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11民终174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新国，男，汉族，1969年3月20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金，上海金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彭联尊，男，汉族，1958年12月7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孝文，江西帝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江西帝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新国因与被上诉人彭联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1102民初2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0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事实和理由，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新国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1102民初21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涉案《借款合同》中约定年利率超过36%部分无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2,191,239.27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多笔债权债务关系，且均具有关联性，本案涉案标的及协议均与其他债权债务始终处于一并商谈的过程中，原审法院对此事实并未查清，而该关键事实与本案诉讼请求有决定性关联，上诉人也曾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应当认定为诉讼时效基于先前多次中断后的再次中断，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法定事由系事实认定错误；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四份、《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股权回购协议》名义上为股权转让，实为民间借贷的转化和延续，即以股权转让作为债务的担保，诉讼时效应当自（2018）赣1121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生效时开始计算，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三、案涉《借款合同》中关于利息约定超过年利率36%部分属于无效条款，应按照无效法律规定予以处理，虽然本案案由确定为不当得利，但根据本案事实，本案还包含确认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应该先确定合同部分条款的效力，再对其后续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即不当得利款项共计21,891,239.27元的债权请求作出评判，而法院对合同效力的评判应当依照职权进行，而无需当事人提出请求，且确认合同无效不受时效限制。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彭联尊答辩称：第一，上诉人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上诉人的自认，彭联尊收到朱新国的利息是2013年至2015年1月份，而上诉人朱新国提出的主张中的包含了2015年2月至7月的利息，但是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支付了该期间的利息，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二，上诉人的第二点理由法律关系混乱，既有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权，又有债权给付的请求权，根据一案一诉的原则，上诉人的理由也不能成立；第三，上诉人主张相应不当得利的款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人民法院应当不予支持。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朱新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彭联尊向朱新国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应返还不当得利款项为2,191,239.27元；2、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彭联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9日，彭联尊出借250万元人民币给朱新国，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借期从2012年12月29日至2013年3月28日止，按每月利率4.5%计算利息。朱新国通过本人及他人账户向彭联尊支付利息和归还借款本金情况如下：（1）2013年1月28日转账支付了9万元；（2）2013年1月31日转账支付了22,500元；（3）2013年3月1日转账支付了111,000元；（4）2013年3月29日转账支付了108,750元；（5）2013年4月1日转账支付了5,250元；（6）2013年4月30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7）2013年5月2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8）2013年5月29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9）2013年7月1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10）2013年8月7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11）2013年8月29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12）2013年9月28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13）2013年11月18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14）2013年11月29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15）2014年1月2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16）2014年2月17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17）2014年3月3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18）2014年4月3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19）2014年5月9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20）2014年6月3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21）2014年7月3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22）2014年8月5日转账支付了112,500元；（23）2014年8月29日转账支付了25,000元；（24）2014年9月5日账户转账支付了9万元；（25）2014年9月16日转账归还了50万元借款本金给彭联尊；（26）2014年9月30日转账支付了9万元；（27）2014年11月4日转账支付了8万元；（28）2014年12月3日转账支付了4万元；（29）2015年1月9日转账支付了8万元。朱新国与案外人占红霞于1999年4月2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15年7月20日办理离婚登记。2015年7月21日，占红霞与彭联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占红霞将其所持有的“上饶市友捷实业有限公司”9%股权转让给彭联尊。同日，朱新国与案外人戴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朱新国将其所持有的“上饶市友捷实业有限公司”50%股权转让给戴烨。同日，案外人占红霞与温显贵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占红霞将其所持有的“上饶市友捷实业有限公司”40%股权转让给温显贵。同日，朱新国及案外人占红霞与彭联尊、案外人温显贵及戴烨共同签订《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主要约定：1、转让人朱新国、占红霞同意股权受让人温显贵、彭联尊、戴烨以及彭联尊和吴群荣对朱新国和占红霞的借款债权予以抵扣。2、朱新国和占红霞欠彭联尊和吴群荣借款总额1,050万元，温显贵、彭联尊、戴烨应付朱新国和占红霞股权转让款1,039.5万元；抵扣股权转让款后，朱新国和占红霞尚欠彭联尊和吴群荣借款余额10.5万元。3、本合同经上述各方签字并经债权人吴群荣签字确认后生效。4、本协议生效后确认：股权转让人朱新国、占红霞和股权受让人温显贵、彭联尊、戴烨之间的股权转让款支付完毕；朱新国和占红霞已向彭联尊和吴群荣偿还借款1,039.5万元。同日，朱新国和占红霞与温显贵、彭联尊、戴烨签订《股权回购协议》，主要约定，朱新国和占红霞保证于2017年7月22日前按原转让价格每年上浮18%回购此前转让给温显贵、彭联尊、戴烨的上饶市友捷实业有限公司相应股权，若朱新国和占红霞逾期未回购则视为其根本违约，朱新国和占红霞需按原股权转让总价款的36%支付违约金。上饶市源平置业有限公司在该协议的担保人处加盖公司公章。上述协议签订当日，转让人与受让人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18年3月22日，温显贵、彭联尊、戴烨向江西省上饶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认为，朱新国和占红霞未按照《股权回购协议》约定，回购温显贵、彭联尊、戴烨所持有的上饶市友捷实业有限公司股份，故要求朱新国和占红霞支付《股权回购协议》违约金3,742,292元；上饶市源平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饶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赣1121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驳回温显贵、彭联尊、戴烨的诉讼请求。温显贵、彭联尊、戴烨不服该判决，向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19）赣11民终1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1.朱新国提交《股权转让款支付协议》、《借款合同》、《股权转让协议书》四份、《股权回购协议》（均为复印件），彭联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朱新国提交2013年1月28日至2014年1月9日通过其本人账户以及他人账户向彭联尊转账付款的银行流水、付款凭证，并附朱新国自制的《按实际归还本金计算》清单一份3页，拟证明：朱新国以及案外人朱新华、江西中鸿宇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江西省德鸿控股实业有限公司自2013年1月截止2015年7月共计向彭联尊多支付了2,191,239.27元利息。彭联尊特别授权代理人在庭后向本院出具书面《情况说明》，载明“针对朱新国方提供的《按实际归还本金计算》清单，经过彭联尊的核对，对朱新国主张在2013年1月28日至2015年1月9日期间共计30笔还款中的29笔予以认可，其中对朱新国主张的2014年12月3日向彭联尊支付现金4万元不予认可。对朱新国从2015年2月至2015年7月期间共计6个月每月支付8万元利息的主张不予认可，朱新国并未向彭联尊进行支付，朱新国也不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经审查对彭联尊的上述《情况说明》意见予以确认，理由：（1）彭联尊所提交的上述《情况说明》为彭联尊的自认，且与朱新国所提交的上述银行流水、付款凭证相互印证，故本院对朱新国所提交上述银行流水、付款凭证予以采信；（2）朱新国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于2014年12月3日向彭联尊支付现金4万元；（3）朱新国于第二次庭审中申请本院向银行调取其所提交的账户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2015年1月至2015年7月朱新国汇款给彭联尊的账户明细，经本院准许后，又书面撤回上述申请。本院认为，朱新国的上述调查申请不属于本院应依职权调查的范围，而朱新国撤回调查取证申请，依法应予准许，综上，朱新国仅陈述其于2015年2月至7月，每月向彭联尊支付了8万元利息，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3.已生效的（2018）赣1121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赣11民终150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朱新国的诉讼请求是否应适用诉讼时效期间。朱新国诉称，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不应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要求彭联尊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应返还不当得利款项为2,191,239.27元。本院认为，朱新国主张彭联尊返还货币，货币属于法律意义上的种类物，并非特定物，故朱新国要求彭联尊返还货币属于债权请求权，依法应适用诉讼时效期间；争议的焦点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院已查明，朱新国最后一次支付利息给彭联尊的时间为2015年1月9日，而朱新国陈述其最后一次支付利息给彭联尊的时间为2015年7月，故纵使按朱新国所述，从2015年7月开始朱新国已应当知道彭联尊的不当得利事实，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8月6日起公布，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故朱新国从2015年9月1日起应当知道其可以依法向彭联尊主张返还不当得利，即本案应从2015年9月1日起算诉讼时效。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本案朱新国请求不当得利返还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15年9月1日起至2017年9月1日。朱新国主张其在（2018）赣1121民初1160号案件庭审中陈述：“朱新国诉称中原有的250万元债权，被告朱新国已按月利率4.5%支付了两年的利息，其保留追偿权”，该陈述是其向彭联尊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本院认为，至朱新国在（2018）赣1121民初1160号案件中作上述陈述时，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且朱新国的上述陈述内容不能证明其作出陈述时向彭联尊主张了权利。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且朱新国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中止的法定事由，本院依法驳回朱新国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朱新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330元，减半收取计12,165元，由朱新国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以及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上诉人主张的不当得利系基于其给付的利息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支持其主张，根据该规定，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但是该返还请求权系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故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应当受到诉讼时效的约束，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2015年7月2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回购协议》，在协议中双方对借贷进行了结算，此时上诉人朱新国已经知道不当得利事实的存在，那么其享有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截止日期应为2017年7月21日，但是上诉人朱新国在2018年4月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虽然规定了三年的诉讼时效制度，但是该法律自2017年10月1日起实施，故本案仍应当按照二年的诉讼时效制度，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朱新国提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回购协议》系对双方借贷关系的延续，但是其在江西省上饶县人民法院（2018）赣1121民初1160号案件中并未否认该协议的效力，相反上诉人在该案中还提出要求对方当事人按照该协议承担违约责任，根据禁反言的原则，上诉人朱新国提出股权转让系民间借贷的延续，本质上仍属于民间借贷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朱新国还提出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其曾向对方主张过权利，对于该理由一审法院已经阐述非常清楚，本院亦同意一审意见，在此不再赘述；上诉人还提出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月息4.5%，该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应为无效的约定，应当按照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款利率的约定确实违反了我国法律的规定，但是违反法律规定并不等于该条款就无效，而是超过36%的部分无效，且该无效是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同时该条款部分无效并不等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正如上诉人朱新国所主张的，其是基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利息超过法定上限的部分才成为其不当得利返还的请求内容，故其提出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朱新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330元，由朱新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全敏审判员  付 强审判员  聂晓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程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