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7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先武，男，1987年4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安徽儒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玲，安徽儒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宗保，男，196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霞，安徽大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典升，安徽大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苏先武因与被上诉人聂宗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3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先武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聂宗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关系错误，应予以改判。苏先武为筹办“肥西县花岗镇传人传武武术咨询服务部”，租赁房屋用于经营，为了重新装修与聂宗保达成协议，将室内屋顶等部位的装饰木板拆除工作承揽给聂宗保，交付工作成果后付给聂宗保报酬。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认定苏先武与聂宗保之间系劳务关系，根据双方的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苏先武将装饰木板拆除工作承揽给聂宗保，完成工作经验收合格时给付报酬。双方之间应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苏先武是定作人，聂宗保是承揽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应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二、聂宗保在缺乏上岗证、操作证的前提下，没系安全绳等安全防护措施，冒然登上2米多高的脚手架上操作摔倒受伤。聂宗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除了自身缺乏拆除经验以及对操作中的危险性认识不足，理应知道安全第一的职业要求。聂宗保不仅没有遵守作为专业人员更高的法律要求，且连常人应该注意并能够注意的一般要求都没有达到。本案中，聂宗保摔倒受伤与自身没有相关资质、缺少安全防护工作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而苏先武在事发当日让在场的其他人员扶持、看护，防止现场违规操作或有突发危险可以及时纠正、救助，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护义务。由此可见，聂宗保对自身受伤害的结果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自身过错的全部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判决未能适用有关法律，结果有失公正，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聂宗保辩称：一、聂宗保与苏先武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1.从法律定义来说，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是指承揽人按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劳务合同（雇佣）是指提供劳务者按照接受劳务一方的指示，利用接受劳务一方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接受劳务一方向提供劳务的劳务者支付劳动报酬。从通常来说，二者的确存在许多共同点，比如说从合同的标的来说，加工承揽合同的标的是完成的工作成果，提供劳务合同的标的是劳务，但工作成果本身是劳务的结晶，而提供劳务所完成的工作本身也是工作成果，所以单从合同标的就很难以对二者加以区分。2.本案聂宗保与苏先武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第一、双方之间建立法律关系的前提基础是基于雇佣劳务而非加工承揽。苏先武基于要对装修后遗留在房屋屋顶上的木条予以拆除而在劳动力自由市场上雇佣聂宗保，并用自己的车载聂宗保到工作场所，现场谈好150元价格。至于对聂宗保是否具有相关资格是没有主观要求的，主观上就是拆除木条，木条拆除就完成劳务，支付劳务报酬，如果是加工承揽是对工作成果有特定要求的；第二、双方之间的法律地位是从属关系而非独立地位。苏先武指定工作内容要求聂宗保完成并支付报酬，受苏先武的指定和管理而非定制。第三、一般来说，承揽合同中，由承揽人自带工具，并且定作人不限制工作时间。而劳务合同中，接受劳务一方应当为提供劳务者提供工作的条件、设施以及工具，并且有固定的劳动时间。本案中，苏先武从自由市场找到聂宗保，要求聂宗保拆除房屋屋顶上的木条，都没有要求聂宗保自带脚手架和电钻，要想把距离地面约3米高左右的木条拆除是必须要用的脚手架和电钻等工具才能完成，虽然现场的脚手架和电钻的所有权不属于苏先武所有，但决不是聂宗保自带或租用，脚手架和电钻的所有权是否属于苏先武并不影响其成为苏先武提供给聂宗保使用的法律属性。第四、从双方的劳动报酬数额约定为150元，也可以看出双方系劳务关系而非加工承揽合同关系。通过庭审查明双方达成合同关系的地点位于苏先武筹建的武术馆，工作内容是拆除木条，时间大约1天，现场有脚手架、电钻可以使用，活完后苏先武支付150元，故双方形成的是雇佣关系。如果本案适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时，地点位于苏先武筹建的武术馆，干活需要的脚手架、电钻聂宗保必须自带，聂宗保把拆除木条，时间不限，价格包括劳务150元，脚手架的租赁或搭建需要应当不低于2000-3000元。二、聂宗保在向苏先武提供劳务活动时自身受到伤害的，苏先武理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在聂宗保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苏先武对于现场脚手架的固定及安全绳的安全措施均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施工现场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没有杜绝安全责任事故的发生。本案中苏先武没有尽到上述责任和法定义务，对施工的工具和条件以及规范管理不善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聂宗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苏先武赔偿聂宗保各项损失计259394元（其中包含医疗费62287元、后续治疗费22000元、残疾赔偿金75664.6元、鉴定费用23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交通费1500元、护理费11113.2元、误工费68600元、营养费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2.诉讼费由苏先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6日，苏先武为筹办“肥西县花岗镇传人传武武术咨询服务部”，租赁房屋用于经营，为了重新装修需要，自行到劳务市场找来了聂宗保，要求聂宗保对室内屋顶等部位的装饰木板进行拆除工作，并谈妥工钱为150元。聂宗保就地使用他人的脚手架和冲击钻，在施工过程中，不慎从2米多高的脚手架上坠落，导致双腿左胫骨下端及右侧胫腓骨下端粉碎性骨折等。事发后，苏先武将其送至肥西县人民医院治疗，后转入合肥瑞康骨科医院。在施行“左胫骨下端及右侧胫腓骨下端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同种异体骨植骨术”后，于2018年7月29日出院。期间支出入院和转院120费用500元，医疗费61514.45元。双方就赔偿问题协商未果，以致成讼。诉讼期间，经聂宗保申请，该院于2019年6月3日委托安徽新莱蒂克司法鉴定中心对聂宗保的伤残等级、“三期”及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该中心于当月14日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聂宗保的两处伤情均构成十级伤残；2.误工期为受伤当日至定残前一日，护理期为90天，营养期为90天；3.聂宗保的内固定取出后期治疗费为18000元-22000元。鉴定期间，为配合鉴定评断，聂宗保支出拍片等费用273元，鉴定费2390元。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中，聂宗保为苏先武提供零工劳务，计价方式为劳务清包，双方对完成工作任务并无相关专业设备、技术和劳力等有特别的要求，劳务关系特征较为明显，故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苏先武认为两者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不予采信。第二、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问题。聂宗保虽为农民，但其提供的证据显示，其居住在县城已超过一年以上，且以提供劳务维持生计，依据相关规定应按城镇标准核算残疾赔偿金。第三、关于过错责任问题。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苏先武雇佣聂宗保提供劳务，负有对提供劳务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且在明知此项工作有一定的安全风险的情况下，苏先武没有安排相关人员和设备来确保聂宗保的安全，存在明显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聂宗保没有在脚手架上打冲击钻的工作经验，在没有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冒然上架操作，也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故应减轻苏先武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苏先武的赔偿责任为60%。第四、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问题。聂宗保的伤情因内固定尚未取出，治疗尚未终结。但因所伤害的部位并非关节处和神经系统，目前伤情已经稳定，不影响伤残的评定，故苏先武辩称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因治疗尚未终结而无效的理由，不予采信。聂宗保主张的医疗费62287元（含120抢救费用和鉴定拍片等费用273元），均有医疗费发票，应予认定；根据两处十级伤残，按城镇标准计算，聂宗保的残疾赔偿金为75664.6元（34393元/年×20年×11%）；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为90天，同时鉴于聂宗保双腿骨折，生活全部需要护理，故对其主张的护理费为11113.2元（90天×123.48元/天），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1150元（23天×50元/天）；营养费认定4500元（90天×50元/天）；因聂宗保没有固定工作，平时打零工也不具有行业性，故对其误工费按安徽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每天94元（34393元/年÷365天），按鉴定意见的误工期计算为343天，误工费32242元；鉴定费2390元系实际支出，应予支持。交通费1500元在合理范围之内，予以支持；根据《鉴定意见书》评定的后期治疗费为18000元-22000元，酌定为20000元。综上，各项赔偿费总计为210846.8元。根据上述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60%，苏先武应赔偿聂宗保各项损失126508元。聂宗保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为3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苏先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聂宗保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29508元；二、驳回聂宗保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2595.5元，由苏先武负担1030元，由聂宗保负担1565.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该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1.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即是否是承揽关系；2.本案的责任比例应当如何划分。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本案中，苏先武因重新装修房屋需要，自行到劳务市场找到聂宗宝。双方通过口头约定，聂宗宝对室内屋顶等部位的装饰木板进行拆除，待所有木板被拆除完，苏先武一次性支付劳动报酬。苏先武的目的在于取得特定的工作成果即室内屋顶等部位木板被全部拆除，而不在于单纯获取聂宗宝的劳务并指挥其完成施工，故聂宗宝工作过程中苏先武不在现场进行指挥、监督和管理。聂宗宝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业务活动，是一次性劳动成果。两者地位是平等的，不存在控制和从属关系。故双方之间应构成承揽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认定欠妥，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比例划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工作内容是拆除室内屋顶等部位的木板，故聂宗宝应知晓该工作成果的完成具有一定危险性。聂宗宝自认其平时揽活做临工和装修工，有使用脚手架和冲击钻的工作经验，其更应知晓脚手架相关安全使用的一般要求，比如使用前应检查地基是否平稳，脚手架搭建、焊接是否牢固，若脚手架为可移动的四轮脚手架，使用前脚手架的四轮锁止装置是否关闭，且因该四轮脚手架具有可移动性，其亦应知晓在移动使用过程中有较大的危险性，故移动时脚手架上部应没有作业人员。劳动者在工作过程中自身应负的基本审慎注意义务不应苛责到定作人或者接受劳务的一方，即劳动者不应将自身安危寄希望于他人能够尽到更高的充分注意义务或由他人采取相关安全防护措施，故对于脚手架的搭建、使用前的检查及相关安全措施的采取，更高的注意义务和安全保障责任应在于使用脚手架工作的人，而非定作人或者接受劳务的一方。结合本案，对于事故的发生原因，据聂宗宝陈述在其取完一部分木板之后，脚手架开始晃动导致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该陈述与聂宗宝一审提交的聂宗宝之子聂祖银与苏先武的通话录音中聂祖银自述的脚手架没有固定，板也没有固定的事实相一致。故聂宗宝在工作过程中，未能尽脚手架使用人应尽的一般安全注意义务，对造成自身的损害过错明显。该应尽安全注意义务属于不具有任何资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应尽的一般注意义务。苏先武在本起事故中应当预估对其指示的工作风险系数，却为了节省成本未能选择合适的承揽人，其主观上亦存在选任过失。聂宗宝使用脚手架不当，自身未尽审慎注意义务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聂宗宝对造成自身损害的过错明显大于苏先武选任不当所具有的过失，因此聂宗宝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苏先武应承担次要责任。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该过错与事故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综合认定聂宗宝自身对其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责任，苏先武对聂宗宝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双方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聂宗宝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213846.8元（医疗费62287元+75664.6元+护理费1111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32242元+鉴定费2390元+交通费1500元+后期治疗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均没有提出上诉，视为各方对该损失认定均无异议。根据以上认定责任的承担比例，苏先武应赔偿聂宗宝各项损失45169.36元（210846.8*20%+3000元），余下损失由聂宗宝自己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先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3民初3470号民事判决； 二、苏先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聂宗宝医疗费等各项损失45169.36元； 三、驳回聂宗宝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2595.5元，由苏先武负担520元，由聂宗保负担12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0元，由苏先武负担578元，由聂宗宝负担23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王雷 审判员  钱岚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张大梅 书记员韦夷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