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18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第一养老护理服务（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头街道数字文化产业基地东塔1201室。法定代表人：谭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钢，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晖，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民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金都路4299号6幢1楼D36室。法定代表人：唐利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宓玲，上海中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向阳养老服务（广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利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晓旺，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第一养老护理服务（深圳）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民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向阳养老服务（广东）有限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15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第一养老护理服务（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上海民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恩公司）要求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将广东现有的及未来的养老机构经营权排他委托给原审第三人向阳养老服务（广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阳公司）的诉请；2、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确认解除涉案《股东出资协议》。事实和理由：一、原判第一项判令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直接向向阳公司履行义务，缺乏合同依据及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中，第一养老深圳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足以证明，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与民恩公司于2018年1月4日已经达成解除《股东出资协议》、对向阳公司进行终止清算的一致意见，《股东出资协议》已经解除。由此，民恩公司要求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向向阳公司委托相关养老机构经营权的诉请，缺乏合同依据。2、如《股东出资协议》仍然有效，根据该协议约定，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的合同义务是与民恩公司共同召开股东会、协商股东协议，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与民恩公司互为履约对象，向向阳公司委托相关养老机构的经营管理权系股东协议涉及的事项，不是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直接对向阳公司负有合同义务。3、根据《股东出资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就向向阳公司委托相关养老机构的经营管理权事项以股东协议的形式处理，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与民恩公司应就此事项进行协商以达成协议，至少包括需要明确委托向阳公司开展经营的具体方式，否则根本无法实际履行。客观上，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与民恩公司此前未进行过相关协议，此后也难以进行合作协商。原判第一项忽略协议约定，既侵害了当事人协商的权利，且亦无法实际执行。4、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系以招标方式从相关民政管理部门获取了相应养老机构有期限、有条件的经营管理权，一审所涉的六个“公建民营”项目的主管民政局均明确表示，不允许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将相应养老机构的经营管理权委托给不合规的第三方。由此，原判第一项存在法律上、事实上的履行障碍。5、一审在案证据表明，向阳公司在履行工商登记手续后，实际上系无场地、无资金、无人员的三无公司，根本不具备承接相关养老机构经营管理权的实际履行能力。6、退一步讲，即便向阳公司认为其对本案诉讼标的具有独立请求权，其应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与本案诉讼，民恩公司无权代其主张权利。此外，根据合同法的相关约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当事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又因为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向向阳公司委托相关养老机构经营管理权存在法律及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且亦存在不适于强制履行的情况，故即便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应直接向向阳公司履行相应义务且就此已经构成违约，则民恩公司亦无权向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主张继续履行，而仅有权主张第一养老深圳公司承担其他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在不履行自身合同义务的情形下无权因民恩公司根本违约而要求解除《股东出资协议》，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第一养老深圳公司认为双方已经合意解除《股东出资协议》。2、根据《股东出资协议》的约定及履行情况，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亦享有法定解除权。在《股东出资协议》项下，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同意与民恩公司进行合作的前提是民恩公司按约提供资金以便开展相应经营，但民恩公司至今未向向阳公司汇入任何注册资金，民恩公司亦无相应资金实力，由此导致双方根本没有可能以向阳公司为平台开展任何合作，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此外，民恩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但其并未向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主张过同时履行抗辩权，由此，民恩公司已经构成对《股东出资协议》的根本违约，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就此享有法定解除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的上诉诉请。被上诉人民恩公司辩称：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主张与民恩公司于2018年1月4日已经达成解除涉案《股东出资协议》的合意，没有依据。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前，第一养老深圳公司认为就其已经中标的养老项目可以履行协议，一审法院也确认由向阳公司对中标养老项目进行管理没有禁止性规定，向阳公司也实际开展了经营业务并设立了分公司，故涉案《股东出资协议》不存在法律及事实上无法履行的情况。民恩公司具有相应出资能力，其虽然没有将20,000,000元打入向阳公司账户，但此并未导致向阳公司无法经营。就关于向阳公司是否具有经营养老机构资质的问题，民政部门也没有禁止性规定。故不同意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的上诉诉请。原审第三人向阳公司表示同意本案中民恩公司所有意见。民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立即将广东现有的及未来的养老机构经营权排他的委托给向阳公司。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决解除涉案《股东出资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6年6月30日，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中标广东省广宁县民政局的广宁县敬老服务中心公建民营养老服务项目【中标金额人民币（下同）25,117,900元，五年内完成全部投资及建设工作】。2016年7月18日，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与广东省广宁县民政局签订《广宁县敬老服务中心公建民营养老服务合同》，约定第一养老深圳公司拥有敬老服务中心30年的经营管理权，免交租金和管理费。2017年1月23日，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中标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民政局的乳源瑶族自治县乳城镇区域性敬老院公建民营养老机构运营资格采购项目（运营年限30年、投资金额不少于22,500,000元、5年内完成全部投资及建设工作）。同年7月20日，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与乳源瑶族自治县民政局签订《乳源瑶族自治县乳城镇区域性敬老院公建民营养老服务合同书》，约定由乳源瑶族自治县民政局委托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对养老机构进行经营管理，期限为30年。在本合同期内，第一养老深圳公司负责敬老院的运营管理，享有自主经营权、收益分配权、财产使用权，自负盈亏，自行承担经营中产生的债权债务和安全、法律风险。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的违约责任：除事先书面同意外，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不得部分或全部转让其应履行的合同项下的义务。2017年3月31日，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中标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公建民营养老服务项目。同年4月27日，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与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民政局签订《云浮市郁南县民政局公建民营养老服务项目合同书》，约定由云浮市郁南县民政局委托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对养老机构进行经营管理。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对养老机构享有自主经营管理权，并按照本合同的约定请求云浮市郁南县民政局及时足额支付政府供养特困人员及供养护理人员的相关费用；第一养老深圳公司自行承担自主经营管理养老机构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亏损风险和安全、法律责任；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保证，积极创造条件，在本地成立相应的全资或控股子公司开展业务，基本实现工作人员的本地化，促进本地的就业和经济发展。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的违约责任：擅自转让本合同中的义务和责任（所属全资、控股子公司除外）。2017年4月5日，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中标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区民政局的云浮市云安区公建民营养老服务项目。同年7月6日，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与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区民政局签订《云浮市云安区民政局公建民营养老服务项目合同书》，约定由云浮市云安区民政局委托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对养老机构进行经营管理，期限为20年。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对养老机构享有自主经营管理权，并按照上级有关规定和本合同的约定请求云浮市云安区民政局及时足额支付政府供养特困人员及供养护理人员的相关费用；第一养老深圳公司自行承担自主经营管理养老机构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和安全、法律责任；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积极创造条件，在本地成立相应的全资或控股子公司开展业务，基本实现工作人员的本地化，促进本地的就业和经济发展。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的违约责任：未经云浮市云安区民政局同意，擅自转让本合同中的义务和责任。2018年1月19日，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中标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民政局的鼎湖区公办养老机构公建民营供给侧改革运营服务项目。同年3月22日，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与肇庆市鼎湖区民政局签订《肇庆市鼎湖区公办养老机构公建民营供给侧改革运营服务合同》，约定由肇庆市鼎湖区民政局委托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对养老机构进行经营管理，期限为30年。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的违约责任：擅自向第三方（第一养老深圳公司所属分公司、全资、控股子公司除外）转让本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的。2018年4月24日，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中标广东省廉江市民政局的廉江市镇级敬老院和市福利院（养老院）公建民营服务项目。同年5月24日，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与广东省廉江市民政局签订《廉江市镇级敬老院和福利院（养老院）公建民营服务项目合同》，约定由廉江市民政局委托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对养老机构进行经营管理，期限为30年。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的违约责任：擅自向第三方（第一养老深圳公司所属分公司、全资、控股子公司除外）转让本合同约定的责任和义务的。（二）2017年6月28日，民恩公司与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签订《股东出资协议》一份，约定共同出资设立广东省养老公司：名称拟定为“向阳养老服务（广东）有限公司（以工商注册登记为准）”，公司注册资本20,000,000元，拟设住所为深圳市；股东及注册资本：公司共有股东为2个法人机构，注册资本20,000,000元。民恩公司以货币出资20,000,000元，占新公司注册资本的49％，其中9,800,000元为民恩公司注册资本，10,200,000元为代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完成股本金注册。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以前期投入为出资依据，折合10,200,000元，占新公司注册资本的51％；出资时间：公司注册登记完成后5日内，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应将以股东协议的形式把广东的现有的及未来的养老机构经营权排他性的全部委托给公司，民恩公司将20,000,000元打入公司账号；公司登记：全体股东同意指定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为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登记和设立登记……；新公司组织机构：1.公司设股东会、董事会、监事、总经理。2.公司股东会议是公司最高权力机构，其议事规则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执行。3.公司董事会由5名董事组成，其中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委派3名，民恩公司委派2名。董事长由民恩公司委托担任，并在董事会有2票表决权。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委派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总经理。4.公司设1名监事，由董事会推荐。5.公司设总经理1名，由第一养老深圳公司提名，董事会聘任；副总经理1至2名，由总经理提名，董事会聘任；财务负责人由民恩公司推荐，董事会聘任，对董事会负责；违约责任：1、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属违约。（1）不按本协议约定出资。（2）股东中途抽回出资。（3）因股东过错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的。（4）任何股东有实质性内容未予披露或披露不实，或违反本协议规定的，均被视为违约。2、守约方有权书面通知违约方限期予以修正或补救，同时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因其违约而造成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2017年8月22日，向阳公司成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00,000元，公司登记的股东为民恩公司（认缴出资额9,800,000元，出资比例49％，出资方式货币）、第一养老深圳公司（认缴出资额10,200,000元，出资比例51％，出资方式货币）。当日，民恩公司与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表决通过了选举唐利民、王某、高某、席某、谭凤为董事，唐利民为董事长，刘某为监事。向阳公司董事会任命唐利民担任公司经理，兼任法定代表人。向阳公司章程第三十条规定：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成员5名，其中董事长一人。第五十七条规定：在法律法规规定的诸种解散事由出现时，可以解散。第五十八条规定：……因下列原因，公司可以提前解散：（1）由于不可抗力，使致项目无法履行。（2）一方股东实质性违反《股东出资协议》及本章程约定的，没有必要继续履行的。（3）各方一致认为项目未达到经营目的，同时又无发展前途。（4）股东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散的。（5）协议、公司章程及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终止合同原因。之后，民恩公司未履行出资“将2,000万元打入公司账号”的义务，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亦未履行“以股东协议的形式把广东的现有的及未来的养老机构经营权排他性的全部委托给公司”的义务。向阳公司在成立后，登记设立了云浮分公司、江门分公司，并与他人签订合同，投入资金进行了运营。2018年2月8日，向阳公司在民恩公司会议室召开董事会，主要议题为公司养老项目经营权转移事宜、公司2018年度经营计划、公司2018年财务预算以及公司未来发展计划等其他事项。公司董事长唐利民及董事王某、监事刘某签到，其他三名第一养老深圳公司方的董事均未签到。庭审后，民恩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康健支行开具的民恩公司银行账户存款余额20,000,000元的资金存款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作为向阳公司股东的民恩公司要求第一养老深圳公司按照公司成立前签订的《股东出资协议》内容履行出资义务。因此，本案案由不是联营合同纠纷，而是股东出资纠纷。民恩公司与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签订《股东出资协议》，并且按照《股东出资协议》的合同目的设立了向阳公司。所以，涉案的《股东出资协议》性质系公司发起人协议。虽然向阳公司章程约定注册资本20,000,000元均为货币出资，但向阳公司设立前的《股东出资协议》明确约定，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出资的10,200,000元（出资比例51％）由民恩公司代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完成股本金注册，而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在公司注册完成后5日内，“以股东协议的形式把广东的现有的及未来的养老机构经营权排他性的全部委托给公司”，该项规定了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对向阳公司出资义务的具体内容。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现没有履行该项内容，对民恩公司及向阳公司均构成违约；向阳公司召开养老项目经营权转移事宜的董事会，第一养老深圳公司方三名董事拒绝参加，诚信不足。本案中，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对此抗辩有四：一、合同依据的瑕疵：民恩公司主张未来的权利不明确。二、法律权力来源的瑕疵：第一养老深圳公司有期限的经营管理权利来源于广东省民政局等养老机构主管部门。第一养老深圳公司无权擅自将其委托给向阳公司。三、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的瑕疵。由于民恩公司未按约履行出资义务，导致向阳公司成立后，没有经营场所、没有人员、没有资金、也没有实际开展过任何经营活动，使得向阳公司在履约主体资格上根本就不具备以委托的方式获取相关养老机构经营权的主体资质，也无法获得养老机构开办的许可证。向阳公司的资质问题导致民恩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无法实施。四、民恩公司、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已经于2018年1月达成一致，依法终止合同并清算向阳公司。一审法院以为，对于第一项争议，《股东出资协议》载明的“广东的现有的及未来的养老机构经营权”的内容是由民恩公司、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协商确定。就“未来”本身这一汉语词语而言，是从现在往后的时间，它是一个时刻，也可以是一个时间段。此处，双方约定了一个时间段，但没有明确期限。然，民恩公司主张未来权利，系《股东出资协议》的约定为依据。即使双方对未来的期限约定不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了：“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因此，“未来”的约定，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对于第二项争议，在《股东出资协议》签订之前，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已经取得广宁县敬老服务中心公建民营养老服务、乳源瑶族自治县乳城镇区域性敬老院公建民营养老服务、云浮市郁南县公建民营养老服务、云浮市云安区公建民营养老服务四项目的经营管理权。既然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与民恩公司在《股东出资协议》约定“以股东协议的形式将广东的现有的及未来的养老机构经营权排他性的全部委托给公司”，一是第一养老深圳公司认为可以将上述经营权排他性的全部委托给新成立的公司即向阳公司；二是按照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的经营管理权擅自转让（云浮市郁南县公建民营养老服务合同约定可以转让给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的全资、控股子公司）才属于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对委托人广东省养老机构主管部门的违约。现《股东出资协议》中仅约定“排他性的委托”，与转让是两个概念。况且，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占有向阳公司51％股权，向阳公司是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的控股子公司。对于第三项争议，本案中，民恩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向阳公司已经依法成立并且已经开展了经营活动，向阳公司的董事会、监事等组织架构均已经存在，也在广东省设立了云浮分公司、江门分公司开展业务。设立分公司、履行与他人的合同的费用支出是必要的，虽然民恩公司没有“将2,000万元打入公司账号”，但已有证据证明向阳公司已经运营，该费用可能来源于向阳公司的借入款。所以，民恩公司不履行“将2,000万元打入公司账号”的义务不必然导致向阳公司无法运营。至于向阳公司是否具备以委托的方式获取相关养老机构经营权的主体资质，民政部门并没有限制性的规定。一审法院注意到，《股东出资协议》约定：“以股东协议的形式……委托给公司”。因此，至今没有办理委托，障碍在于第一养老深圳公司自设。由于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延迟履行义务，向阳公司无法预期开展业务。故向阳公司暂时借用民恩公司住所地或者在已有的养老服务经营地办公，系向阳公司为减少成本、获取最大化利益的商业判断，不能成为向阳公司无能力进行养老服务经营管理的借口。对于第四项争议，第一养老深圳公司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股东出资协议》载明的“将广东的现有的及未来的养老机构经营权排他性的全部委托给公司”是民恩公司、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协商确定的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义务，系第一养老深圳公司按照公司发起人协议应该履行的义务。民恩公司尚未将20,000,000元汇入向阳公司账户的违约行为，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构成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可以不履行合同的理由。只有当迟延履行行为致使相对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才构成根本违约。况且，《股东出资协议》约定的各方出资时间是同时的，不分先后，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在不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的情形下以民恩公司根本违约要求解除《股东出资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股东出资协议》约定以股东协议的形式委托给向阳公司。庭审中，双方明确此形式是两名股东召开股东会。现两名股东各执己见，针对此议题的股东会即使召开也不能形成股东协议。因此，民恩公司现要求第一养老深圳公司直接将其拥有的广东省范围内的现有的及未来的养老机构经营权排他性的全部委托给向阳公司，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九年七月八日作出判决：一、第一养老护理服务（深圳）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拥有的广东省的现有的及未来的养老机构经营权排他性的全部委托给向阳养老服务（广东）有限公司；二、驳回第一养老护理服务（深圳）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第一养老护理服务（深圳）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0,900元，由第一养老护理服务（深圳）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第一养老深圳公司补充提供了广东省廉江市民政局于2019年7月22日出具的廉民函（2019）207号《关于加强项目养老机构经营管理的函》及广东省广宁县民政局于2019年7月22日出具的《关于加强项目养老机构经营管理的函》，旨在证明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所涉养老机构均属于“公建民营”养老服务机构运营项目，相关主管民政局对于行使经营管理权的主体资格等有明确要求，向阳公司不符合相关要求，第一养老深圳公司无权将相应养老机构经营管理权委托给向阳公司。民恩公司对第一养老深圳公司补充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认为向阳公司就是第一养老深圳公司设立的由其控股的公司，两份函件中也没有禁止控股公司在当地设立分支机构。因上述两份函件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第一养老深圳公司要求解除涉案《股东出资协议》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2、如果涉案《股东出资协议》不予解除，民恩公司的一审诉请能否得到法院支持？对争议焦点1。第一养老深圳公司要求解除涉案《股东出资协议》的主要理由有三，一是民恩公司未按约在向阳公司注册成立后五日内完成出资20,000,000元的义务而构成根本违约，二是第一养老深圳公司、民恩公司于2018年1月4日已经达成解除涉案《股东出资协议》并对向阳公司进行终止清算的一致意见，三是向阳公司不具备以委托方式获取相关养老机构经营权的主体资格，且相关主管部门不允许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将相关养老机构经营管理权委托给不合规的第三方，故涉案《股东出资协议》无法实际履行。对此，虽然民恩公司确实未按照《股东出资协议》约定的时间履行对向阳公司的出资义务，但一审时民恩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其具备相应履约能力，且在《股东出资协议》签订后向阳公司已经实际设立并已展开一定的经营活动，而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就其上述关于涉案《股东出资协议》无法实际履行的主张并未提供切实、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在此情况下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坚持要求解除涉案《股东出资协议》，依据尚不充足，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就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关于与民恩公司于2018年1月已经达成解除协议相关合意的主张，因其并未就此提供切实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对争议焦点2。民恩公司一审诉请实际系要求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履行涉案《股东出资协议》中约定的相关义务，但首先，根据协议约定，就将相关养老机构经营权排他性的全部委托给向阳公司应以股东协议即第一养老深圳公司与民恩公司进行协议的方式进行，故在双方并未就上述事项达成任何协议的情况下，民恩公司以起诉方式要求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履行上述义务，本身就与协议约定不符而缺乏相应依据。其次，暂且不论向阳公司是否具有经营相关养老机构的资质及将涉案养老机构委托给向阳公司经营管理是否须经相关民政主管部门批准的问题，仅经营管理养老机构本身就涉及诸多事宜而必须通过当事人协商予以确定，而非可通过判决强制履行方式予以实现，现本案当事人就此并未达成任何合意，一审法院判令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将相关养老机构经营权排他性的全部委托给向阳公司，该条主文在事实上亦无法履行，故第一养老深圳公司就该项判决所持异议成立，对民恩公司的一审诉请，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1522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1522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三、驳回上海民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一审本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800元，由上海民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900元，由第一养老护理服务（深圳）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3,600元，由第一养老护理服务（深圳）有限公司负担141,800元，由上海民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41,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张薇佳审判员 桂 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 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