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9）晋民申21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吕梁石油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孝义市新建街103号。   负责人：张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山西中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山西中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任某，男，1974年6月12日生，汉族，山西省吕梁市人，现住山西省吕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山西宏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吕梁石油分公司（原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西吕梁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吕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任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11民终2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石化吕梁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石楼城西加油站土地补偿合同》（下称《补偿合同》）系虚假合同，依法应认定无效，二审法院为支持任某的诉请金额，自相矛盾的认定该合同的效力且将其作为定案的证据。二审自认：（1）《补偿合同》中约定的内容与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任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一；（2）合同约定的由任某将涉案土地所有权转让给中石化吕梁公司，基于中石化吕梁公司早已通过挂牌竞买取得案涉土地所有权的事实而客观不能。二审法院在确认“不存在中石化吕梁公司向任某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费的问题”情况下又认定《补偿合同》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并将该《补偿合同》作为定案的依据。其认定自相矛盾，且违反民法总则的规定，《补偿合同》不能作为支持任某诉请的证据。另，二审法院认定《补偿合同》盖有中石化吕梁公司科室印章构成表见代理亦不能成立。首先，中石化吕梁公司下设发展规划科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职能，就此专门于2013年下文进行过通知。其次，中石化省公司也曾下发通知，要求全公司于2013年5月1日起实现合同全部上线运行，同时取消线下运行。第三，张廷辉是中石化吕梁公司下设离石公司的老员工，其对公司的上述规定应当知情。第四，任某是张廷辉的受托人，任某对中石化吕梁公司内设发展规划科不具备对外签订合同的能力明知。综上，任某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法发〔2009〕40号）第四、第十三条“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要求。发展规划科的部门印章无论真实与否，均不构成对中石化吕梁公司的表见代理。2.中石化吕梁公司就办理涉案土地招投标事宜仅委托过本公司员工张廷辉，从未明示或默认让任某办理。二审法院认定“任某办理该事宜有据可依”的基本事实无合法证据证实，主要证据系伪造。中石化吕梁公司仅授权张廷辉办理涉案土地的招投标及权属登记事实，从未授权过被申请人任某。任某是基于2014年9月4日张廷辉的委托办理与中石化石楼城西加油站项目结算事宜。对此有任某向法庭举证的张廷辉的“委托书”证实。就二审法院认定的任某、张廷辉与城关村委签订《长期租赁土地协议》而言，首先，任某在本协议中的签字是否为本次诉讼后期制作人为填写不得而知；其次，任某是否真实垫资是其与张廷辉之间的事，与中石化吕梁公司无关。就本案来看该协议是在涉案土地已被国家征收完善手续的过程中签订，协议约定长期租赁、庭审中任某主张实际支付租金120万租金，而《补偿合同》中约定的转让费为718.4万元，其中存在近600万元的巨大差额，显然该《长期租赁土地协议》与《补偿合同》相互印证，协议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瓜分村民利益、向实际用地人索取巨额利益的非法目的。该《长期租赁土地协议》应无效。至于二审法院论述的，任某持有土地相关手续及县国土局给中石化吕梁公司的告知函等情况，很明显是张廷辉基于中石化省公司给国土局的授权而取得（上述材料）后转交给任某的，由此并不能证明中石化吕梁公司默认任某就涉案土地的代办行为。3.中石化吕梁公司未与任某有过支付其委托代办费的协议或承诺。二审法院认定中石化吕梁公司支付任某5784000元代办费及违约定金无证据支持。首先，中石化吕梁公司就涉案土地的相关事宜仅委托过张廷辉，从未明示或默认过任某办理。其次，张廷辉是中石化吕梁公司下属单位员工，委托其办理涉案土地竞买招投标及权属登记事宜是职务行为，不存在委托代办费用的事实。如果客观上存在垫付资金的事实，张廷辉已向中石化吕梁公司报销。第三，任某主张基于张廷辉的委托与中石化吕梁公司就办理中石化石楼城西加油站项目结算事宜提供的证据为《补偿合同》，该合同并非制式合同而是由任某打印，金额718.4万元是任某自行填写。该合同应属虚假无效合同。其未能举证证实其与中石化吕梁公司之间存在支付代办费用的事实。第四，二审判决认可如下证据（P10末段）属实：2017年1月10日，任某、张廷辉向中石化省公司发出的“关于石楼加油站善后问题的紧急请求”的内容来看，当时二人向中石化省公司主张损失费用260万元。由此充分印证了578.4万元代办费用系任某虚构的事实。第五，张廷辉是任某的委托人，二人是委托代理的法律关系，是利益共同体，张廷辉本应作为一方当事人参加诉讼，二审中，中石化吕梁公司曾向法庭提出过此主张，但未获支持。显然张廷辉不是证人，其所谓的证言不应采纳，更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二）二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超出任某诉讼请求范围，且生效判决无实体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任某一、二审均明确诉请中石化吕梁公司支付其土地转让补偿款，即任某诉请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法律关系，而二审法院诉讼中认定的是委托代办的法律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二审法院未履行告知任某变更诉讼请求的法定程序，径行对任某未予主张的委托代办的法律关系作出裁判，实属未诉而判，二审判决明显违背了民事诉讼法中的不告不理原则，该行为既代替任某行使起诉权利，又剥夺了中石化吕梁公司的抗辩权利，二审法院显然偏离了法院中立地位，构成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06年第8期刊登的公报案例“北京新中实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海南中实（集团）有限公司与华润置地（北京）股份有限公司房地产项目权益纠纷案”中，最高人民法院纠正了原一审法院未诉而判，按照自己认定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的错误做法，裁定撤销原判，驳回起诉〗另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的内容包括：（二）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本案中二审法院对作出此判决无任何实体法律依据。（三）二审法院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二审审限严重超期。本案中二审法院进行了开庭审理，但在庭审中仅有王晓瑜、张晓艳主持庭审，全程未见审判长闫红珍。二审法院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审理对判决的上诉案件，应当在第二审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本案二审法院2018年10月中旬立案，判决书上写明的判决书作出的日期为2019年4月22日，向中石化吕梁公司送达的日期间为2019年7月8日。从上述时间来看，即便依判决书落款日期来看也6个月有余，送达中石化吕梁公司的时间来看更是近10个月。二审法院审限严重超期。程序公正才能保证实体公正，二审法院上述行为显然无视法律规定，属于严重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中石化吕梁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七、十一项的规定，请求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中石化吕梁公司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中石化吕梁公司拟在石楼县筹建加油站一处，其下属离石公司员工张廷辉与任某以个人名义进行选址与地权单位洽谈等，于2011年11月22日与石楼县灵泉镇城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城关村委会）签订《长期租赁土地协议》租赁该村土地7360㎡，租赁费350万元。分两次交纳征地费用260万元。2012年12月26日，石楼县国土局与中石化山西石油分公司订立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出让金为220万元。该款项已支付。中石化吕梁公司因该土地共支付相关费用360万元。2012年10月18日，中石化山西省公司授权中石化吕梁公司全权办理石楼县城西加油站土地相关事宜。2012年10月18日，中石化吕梁公司将上述事项授权张廷辉。因张廷辉与中石化吕梁公司因占用土地和委托报酬协议不一致，2014年9月4日，张廷辉将办理城西加油站项目结算事实委托任某。2014年10月8日，任某、中石化吕梁公司、城关村委会三方签订《补偿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其租赁所得的××楼委7360㎡土地转让乙方，转让补偿价格718.4万元，该价款包括1、甲方所有的该土地使用权；2、甲方给丙方或丙方村民的土地补偿费。在合同签订后15日内支付，如乙方不能按时向甲方支付清土地补偿金，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超过30日的，每30日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加合同总价1%的土地补偿费。合同甲方由任某签名，乙方加盖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西吕梁分公司发展规划科印章，法定代表人栏内签科长“杜世平”的名字，但非杜世平本人所签。丙方城关村委会在上述两方签署后，由村支书兼主任郭栋斌指派村委工作人员加盖印章并代其签名。合同签订后补偿费用未履行。以上系本案基本事实。   关于《补偿合同》的效力问题。从合同形式上，《补偿合同》加盖的是中石化吕梁公司内设机构“发展规划科”印章，按正常理解不应代表中石化吕梁公司的意思表示，但对此需结合本案证据综合进行分析。一审法院调取的该公司2016年12月27日的会议记录，杜世平汇报涉案土地建设加油站情况。该公司相关人员进行了研究，载有“以发规为主”“关键是对方多变，屡屡递申请”“手续对方办，苗牵头，世平配合、具体落实”等内容，可证明中石化吕梁公司内部指定由发展规划科及杜世平具体办理石楼城西加油站土地相关手续。杜世平在一审出庭作证时，亦承认张廷辉、任某办理涉案土地相关手续系与发展规划科及其本人联系。2014年12月19日，中石化吕梁公司与任某达成的由任某办理涉案土地的建筑物纠纷的协议书，杜世平签字。发展规划科及杜世平受中石化吕梁公司安排，具体负责涉案土地相关手续的办理，并与任某对此进行具体联系，任某有理由相信发展规划科及杜世平的行为可代表中石化吕梁公司。一、二审法院认定发展规划科在《补偿合同》盖章构成表见代理，系中石化吕梁公司意思表示，并无不当。   关于任某是否参与涉案土地相关手续事宜的问题。任某持有案涉土地相关手续，任某、张廷辉与城关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并支付120万元费用，张廷辉向任某出具的委托书，石楼县国土资源局将给中石化山西分公司的告知函交付任某，中石化吕梁公司委托任某办理涉案土地上建筑物纠纷等事实和证据，均可得出任某参与办理案涉土地相关手续。虽然没有中石化吕梁公司委托任某的相关证据，但张廷辉系中石化公司吕梁公司办理案涉土地相关手续的受托人，张廷辉委托任某办理相关结算事宜，且任某与中石化吕梁公司签订补偿合同，一、二审法院认定任某办理案涉土地相关手续事实清楚。   关于中石化吕梁公司应否支付578.4万元及违约金的问题。1.任某不是中石化吕梁公司的员工，其受张廷辉的委托参与涉案土地的相关事宜办理并垫付部分资金，理应取得相应报酬。2.根据任某陈述，中石化吕梁公司口头承诺土地手续办理完成后，按每亩85万元计算，案涉土地面积7360㎡，共计948.4万元。任某在一审时提供中石化吕梁公司向中石化山西公司所作《关于解决石楼城西加油站有关问题情况的报告》，该报告记载“我公司于2013年5月向省公司请示追加土地出让费用（石化股份晋吕发﹝2013﹞123号），省公司于2013年批复同意追加土地投资4284000元（石化股份晋发﹝2013﹞264号），合计批准土地投资9384000元”。该报告虽未加盖中石化吕梁公司的印章，但报告所涉及中石化吕梁公司、山西公司的具体文件编号，二审曾当庭要求中石化吕梁公司委托代理人限期提供该两份文件，但该公司未提供，也未说明具体理由或者提供反驳证据，二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推定该报告所述内容客观存在并无不当，可认定涉案土地投资额为938.4万元，任某的陈述合理。3.《补偿合同》约定，中石化吕梁公司应支付任某718.4万元，包括支付城关村委会的补偿费用，中石化吕梁公司支付城关村委会140万元，应予核减，余578.4万元，与任某诉请金额一致。4.中石化吕梁公司在涉案土地办理中共支出360万元，应予核减，938.4万元核减360万元，余578.4万元，与任某诉请的金额一致。张廷辉出庭证言、任某陈述与上述证据相印证，中石化吕梁公司应支付任某578.4万元。中石化吕梁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   （四）关于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理由。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签订的合同本质亦是处理双方之间的相关费用，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予以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五）关于二审法院审判组织组成不合法，超审限的再审理由。二审未组织开庭，而是以询问的形式进行调查了解，两名法官组织询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审限问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范围，不予审查。   综上，中石化吕梁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吕梁石油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许文杰   审判员 刘慧慧   审判员 闫成先     二○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