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53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乐成街道宁康东路60号。负责人：林小兵，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笑珍，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温州分所，昌德成电子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市府路525号恒玖大厦1504室。诉讼代表人：孙国建，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冲，该公司管理人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智康，该公司管理人员工。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昌德成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德成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4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昌德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昌德成公司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昌德成公司管理人起诉对象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主体适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包括对昌德成公司在内的债权转让给了信达公司，双方同时共同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故昌德成公司管理人所诉款项涉及的债权人系信达公司，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与昌德成公司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根据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与信达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信达公司认可并接受了在资产转让基准日前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对资产所做的所有处置管理行为，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与涉案款项所涉债权已不具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且昌德成公司管理人所诉款项的还款行为被撤销，最终会导致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和信达公司的债权均受到损害。二、昌德成公司管理人所诉款项还款行为不符合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条件，该还款行为不应被撤销，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在双方实际互负债务，且互负债权到期的情况下，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主动就涉案款项行使抵销权，该扣款还息行为，并非昌德成公司主动作出的清偿行为，不属于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2.昌德成公司管理人诉请要求撤销的还款系用于偿还昌德成公司几笔贷款的到期利息。由于该到期利息的正常支付，使得昌德成公司的贷款得以正常延续，避免出现因违约而导致提前收回、被收取高额罚息复利的风险，从而使得昌德成公司财产受益，同时使所有债权人平均受偿比例增加。3.根据昌德成公司管理人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表可以发现，本案诉请的2014年2月21日共七笔还款款项均来源于第三人叶赛珠，而叶赛珠系保证人，故上述款项为第三人代偿，不应认定为昌德成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被上诉人昌德成公司管理人答辩称：一、涉案款项系昌德成公司清偿，该清偿行为发生在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债权转让前，且清偿对象为建设银行乐清支行，该清偿行为的民事主体系昌德成公司和建设银行乐清支行。由于昌德成公司的清偿行为，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对涉案款项享有的债权归于消灭，亦无法将已归于消灭的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即建设银行乐清支行转让给信达公司的债权并不包括涉案款项，现昌德成公司管理人主张对涉案款项行使破产撤销权，使得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恢复到初始状态，该法律关系的相对方理应为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二、昌德成公司账户上的扣款行为本质上是昌德成公司为清偿其拖欠建设银行乐清支行的到期贷款利息，并不属于民法上的抵销行为，且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主张抵销并未通知昌德成公司。三、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昌德成公司清偿建设银行乐清支行贷款利息的行为发生在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前六个月内，在该期间昌德成公司已经出现严重的资不抵债的破产事由，且清偿行为并未使昌德成公司财产受益，也不符合法定的清偿事项，该清偿行为系对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债权的偏颇性个别清偿，损害了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使债务人整体财产减少。四、建设银行乐清支行请求撤销的清偿行为所涉款项均系从昌德成公司的银行账户上扣除，属于昌德成公司的自有资金，资金来源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昌德成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昌德成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3月21日向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支付人民币18987.5元、20666.67元、20666.67元、14208.33元、25833.33元、15500元、26091.67元、17150元、18666.67元、18666.67元、8465.79元、4367.54元、23333.33元、14000元、23566.67元的行为；2、判令建设银行乐清支行返还昌德成公司上述第一项款项合计人民币272789.92元；3、该案诉讼费由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承担。昌德成公司管理人于一审庭审中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作出了变更，增加了要求撤销的一笔还款行为，即2014年4月21日昌德成公司向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支付2619.08元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6日，昌德成公司以受浙江本尼森工艺品有限公司、浙江保泰电气有限公司、宏达工艺烛业有限公司担保链影响，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不能清偿到期银行债务为由向乐清市人民政府申请启用应急转贷资金。2014年2月17日，乐清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同意向其发放200万元应急转贷资金用于归还2014年2月28日到期的银行承兑汇票。昌德成公司分别于2014年2月21日、3月21日向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支付了人民币18987.5元、20666.67元、20666.67元、14208.33元、25833.33元、15500元、26091.67元、17150元、18666.67元、18666.67元、8465.79元、2619.08元、4367.54元、23333.33元、14000元、23566.67元，合计人民币272789.92元。上述款项均系归还昌德成公司拖欠建设银行乐清支行的到期贷款利息。2014年7月14日，昌德成公司以企业扩张速度过快、经营管理不善、社会借款高利负担沉重、银行抽贷压贷，导致资金链断裂、资不抵债、企业停止经营为由向乐清市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2014年8月5日，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温乐商破（预）字第1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昌德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作出（2014）温乐商破字第19-1号决定书，指定浙江德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温州分所担任管理人。另查明，2015年9月17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与信达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将其对昌德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同年10月19日双方在《浙江法制报》上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一审法院认为：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昌德成公司清偿建设银行乐清支行贷款利息的行为发生在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前六个月内，在该期间昌德成公司已经出现严重的资不抵债的破产事由，且清偿行为并未使昌德成公司财产受益，也不符合法定的清偿事项，该清偿行为系对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债权的偏颇性个别清偿，损害了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使债务人整体财产减少。管理人提起撤销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提出的被告主体问题，该院认为：建设银行乐清支行辩称的债权转让行为发生在2015年9月17日，而昌德成公司清偿行为发生在债权转让前且清偿对象为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承担责任的相对方应为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与债权受让人无关，该案被告主体适格。关于建设银行乐清支行辩称该案还款的资金来源于案外人，不属于昌德成公司的自有资金，该院认为，该案昌德成公司管理人诉请撤销的清偿行为所涉的款项均系从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昌德成公司的银行账户上扣除，属于昌德成公司的自有资金。至于昌德成公司的资金来源则不属于该案的审理范围。故该院对建设银行乐清支行的该辩解不予采纳。另，该案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从昌德成公司的账户上扣款的行为本质上就是昌德成公司清偿其拖欠建设银行乐清支行的到期贷款利息，并不属于民法上的抵销行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昌德成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3月21日向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支付18987.5元、20666.67元、20666.67元、14208.33元、25833.33元、15500元、26091.67元、17150元、18666.67元、18666.67元、8465.79元、2619.08元、4367.54元、23333.33元、14000元、23566.67元，合计人民币272789.92元的行为。二、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昌德成公司上述第一项款项，合计人民币272789.92元，款交该院民事审判第二庭转付。该案受理费5392元，减半收取2696元，由建设银行乐清支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自然人保证合同共11份，以证明2014年2月21日昌德成公司所清偿的七笔款项系保证人叶赛珠代偿。对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提交的证据，昌德成公司管理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建设银行乐清支行系从昌德成公司账户扣款，且叶赛珠承认其汇款到昌德成公司账户并非履行担保责任。本院认为，该证据虽能证明叶赛珠的保证人身份，但无法证明2014年2月21日昌德成公司所清偿的七笔款项系叶赛珠履行担保责任代偿，故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昌德成公司管理人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昌德成公司管理人主体变更情况。2.关于昌德成公司账务情况说明一份；3.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民事裁定书共22份。上述两组证据以证明昌德成公司发生涉案清偿行为时，其已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4.叶赛珠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2014年2月21日昌德成公司所清偿的七笔款项并非第三人叶赛珠履行担保责任。对昌德成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建设银行乐清支行质证称：对证据1的三性均无异议。证据2系昌德成公司管理人一方单方出具，且昌德成公司管理人并未说明该证据来源，其真实性和合法性由法庭审核，但是从目前证据形式要件和内容上看，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对于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部分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证据4系叶赛珠于2019年10月18日（即二审庭询后三天）出具，真实性由法庭进行审核。考虑到该证据出具的时间点和本案昌德成公司管理人与叶赛珠、林昌北等人的地位关系，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中叶赛珠主张打款还款行为并非履行担保责任的说法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对证据1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所反映的系昌德成公司资产处置后的财务情况，且资产负债表中所有者权益均为正数；证据3所反映的昌德成公司对外债务确认时间均在涉案清偿行为发生之后，该两组证据无法证明昌德成公司管理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系证人证言，在叶赛珠未出庭作证情况下，无法证明其真实性，故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9年9月4日，浙江德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温州分所被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温州分所吸收合并，原浙江德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温州分所的破产案件管理人职能由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温州分所承继在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昌德成公司向乐清市人民政府申请启用应急转贷资金，系其资金周转暂时出现困难时的正常融资行为，故根据昌德成公司管理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昌德成公司发生涉案清偿行为时，其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昌德成公司管理人主张撤销昌德成公司涉案清偿行为，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建设银行乐清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48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温州分所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392元，减半收取26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92元，均由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温州分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方飞潮审 判 员 叶希希审 判 员 叶 飞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黄小若代书记员 柳声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