭建江的指定账户中扣划约定的款项。同日，宣立刚与郭建江、赵光、马菁菁、北戴河新区心梦成水产品批发门市部签订《保证合同》，约定赵光、马菁菁、北戴河新区心梦成水产品批发门市部对宣立刚与郭建江之间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9月9日、10日，第三方支付机构易智付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向郭建江指定的银行账号汇款计人民币495000元，至此，宣立刚已按照《循环借款协议》所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给付借款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宣立刚与郭建江、赵光、马菁菁、北戴河新区心梦成水产品批发门市部之间已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及连带责任保证法律关系，鉴于郭建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付息义务，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进而判令郭建江承担相应的借款本息清偿责任，赵光、马菁菁、北戴河新区心梦成水产品批发门市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赵光上诉称本案《循环借款协议》、《保证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赵光申请调取郭建江相关银行流水记录，不符合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围，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07元，由赵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晓武审 判 员 史福占审 判 员 权金伶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代书记员 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