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79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桂小区业主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牡丹路258弄28号。负责人：张福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琦，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小婵，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辉，男，196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征，上海新望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桂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金桂业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丁辉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5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桂业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依据管理规约之规定，50%经营收益可用于工作经费，法律顾问费系工作经费，业委会行使管理自主权，并未损害业主利益；该决定已履行完毕，撤销并无实际意义。被上诉人丁辉辩称，上诉人对工作经费作扩大化解释，工作经费不应包括法律顾问费；业主大会没有授权业委会聘请法律顾问，故其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丁辉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撤销金桂业委会2017年10月22日作出的聘请常年法律顾问的决议（决议内容记载于2017年10月22日业委会作出的《关于业主诉业委会知情权判决》的会议纪要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辉系金桂小区业主。金桂业委会于2016年3月4日进行换届备案。2017年10月22日，金桂业委会召开工作例会，参加人员有业委会成员、居委会党总支书记，并作出《关于业主诉业委会知情权判决》的会议纪要。上述会议纪要记载：基于业委会成员都是志愿者服务，以及年龄和各自家庭情况，会议提议聘请常年法律顾问处理法律问题，会议一致通过。同日，名为“金桂业委会”的搜狐博客上登载了上述《关于业主诉业委会知情权判决》的会议纪要。2017年11月2日，金桂业委会与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签订《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约定：金桂业委会聘请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担任其常年法律顾问，期限从2017年11月2日至2018年11月1日止，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指派章琦律师提供法律服务，常年法律顾问服务费为人民币（币种下同）3万元/年；服务内容包括：1、为金桂业委会日常管理方面涉及的法律问题提供咨询、解答；2、为金桂业委会日常管理决策提供法律意见和建议，协助金桂业委会修改完善自身各种管理规章制度、业主公约等法律文件；3、应金桂业委会要求为其在每一顾问年度内安排2次法律知识培训；4、审查、起草金桂业委会日常对外的合同、协议等法律文件；5、协助或代表金桂业委会参加会议或调查；6、以非诉讼、诉讼或仲裁方式处理各种纠纷；7、从事专项的法律尽职调查取证和协助审核具体项目的合法性、安全性；8、其他日常法律服务。后金桂业委会向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支付了顾问费3万元。上述合同签署后，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章琦代理金桂业委会参与了（2017）沪0115民初57925号案件的二审诉讼，并向金桂业委会提供了上述合同中所载明的第1、2、4、5、8项法律服务。原审另认定，2017年7月26日，丁辉与案外人蒋某向一审法院提起（2017）沪0115民初57925号诉讼，要求判令金桂业委会向丁辉、蒋某公示业委会成员名单、出示小区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专项维修资金管理规约、业主大会和业委会决议及会议记录、小区专项维修资金账户收支明细及原始凭证、小区机动车车位和车库处分情况等。2017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对上述案件作出判决，判决金桂小区业委会向丁辉及蒋某出示小区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专项维修资金管理规约、业主大会和业委会决议及会议记录、小区专项维修资金账户收支明细、小区机动车车位处分情况。上述判决现已生效。原审中，金桂业委会提交了议事规则（载明于2016年3月1日生效）。议事规则第七条“业主大会议事内容”第（十四）项规定“决定本物业管理区域内涉及业主共同利益的其他重大事项”。议事规则第十二条规定：已送达的表决票，业主在规定的时间内不反馈意见或者不提出同意、反对、弃权意见的，按视为同意已表决的多数票意见。议事规则第十八条“业主委员会职责”规定：“业主委员会除履行法定职责外，同时履行以下职责：（一）拟订选聘物业服务企业的方案，报业主大会决定；（二）拟订业主委员会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报业主大会决定；（三）拟订业主大会议事规则和管理规约修改方案，报业主大会决定；（四）拟订物业管理区域内公共秩序和环境卫生的维护等方面的规章制度的方案，报业主大会决定；（五）拟定物业管理区域内物业共有部分和共用设施设备的使用、收益方案，报业主大会决定；（六）拟订专项维修资金使用、续筹方案，报业主大会决定；（七）拟订改建、重建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方案，报业主大会决定；（八）处理违反管理规约的行为；（九）金桂业委会响应国家关于低碳、环保、节能、无纸化办公的政策，就是以计算机为平台，将有关的议事规则、管理规约、物业服务合同、会议记录等文件，以博客的形式发布、存储、查阅等，都在网上实施办公。解决了业委会纸质文件管理的问题、耗材成本控制的问题、时间成本的问题、楼组、车辆停放等自治管理问题等，方便业主查询、监督和社区测评检查。”议事规则第二十六条“信息公告”规定：业主委员会的决定、业主大会会议的决定、业委会成员资格终止情况应当在3日内在物业管理区域内、金桂业委会博客公告。上述议事规则于2016年3月12日在金桂业委会的搜狐博客内发表，标题为《业委会2016-3-12工作例会纪要（三项议事规则）》。金桂业委会还提交了《金桂小区管理规约》（载明2016年3月1日业主大会会议讨论通过），该规约第二十六条“共用部分收益的使用规范”规定：“利用物业共用部分的，……50%的收益用于业主委员会工作经费”。该规约也附录于2016年3月12日博客中。原审中，为证明议事规则、管理规约在2018年1月书面征询意见并通过，金桂业委会提交了如下材料：1、金桂小区业主大会和金桂业委会公布的《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桂小区第三届第一次业主大会会议决定公告》，载明：金桂小区于2018年1月30日以书面征询意见的方式召开业主大会会议，对三项议事规则事项进行了表决；本小区全体业主所持投票权共582票，总计送达582张表决票，对应专有部分建筑面积44,444.06平方米，符合业主大会召开条件。在截止日期前实际收回393张表决票，按照《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约定，已送达的表决票，业主在规定的时间内不反馈意见或者不提出同意、不同意、弃权意见的，视为同意。2018年3月30日召开有业委会成员、业主代表、居委干部等参加的会议，对表决情况公开进行了统计。本次业主大会三项议事规则事项具体表决结果公告如下：同意票515票，占88.48%，专有部分建筑面积38,876.45平方米，占建筑物总面积87.472%；不同意票17票，占2.92%，专有部分建筑面积1,239.12平方米，占建筑物总面积2.788%；弃权票50票，占8.59%，专有部分建筑面积3,036.62平方米，占建筑物总面积6.827%。本次表决符合《物业管理条例》第12条之规定，作出业主大会决定如下：同意金桂小区业主大会三项议事规则。2、标题为“金桂小区业主代表大会修订业主大会三项议事规则表决（修订内容增添停车位自治管理、业委会津贴等，文本可搜索《金桂业委会》2016年3月12日博客查询）”的表决表。该表决表共有三列，分别为住址、签名、选项，选项一列下设三小列，分别为同意、反对、弃权。金桂业委会共提交XX弄XX号至XX号、XX号至XX号，XX弄XX号至XX号、XX号、XX号的表决表。3、案外人金某（曾任浦东新区XX街道XX居民区总支部委员会书记）、孙某（曾任浦东新区XX街道XX居民区居民委员会主任）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金桂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管理规约》、《专项维修资金管理规约》已于2016年3月生效，后又于2018年1月30日以书面征询意见方式召开业主大会，对上述三项规则进行了补确认，并表决通过。一审法院认为：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的决定，对业主具有约束力。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结合涉案决定的形成方式、参与人员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丁辉诉请撤销的涉案决定性质应为业主委员会决定。结合金桂业委会提供的金桂业委会博客、《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桂小区第三届第一次业主大会会议决定公告》、金桂小区业主代表大会修订业主大会三项议事规则表决表、金某和孙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金桂业委会在本案审理中提交的《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管理规约》应系2016年3月生效并予以公布；丁辉对该议事规则及管理规约的效力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故对丁辉之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注意到，业委会作出涉案决定的时间正处于（2017）沪0115民初57925号案件二审期间，涉案决定作出后金桂业委会签订《常年法律顾问合同》所聘请的律师，作为金桂业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了该案的二审诉讼；金桂业委会辩称其支付的法律顾问费3万元来源于业委会工作经费，结合管理规约中关于“利用物业共用部分经营所得收益”“50%的收益用于业主委员会工作经费”的规定来看，该辩称确实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因此，丁辉主张涉案决定的内容侵犯了全体业主合法权益，目前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根据议事规则规定，业主委员会并没有自行决定聘请常年法律顾问的权限，金桂业委会亦确认其在作出涉案决定时，并未就决定内容报经业主大会讨论通过，故业主委员会作出该涉案决定确实违反了议事规则关于业主委员会职权范围的规定，存在程序瑕疵。金桂业委会与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顾问合同虽已期限届满且履行完毕，但涉案决定并非仅限于上述法律顾问合同，故金桂业委会辩称撤销涉案决定已无实际意义，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判决：撤销金桂业委会于2017年10月22日作出的聘请常年法律顾问的决定（决定内容记载于2017年10月22日业委会作出的《关于业主诉业委会判决》的会议纪要中）。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金桂业委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争议之聘请常年法律顾问的决定超越了《议事规则》中业主委员会的职权范围，且该决定未经业主大会讨论通过，故原审法院予以撤销合理妥当，可予维持。由于聘请常年法律顾问的决定不限于已履行完毕之法律顾问合同，故金桂业委会关于合同履行完毕，撤销已无实际意义之上诉理由，本院难以采纳。本院注意到，原审判决主文撤销对象的表述上文字有遗漏，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金桂业委会关于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辉一审诉请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5356号判决为：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桂小区业主委员会于2017年10月22日作出的聘请常年法律顾问的决定（决定内容记载于2017年10月22日业委会作出的《关于业主诉业委会知情权判决》的会议纪要中）。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桂小区业主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桂小区业主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 捷审判员 蒋辉霞审判员 翟从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金雯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