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文汇西路209号5-02。 负责人纪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亚红，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宝奎，男，1960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何来建，杭州市瓜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法凯，男，196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国齐，男，196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路280号。 负责人李盛，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扬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宝奎、李法凯、任国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萧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3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6月18日11时20分许，李法凯驾驶其苏Ｋ×××××重型货车，沿杭州市萧山区梅农线由南向北行驶至党山山北村地方时，与前方同向由南向西左转弯的吴宝奎驾驶的三轮车相撞，三轮车被撞后由南向北滑行过程中，与由南向北沿梅农线行驶的正在超越苏Ｋ×××××车辆的任国齐驾驶的浙Ａ×××××轿车相撞，造成吴宝奎受伤、三车损坏。交警部门认定，李法凯负事故主要责任，任国齐负事故次要责任，吴宝奎无责任。吴宝奎受伤后，住院治疗42天及门诊治疗，诊断为右侧肩胛骨、锁骨粉碎性骨折伴错位、右侧臂丛神经损伤、右侧肋骨多发性骨折伴气胸、头部外伤等，行切复内固定术及拆除术，经核算，共产生医疗费56849.79元。2011年1月13日，吴宝奎自行委托的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鉴定认为，其上述损伤致右上肢功能丧失，已构成10级伤残，产生鉴定费1000元。吴宝奎车辆经施救产生施救费60元、停车费250元。另查明：苏Ｋ×××××车辆在平安保险扬州公司只投保了交强险，浙Ａ×××××车辆在人民保险萧山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间；其中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均为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伤残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浙Ａ×××××车辆的商业三者险责任赔偿限额为500000元。事后，李法凯已付吴宝奎26000元，任国齐已付吴宝奎15730.73元。2019年3月吴宝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李法凯、平安保险扬州公司、任国齐、人民保险萧山公司赔偿吴宝奎损失115883.06元（157613.79元－已付41730.73元），平安保险扬州公司、人民保险萧山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上述损失，其中非医保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仍有不足的，则由李法凯、任国齐按责任比例赔偿；二、本案诉讼费由李法凯、任国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我国民法总则已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民法总则及司法解释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2日收到吴宝奎起诉状后引导至人民调解组织调解，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受理。“情况说明”已证明吴宝奎因义务人主体不明而无法向法院起诉的事实，现吴宝奎已知道义务人为平安保险扬州公司，且其起诉未超过二十年，故根据民法总则的上述规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平安保险扬州公司、人民保险萧山公司对此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责任承担。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赔偿，仍有不足的，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赔偿。本案中，李法凯、任国齐均有过错，均应承担事故相应责任。综合考量事故双方过错作用大小及交通方式危险性，由李法凯负70%的事故责任、任国齐负30%的事故责任较为合理。根据吴宝奎的伤情和诊断，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标准，酌定吴宝奎误工期为伤后270天，确定护理期、营养期分别为伤后60天、60天。吴宝奎虽未提供其和护理人员实际收入减少或近三年收入状况的证据，但其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赔偿标准在合理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为宜。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具有相应鉴定资质。李法凯、任国齐、人民保险萧山公司、平安保险扬州公司对吴宝奎伤残等级的抗辩，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吴宝奎主张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吴宝奎自行委托产生的鉴定费，由其自行负担为宜。吴宝奎有权选择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李法凯、任国齐已付款项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平安保险扬州公司、人民保险萧山公司不同意与本案一并处理，由其自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为宜。综上，根据法律规定和已查明的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依法核定吴宝奎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医疗费用项下：医疗费56849.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50元/天×42天）、营养费酌定为2400元（40元/天×60天），合计61349.79元；二、死亡伤残项下：误工费27000元（100元/天×270天）、护理费7200元（120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49912元（24956元/年×10%×20年）、交通费酌定为700元，合计84812元；三、财产损失项下：施救费60元、停车费250元，合计310元。吴宝奎因事故受伤致残，在肉体上、精神上造成一定痛苦，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151471.79元。故吴宝奎的上述合理损失，平安保险扬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赔偿55061元[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伤残44906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财产损失155元]；李法凯应赔偿28944.85元［（151471.79元－交强险55061元×2）×70%］，除已付26000元，尚应赔偿2944.85元；人民保险萧山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应赔偿55061元[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伤残44906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财产损失155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应赔偿12404.94元［（151471.79元－交强险55061元×2）×30%］，合计67465.94元；因任国齐已付吴宝奎15730.73元，则人民保险萧山公司实际尚应赔偿吴宝奎51735.2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扬州公司赔偿吴宝奎损失55061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李法凯赔偿吴宝奎损失2944.85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人民保险萧山公司赔偿吴宝奎损失51735.21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吴宝奎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18元（吴宝奎已向原审法院预交），由吴宝奎负担123元，李法凯负担1319元，任国齐负担1176元。 宣判后，平安保险扬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情况说明”已证明受害人因义务人主体不明而无法向法院起诉…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该认定是错误的。1.本案不存在义务人主体不明的情形。2008年6月18日即事故发生当天，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事故认定书，列明了本次事故的侵权人，故吴宝奎收到事故认定书之日即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和相应的赔偿义务人。机动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并不是案件的侵权人，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是基于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并不是交通事故侵权赔偿责任，因此保险公司并不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必须列明的被告，吴宝奎可以只起诉李法凯和任国齐作为被告，要求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项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08年6月18日，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08年6月18日开始计算一年。即便事故发生时，吴宝奎伤情未稳定，无法确定实际损失，但吴宝奎于2011年1月13日申请了鉴定，应当认定为鉴定时伤情已稳定，故即便从定残之日起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本案也过了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标准过高。事故发生时间是2008年6月18日，吴宝奎所主张的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费用应当按照事故发生后实际支出的时间进行计算，而不应当按照起诉时的标准计算。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受害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吴宝奎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证据确实充分。一、一审法院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是正确的。上诉人是本案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主体，将其列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妥。交强险保险条例第一条、第二十一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及时得到赔偿。上诉人作为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是上述法律明确规定的义务，一审法院将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妥。将驾驶员、车主、保险公司都列为共同被告是一审法院立案的要求，符合立法的宗旨和民诉法以及上述法律的有关规定，有利于减少诉累、提高办案效率，便于今后法院执行。如果没有提交保险公司保单、保险公司信息，没有将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要求补充信息，否则不予受理，这是一审法院的惯例，也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认为自己不是侵权人，也不是赔偿义务人，认为不应该将上诉人列为被告的抗辩是错误的，其抗辩意在逃避赔偿责任，有违法律规定。二、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应当按一审判决履行支付义务赔付义务。本案确实存在当初被告主体不明的情况，但吴宝奎始终没有放弃并连续主张要求赔偿的权利。交通事故认定书上没有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名称、保险单，也没有保险机构的代号，不知道是哪家保险公司。且李法凯系外地人，不配合工作，电话不接，根本联系不上，拒不提供车辆保险单信息，也不提供保单，也不告知是在何地、什么地方参加保险、在哪家公司投的保。吴宝奎到交警部门查询，没有保险公司保单档案的记录。萧山区司法局证明和冯芳芳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吴宝奎一直在连续主张权利，本案应当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计算，且新的民诉法诉讼时效是三年时间，没有超过（因一方提起诉讼，对方同意履行或权利人向有关部门提出要求主张权利等，最高人民法院民法通则司法解释若干意见174条也明确规定）。一审法院对以上情况已经审理属实。三、受害人在终于找到了上诉人后于2018年11月15日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案件审理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的赔偿标准，依照依法适用的是2017的赔偿标准。2018年11月22日法院引导至人民调解，2019年3月5日正式立案，第一次开庭是2019年的4月18号、2019年的7月10日第二次开庭转为普通程序。期间受害人本可以变更适用2018年新标准，但没有变更诉请，仍然按照2017年的标准。受害人事实上对上诉人做出了让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任国齐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裁判正确。受害人在事故受伤后一直主张赔偿，分别向李法凯、任国齐、两家保险公司连续主张权利，一审已经查明。另，任国齐为受害人垫付的医疗费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不能因保险公司不同意一并处理就不处理。二审应当就此改判。 被上诉人李法凯、人民保险萧山公司均未进行书面或口头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平安保险扬州公司，被上诉人李法凯、任国齐、人民保险萧山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吴宝奎提交杭州市萧山区司法局法律服务管理科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吴宝奎自2011年至2017年12月5日期间连续主张自己的权利直至本案一审，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经质证，上诉人平安保险扬州公司对该份证据中提及司法局投诉的事实予以认可，其他内容均为当事人或冯芳芳自述，对其内容的真实性不与认可。且吴宝奎的投诉行为并不会导致诉讼时效中断。退一步讲，本案事故发生在2008年，鉴定时间是2011年，假设吴宝奎的投诉能够中断诉讼时效，吴宝奎2015年投诉也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任国齐对该份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认为该份情况说明与前冯芳芳的“情况说明”互相印证，证明吴宝奎从2011年起委托冯芳芳代理主张赔偿权利，至2015年向司法局投诉维权，2017年12月5日司法局帮助下找到了冯芳芳，冯芳芳写下情况说明，均是连续在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人民保险萧山公司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平安保险扬州公司一致。被上诉人李法凯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吴宝奎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吴宝奎损失的计算标准。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事故发生在2008年，2011年吴宝奎治疗终结自行委托鉴定。根据吴宝奎一审及二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吴宝奎曾委托冯芳芳向法院提起诉讼，但因义务主体不明而无法起诉，期间吴宝奎因无法联系上冯芳芳而多次向杭州市司法局投诉。现吴宝奎已明确苏Ｋ×××××号车辆的承保公司为平安保险扬州公司，且起诉日距离其受到损害之日未超过二十年，故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一审的受诉时间是2018年，一审按照受诉法院上一年度的标准计算吴宝奎各项损失金额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薇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