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203民初2758号 原告（反诉被告）：内蒙古富翔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通辽市科尔沁区高林屯种畜场伊尼嘎吐分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50502MA0N26BN3T。 法定代表人：孙守旭，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付，男，该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庆龙，山东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708201710603278。 被告（反诉原告）：六枝特区扶贫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南环路银壶社区旁兴业大厦2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3MA6DKF173J。 法定代表人：高守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华祥，六枝特区岩脚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2409011100045。 原告（反诉被告）内蒙古富翔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翔养殖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六枝特区扶贫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扶贫开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9)黔0203民初83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富翔养殖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黔02民终883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富翔养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付、范庆龙，被告扶贫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守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华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富翔养殖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能繁母牛尾款247752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自2018年11月17日至实际给付款项之日止)；2.判决被告继续履行与原告2018年8月9日签订的《购牛合同》。事实和理由，被告系六枝特区人民政府下属机构。原告通过国内外公开招标公共管理平台竞标获得“产业财政扶贫资金、六枝特区畜牧循环养殖产业扶贫”项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的规定,原告于2018年8月6日被确定为中标单位。2018年8月9日，原、被告签订《购牛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能繁母牛、育肥牛，付款方式为每批次装车起运时支付该批次货款的80%，到场后支付货款10%，观察期满后支付10%，原告按被告要求开具发票。合同签订后，被告指派工作人员到原告处共挑选62头牛，并经被告工作人员确认全部符合标准，应付原告购牛款1238760元，装车后支付80%，余下20%购牛款共计247752元，被告至今未支付。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人民法院，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请。 被告扶贫开发公司辩称并反诉称，2018年8月9日，原、被告签订《购牛合同》，被告向原告购买能繁母牛、育肥牛，原告依合同约定于2018年10月2日向被告供应首批能繁母牛62头，被告支付原告前期购牛款991008元。牛到达验收场地后，被告按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进行称重，其中49头牛体重小于500㎏，耳标为1897号的牛出现脚出血，耳标为1871号的牛系卷毛，且一头无耳标的牛出现脚磨破的情况。按合同约定技术参数要求“年龄5岁以内、四牙、怀孕4-6个月，到场称重500㎏以上，乳房发育良好，四蹄方圆，无畸形”的约定，原告供应的62头牛中共有53头牛不能达到验收标准，验收当日被告向原告提出异议，但原告指派的工作人员拒绝在入栏称重记录上签字，也未对不合格牛进行处理。被告为妥善保管该批次不合格牛，截止2019年1月20日，共花费212600元。期间，共有33头牛相继流产，一头死亡。原告违约在先，造成合同无法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应当解除合同。双方虽签订补充协议，但因购牛资金系国家扶贫资金，必须采用招标投标的采购项目，且签订《购牛合同》按照法律规定程序进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购牛补充协议》的内容改变了购牛合同约定的实质性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的规定，属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应当认定《购牛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依法判令：1.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8月9日签订的《购牛合同》；2.判决原告返还被告已支付的前期购牛款991008元，并支付利息16180.58元（自2018年9月30日至2019年2月14日共计137天，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判决原告支付被告为妥善保管不合格牛支出的费用212600元。 原告富翔养殖公司对被告扶贫开发公司的反诉辩称，1.不同意解除合同。该合同系经贵州省六枝特区人民政府在国内外公共管理平台进行二次招标后，原告中标才签的，双方签订合同的程序合法；2.不同意返还前期购牛款。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已完全履行义务，且被告委托的四名工作人员到原告养殖场挑选了合同规定的62头牛，挑选前已有被告十二名工作人员到原告养殖场内进行多方考察，所选的能繁母牛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且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和测试，原告在合同履行中无过错责任，被告应当按约定继续履行合同。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贵州省六枝特区政府采购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系依法经过招投标程序而签订，符合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购牛补充协议》与双方的陈述相互印证，能证明双方于2018年10月3日签订协议，对购牛的单价、重量、付款方式、验收、争议解决等进行了重新约定的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普通发票》、《记账凭证》不能证明系原告用于招待被告四名工作人员在购买62头牛期间花费32779元的事实，不予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动物疫病诊断（检测）报告书》能证明被告在原告处挑选并购买的62头牛已经过检疫，符合标准。原告提供的证据《关于62头牛总结函》、《催款书》、《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高守芳、高克顺）》无其他证据佐证，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六枝特区岩脚镇草原合作社牛只入栏单》、《告知书》、《聊天记录（微信）》、《光盘（录音）》与原告提供的《购牛补充协议》相互印证，能证明被告向原告购买的62头牛中有53头牛不符合合同约定，双方重新签订协议对牛的重量、价格等进行约定。被告提供的证据《牛只异常情况统计》、《62头牛每日用费明细表》无其他证据佐证，且被告称对牛的现状不清楚，故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解除合同通知》、《关于处理62头牛事宜的函》、《关于不同意解除合同的回函》不能证明原告已同意解除《购牛合同》，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通过国内外公开招标公共管理平台竞标获得“产业财政扶贫资金、六枝特区畜牧循环种养殖产业扶贫子基金”项目，原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的规定，于2018年8月6日被确定为中标单位。2018年8月9日，原、被告签订《购牛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能繁母牛、育肥牛（架子牛），能繁母牛品种为“3-4代西门塔尔杂交牛，年龄5岁以内（四牙），怀孕4-6个月，到场称重500kg以上，乳房发育良好，四蹄方圆，无畸形，牛角的生长向身体两侧延伸或无角，角、尾无缺陷，提供产地官方检疫合格证、布病和结核病检测报告。观察45天,成活率100%,观察期内包治疗药品,观察期内死亡的由供货商在15天内补足同等重量和数量;到场24小时后流产控制在3%以内,超过3%供货商负责在15天内补足同等重量和数量,……”；数量为2000头；单价为19980元/头；付款方式为每批次由被告指派人员确认后装车起运时付该批次货款的80%，到场下牛后支付该批次货款的10%，观察期满后付该批次货款的10%，原告按被告要求开具发票，发票随车送到;验收地点为被告指定的养殖场,对牛的重量验收；被告授权的验收代表为被告指派的人员;双方并对交货方式、时间、地点、有关费用、筛选和测试及售后服务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8年10月2日向被告供应了首批能繁母牛62头，并提供产地动物检疫合格证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62头能繁母牛前期购牛款80%的款项991008元。牛到达被告处当天，经被告对62头牛验收，原告的兽医田时明在场，多数牛达不到要求及到场重量标准，500kg（包括500kg）以上的牛共计13头，500kg以下的共计49头。被告于当天制作书面告知书，并以微信的方式告知原告，有53头牛不符合标准，要求原告于10月2日20时前提出并对称重复核。2018年10月3日，原告到达被告处，经双方协商，签订《购牛补充协议》（注：合同落款日期为10月2日，实际签订日期为10月3日），对原《购牛合同》作如下调整和补充，约定：1.将能繁母牛购牛标准调整为：西门塔尔高代杂交牛，到场称重350kg以上，怀孕2个月以上，其他标准不变。公牛的购牛标准调整为：西门塔尔高代杂交牛，250kg以上，其他标准不变；2.将能繁母牛的价格调整为：到场重量达到500kg的，按照19980元/头结算,到场重量达到350kg至500kg的，按照19.98元/斤结算,到场重量达不到350kg的，按照15元/斤结算。将公牛的价格调整为：到场称重达到250kg的，按照11000元/头结算，到场称重达不到250kg的，按照20元/斤结算；3.将能繁母牛付款方式调整为：起运时每头先付16000元，到场称重验收合格后付至90%，观察期结束后付完余款。将公牛的付款方式调整为：起运时每头先付8800元，到场称重验收合格后付至90%，观察期结束后付完余款；4.将所采购的牛验收方式调整为：除重量为到场验收外，其余标准为装车起运时完成，每批牛起运时必须附被告委派技术人员签字认可的清单……。自2018年10月2日起，该批次牛由被告指定的养殖场进行管理。观察期（45天）内，被告所购的62头牛无死亡，成活率100%。原告未向被告提交《申请解除合同申请书》，被告于2018年10月18日以书面形式告知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原告书面回函，不同意解除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以下问题：一、《购牛合同》、《购牛补充协议》的效力。《购牛合同》系原告通过招投标程序中标后，与被告所签订，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30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9日印发的《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中载明：协商变更合同是法律赋予合同当事人的一项基本权利。建设工程开工后，因设计变更、建设工程规划指标调整等客观原因，发包人与承包人通过补充协议、会议纪要、来往函件、签证等洽商记录形式变更工期、工程价款、工程项目性质的，不予认定为变更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内容。本案中，原告依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交付62头牛时，因交付的牛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相关标准，原、被告经协商后签订《购牛补充协议》，虽然对原合同中的购牛标准、价格、付款方式、验收方式等内容进行了重新约定，但并不必然导致对原合同实质性内容进行了变更，本案应从双方签订协议主观目的的正当性进行考虑。首先，双方变更合同的目的并不是架空招投标程序，达成私自交易，而是为了更好地履行原合同。其次，双方并不存在恶意、私下的变更行为，亦没有以其他主体利益为代价，破坏原合同的利益分配原则，而双方的变更行为系对原合同利益分配原则的优化。故双方的变更行为具有正当性，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购牛补充协议》属有效协议。二、《购牛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本案中，被告虽于2018年10月18日以书面形式告知原告，要求解除合同，但原告已书面回函，不同意解除合同，且原告于2018年10月10日向被告发送的《申请解除合同申请书》的内容并不是要求解除《购牛合同》，同时，双方针对不符合标准的牛已签订协议，应视为双方同意继续履行原合同。故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购牛合同》达到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不予解除，双方应按合同及协议约定继续履行。三、关于原告主张的购牛款及利息问题。原、被告虽在《购牛合同》中约定了价款，但因双方重新签订了补充协议，应视为原告认可被告对62头牛的称重，牛款应按协议约定支付，根据被告对62头牛的现场称重记录及协议约定的价格，牛款共计1118520.36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991008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127512.36元。利息问题，因被告未按约定支付牛款，已违约，应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以127512.3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1月18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四、关于被告要求原告返还牛款及支付利息问题。因双方在《购牛补充协议》中已对牛的价格、重量等重新约定，且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45天的观察期内，所购买的62头牛存在流产、死亡等合同约定的情形，同时，合同并未解除，故对被告此请求，不予支持。五、关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保管牛而支出的费用212600元之请求。因合同未解除，双方亦未约定牛交付后的管理费用由原告承担，故对被告此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六枝特区扶贫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内蒙古富翔养殖有限公司牛款127512.36元，并自2018年11月18日起，以127512.3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内蒙古富翔养殖有限公司利息，至款项付清时止； 二、被告（反诉原告）六枝特区扶贫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继续履行与原告（反诉被告）内蒙古富翔养殖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9日签订的《购牛合同》；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六枝特区扶贫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5016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内蒙古富翔养殖有限公司负担2440元，被告（反诉原告）六枝特区扶贫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7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77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六枝特区扶贫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肖 鸿 人民陪审员  周英祥 人民陪审员  孔维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