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8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和田古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马安山社区第二工业区33栋二层A区。法定代表人：马钟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民，广东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金蜜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大浪社区大浪北路47号5-6楼。法定代表人：李康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观红，广东建韬汇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和田古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田古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金蜜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蜜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7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和田古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确认双方于2016年9月2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19年6月10日解除，显失公正，更缺乏相关事实依据，与法相悖导，是明显错误的。一审法院以原告主张有理，原告所购买的设备并非定制设备等判决解除合同的理由是明显错误的。1、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附件一对“PCB参数、印刷参数、影像参数、设备、温湿度控制模块等技术规格做了专门约定，上诉人也是按照被上诉人的专门要求而生产出了合同约定的4台机器设备，明显是定制设备，由此可见，一审无视上述事实认定并非定制设备是明显错误的；2、由于本案的4台机器设备在2016年10月就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各种技术规格生产出来，至今已放在仓库达三年之久，根本无法再销售给他人，一审仅考虑被上诉人单方称不宜履行和损失扩大而判决双方解除合同，势必造成上诉人560000元的机器设备损失，显失公正；3、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合法有效，且上诉人没有违约，是被上诉人违约。而一审判决无视守约方的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却支持违约方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请求，判决与法相悖。二、双方于2016年9月2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理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已按合同生产出4台机器设备，待被上诉人再将60%货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己履行了合同的主要部分，被上诉人已支付30%定金，一审既然将定金调整20%,其它抵着货款也是已履行的合同部分，故一审判决解除合同，返还被上诉人56000元也是明显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判决显失公平，明显错误，故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依法判决。被上诉人金蜜蜂公司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金蜜蜂公司于2019年3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调整定金为合同总金额的20%，超出部分56000元退还原告；2、被告双倍退还定金共计224000元给原告；3、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4、解除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27日，原、被告签订《深圳市和田古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合同编号:HTGD-B-160927-002),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全自动视觉锡膏印刷机（GD450+）4台，单价140000元/台,合同总金额560000元；交货时间：待定；交货地点：客户工厂；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支付30%定金，发货前支付60%，尾款10%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买方应当按照本合同规定时间如期支付货款，本合同款项买方在完全支付前，合同内设备所有权属于卖方。付款资料为户名：刘某，开户行：招商银行深圳沙井支行，账号：62×××79。双方在合同落款处盖章签字确认。2016年9月29日，原告通过其员工曾某的平安银行深圳中电支行账户向双方合同约定的被告指定的刘某收款账户转账168000元（合同总价的30%）。2019年3月12日，原告以被告迟延交货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存在根本违约为由，将被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原告于2016年9月先后与包括本案被告在内的五家公司（另外四家公司名称分别为：第一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市山中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准稳智能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东莞市雷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相同类型的分期付款设备买卖合同，并均约定买方即原告需先支付定金或部分货款，且在支付定金后各该公司均未交货。2019年2月，原告先后将其中的深圳市山中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准稳智能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诉至法院，案号分别为：（2019）粤0306民初4184号、（2019）粤0306民初4191号，诉求与本案诉求相同。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销售合同》、银行转账信息，被告提交的机器图片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权利义务应受相关法律法规调整。该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合同真实性及2019年9月29日原告通过曾某向刘某支付了168000元的事实。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哪一方当事人违约；合同应否解除；被告应否双倍返还定金并返还原告支付的超过合同款项20%部分的56000元。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双方于2016年9月27日签订涉案合同，原告于2016年9月29日付款，原告应于被告应当交货之日方才知道自身权利受损，而双方合同并未约定交货时间，被告虽主张其在收到原告的30%定金后，3天时间就已经制作好了原告所需要的4台机器设备，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更未提交证据证实已将其制作好设备的事实通知原告，故可推定原告并不知道自身权利受损。虽然本案原告自支付定金到提起诉讼时间远超一般机器设备制作所需要的合理时间，但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必然在其付款后，即2016年9月29日之后。即便原告在2016年9月29日付款当日即已知道权利受损，其于2019年3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亦并未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故对被告关于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哪一方当事人违约的问题，双方各执一词，原告主张其曾派业务员跟进，要求被告发货，被告未给原告发货，也未通知原告支付货款，其迟延交货已构成违约；被告则主张其早在原告支付定金几日内已生产出设备，且当时业务员多次电话通知原告，被告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直至本案庭审结束时，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各自向对方催讨、通知的证据。为进一步查明事实，法院责令双方庭后补充提交相关证据，但在法院责令期限内，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各自主张。被告作为设备生产、出售方，在原告已经支付定金，合同约定了“发货前支付总价款60%”，但未约定交货时间的情况下，其在制作完毕相应的设备后，固然负有义务通知原告支付该60%的款项，并在原告付款后发货。被告主张其曾在生产出设备后已经通知原告，履行了通知义务，其虽未提交证据证实，考虑现实交易中当事人确有电话沟通的习惯，且时间久远，被告确实可能未保留相应通知记录；而原告作为购买方，在支付高达合同总价款30%的“定金”后，理应跟进、了解被告制作设备情况并要求被告及时交货，但其自支付款项后，至其起诉之日近3年的时间里，被告一直未送货，原告却从未催促被告履行相关义务，更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所约定的第二期60%的款项，于常理不符。结合被告出具的设备图片，法院认为，被告关于原告支付定金后，被告已经制作出设备，因原告违约拒付合同约定的60%款项，被告才未向其交付涉案设备的可能性大，对被告主张，法院予以采信。涉案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支付30%定金，发货前支付60%，尾款10%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本合同款项买方在完全支付前，合同内设备所有权属于卖方”。原告未如约支付剩余货款，存在违约，被告有权不交付涉案设备，并有权解除合同。关于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庭审中，经法院释明，双方明确表示合同尚未解除。被告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原告主张不宜继续履行合同，理由是原告所购买的设备并非定制设备，被告完全是可以对设备进行处置、出售，被告如果是在合同签订后短时间内生产出该设备，该设备已经停放三年时间，如果继续交易该设备，会增加后期维修或保养费用，因此合同不适宜继续履行，如果法院认为原告已经构成违约，双方签订了合同，定金可以适用定金条款。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有理，原告所购买的设备并非定制设备，被告可以对设备进行处置、出售，从维护双方当事人权益和避免损失扩大的角度，合同不宜继续履行，对原告要求解除双方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合同解除时间，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曾通知被告，且其在庭审时方才要求解除合同，故合同解除时间为本案庭审之日，即2019年6月10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根据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本案中，原告支付被告的168000元中超过合同总价款20%（即112000元）的56000元，应属于预付款，被告应当退还原告。对于原告支付的合同总价款百分之二十，即112000元，属于定金，原告作为给付定金方，在被告制作出合同约定的设备后，拒不履行约定的支付剩余货款的债务，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对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112000元的诉讼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双方于2016年9月27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19年6月10日解除；二、被告深圳市和田古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深圳市金蜜蜂科技有限公司预付款56000元；三、驳回原告深圳市金蜜蜂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750元，由原告承担2150元，被告承担6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人民币56000元均为错误。本案中，双方于2016年9月27日签订的《深圳市和田古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采购全自动视觉锡膏印刷机（GD450+）4台，合同总金额人民币560000元，交货时间待定，合同签订后支付30%定金，发货前支付60%，尾款10%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该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已于2016年9月29日转账支付上诉人货款定金人民币168000元，因未有证据证明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发货，亦未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催交货物，而本案被上诉人是于2019年3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等。基于上述事实，原审认定双方解除合同时间为2019年6月10日（即本案一审庭审之日），被上诉人因未按合同约定支付60%的货款，存在违约行为，其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定金112000元（按合同总货款20%计算），剩余货款56000元应由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此，上诉人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和田古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李小丽审判员 黄国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彭镘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