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楚江科技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九华北路8号。法定代表人：姜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温州分所，昌德成电子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市府路525号恒玖大厦1504室。诉讼代表人：孙国建，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李烨，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邦宝，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楚江科技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昌德成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德成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4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楚江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昌德成公司管理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由昌德成公司管理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楚江公司与昌德成公司于2014年1月1日订立购销合同，2014年2月10日、13日向昌德成公司通过物流公司发送价值1069745.40元的货物。根据该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双方结算方式为货到款清。2014年2月28日，昌德成公司在完成货物验收手续后，向楚江公司支付货款1069745.40元。本案是一起货物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债务的单独清偿行为，而且昌德成公司支付货款并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将昌德成公司在裁定破产清算前六个月内发生的交易行为，一概认定为债务的单独清偿行为，并无道理。二、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七十五条均对撤销权的行使作出了明确规定，破产撤销权也应受合同法调整。在我国的法律体制下，所有的民事诉讼均应当受到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制。本案被上诉人早在2014年8月5日成为昌德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其在2019年5月5日才开始行使撤销权，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保护。三、本案一审法院的裁判结论严重损害了司法权威和公信力，破坏了社会公序良俗。被上诉人昌德成公司管理人答辩称：一、虽然楚江公司与昌德成公司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货到款清，但楚江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13日开具发票，昌德成公司于2014年2月14日清收货物，2014年2月27日支付货款，中间相差十几天，并未做到货到款清，楚江公司上诉所称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并不属实。二、昌德成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向楚江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并未使昌德成公司财产受益。因为楚江公司已完成货物交付行为，昌德成公司不付款无非导致欠货款这个后果，楚江公司可向昌德成公司主张货款，但一旦昌德成公司支付了货款，就导致了昌德成公司财产减少，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本案适用的是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破产撤销权，而破产撤销权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因重大误解而订立合同，或者因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而获得的在一定期限内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对合同予以撤销的撤销权，不受合同法关于撤销权除斥期间规定的限制，且现行法律对破产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未做时间上的限制，也不适用普通诉讼程序规定的除斥期间，所以管理人依法行使破产撤销权并不受时效限制。昌德成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昌德成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2月28日向楚江公司支付1069745.4元、230000元、200000元、15237.57元的行为；2、判令楚江公司返还昌德成公司上述第一项款项合计1514982.97元；3、该案诉讼费由楚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徽楚江科技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原名为安徽精诚铜业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11月26日，昌德成公司以受浙江本尼森工艺品有限公司、浙江保泰电气有限公司、宏达工艺烛业有限公司担保链影响，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不能清偿到期银行债务为由向乐清市人民政府申请启用应急转贷资金。2014年2月17日，乐清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同意向其发放200万元应急转贷资金用于归还2014年2月28日到期的银行承兑汇票。2014年1月1日，安徽精诚铜业股份有限公司与昌德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昌德成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向安徽精诚铜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了货款1069745.4元。昌德成公司因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于2014年7月14日向该院申请破产清算。该院于2014年8月5日作出（2014）温乐商破（预）字第1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昌德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当日作出（2014）温乐商破字第19-1号决定书，指定浙江德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温州分所担任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昌德成公司向楚江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发生在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前六个月内，在该期间昌德成公司已经出现严重的资不抵债的破产事由，且清偿行为并未使昌德成公司财产受益，也不符合法定的清偿事项，该清偿行为系对楚江公司债权的偏颇性个别清偿，损害了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使债务人整体财产减少。管理人提起撤销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该清偿行为被撤销后，楚江公司可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关于昌德成公司管理人行使撤销权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的问题。该院认为，破产撤销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因重大误解而订立合同，或者因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而获得的在一定期限内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对合同予以撤销的撤销权，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撤销权除斥期间规定的限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在破产程序终结后二年内，发现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追回的财产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按照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进行追加分配。即管理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二年内仍然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对债务人偏颇性的个别清偿行为予以撤销以追回财产。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昌德成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向楚江公司支付1069745.4元的行为。二、楚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昌德成公司上述第一项款项1069745.4元，款交该院民事审判第二庭转付。三、驳回昌德成公司管理人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18435元，减半收取9217.5元，由昌德成公司负担2003.5元，楚江公司负担7214元。本院二审期间，昌德成公司管理人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昌德成公司管理人主体变更情况。2.关于昌德成公司账务情况说明一份；3.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民事裁定书共22份。上述两组证据以证明昌德成公司发生涉案清偿行为时，其已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对昌德成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楚江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该情况说明仅是昌德成公司管理人单方陈述，不是第三方独立审计机构出具，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且资产负债表仅加盖昌德成公司公章，但没有编制人员、财务负责人等相关人员的签字盖章，形式上也不完整。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有诉讼案件并不代表昌德成公司当时就已经具备了破产的实质性条件。本院认为，楚江公司对证据1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所反映的系昌德成公司资产处置后的财务情况，且资产负债表中所有者权益均为正数；证据3所反映的昌德成公司对外债务确认时间均在涉案清偿行为发生之后，该两组证据无法证明昌德成公司管理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楚江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9年9月4日，浙江德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温州分所被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温州分所吸收合并，原浙江德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温州分所的破产案件管理人职能由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温州分所承继在册。楚江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2月13日向昌德成公司发货共计1069745.4元，并于2014年2月10日、2月13日向昌德成公司开具发票共计1069745.4元。本院认为，破产撤销权是指债务人财产的管理人对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的法定期限内进行的欺诈债权人或损害对全体债权人公平清偿的行为，有申请法院予以撤销并追回财产的权利。其行使前提应是存在或推定存在因债务人的可撤销行为使债权人受偿利益受到损害的客观事实。本案中，楚江公司与昌德成公司之间存在多年的业务往来。从昌德成公司破产案件受理前六个月内的交易情况来看，双方在该段期间的交易并无异常，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也符合商业规则。昌德成公司通过涉案清偿行为维持与楚江公司之间的正常供货关系，获取必要的生产原材料，以保证昌德成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并未实质损害全体债权人利益，反而使昌德成公司财产受益。此外，昌德成公司向乐清市人民政府申请启用应急转贷资金，系其资金周转暂时出现困难时的正常融资行为，故根据昌德成公司管理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昌德成公司发生涉案清偿行为时，其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故昌德成公司管理人主张撤销昌德成公司涉案清偿行为，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楚江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六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2民初47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温州分所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435元，减半收取92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28元，均由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温州分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方飞潮审 判 员 叶希希审 判 员 叶 飞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黄小若代书记员 柳声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