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凤凰托养院，住所地安吉县递铺镇朗里村山里亭50号。 代表人：丁爱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琼，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志刚，男，197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连英，女，195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时英，女，195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晓英，女，196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志荣，男，196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志林，男，196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嵇超超，男，198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嵇欢欢，女，198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列八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伟，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县支公司，住所地安吉县昌硕街道天荒坪北路1、3、5、7、9、11号。 代表人：张立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学峰，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吉凤凰托养院（以下简称托养院）因与被上诉人沈志刚、沈连英、沈时英、沈晓英、沈志荣、沈志林、嵇超超、嵇欢欢（以下简称“沈志刚八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吉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4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托养院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4871号民事判决，驳回沈志刚八人一审诉讼请求；2.由沈志刚八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保姆在喂食丁阿花方便面过程中操作不当，致使方便面呛入丁阿花气管中，并造成丁阿花呼吸心跳骤停、窒息死亡的事实错误，完全没有证据证明。丁阿花的死亡原因未经司法鉴定，不能证明丁阿花的死亡结果与保姆的喂食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即使根据死亡医学证明书的记载，丁阿花的死亡原因是呼吸心跳骤停，而引起呼吸心跳骤停的原因很多，其中不能排除丁阿花自身患有心脏病导致死亡的情形。本案是普通侵权，采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托养院既无侵权的故意，亦无侵权的过失，根据协议中二级护理的约定，托养院也没有义务将食物加工成流质或半流质的义务。丁阿花食用方便面时并非午餐时间，系丁阿花自身要求食用，工作人员爱心帮忙喂食。丁阿花入院后都能够自主正常进食，神志清楚，能够自己照顾自己，家属也无要求其服用任何药物，托养院不可能知晓其有心脏病之类的任何疾病。丁阿花在食用方便面时被噎住发生窒息是托养院无法预见的，对此并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标准过高，支持其5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支持5000元的误工费也没有法律依据。 沈志刚八人答辩称：托养院在服务过程中存在过错。丁阿花入住托养院时已86岁高龄，牙齿已经全部脱落，而托养院没有重视这一情况。从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看，丁阿花的气管插管中可见泡面样物体，说明方便面没有经过充分的咀嚼，证明托养院喂食丁阿花时动作急促，频率较快，没有考虑丁阿花身体的具体情况。托养院自认其护理人员在向丁阿花喂食方便面时，丁阿花斜靠在床上，根据生活经验，躺着的人吃东西时更容易发生呛咳，导致食物进入，引起窒息。托养院自认给丁阿花喂食方便面的护工已有70岁高龄，文化程度低，没有护理经验且没有接受过任何护理培训。丁阿花发生窒息后，托养院虽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但在等待救护的过程中，托养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对丁阿花采取了正确的抢救措施，以致错失了最佳抢救时间。况且，对于窒息的患者，首先应清除口腔异物，而非马上心肺复苏。托养院的代表人丁爱珍在一审庭审中对护理人员是否经过培训及丁阿花当时的身体状况作不实陈述，以达到证明丁阿花的死亡是其自身疾病所导致的目的。托养院聘用不合格的护工来从事护理活动，违反了《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十八条及《养老机构设立许可办法》第六条规定，其过错显而易见。本次事故的发生并非是无法预见、无法避免，作为养老机构，其注意义务高于普通人，应当对老年人的生理特征有所了解，具备基本的护理常识和急救知识，本案中的托养院显然不具备上述条件。本案丁阿花的死亡原因虽未经专业机构鉴定，但托养院的过错与丁阿花的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不难判断。托养院认为不排除系丁阿花自身心脏病导致，系其单方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因事发时丁阿花一直处于托养院的看护下，我们无法知晓其中具体细节，应由托养院举证证明其没有过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险公司答辩称：没有证据证明丁阿花的死亡与托养院的喂食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丁阿花入住托养院时，家属隐瞒了丁阿花的心脏病史，丁阿花的死亡原因是心脏呼吸骤停，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我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沈志刚八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托养院向其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他合理费用共计21107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沈志刚八人系本案受害人丁阿花（公民身份号码3305231933××××××××）亲属。2018年3月3日，委托人沈志林与托养院签订《养老机构入住协议书》，协议约定：住养老人丁阿花入住托养院、由托养院向丁阿花提供养老服务，按护理标准向丁阿花提供相应护理，如丁阿花在入住期间突发疾病或身体伤害事故，托养院应及时通知托养人，同时尽自身所能立即采取必要救助措施，及时联系120急救中心，托养院对丁阿花在医院期间的治疗不承担任何责任；丁阿花入住期间，因托养院过失导致发生意外伤害，根据托养院所承担的责任程度，可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妥善解决，若协商不成，依法提交托养院所在地的人民法院予以解决等内容。签约后，丁阿花遂即在托养院处住养，期间，沈志林等人未将丁阿花患有心脏疾病等情况告诉安吉凤凰托养院。2018年3月16日上午9时许，丁阿花有点头晕又去睡一觉，午饭未吃。下午1时许，保姆告诉托养院负责人说丁阿花人不舒服直流汗，身上都汗湿了，托养院负责人遂打电话将情况告知沈志林。下午2时许，他人在泡方便面吃，因丁阿花未吃午饭，保姆遂问其是否要吃方便面，她说要吃方便面，保姆遂喂方便面给丁阿花吃，后在喂食方便面过程中，丁阿花往外吐方便面，托养院方遂打120，并拔打沈志林电话。当日下午2时28分，丁阿花被送到安吉县人民法院抢救，医院诊断结果为：神志不清，呼之不应，双侧瞳孔放大，光反无，无自主呼吸，脉停，气管插中可见大量异物，吸痰时引流出泡面样物体，患者呼吸心跳骤停，首先考虑误吸、窒息引起等。当日下午2时57分，经家属同意，院方停止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丁阿花经抢救无效死亡。现沈志刚八人因要求托养院赔偿损失未果，诉请该院判令上述诉讼请求。经该院核算，依照法律规定应当赔偿的项目及赔偿标准，沈志刚八人因亲属丁阿花死亡造成的损失如下：医疗费749.9元，死亡赔偿金为12478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549元、误工费（即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交通费等其他合理费用）5000元，共计211079元。托养院于2018年3月15日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养老机构责任保险，双方保险合同约定：主险累计赔偿限额为1500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48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为30万元，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规定或本保险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丁阿花入住托养院养老期间，因身体不适未进午饭，托养院保姆在喂食丁阿花方便面过程中致使方便面呛入丁阿花气管中（即医院抢救时丁阿花气管插管内风见大量异物，吸痰时引流出泡面样物体），以致丁阿花呼吸心跳骤停、窒息死亡。虽然丁阿花存在年老体弱、身体不适、患有心脏疾病等影响自身健康的因素，但本案中，托养院保姆喂食丁阿花方便面时不慎使方便面呛入丁阿花气管造成丁阿花窒息应当是丁阿花突发疾病致呼吸心跳骤停而死亡的主要原因，托养院工作人员在丁阿花身体不适喂食方便面时存在操作不当等过错，故应当对丁阿花由此引起的呼吸心跳骤停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考虑到丁阿花存在年老体弱、身体不适、患有心脏疾病等影响自身健康的因素，酌情确定减轻赔偿义务人托养院40%的赔偿责任。同时，托养院与第三人之间的养老机构责任保险合同关系，应当由双方另行处理，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安吉凤凰托养院赔偿沈志刚、沈连英、沈时英、沈晓英、沈志荣、沈志林、嵇超超、嵇欢欢因亲属丁阿花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计126647.4元，限安吉凤凰托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25元，由沈志刚、沈连英、沈时英、沈晓英、沈志荣、沈志林、嵇超超、嵇欢欢负担290元，由安吉凤凰托养院负担43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托养院是否应当对丁阿花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应当承担，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及比例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本案中沈志刚八人以侵权为由诉请托养院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应当证明托养院存在对丁阿花的死亡存在过错及该过错与托养院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关于托养院是否存在过错，根据沈志刚八人的举证，托养院对斜靠在床的丁阿花喂食方便面，在喂食过程中导致丁阿花将方便面吸入气管导致窒息存在相应的过错。关于因果关系，丁阿花的死亡原因虽未经司法鉴定，但根据死亡医学证明书中记载的“气管插中可见大量异物，吸痰时引流出泡面样物体，患者呼吸心跳骤停，首先考虑误吸、窒息引起等”内容，可以认定托养院的不当喂食行为与丁阿花的死亡之间存在相当因果关系，且托养院无证据证明丁阿花的死亡系其心脏病发作所致，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至于托养院提到其无义务在非用餐时间喂食丁阿花的上诉理由，丁阿花在托养期间，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应由托养院提供一日三餐，在当日丁阿花身体状况不佳，错过用餐时间的情况下，托养院对其进行喂食，并未超出双方托养协议的范围，非履行额外义务。原审法院根据丁阿花死亡的具体情况并综合考虑托养院的过错程度、丁阿花年龄、自身健康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减轻赔偿义务人托养院40%的赔偿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安吉凤凰托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元，由上诉人安吉凤凰托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烨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