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09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康浦码头装卸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江川东路493号1幢二楼205室。法定代表人：周华均，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恒泰，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福集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商城12号厅-99。法定代表人：曾金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燕龄，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上海康浦码头装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福集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集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2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康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福集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即使2018年8月3日康浦公司股东会会议存在召集程序上的瑕疵，但福集公司曾于2018年9月28日起诉请求撤销康浦公司与上海Z公司经营（以下简称Z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后福集公司撤回该案诉讼。2018年11月13日，福集公司又起诉要求康浦公司、Z公司支付承包经营的股权收益款85万元及利息，后福集公司再次撤回起诉。福集公司两次起诉又两次撤诉，表明其认可系争承包经营协议，进而也认可2018年8月3日康浦公司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系争股东会决议）。二、福集公司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在60日内对系争股东会决议提出异议，也表明其认可该决议。被上诉人福集公司辩称，不同意康浦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8月3日康浦公司的股东会议未通知福集公司参加，剥夺了福集公司的股东权利。福集公司虽然起诉过康浦公司、Z公司，但福集公司从未认可过康浦公司与Z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也不认可系争股东会决议。福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系争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浦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下同）600万元，成立于2007年10月8日，章程上登记股东共四位分别为：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上海C有限公司及福集公司。康浦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18年8月3日下午，康浦公司于其公司会议室召开股东会议，应出席股东四人，实际出席股东三人，并作出决议：出席会议的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康浦公司以每年1,380万元的价格承包给Z公司经营。一审另查明，2018年6月，康浦公司向福集公司寄送快递，相关快递面单上内件品名项手书“关于按时交还码头的通知函”。康浦公司提供的通知函中并未记载召开股东会会议事宜。一审法院认为，目前证据看，召集程序确实违反公司章程第十条的规定，未能通知全体股东。虽然福集公司仅为小股东，但目前无证据证实向福集公司送达过会议通知，直接导致福集公司无法出席股东会，剥夺了福集公司行使正当发表自己意见及表决权的基本权利。而其他股东在未听取福集公司对决议意见的情况下形成决议，并不能代表全体股东按照公司章程和法律程序所形成的拟制意志。如果福集公司参加股东会会议并对相关决议事项发表自己意见，决议事项不一定能够通过，故该决议不一定能代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系争股东会的意志缺失，系争股东会会议并未实际召开，对于福集公司请求确认系争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系争股东会决议的召集程序违反公司章程及我国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会召集程序，福集公司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五条第五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确认系争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40元，由康浦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福集公司提交2019年7月27日上海康浦码头股东会决议及相关会议通知、委托书，拟证明康浦公司重新召开股东会会议，决议同意2018年8月3日股东会决议案，福集公司虽出席2019年7月27日的股东会会议但并未同意决议事项。福集公司另提交2019年1月9日康浦公司与Z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拟证明之前康浦公司与Z公司签订的码头租赁协议不成立，所以改变了租赁期限。康浦公司质证认为，其认可2019年7月27日上海康浦码头股东会决议及相关会议通知、委托书，但认为2019年1月9日康浦公司与Z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本案涉及的是系争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的问题，福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前述问题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福集公司系康浦公司股东之一，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8年8月3日康浦公司股东会会议是否存在召集程序瑕疵，以及该瑕疵是否影响系争股东会决议的成立。第一，2018年8月3日康浦公司股东会会议的召集程序存在瑕疵。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康浦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条亦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本案中，康浦公司仅提供2018年6月其向福集公司寄送快递的面单，上载“关于按时交还码头的通知函”，该通知函上亦未记载召开股东会会议的事宜。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康浦公司曾向福集公司发出将于2018年8月3日召开股东会会议的通知，即康浦公司上述股东会会议未召集全体股东，存在召集对象上的瑕疵。第二，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和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召集及表决中的程序瑕疵依其严重程度的不同可能导致股东会决议可撤销或不成立的法律后果。召集对象上的瑕疵属于严重的程序瑕疵，对股东会决议的成立有根本性影响，理由有三：首先，股东会决议的成立需经正当程序，召集对象上的瑕疵直接导致会议无法形成有约束力的决议。决议行为与单方或多方民事法律行为不同，决议行为一般不需要所有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才能成立，而是多数人意思表示一致就可以成立。这种“多数决”的正当性就在于程序正义，即决议必须依一定的程序作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即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该决议行为成立。其中，股东会召集程序体现了股东会会议发起的正当性和合法性，提供了使股东意思归属于公司的前提基础。不存在召集就不存在股东的集会和表决，也就不存在决议行为。而召集对象上的瑕疵直接导致部分或者全部股东无法获知股东会会议的召开信息，对该部分股东而言即不存在股东会会议的召集，故而也不可能形成能够约束全体股东的股东会决议。其次，未通知股东参会的行为与诸如提前通知不足法定期间、表决方式未按章程约定等股东会召集、表决过程中的一般程序瑕疵明显不同，其后果并非影响股东表决权的行使，而是从根本上剥夺了股东行使表决权的机会和可能。特别对于小股东而言，虽然其所持表决权占比低，不足以实质性改变股东会决议结果，但其依然可能通过在股东会会议上的陈述等影响其他股东的表决行为，不能因为其表决权占比低就忽视其行使表决权的权利。最后，未通知股东也使得相关股东因不知晓股东会决议的存在而无法及时主张权利救济。在未向全体股东发出股东会会议的召开通知时，如认为股东会决议依然成立，则未获通知的股东只能基于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决议。但上述六十日的期间并无中止或中断之可能，且既然有股东未获股东会会议召开的通知，则其很可能亦无渠道及时获知已有股东会决议作出，难以苛求其能够在六十日内提起相应诉讼。故而，如此时仍认为股东会决议成立会不合理地限制未获通知的股东寻求救济的权利。综上所述，2018年8月3日康浦公司的股东会会议因存在召集程序上的严重瑕疵，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五条第五项的规定，系争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上诉人上海康浦码头装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上海康浦码头装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天衣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敖颖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