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9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建明，男，198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襄阳东津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莫秀玲，女，198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东津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莫秀娟，女，198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襄阳东津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克英，女，195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襄阳东津新区。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乐华，襄阳市樊城区长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应安，男，1943年6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襄阳东津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有福，襄阳市襄州区浩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应建，男，195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襄阳东津新区，现住襄阳市樊城区,系徐应安之弟。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安定,湖北周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天志，男，195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襄阳东津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心义，男，198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襄阳东津新区,系被告王天志之子。上诉人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刘克英和上诉人徐应安、上诉人徐应建因与被上诉人王天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刘克英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王天志对四上诉人的损失与徐应安、徐应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天志、徐应安、徐应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天志在交通事故中负全责并承担交通肇事的刑事责任，说明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与雇主徐应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徐应安、徐应建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王天志承担赔偿损失，改判莫某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天志、莫建明、莫秀娟、莫秀玲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案外人盛某的证言并结合2018年1月12日王天志给盛某送货事实，应当认定王天志与盛某形成运输合同关系，而非与徐应安形成雇佣关系；2.一审认定徐应安收取运费30元，王天志领取20元，徐应安获利10元的事实缺乏依据，王天志没有机会也无实际发生领取20元运费的事实；3.莫某居住在农村，主要收入来自农村，消费在农村，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4.王天志私自使用徐应建的三轮车为盛某运货，应自行承担赔偿责任。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刘克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7960元、丧葬费25707元、死亡赔偿金499562元，亲属差旅、误工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603229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徐应安与徐应建系兄弟。徐应安在襄阳××新区东津镇××一建材门市部出售建筑装饰材料。因徐应安年岁较大，平时由其子女等亲属在店中帮忙照顾生意。2017年7月5日，徐应建在东津经营沙石场期间购买了一辆“华鹰”牌正三轮摩托车装载小型工具。沙石场停办后徐应建将三轮摩托车及钥匙寄放在徐应安的建材门市部。王天志系东津镇堰坡村农民，农闲时常在徐应安的建材门市部揽些运送建材的活儿，运费由该门市部结算。2018年1月12日，东津镇祁巷村6组村民盛某在该建材门市部购买一批水管等建材，要求送货到东津镇秦咀村大队部工地。徐应安的亲属（女儿、女婿）遂雇请王天志帮忙送货并提供“华鹰”牌正三轮摩托车作运输工具。王天志持“E”型驾驶证驾驶该三轮摩托车将水管等建材送到秦咀村大队后由东津霸王方向（南）往东津方向（北）返回。10时30分许，当车行至东津××××号下穿涵洞路段时，与环卫工人即四原告的亲属莫某发生碰撞，致莫某受伤，车辆受损。莫某受伤后被送往襄阳中心医院抢救，后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8年1月17日，经襄州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王天志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莫某无责任。案发后，王天志支付丧葬费25000元。另查明，四原告的亲属莫某生于1954年3月19日（殁年63岁10个月），系刘克英之夫，两人婚后生育三名子女即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现均已成年。莫某于2014年8月租东津新区东津镇计生办职工马志均家房屋在东津镇生活，2016年2月在襄阳市优环卫工程有限公司工作。还查明，“华鹰”牌正三轮摩托车未在车辆管理部门登记，也没有购买交强险。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王天志持“E”型驾驶证驾车行驶的过程中违反交通安全法有关规定，发生交通事故，致四原告的亲属莫某死亡。襄阳市公安局襄州分局区交通警察大队根据王天志及四原告亲属莫某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认定王天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四原告以王天志与徐应安系雇佣关系，要求徐应安与王天志共同承担四原告因其亲属莫某死亡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徐应安答辩称，其与王天志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王天志是受买货人盛某的雇请送货，双方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王天志在送货返回途中发生事故，且案发当天其并没有安排王天志送货并提供运输工具，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被害人有过错，应减轻被告方民事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案发当天，买货人盛某到徐应安所开的建材门市部购买建材物品，徐应安的亲属遂雇请王天志并提供“华鹰”牌正三轮摩托车作运输工具为盛某运送货物。王天志受雇驾车送货的行为，直接受益人是雇主徐应安，是为雇主徐应安创造经济利益，且运费也是通过徐应安的建材门市部结算，当日徐应安虽没在建材门市部但其亲属代理其经营门市部的生意，代表的是徐应安，所以王天志与徐应安之间实际形成雇佣关系。徐应安关于与王天志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的规定，原告的亲属因涉案的交通事故而死亡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应由徐应安赔偿。徐应安还答辩称四原告的亲属莫某在本案事故发生过程中有过错，应减轻被告方的赔偿责任，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这一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原告还以徐应建作为投保义务人未依法给“华鹰”牌正三轮摩托车投保交强险，该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车主徐应建应承担赔偿责任。徐应建答辩称，其将车辆和钥匙寄放在徐应安的建材门市部，案发当天其并没有指示或是安排王天志骑其所有的三轮摩托车给他人送货，王天志驾驶该车辆出交通事故，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具体到本案，作为“华鹰”牌正三轮摩托车的实际车主、投保义务人，徐应建依法应为“华鹰”牌正三轮摩托车投保交强险但其没有投保，该车发生交通事故在交强险限额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驾驶人是王天志，但王天志是受徐应安的雇佣送货，为了徐应安的利益而行为，所以徐应安应为王天志的行为负责，真正侵权人是徐应安，故徐应安和徐应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原告因其亲属莫某死亡而遭受经济损失，诉请赔偿丧葬费25707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请赔偿医疗费7960元因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费用单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请赔偿亲属差旅、误工费20000元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请赔偿死亡赔偿金499562元，莫某于2014年8月在东津镇租房居住生活直至去世，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莫某殁年63岁零10个月，应赔偿16年2个月的死亡赔偿费，参照2017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29386元”的标准，其死亡补偿费为475074元〔29386元×16年＋29386元÷12月×2月〕；诉请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支持20000元。综上，原告方的实际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5707元、死亡补偿费4750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520781元。徐应建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110000元的赔偿责任，徐应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余款410781元由徐应安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徐应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刘克英支付交强险限额赔偿款110000元，徐应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徐应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刘克英支付赔偿款410781元；三、驳回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刘克英对王天志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刘克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8元，由徐应安负担；财产保全费3770元，由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刘克英负担。二审中，经上诉人徐应安、徐应建申请，其他当事人同意，证人徐某、盛某出庭就相关事实作证。此外，一审认定徐应安收取运费30元，王天志领取20元，徐应安获利10元的事实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上诉理由之外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一方过错引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院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王天志与徐应安是否形成雇佣关系；王天志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是否适当。现分析如下：关于王天志与徐应安是否形成雇佣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徐应安、徐应建上诉主张王天志与其不存在雇佣关系，王天志是给盛某送货，与盛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并且王天志擅自使用停放在徐应安建材院内徐应建的三轮车送货，应由其对送货返回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自行承担责任。经审查，王天志给盛某送货的运费是由徐应安女儿徐某与盛某进行协商，盛某结算运费也只针对徐应安开办的建材门市部，盛某与王天志之间没有任何接触，这由徐某、盛某在二审出庭作证的证言予以证实，而且从原审法院对徐应安儿子徐强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王天志负责送货也是由徐强安排并提供送货车辆，亦不存在王天志擅自使用徐应建的车。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王天志与徐应安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徐应安、徐应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天志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原审判决是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作为本案侵权责任承担的法律依据，上诉人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刘克英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既然认定王天志与徐应安之间是雇佣关系，就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王天志与徐应安之间属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故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而应适用第三十五条，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由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表述与现有司法解释表述内容不同，造成了理解上的不一致，尤其是对有重大过失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是否还能继续适用《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规定，判令雇员与雇主对受害人承担连带责任。由于《侵权责任法》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存在重大过错的责任追究未作规定，而目前《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规定并未被明确废止。司法实践中该条规定仍被大量引用作为此类案件的处理依据，而且雇员对自己故意或重大过错造成的后果不承担任何责任也有失公平。结合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因王天志的过错导致，而且此过错是事故形成的全部原因，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认定王天志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的规定，王天志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重大过错致人损害的，王天志应当与雇主徐应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王天志不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刘克英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刘克英为证明莫某生前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向法庭提供了工资收入证明、营业执照、工作证明、社区居委会证明等证据。徐应安、徐应建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工资收入证明不能证实莫某的收入来源于城镇，亦未提供房屋租赁合同及暂住证明证实其居住在城镇。经审查，原审法院于2018年6月19日对莫某承租房屋的出租人马志均进行调查，核实其房屋出租事宜。从该调查笔录中可以看出，莫某从2014年8月起一直租住马志××××东津镇计生办家属楼的房屋。原审法院根据居委会证明、出租人马志均陈述据此认定莫某生前居住城镇并无不当。至于莫某生前收入是否来源于城镇的问题。因上诉人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刘克英提供了莫某生前的工作证明、工资收入证明，以及结合事故发生时莫某正在从事环卫工作的事实，足以证明莫某生前收入亦来源于城镇。虽然徐应安、徐应建对此提出异议，但是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刘克英因本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25707元、死亡补偿费4750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520781元。徐应建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110000元的赔偿责任，徐应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余款410781元由徐应安赔偿，王天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7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二、徐应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刘克英支付交强险限额赔偿款110000元，徐应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徐应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刘克英支付赔偿款410781元，王天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莫建明、莫秀玲、莫秀娟、刘克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641元，由徐应建负担325元，徐应安负担1658元，王天志负担16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勇审判员 柳 莉审判员 江 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