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54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南城路361-363号（城东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714577631XR。法定代表人：黄瑞鹤。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科立，北京炜衡（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菲菲，女，197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誉，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因与被上诉人陈菲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7民初5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菲菲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陈菲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与陈菲菲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陈菲菲系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原法定代表人黄瑞祥的儿媳，本案借款又发生在2017年11月6日至2017年12月18日期间，在此期间，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原法定代表人黄瑞祥因职务侵占罪被公安机关通缉在逃，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企业的管理经营权由陈菲菲配偶黄祖伟实际掌控。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原法定代表人掌控企业期间，企业账目混乱，使得企业款项往来无法查实，极有可能陈菲菲联合其配偶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债务，从而侵占公司财产，因此本案借款不具有真实性，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与陈菲菲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陈菲菲捏造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已构成虚假诉讼罪，应当依法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本案借款没有书面借据，无法证明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与陈菲菲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无法证明涉案款项系借款，企业账册是企业内部财务资料，无法作为对外民间借贷的证据。企业账册系公司内部财务资料，该财务账册由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原法定代表人黄瑞祥掌控企业期间制作，陈菲菲又系黄瑞祥的儿媳，在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企业账目混乱，其本人更是因为职务侵占罪被立案侦查，财务账册中的财务情况极有可能是黄瑞祥伪造所得，不得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此外，陈菲菲也未提供书面借款凭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那么只有在陈菲菲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不存在其他任何法律关系的情况下，才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款项往来系民间借贷关系。三、退一步讲，即使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与陈菲菲之间发生的借贷事实真实存在，也需针对陈菲菲的款项往来及借款金额进行审计，并就陈菲菲配偶的欠款予以抵扣。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原法定代表人黄瑞祥担任厂长期间企业账目混乱，个人及家属与企业钱物交叉不清，多次做假账侵吞企业欠款，陈菲菲又系其儿媳，而黄瑞祥更是因为职务侵占罪受司法机关立案侦查，且陈菲菲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系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其中2017年10月15日，黄瑞祥一笔205700元转到陈菲菲账户以后才陆续发生后续几笔款项往来。而黄瑞祥的款项来源极有可能来自侵占苍南自动化仪表厂财产而来，再通过其亲属转入公司从而达到虚增债务，侵占公司财产的目的。但公司财务账册混乱,只有经过审计机构专业审计后才可能理清本案款项流转情况以及真实的欠款金额。因此，本案应当进行全面审计，才可能查清案件的真实情况。即便借款真实存在，陈菲菲配偶黄祖伟向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借款1676280.76元未还，系夫妻共同债务，该款项应在本案中予抵扣。四、本案债权债务主体身份特殊，陈菲菲是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原法定代表人的儿媳。陈菲菲主张借贷发生时间正是在黄瑞祥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原法定代表人黄瑞祥因职务侵占涉嫌做假账被苍南公安局立案侦查。苍南公安局也委托会计机构进行审计，由于公安侦查过程中黄瑞祥死亡，审计部门一直没有向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出具正式审计报告。为了查明案件真实财务，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已经于2019年9月初提起起诉黄瑞祥的儿子黄祖国、高小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且委托会计事务所对账目进行审计，现正在审计中。本案情况特殊，在于陈菲菲与黄瑞祥是儿媳和公公的关系，而且是黄瑞祥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发生的债权债务,黄瑞祥涉嫌职务侵占被公安立案。形式特殊，苍南自动化仪表厂没有向陈菲菲出具借条，现法定代表人黄瑞鹤通过合法程序于2017年12月18日已申请公章作废，所以借条盖不出去。企业内部账册是企业的财务，不能作为陈菲菲以对外民间借贷起诉的依据。五、陈菲菲是原法定代表人黄瑞祥操作，挂在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名下上班的，职位是办公室副主任，具体有无真实上班我方也不知道，要进行审计后才能知道。从对账单来看陈菲菲没有出借能力，涉案款项有一笔黄瑞祥打了205700元，另外几笔是黄依散打了共计60万元，再通过陈菲菲账户转入苍南自动化仪表厂账户。黄瑞祥的20多万我方怀疑就是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企业资金，当时企业资金混乱。黄依散的钱是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向黄依散收取的租金，因为在2017年时，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将一部分厂房出租给浙江华伟包装有限公司，当时协议写明120万元，黄依散是浙江华伟包装有限公司大股东，持股70%。黄依散应该把120万元打给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但苍南自动化仪表厂账目中没有该账目收入，所以黄依散打给陈菲菲的钱应该是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应当收取的租金。此外在2017年11月6日至12月中旬，陈菲菲主张借贷期间，苍南自动化仪表厂账目上有300万元现金，不需要向陈菲菲借款，企业账目有资金为什么要进行借款。苍南自动化仪表厂是核电高新企业，利润好几千万。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企业账目有现金流，经营正常，没有必要向陈菲菲零散借款。我方认为借贷发生基础不成立。综上，本案债权债务主体特殊，发生时间情况特殊，且黄瑞祥涉嫌职务侵占被公安立案侦查，以及出借人没有出借能力，借款人没有借款的事实基础。本案借贷没有提供借据，而是依据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内部账册进行主张。因此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对债权债务提出合理性怀疑情况下，陈菲菲应就针对债权真实性及款项来源进行充分举证，在陈菲菲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等相关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出来后再进行定夺。陈菲菲辩称,一、本案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原法定代表人黄瑞祥涉嫌的刑事犯罪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原法定代表人黄瑞祥涉嫌的案件情况大致如下:2016年8月15日黄瑞祥与其他合伙人商议将厂里的旧设备作价61000元出售给龙湾某公司，该公司预付10000元定金，并于2016年8月15号转账51000元给黄瑞祥，黄瑞祥于次日(即2016年8月l6日)将该笔设备款中的31000元转入厂账户，8月17号将20000元转入厂账户，余款10000元用于厂里日常经营开支，相关发票也已交至厂里。由于合伙人之间的内部矛盾以及时间久远，黄瑞祥当时并未回忆起相关款项已交至厂里，故导致涉嫌职务侵占罪被公安机关立案。后相关转账记录及票据均已被公安机关查实。该案后来由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检察机关退回补充侦查，黄瑞祥也由于该案导致心脏病发作在公安补充侦查期间去世。故陈菲菲认为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原法定代表人涉嫌的职务侵占罪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也无法证明企业账目混乱、陈菲菲与相关人员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债务的事实。本案借贷关系的产生正是由于黄瑞祥涉嫌刑事犯罪，导致厂账户被司法机关冻结，无法正常经营，所以陈菲菲及黄瑞祥才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后将相关借款借给苍南自动化仪表厂用于厂的日常经营活动。二、企业账册是由会计叶金秋、出纳刘小欧制作，该账册借贷列支款项用途记载清楚，足以说明苍南自动化仪表厂的借款意思表示，并非苍南自动化仪表厂陈述的是由黄瑞祥伪造，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也无任何证据证明黄瑞祥做假账，该账册存在伪造的情形，仅以黄瑞祥涉嫌一起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的刑事犯罪，便进行无端推测，更何况该起案件中，黄瑞祥并未被批捕，案件也由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退回补充侦查，后来黄瑞祥本人过世，现并无任何生效的法律文书证明黄瑞祥伪造企业账册。三、黄祖伟与苍南自动化仪表厂的借款关系与本案无关，借款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债权债务关系真实，也不一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抵扣并无法律依据。四、关于租金，租金事实确实存在，当时黄瑞祥在2017年5月10日向黄依散借款100万元，后来黄依散承租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厂房时，双方口头约定将100万元抵扣租金，另外20万元黄依散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黄瑞祥。陈菲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苍南自动化仪表厂立即支付陈菲菲欠款633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6日起以本金2万元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自2017年11月13日起以本金9.3万元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自2017年11月24日起以本金2万元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自2017年11月27日起以本金4万元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自2017年11月30日起以本金20万元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之日止；自2017年12月5日起以本金1万元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自2017年12月13日起以本金5万元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自2017年12月18日起以本金20万元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苍南自动化仪表厂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6日、2017年11月13日、2017年11月24日、2017年11月27日、2017年12月5日、2017年12月13日、2017年12月18日，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向陈菲菲分别借款2万元、9.3万元、2万元、4万元、20万元、1万元、5万元、20万元，共计63.3万元。另查明，陈菲菲为财产保全支出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向陈菲菲借款共计63.3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形成的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约定问题，该院认为，陈菲菲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利息约定达成一致意见，对其主张自借款发生之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但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应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综上，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应偿还陈菲菲借款63.3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主张案涉民间借贷系虚假诉讼、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不予采信。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主张黄祖伟曾向其借款1676280.76元未清偿、应在本案一并抵销，依据不足，且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与黄祖伟若存在款项往来争议，仍可另案主张，故本案不予涉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陈菲菲借款633000元及利息（以633000元为计算利息基数，自2018年6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菲菲财产保全费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510元，由苍南自动化仪表厂负担。本院二审举证期间内,苍南自动化仪表厂提交了如下证据：1、浙江华伟包装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黄依散是该公司大股东持股70%。2、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2017年9月份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原法定代表人黄瑞祥将厂房出租给浙江华伟包装有限公司，黄依散的款项应该是租金。本院认为，苍南自动化仪表厂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就浙江华伟包装有限公司承租的事实陈菲菲方也无异议，至于黄依散的款项是否是租金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故本院不作认定。陈菲菲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6日、2017年11月13日、2017年11月24日、2017年11月27日、2017年11月30日、2017年12月5日、2017年12月13日、2017年12月18日，陈菲菲分别向苍南自动化仪表厂转账2万元、9.3万元、2万元、4万元、20万元、1万元、5万元、20万元，共计63.3万元。根据本案中陈菲菲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在其转账支付给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上述63.3万元款项之前案外人黄瑞祥、苍南自动化仪表厂、案外人黄依散均有款项向其账户汇入。陈菲菲提供的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企业账册复印件显示陈菲菲应付款合计贷63.3万元。陈菲菲系案外人黄瑞祥的儿媳，黄瑞祥原为苍南自动化仪表厂法定代表人,2018年1月16日变更为黄瑞鹤为法定代表人。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中陈菲菲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在其转账支付给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共计63.3万元之前案外人黄瑞祥、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以及案外人黄依散均有款项向其账户汇入，而苍南自动化仪表厂系本案陈菲菲所主张的借款人，黄瑞祥则原系苍南自动化仪表厂法定代表人，黄依散所经营持股的浙江华伟包装有限公司则承租了苍南自动化仪表厂的厂房，其与黄瑞祥之间存在经济往来，苍南自动化仪表厂与黄瑞祥之间又因财务问题存在矛盾纠葛，因此，陈菲菲款项的来源与苍南自动化仪表厂财务是否存在关联存疑。此外，考虑到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原由黄瑞祥所掌控,陈菲菲系黄瑞祥的儿媳，以及本案又缺乏其他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客观表征等情况，陈菲菲提供的双方存在争议的企业账册亦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63.3万元的借贷关系。综上，陈菲菲起诉要求苍南自动化仪表厂偿还63.3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7民初52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菲菲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51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10元，均由陈菲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兴兵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代书记员 陈刘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