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4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新农都宓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新街街道浙江新农都物流中心二区1幢137号311室。 法定代表人：倪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明仁，浙江威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齐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民风路258号4幢一楼101室。 法定代表人：姚弟峰，执行董事。 上诉人浙江新农都宓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宓氏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齐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8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宓氏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齐品公司立即退回齐品龙口粉丝400g×4包装4934组，并要求齐品公司退还宓氏公司价款111508.4元，2、判令齐品公司承担一审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二审上诉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宓氏公司与齐品公司于2018年1月29日签订《经销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一审法院已明确认定合法有效，双方理应遵守。该合同书第七条明确约定：合同期限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到期不签订新的合同，双方未提出异议，则该合同自动顺延至新合同签订；第八条明确约定：无论何种原因终止合作，双方不继续合作的，在合同终止后60日内齐品公司须把宓氏公司仓库内的齐品公司产品及电商退货退完，并把宓氏公司代垫的费用及退货款电汇给宓氏公司，再结清往来账款，否则引起的责任由齐品公司承担。但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以下事实，一是2018年12月31日双方的合作终止，而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合同期限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到期不签订新的合同，双方未提出异议，则该合同自动顺延至新合同签订。且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认定“双方确认案涉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终止”无事实依据；二是认为案涉粉丝只能在合同终止后60天内进行退货。宓氏公司认为，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了齐品公司应当在合同终止后60天内退货。该约定系对齐品公司退货义务的一项约定，而不是对宓氏公司主张退货的权利的限制。并且该条款明确约定了齐品公司未在60天内主动履行退货义务所引起的责任应当由齐品公司承担。且宓氏公司曾多次口头向齐品公司提出要求齐品公司承担退货责任，但齐品公司一直拖延履行。且一审法院认定“宓氏公司要求退货已超出双方合同中约定的退货期。”无事实依据。三是案涉粉丝不存在宓氏公司“未合理的预估销售量导致产生大量库存”的基本情况。宓氏公司与齐品公司在案涉粉丝前就互相合作，销售“丝宝宝”系列产品，市场反馈销量较好，且宓氏公司依据案外人（云集平台）要求向齐品公司提供货物，系据市场情况作出的合理判断。截止至今，因案涉粉丝销量未达到预期效果系市场本身即存在的风险，齐品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在签订合同时也同意无论何种原因终止合作时，系对风险后果的概括承受。因此，该风险应据合同约定由齐品公司承担，而非宓氏公司。综上所述，宓氏公司有权据双方签订之有效的合同约定要求齐品公司承担退货责任，退还宓氏公司货款。望贵院判如所请。当庭补充以下意见：第一，案涉纠纷的案由虽然是买卖合同纠纷，但争议双方的法律关系应结合合同名称和内容，认定为经销合同关系。经销合同关系着眼于长期的市场销售份额和占有率，为解除二级或区域经销商的后顾之忧，提高其销售的动力，便于打开销售市场，才会有本案《经销合同书》第八条所涉的无保留退货的约定。第二，《经销合同书》第八条关于合作终止后60天内乙方（齐品公司）须把甲方（宓氏公司）仓库内的乙方产品及电商退货退完的约定，是非常明确的，不存在任何解释或自由裁量的空间。第三，一审法院以临近保质期为由，认定宓氏公司无权要求退货，也是毫无事实及法律根据的。一方面，如前所述，退货是齐品公司的义务，因其履行义务迟延而造成的损失，由齐品公司自行承担，这是毋庸置疑的。另一方面，不能简单地以距离保质期的日期长短，作为认定是否临近保质期的标准。第四，宓氏公司作为一家以批发为主营业务的贸易公司，如果此类无保留地退货条款，不被法律所认可、支持，颠覆的将不仅是宓氏公司的经营模式，对整个经销行业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冲击。 齐品公司答辩称：宓氏公司应当在60天内向齐品公司提出退货，现宓氏公司已经超过了该退货的期限，所以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齐品公司曾于2019年1月10日、4月22日分别向宓氏公司发出过催收函，而宓氏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发出的律师函里并没有提及退货数量，在第一次开庭的时候也没有提到过具体的退货数量，所以齐品公司也无从退货。 齐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要求宓氏公司支付价款117726.60元和违约金1177.27元。 宓氏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变更后）：1、宓氏公司退还齐品公司齐品龙口粉丝400g×4包装4970组，并要求齐品公司退还宓氏公司价款112322元；2、宓氏公司退还齐品公司“丝宝宝雪花银耳”145g装3包，“丝宝宝东北黑木耳”75g装54包，“丝宝宝木耳”188g装27包，“丝宝宝香菇”227g装7包，并要求齐品公司退还宓氏公司价款1329.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齐品公司自2014年起向宓氏公司供应粉丝等食品。2018年1月29日，齐品公司与宓氏公司签订《经销合作书》，约定宓氏公司为齐品公司授权（委托）的“芗宝宝”系列粉丝及五谷杂粮、“齐品”系列粉丝、“隆塔”系列粉丝产品在电商平台（云集、贝店、阿里巴巴零售通）的唯一经销商（代理商），齐品公司承诺按宓氏公司有效采购订单所列的品种数量在15日内将货品送达宓氏公司指定的仓库；货到票到30天，最迟不超过票到后40天，宓氏公司须向齐品公司指定账户打款，若超出双方约定期限未打款的，宓氏公司需向齐品公司支付该货款的1%作为赔偿；合同期限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到期不签订新的合同，双方未提出异议的，该合同自动顺延至新合同签订；无论何种原因终止合作，双方不继续合作的，在合作终止后60日内齐品公司须把宓氏仓库内及电商仓库内的齐品公司的产品退货退完，并把宓氏公司代垫的费用及退货款电汇给宓氏公司，再结清往来账款，否则引起的责任由齐品公司承担。合同签订后，齐品公司按照宓氏公司的订单要求在2018年5月8日至2018年5月10日期间向宓氏公司供应400g×4包装的齐品龙口粉丝10000组，单价22.60元/组，并于2018年5月21日向宓氏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发票。但宓氏公司仅在2018年9月30日前支付了部分价款，剩余117726.60元至今未付。2018年12月31日，双方的合作终止。2019年5月7日，宓氏公司向齐品公司了发送《律师函》，载明“浙江优集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云集平台）对委托人后台数据的封闭，又拒不配合委托人履行清退场手续，拖欠了委托人货款近90万元未付，因此直接导致了委托人无法与贵司结清有关款项……委托人虽然可以随时发出退货通知，委托人权衡利弊之后，截至目前仍未向贵司发出退货通知。委托人现正在积极处理云集平台的相关事宜，希望贵司耐心等待处理结果。望贵司收到本律师函后7日与委托人及时取得联系，就《经销合同书》以及《经销合同书》实际履行的事宜进行协商或当面磋商……”。2019年5月17日，齐品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2019年5月27日，宓氏公司又向齐品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退货；齐品公司拒收该函件。另查明，宓氏公司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振宁路1号浙江新农都物流中心仓库现存400g×4包装的齐品龙口粉丝共4934组，保质期到2020年4月22日，价值111508.40元。 一审法院认为：1、齐品公司与宓氏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书》主体适格，内容合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均应按照《经销合同书》约定履行。宓氏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齐品公司要求宓氏公司支付价款117726.60元和违约金1177.27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且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2、宓氏公司要求退货并抵扣价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案涉10000组粉丝系宓氏公司在2018年5月初要求齐品公司供应，其未合理的预估销售量导致产生大量库存，而且案涉粉丝的保质期至2020年4月，目前案涉粉丝已临近保质期。另一方面，齐品公司作为乙方和宓氏公司作为甲方签订的《经销合同书》中明确约定“无论何种原因终止合作，甲乙双方不继续合作的，在合作终止后60日内乙方须把甲方仓库内的乙方产品及电商退货退完，并把甲方代垫的费用及退货款电汇给甲方，再结清来往账款，否则引起的责任由乙方承担”，实际上案涉合同签订后齐品公司仅于2018年5月8日至2018年5月10日期间向宓氏公司供应了粉丝，且双方确认案涉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终止，因此案涉粉丝应在2019年3月1日前完成退货手续，但宓氏公司并未在合同终止后及时向齐品公司提出退货申请直至齐品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现宓氏公司要求退货已超出双方合同中约定的退货期。此外，案涉的“丝宝宝雪花银耳”145g装3包、“丝宝宝东北黑木耳”75g装54包、“丝宝宝木耳”188g装27包、“丝宝宝香菇”227g装7包是齐品公司2014年时出售给宓氏公司，应已过保质期，且案涉《经销合同书》并不包括该批货物，宓氏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权随时要求退还该批货物，综上，对宓氏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新农都宓氏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上海齐品贸易有限公司价款117726.60元和违约金1177.27元，合计118903.87元；二、驳回浙江新农都宓氏贸易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浙江新农都宓氏贸易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678元，减半收取1339元，由浙江新农都宓氏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573元，减半收取1286.50元，由浙江新农都宓氏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宓氏公司与齐品公司之间存在经销合同关系，宓氏公司尚欠齐品公司货款117726.60元以及应支付相应违约金的事实清楚，双方均未持异议。现宓氏公司要求齐品公司取回其剩余库存货物并退还货款，但齐品公司以宓氏公司超过退货期限为由予以拒绝。经查明，宓氏公司与齐品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书》第八条约定：“无论何种原因终止合作，甲乙双方不继续合作的，在合作终止后60日内齐品公司须把宓氏仓库内及电商仓库内的齐品公司的产品退货退完，并把宓氏公司代垫的费用及退货款电汇给宓氏公司，再结清往来账款，否则引起的责任由齐品公司承担。”现双方就上述合同条款所约定的60日是否为宓氏公司的退货期限发生争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该合同条款约定经销商在合作终止后享有退货权，而根据《经销合同书》第四条关于退、换货的规定，齐品公司应在收到退货通知一周内退货，也即退货应以宓氏公司发出退货通知为前提。事实上，在一般交易流程中，如经销商未主动向供应方提出退货的具体产品及数量，供应商也难以自行前往经销商仓库取走货物并完成退货。其次，案涉经销商品为食品，具有保质期间，故合同在赋予经销商退货权的同时，理应设置一定的行权期限，否则难以衡平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上述合同第八条中约定的60日期限应理解为对宓氏公司行使退货权的期限限制，更为合理。第三，案涉《经销合同书》文本系由宓氏公司提供，现双方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条款一方的解释，故本院对齐品公司的主张予以采纳。鉴于双方在一审中明确认可案涉《经销合同书》至2018年12月31日终止，而宓氏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合作终止后60日内向齐品公司提出退货，故齐品公司有权拒绝退货。综上所述，宓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浙江新农都宓氏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浙江新农都宓氏贸易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2546元，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