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40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丁，男，194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维群，山东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桂娥，女，195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利平，女，197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宁菊，女，198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宁霜，女，198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文，邹城市古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文丁因与被上诉人姜桂娥、朱利平、朱宁菊、朱宁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3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文丁上诉请求：1、撤销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3民初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必须以被侵权人合法权益的存在为前提。因此，被上诉人对案涉房产是否具有合法权益是确定是否存在侵权的前提和基础。首先，被上诉人姜桂娥在前夫去世后，即于1992年2月与三未成年子女(本案其他被上诉人)再婚迁居至邹城市大束镇梨杭村，并将户籍迁移至梨杭村。法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被上诉人落户于梨杭村的同时，也丧失了大束镇的村民身份及基于村民身份对集体土地的使用权，只能对作为地面附着物的房屋享有权利，并因房屋使用价值的存在享有占有房屋所依附的宅基地的权利。其次，本案被上诉人落户大束镇梨杭村后事实上在不同集体经济组织占有两处宅基地，且被上诉人遗留在的房屋因为年久失修，屋顶已经崩塌，失去房屋的使用价值，不能再予利用。村委因此将该宅基地收回，对房屋重新翻建后，于1994年补偿给原住宅因村庄规划需要拆除的上诉人，并由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长达25年之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权利早因地上附着房屋使用价值的丧失及村委的收回行为而灭失，案涉房屋及院落也不再是被上诉人遗留时的原物，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及院落不再享有合法的物权。而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及宅基地，完全是基于善意并付出了相应的对价，是村委占用、拆除上诉人原住宅后对上诉人的补偿。即使村委收回宅基地的行为存在瑕疵，也应当由被上诉人先行排除村委收回行为的效力，确认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及依附土地的使用权，一审法院未考虑以上导致权属变迁的事实，仅依据原《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认定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及依附土地享有使用权，从而判定上诉人存在侵权，是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的主要依据是被上诉人提交的邹县人民政府1995年颁发的编号为邹集建字第110096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使用证从形式上来看，一是发证机关为邹县人民政府，原邹县已经于1992年撤县建市，不可能于1995年再颁发盖有邹县人民政府印章的土地使用证，与该证内部盖有的邹城市大束镇土地管理所印章、邹城市土地矿产局印章存在明显矛盾。二是该证填发机关处盖有邹城市大束镇土地管理所印章，土地管理所仅是邹城市土地管理局下派机构，并非一级国家机关，无权以机关名义加盖印章。三是1995年被上诉人姜桂娥前夫刘文和已经去世多年，任何机关也不会为一个不存在的人出具权利证书。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该使用证的真实性存疑，被上诉人存在伪造证据的重大嫌疑。一审法院依据该使用证认定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上诉人属无权占有，违背了事实认定规则，适用法律错误。姜桂娥、朱利平、朱宁菊、朱宁霜辩称，一、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权益。1、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姜桂娥及刘文和二人于1983年将祖传老房撤除后重新建造的，后邹城市政府为其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1995年村庄统一规划，土管部门将原土地使用权证收回，又重新颁发了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姜桂娥及其丈夫刘文和的共同合法财产，由于刘文和去世，被上诉人继承了刘文和的财产部分，因此四被上诉人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四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权益。2、一户一宅是国家在审批集体土地使用权时所使用的原则，而涉案的房屋系刘文和在祖传老宅基上与被上诉人姜桂娥进行重建的房屋，所建房屋系刘文和及姜桂娥的私有财产，其土地使用权依附于所建房屋而存在，并不存在违背一户一宅的问题，退一步讲虽然姜桂娥改嫁，但不可否认涉案房屋系刘文和及姜桂娥的私有合法财产，公民的私有财产不得侵犯。况且姜桂娥在改嫁后并未取得新的宅基地，假如姜桂娥在改嫁后的村庄取得新的宅基地，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合法权益也不容侵犯，这是法律赋予被上诉人的合法权利。3、被上诉人虽然未在该房居住，但该房一直完好无损，完全不存在房屋崩塌的问题，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的私有财产，没有经过法定程序，任何单位、个人都无权将涉案房屋收回，更不存在补偿给上诉人的问题，况且在一审中，上诉人也未举证证实涉案房屋由村委会合法收回并补偿给自己的证据，因此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不成立。二、邹集建字第110096号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系邹城市人民政府在村庄规划后将原证收回，又重新颁发的（涉案房屋村庄规划未有变动），至于该证盖有邹县人民政府及大束镇土地管理所印章，这是政府行为，在当时大束镇乃至邹城的部分乡镇都是这样实施的，不是被上诉人所能决定的，至于刘文和去世，仍然为其颁发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问题，这是工作人员按照原使用证的档案进行颁发的，虽然存在瑕疵，但不能否认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私有财产的性质，假如涉案房屋政府没有为其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话，但涉案房屋事实存在，并非无主物，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姜桂娥、朱利平、朱宁菊、朱宁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返还原告位于邹城市大束镇北刘家村邹集建字第110096号的房产及院落；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三、请求被告给付房屋使用费20000元，并赔偿砍伐原告院内树木损失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姜桂娥与其丈夫刘文和于1976年结婚，婚后二人生育三女：长女朱利平（曾用名：刘丙焕）、朱宁菊（曾用名：刘丙菊）、朱宁霜（曾用名：刘丙爽）。原告姜桂娥与丈夫刘文和于1983年在老宅基地上建有三间齐脊瓦屋，邹城市土地管理局为其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1995年6月28日邹城市大束镇土地管理所将原证收回，重新换发了编号为邹集建字第11009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1991年6月，刘文和去世；1992年2月，原告姜桂娥与邹城市西梨行村的朱本海结婚，原告姜桂娥携带三个女儿搬至西梨行村生活；2001年，朱本海去世后，原告姜桂娥又随女儿到浙江宁波生活；2016年，原告姜桂娥从浙江回山东准备回家定居时发现其房屋已由被告刘文丁居住。原告姜桂娥遂要求被告刘文丁搬离返还房屋，被告以其在该房屋居住系由村委会安排为由拒绝搬出。原、被告双方因此引发争执，故于2019年1月2日四名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涉案房屋系由原告姜桂娥与其丈夫刘文和在婚姻存续期间建造，属于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刘文和于1991年6月去世后，该房屋属于刘文和享有的份额按照法定继承的规定由其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即本案四名原告继承。被告刘文和在该房屋居住，辩称其在该房屋居住系村委会（村大队）安排，并出具书面证明一份，该份书面证明仅有三名个人签字证明，未加盖村委会公章，不能认定为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但载明的三名证明人均未到庭作证，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况且即便被告陈述情况属实，村委会（村大队）未经法定程序便擅自安排被告刘文丁在该涉案房屋居住亦无法律效力。被告刘文丁对该房屋属于无权占有，其拒不搬出对四名原告构成侵权。根据法律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因此，四名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刘文丁立即停止侵权，返还原告位于邹城市大束镇北刘家村附着于邹集建字第110096号土地上的房屋，予以支持。占有人因使用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致使该不动产或者动产受到损害的，恶意占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名原告请求被告给付房屋使用费20000元，并赔偿砍伐原告院内树木损失5000元，但原告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房屋使用费20000元的具体计算依据，也未举证证明被告对其院落内的树木砍伐的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文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姜桂娥、朱利平、朱宁菊、朱宁霜返还位于邹城市大束镇北刘家村的房屋（该房屋附着于邹集建字第11009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二、驳回原告姜桂娥、朱利平、朱宁菊、朱宁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刘文丁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文丁提交：1.2019年5月16日上诉人所在村委会开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一家四口因从迁出近30年，户口均不在，1994年原村委会进行村庄规划，上诉人刘文丁，因村集体冲街，宅基地被占用，被上诉人丈夫刘文和废弃了宅基地和旧房屋，进行翻盖居住。当时被上诉人的旧房屋，已经丧失使用价值，现在上诉人所住的房屋是村委会重新建造，另两间偏房，大门都是刘文丁建造。被上诉人是土坯房。2.当时上诉人分配宅基地是由大队书记刘文亮以及经办人刘连才书写证明一份。有现任村委会领导签字。姜桂娥、朱利平、朱宁菊、朱宁霜质证如下：假如是真实的，一审庭审时，现支部书记参加了旁听，庭前庭后庭中并未向法庭说明，刘文丁居住被上诉人房屋是村委会让其居住，只能证实让上诉人居住，而不能证实补偿给上诉人。该证明不能证实权属已经变动，没有改变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权益。姜桂娥、朱利平、朱宁菊、朱宁霜提交：刘文军土地使用证，刘文芳土地使用证。拟证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集体土地使用证颁发单位邹县人民政府，备注邹城市土地矿产局，签发机关邹城市大束镇土地管理所，与刘文军、刘文芳签发单位一致。刘文丁质证如下：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并不能证明自己提交的就是真实合法的，刘文和土地使用者名称具有明显更改痕迹，这批土地使用证即便是真实的，也是已经作废的。在镇政府随后的管理中被新的宅基地使用证代替，只能代表曾经具有使用权，按照法律规定，村民迁居以及宅基地废弃，村集体可以依法收回宅基地，这份证据不代表现在其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刘文和三个字是根据其他证件改的。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由姜桂娥与其丈夫刘文和在婚姻存续期间建造，属于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刘文和于1991年6月去世后，该房屋属于刘文和享有的份额按照法定继承的规定由其第一顺位继承人即本案四被上诉人继承。虽然姜桂娥再婚后将自己户口迁出大束镇，三个女儿的户口也均不在大束镇，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四人仍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大束镇村委无权收回他人房屋，并擅自安排刘文丁在该涉案房屋居住。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基于四被上诉人对该房屋享有的所有权，其可以在该房屋自然存续期间内，继续占有、使用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宅基地。刘文丁主张村委已经将该宅基地收回，对房屋重新翻建后安排刘文丁在此居住。但原国家土地管理局《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1995]国土[籍]字第26号）第五十二条规定：“空闲或房屋坍塌、拆除两年以上未恢复使用的宅基地，不确定土地使用权。已经确定使用权的，由集体报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注销其土地登记，土地由集体收回。”《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可以收回土地使用权：（一）为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二）不按照批准的用途使用土地的；（三）因撤销、迁移等原因而停止使用土地的。”因此，集体经济组织应在符合条件时依照法定程序收回宅基地使用权。现该宅基地上附着有房屋，刘文丁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属于原房屋坍塌或丧失应有的居住属性后又重建新房屋的情形，且其一审时提交的证明材料中载明的是“房屋漏雨，集体修理好后交给刘文丁居住”，二审中提交的村委会证明中亦载明“村委会维护刘文和房屋给刘文丁居住”，这均与刘文丁二审中主张的对房屋进行重新翻建相矛盾，因此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文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文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