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明祥，男，195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声容，女，195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明美，女，196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明能，男，196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秀容，女，197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明会，女，197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文广，男，198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马尔康县。 上列七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兰，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明坤，男，196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忠，四川洪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因与被上诉人唐明坤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的上诉请求是：1、撤销（2019）川1423民初721号民事判决，改判唐明坤支付双方共有的板厂沟外29.33亩中属于上诉人的土地流转费87256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洪雅县人民政府1983年7月1日颁发的《林权证》中明确载明以唐光裕为户主的家庭承包户内按份共同共有人口数是10人即唐光裕、余福英、唐明祥、唐明能、唐明美、唐秀容、唐明会、张声容、唐文广、唐明坤，且《林权证》是载明了自留山地段为：小沟岩上5亩、板场沟6亩、板场沟4亩、漕水湾2亩、藤子岗6亩、伍的岩上2亩，共计25亩（该面积系指定，未实际丈量）。因此上诉人依法按份共同享有以唐光裕为户主的家庭承包户承包的自留山地份额，上诉人自1983年合法取得了高庙乡七树村二组自留山地的承包经营权至今没有变更。2、1983年7月1日土地承包经营到户时，本案涉诉自留山按份共同共有人唐光裕、余福英分别于2007年、2010年去世。因此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其承包的自留山地的承包经营权应由唐明祥、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张声容、唐文广、唐明坤8人共同享有，本案诉争的承包自留山地的租金收益也应由8人平均分配，即分人124652元。3、2006年8月12日的《分关协议》是对唐光裕、余福英的房屋进行处分，在该分关协议中虽提及处分了自留山、承包地等，虽因唐明祥等人单独立户，但政府相关部门没有给唐明祥等人重新颁发新的林权证，因此上诉人仍是案涉自留山的共同经营者。同时唐明美、唐秀容虽结婚外嫁，但因其在对方家未取得自留山，唐明能虽于2018年将户口迁至洪雅县城，由于集体经济组织并没有重新分配过自留山，因此上诉人仍是案涉自留山的共同人。其次，该分关协议系复印件，且唐光裕在分割案涉自留山时并未征得其他共有人的同意，处分了其他共有人的财产，故该分关协议无效。4、我国农村确实普遍存在成年子女与父母分家析产的情形，父母以户主的身份将家庭承包土地分配给成年子女耕种、经营、管理，但父母并非发包方，其将家庭承包的土地内部划分给成年子女耕种、经营、管理并不会导致承包经营权主体的变化，仅属于承包家庭户家庭成员之间的耕种、经营、管理分工，对外法律关系上，该农户系权力主体。因此尽管唐明坤主张唐光裕生前将案涉自留山分配给其耕种、经营、管理，但仍不能否认上诉人系案涉自留山的共同承包经营者身份，因此本案诉争的租金也不能由唐明坤独自享有。5、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承包经营户从发包方的集体经济依法取得，并由人民政府颁发《林权证》，一审法院在没有政府部门颁发《林权证》的情况下认定唐明坤享有案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是错误的。6、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自留山是不缴纳对公负担，因此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缴纳了对公负担就推定上诉人独自享有案涉自留山错误。 唐明坤答辩称，1、唐光裕、余福英共生育了八个子女，但唐光裕、余福英的另外两个女儿在1983年颁《林权证》时就出嫁，因此唐光裕、余福英的另外两个女儿与本案无关。2、自2018年6月28日唐明能农村户籍被注销后，唐光裕原户口中人员已无一人。3、本案属于自留山，不是包产地，不属于《农村土地承包法》调整的范围和对象，即不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问题。自留山的三权“是所有权归集体，使用权归农户，自留山上种植林木所有权归种植农户。对自留山规定是“不准买卖、迁居、婚娶不准随带……生不增、死不减，长期不变”。迁入或出生新增的家庭成员，自然分享本户的自留山使用权，迁出的家庭成员就失去了本户自留山使用权。户内人口外迁，外迁人提出分割自留山时，不得分割自留山使用权，但可以对其本人的经营成果给与适当处置。户内成员可以分户自立，达成分户协议后，经本集体经济组织同意，可以分别申请自留山使用权登记。4、1987年农历8月2的分关协议载明1988年正月29日唐明祥分开独立生活，并将茶地、竹林地、包产田、包产地、自留山、自留地划分开。1992年唐明坤分开独立生活，并将茶地、竹林地、包产田、包产地、自留山、自留地划争开。1997年、2003年、2006年的分关协议以及2007年唐明能向唐明坤出具的收条和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唐光裕、余福英在生前将其名下的所有财产及林地、包产田地、茶地、自留山、自留地均按唐明祥、唐明坤、唐明能三人均分。5、唐明坤依据分关协议取得了下板长沟6亩（实际为29.33亩）的土地使用权，因此该自留山出租后所取得的租金应归唐明坤所有。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1.判令唐明坤支付双方共有的板厂沟外29.33亩中属于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的土地流转费872567元；2.本案诉讼费由唐明坤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唐光裕、余福英系夫妻关系，两人婚后共生育唐明祥、唐明美、唐明坤、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六名子女，1981年12月张声容与唐明祥结婚后于1983年2月22日生育一子唐文广，张声容与唐文广户口与唐光裕户口登记在一起。1981年至1983年唐光裕作为户主的该户先后分得多份林地，1983年7月1日洪雅县人民政府最终填写颁发的林权证上的户主为唐光裕，全家人口人数更改为“拾”人。此次颁发的林权证载明唐光裕该户分得相应的自留地、自留山，其中自留山包括案涉林地下板厂沟，以及小沟岩上、上板厂沟、漕水湾、藤子岗、伍的岩上等其他自留山，面积数量虽然登记为25，但该数目并非林地实际面积，而仅指该林地上包括多少人数份额的林地。在（2018）川1423民初1807号案件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表示原来划分的自留山面积不清楚，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估计原有自留山90多亩，除去已流转的还余60亩左右；唐明坤估计原有自留山120多亩，除去已流转的还余100亩左右。 唐光裕该户内人员从1983年7月1日至今的变动情况如下：大儿子唐明祥与其妻张声容、其子唐文广于1987年从原户口中迁出后在高庙镇漆树村2组单独立户，并生活居住至今，2018年6月唐文广因参军将户口从洪雅迁入马尔康部队所在地。大女儿唐明美1984年结婚后于1986年将本人户口迁出至洪雅县余坪镇与其配偶户口登记在一起。二儿子唐明坤结婚后于1992年从原户口中迁出与其妻子、女儿在高庙镇漆树村2组单独立户，并生活居住至今；三儿子唐明能1987年10月参军入伍，1999年12月退伍后在洪雅县人民医院工作，2001年买房后在洪雅县城办理户籍登记，登记为城镇居民，但其农村户籍未注销。唐明能结婚后其妻户口与唐光裕户口登记在一起，其女1995年出生后户口也与唐光裕登记在一起，唐明能其妻、女户口同时于2006年4月29日从唐光裕户口迁出后与唐明能城镇居民户口登记在一起。2018年6月28日在公安机关清理户籍过程中发现唐明能存在两个户籍的情况，经征求本人意见，唐明能同意保留城镇居民户籍，并将其农村居民户籍注销。二女儿唐秀容结婚后于1992年将本人户口迁出至洪雅县高庙镇水秀村与其配偶户口登记在一起。三女儿唐明会1997年6月结婚后一直在江苏省靖江市男方家居住生活，2008年12月将户口从唐光裕户口内迁出后迁往江苏省与其配偶户口登记在一起。因余福英2007年去世、唐光裕2010年去世，唐光裕该户内人员仅有农村户籍唐明能一人，故唐明会2010年离婚后，于2013年6月将户口从江苏迁回洪雅县漆树村2组唐明能户口内，2018年2月1日唐明会将户口从唐明能户口中迁出后在漆树村2组单独立户。自2018年6月28日唐明能农村户籍被注销后，唐光裕原户口中人员已无一人。 1987年农历8月2日，唐光裕、余福英因“年高体弱身力不强劳力以（已）差”，故与唐明祥、唐明坤、唐明能三人商议后，在家族邻友、生产队干部见证下，由他人代书立下《分关合同》，对大家庭进行了分家析产，对祖父遗留下的以及夫妻二人新修建的房屋以及用于生产生活的用具和生产资料等物资在三个儿子之间进行了分配，该合同并加盖了唐光裕、余福英两人印章。事后，因三子分别结婚生子，唐光裕全家人口增加到13人，经唐光裕、余福英、唐明祥、唐明坤、唐明能五人商量，于1999年农历4月1日达成协议，对新旧房屋重新进行了分配，时任漆树村2队队长胡某（荣）在《介绍说明》上签名并注明“漆树村二队同意本人扩建住房”，漆树村村委会在该说明上加盖公章，并注明“经村委会研究同意该户继（既）改建又扩建”。2003年12月25日，唐光裕夫妻因年老体弱，无法管理自己承包土地和自留山等生产资料，与唐明祥等三个儿子商量后，在村干部见证下，签订了《分关契约》，载明：1、原家庭房产早已处理，现只剩下包产地、自留地、茶叶地、竹林、自留山、责任山共三份，按三子平分···。并对两老的赡养、医疗费用三子平摊、安葬等事宜进行了约定，五人以及村、社代表的签名均由代书人代签。2006年8月12日，唐光裕、余福英再次与唐明祥等三个儿子商量后重新签订了一份《分关契约》，载明“因双老年老体弱，无法管理自己名下的承包地和自留山、责任山、自留地、茶地、竹林，现将土地分成三份（唐明祥、唐明坤、唐明能）各一份经营管理。对双老大人生活及百年终生善后事宜，经双方协商，村社干部参证，地邻参与，达成如下签约：一、家庭房产早作处理，对双老的包产地、自留地、茶地、竹林、自留山、责任山，三子平分成三份···；二、双老的生活由三子负担，唐明祥提供父亲住房，唐明坤提供母亲住房，各子每年负担···；三、双老的医疗费用，大人发生病情，则各自出资500元将大人送至医院治疗，治疗结束后结算，由三子平摊。老人百年病故后，唐明祥主持安葬父亲，唐明坤主持安葬母亲，所花费用由弟兄三人平摊；四、以上条约，希共同遵照执行，上届村委所作契约同时作废”，契约最后写明“附：土地分配明细清单”，唐光裕、余福英、唐明祥、唐明坤、唐明能、证人余某、张某、队长胡某、邻居汤生太、张福全等人以及高庙镇漆树村村民委员会均在该《分关契约》上亲笔签名、捺印并加盖公章。同年8月15日，因唐明会从外省回家探望母亲住在洪雅县城唐明能处，故唐光裕与三个儿子一起将《分关契约》交由唐明会看后，大家重新达成了一份《协议》，对父母的照顾、赡养、安葬进行了细化和变更，其中载明“老人百年病故后，唐明祥主持安葬父亲，唐明坤主持安葬母亲，一切费用各自承担，与唐明伦（能）无任何关系。唐明祥和唐明坤安葬大人的方式不受任何人限制。附：2006年8月12日所写分关契约第二条作废，第三条最后一句也作废。父亲唐光玉亲笔同意”。唐明祥、唐明坤、唐明能、唐明会四人在该协议上亲自捺印。协议签订后，被告唐明坤最迟从2004年至2010年按约定承担了自己应该负担的赡养父母、医疗费用的义务，并在母亲余福英去世后由其负责安葬母亲并独自承担相关费用，其中仅因唐明能要求做“大道场”自愿补贴唐明坤5000元。2007年11月21日，唐明能收到唐明坤给付的1000元，并向其出具收据一张，载明“因家庭分树时，唐明坤板厂沟自留山有8根香杉唐明能分得，现8根香杉折价1000元卖给唐明坤”。分家析产后，唐明坤对其分得的林地，包括下板厂沟的林地长期经营、管理，并栽种树木等其他经济作物，唐明祥对其分得的上板厂沟等林地长期经营管理，唐明祥、唐明坤、唐明能对各自使用的林地未发生任何权属纠纷。 洪雅县高庙镇合村并组后，原高庙镇漆树村2组变更为高庙镇丛林村7组。2018年8月21日，洪雅县鑫盛矿山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唐明坤签订了《洪雅县高庙镇从林村土巴沟建筑用灰岩矿矿山永长期租用土地协议书》，约定唐明坤将其在土巴沟矿山的面积为29.33亩的土地（即唐明坤在下板厂沟的林地）交公司长期租用，土地补偿费为34000元/亩，地上林木2000元/亩，合计36000元/亩，一次性补偿唐明坤1055880元。甲乙双方在该协议上签名盖章，高庙镇丛林村七组组长胡开祥、高庙镇丛林村村委会也在协议上签名、盖章，并将该协议交高庙镇人民政府备查。协议签订后，唐明坤按鑫盛矿山公司要求对土巴沟内29.33亩林地上的林木出售给他人，并砍伐完毕清场后将土地交付鑫盛矿山公司，公司亦将土地补偿款1055880元支付到丛林村村委会的帐户。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认为原来1983年7月分得自留山的10人中除父母两人去世外，其余8人均健在，故除租赁土地上的林木补偿款58660元（29.33亩×2000元/亩）归被告所有外，余下的土地补偿款997220（1055880元－58660元）元属于共同财产应由双方平分；唐明坤则认为案涉土地系父母分家时自己所得，租赁费用全部属于个人所有。2018年10月7日双方纠纷经高庙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无效后，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起诉要求唐明坤支付其土地补偿款872567元（997220元÷8人×7人）。 一审判决认为，因案涉土地性质属于自留山，那么首先应当对自留山的由来及概念有一个清醒的认识。1961年6月26日《中共中央关于确定林权、保护山林和发展林业的若干政策规定（试行草案）》第（五）条：“有柴山、荒坡的地方，可以根据历史习惯和群众要求划给社员一定数量的‘自留山’，长期归社员家庭经营使用”。1962年9月27日中国共产党第八届中央委员会第十次全体会议通过《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第四十条：人民公社社员可以“耕种由集体分配的自留地。自留地一般占生产队耕地面积的百分之五到七，归社员家庭使用，长期不变。在有柴山和荒坡的地方，还可以根据群众需要和原有习惯，分配给社员适当数量的自留山，由社员经营。自留山划定以后，也长期不变”。1981年3月8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保护森林发展林业若干问题的决定》：“划给社员自留山（或荒沙荒滩），由社员植树种草，长期使用”。1981年开始，各地开展了以稳定山权林权、划定自留山、确定林业生产责任制为主要内容的林业“三定”工作。自留山划定后，县级人民政府发给农户《社员自留山使用证》，以上便是自留山的由来。这些规定在后继的法律法规中也得到了相应的体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的农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四川省实施办法》第六条“非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其他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或者国家所有依法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农村土地”、第八条“已划定到户的自留地、自留山由农户长期无偿使用”，通过上述法律条文可知：一、自留地、自留山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根据自身实际情况，将其所有的“柴山、荒坡的地方”划归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长期使用的，虽然会签订承包合同，但不存在承包期限到期后进行调整的情况。二、农村土地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以户为单位，土地承包主体始终是农户，而不是该户内的个人。经营自留山以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前提条件，自留山经营的基本单位是家庭。人民政府对自留山只登记确权到户，不确权到每个家庭成员，所确定的人数只是当时划分自留山面积时的一个参考数据。考虑到农户家庭个别人口的生死、婚娶、迁居和“农转非”等将引起家庭人口的变化，其政策规定为“生不增、死不减，长期不变”，迁入或出生新增的家庭成员，自然分享本户的自留山使用权；迁出的家庭成员，就失去了本户的自留山使用权，户内家庭成员的增减，不影响该户“现任”成员继续使用本户的自留山。三、自留地、自留山与承包地、承包林地存在一定的区别。自留地不交纳农业税，不进行调整，而承包地在国家政策未变更前需要交纳农业税，也会根据承包周期以及实际情况调整承包面积；自留山的性质是“柴山、荒坡的地方”且长期不变，而承包林地会进行调整，部分集体经济组织没有柴山、荒坡，就不可能划分自留山，不存在新增人员一定会获得自留地、自留山的情形。 一、关于唐明美、唐秀容是否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该法条中的承包地与自留地、自留山不是同一概念。自留地、自留山面积长期不变，且不存在必然获得的问题。唐明美、唐秀容目前所在村组出具证明，证明两人婚后迁入男方户口时未获得自留地、自留山，但无论是相关村组没有自留山还是自留地不重新分配等原因导致两人在新居住地未分得自留地、自留山，该原因均与本案无关。并且唐明美、唐秀容结婚后将户口从唐光裕户口迁出至外村，已不属于高庙镇漆树村2组的村民，不是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两人自动丧失案涉自留山的承包经营权。 二、关于唐明会是否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问题 根据查明的唐光裕户内人员的变动情况可知，唐明会1997年6月结婚后，长期居住生活在江苏男方家中。根据洪雅农村本地习俗，嫁出去的女儿不承担父母的赡养义务，但同时也不享有分配娘家房屋、土地等财产的权利。2006年8月12日唐光裕、余福英、唐明祥、唐明坤、唐明能五人签订《分关契约》，对自留山等生产物资以及父母赡养、安葬等进行分配时，虽然此时唐明会的户口仍与唐光裕登记在一起，但本人对契约中全部土地已分给了三位哥哥的内容知晓并同意，未提出反对意见，并在事后还对父母赡养问题提出建议，重新与唐明祥等人签订新的《协议》，唐明会的行为视为其对父母分配自留山、自留地等生产物资的行为表示认可。并且唐明会在2008年11月将本人户口从唐光裕户口中迁出至江苏省靖江县男方家中，并于2013年6月离婚后又将户口从江苏迁回后与唐明能户口登记在一起，并再次于2018年2月1日从唐明能户口中迁出，在高庙镇漆树村2组单独立户。唐明会无论是追认父母兄长分配自留山的行为，还是其将户口迁出不属于漆树村2组村民时，其均已自动丧失案涉自留山的承包经营权。至于其户口回迁单独立户后，没有承包土地的情况系自身原因所致，与本案无关。 三、关于唐光裕、余福英能否对1983年7月获得的自留山进行划分以及2006年8月分配的是唐光裕、余福英两人的土地还是该户内人员所有土地的问题 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办法第十四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家庭内部成员分户需要对承包地分割经营的，应当自行协商决定，并依法办理有关手续”，承包户内的成员可以分户自立，达成分户协议后，经本集体经济组织同意，可以分别申请自留山使用权登记并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根据案件查明情况，唐光裕、余福英两人因年老体弱、无法管理等原因，分别于1987年8月、1999年4月、2003年12月、2006年8月多次与唐明祥、唐明坤、唐明能商量，对房屋、生产工具和承包地、自留山、自留地等生产资料进行了分家析产。根据查明的唐光裕户内人员的变动情况可知，在2006年8月12日双方签订最终的《分关契约》时，唐明祥家庭（包括张声容、唐文广）、唐明坤、唐明美、唐秀容均因分家、结婚等原因从该户内迁出或单独立户，此时该户内人员仅有唐光裕、余福英、唐明能、唐明会四人，而唐明能此时已在洪雅县城内单独立户为城镇居民、唐明会已结婚外出，未在家从事农业劳动，唐光裕、余福英作为一家之长的户主，在户内人员均同意的情况下有权对该户的自留山、自留地等生产资料进行分配。在（2018）川1423民初1807号案件一审庭审过程中，唐明祥、唐明坤、唐明能、唐明会等均认可该《分关契约》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相关村、社代表、邻居均在该契约上签名、盖章，故对2006年8月12日《分关契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等人认为该契约分配的仅是唐光裕夫妻二人的生产资料，而不是该户内的全部生产资料，一审判决认为，签订该契约时，唐明能已退伍并在洪雅县人民医院工作，唐明会已结婚外嫁至江苏，未在家从事农业，该户内人员中除唐光裕夫妻二人外已无其他人员居住在本村，故认为契约中所述的“双老名下的土地”即是指唐光裕该户内的所有土地。 四、关于案涉土地是否实际分配的问题 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认为虽然双方于2006年8月12日签订的《分关契约》真实有效，且契约最后一行载明了“附：土地分配明细清单”，但因为唐明坤性格好强、心胸狭窄，导致土地未实际划分，故案涉自留山仍然是双方共有。唐明坤则认为土地已实际划分，案涉土地长期由其经营管理，土地流转费应归其所有。 一审判决认为：一、唐光裕、余福英与唐明祥等三个儿子就房屋、生产生活资料（包括土地在内）进行多次协商、签订协议，双方于2006年8月12日签订了最终的《分关契约》，该契约不仅约定土地三子平分，并且还约定了父母大人的赡养、居住、医疗、安葬等事宜。事后唐明祥等三人均按契约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对包产地、茶地、竹林、自留地都已划分并实际支配，唐明坤对其分得的承包土地交纳对公负担。在义务均已履行的情况下，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主张单独自留山未实际分配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不符合常理，不予支持。二、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主张虽然唐明坤长期对案涉林地进行管理、经营，系因为唐明坤强行霸占该林地，其从未认可该林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唐明坤。一审判决认为，首先，根据签订的契约可知双方对土地进行了分配，其必然涉及对该土地上林木的分配问题。2007年11月21日唐明伦亲笔向唐明坤出具的收据载明，唐明坤板厂沟自留山上的8根香杉由唐明能分得，并作价1000元卖给唐明坤，该证据证明唐明能承认案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唐明坤。其次，板厂沟林地分为上板厂沟和下板厂沟，上板厂沟林地由唐明祥长期经营管理、下板厂沟林地由唐明坤长期经营管理，该两块林地相邻。双方对各自经营的林地无任何争议，并且在双方与他人共同相邻的林地发生纠纷时，都是各自交涉，互不过问。唐明祥提出因板厂沟林地未分配，故其与唐明坤于2002年发生打架，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提供自己书写的《情况说明》以及洪雅县高庙林业站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林地未分配，唐明坤乱伐他人林木。两份证据均系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独自制作或单方反映，无其他证据佐证，亦不能证明案涉林地承包经营权存在争议，该证据不予采信。最后，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申请汤生太、胡某、张福全三名证人出庭作证。三名证人出庭作证后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认为胡某、张福全的证言于已不利，阻止两人在庭审笔录上签名。一审法院对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妨碍民事诉讼的行为处以罚款、拘留。一审判决认为，证人签署保证书后出庭作证并接受了法庭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质询，证言真实可信，其未在笔录上签名并不影响其效力。三名证人作为2006年8月12日最终《分关契约》的亲历者，证明了该契约真实有效，土地由唐明祥等三子平分，契约签订后，证人参加了对包产地的划分，三人也按契约履行了各自赡养父母的义务，虽然证人未参与自留山的划分，但能证明双方对案涉板厂沟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没有发生过纠纷，该林地一直由唐明坤经营、管理和使用。综上所述，虽然唐明坤提供的2006年8月12日的《分关契约》没有具体的土地分配明细清单，且系复印件（被告陈述，该契约原件在大哥唐明祥处，本人所持复印件由唐明祥提供），但从尊重历史、尊重事实的角度出发，并结合现有证据，一审判决认为，唐光裕户的自留山已实际分割，唐明祥该户（包括张声容、唐文广）、唐明坤、唐明能对各自实际分配、管理的自留山享有承包经营权，其中唐明坤取得案涉土巴沟（即下板厂沟）林地的承包经营权。 综上所述，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承包户享有下列权利:（一）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有权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置产品；（二）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七条“农村居民在房前屋后、自留地、自留山种植的林木，归个人所有”，虽然土地实际分配后，唐明坤未及时与本集体经济组织重新签订合同，但并不影响其作为案涉土巴沟（下板厂沟）林地的承包人行使相关权利，其有权就承包土地出租给鑫盛矿山公司后，根据双方签订的《租用土地协议书》获得林木补偿费和土地补偿费共计1055880元。原告的主张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63元，保全费5000元，由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唐光裕、余福英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了八个子女，分别为：唐明香、唐明祥、唐明娥、唐明美、唐明坤、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1983年土地下放时，唐明香、唐明娥已出嫁，因此在1983年集体土地承包时，唐明香、唐明娥未在唐光裕户内有承包田地、自留山、自留地。1983年政府颁发的《林权证》上载明的人口10人，经双方确认分别为：唐光裕、余福英、唐明祥、张声容、唐明坤、唐明能、唐明美、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该林权证上载明的板厂沟6亩即为案涉自留山，经丈量实际面积为29.33亩。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以唐光裕为户主的林权证上载明的自留山所产生的流转费是否属于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明坤、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的共有财产？ 本院认为，以唐光裕为户主的林权证上载明的自留山所产生的流转费属于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明坤、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的共有财产。理由如下：首先，1983年唐光裕、余福英、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明坤、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10人从集体经济组织获得了自留山地是事实。按照当时的政策分配，自留山系按人口分配，个人份额相等，集体分给各户后，户主唐光裕只是代表家庭成员进行林权登记，因此1983年以唐光裕为户的林权证载明的10人对该家庭成员即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享有其中的一份。其次，由于自留山与责任山不同，自留山所有权归属集体，使用权归个人，实行的是“生不补、死不收”，由农户长期无偿使用，其经营不需要签订承包合同。因此原划归农户的自留山、自留地，不因其户籍是否迁移，现是否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均应享有自留山、自留地的收益权。如该户籍人员有变动，该户应向集体经济组织申请，由集体经济组织向上级主管部门报批审核，重新核发林权证。而本案中，虽该林权证中所载明的人员户籍因出嫁或因工作等原因已不在该集体经济组织，但以唐光裕户为单位的户主均未向相关主管部门进行申请更改，因此该自留山的使用权也应当属于林权证上所载明的人共有。第三，虽然唐明坤提供的分关协议拟证明以唐光裕户为单位的自留山进行过分配，但唐明坤所提供的1988年的分关协议只针对唐光裕、余福英的财产进行分割；1992年的分关协议并无相关人员签字，不能证明唐光裕夫妻在1992年时对自留山等进行过分配；1997年的分关协议虽有对自留山的分配，但并无人员签字，因此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唐光裕夫妇于1997年对1983年林权证上的自留山进行过分配；2003年和2006年的分关协议中虽载明了对1983年林权证上的自留山进行了分配，由唐明祥、唐明坤、唐明能均分，但该分关协议一是未经林权证上其他共有使用权人的同意，二是在2006年的分关协议中特别载明“因双老年老体弱，无法管理自己名下的承包地和自留山、责任山、自留地、茶地、竹林，现将土地分成三份（唐明祥、唐明坤、唐明伦）各一份经营管理……”，也就是说即使2006年的分关协议有效，也是将该自留山交与唐明祥、唐明坤、唐明能经营管理，而不是将自留山的使用权分配给了唐明祥、唐明坤、唐明能。三是在该分关协议上载明了附土地分配明细清单，但唐明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006年分关时唐光裕将案涉自留山分配给其经营管理。因此，唐明坤享有的是所分得的自留山的经营管理权，而不是使用权。第四，由于1983年林权证上载明的下板厂沟已被出租，租金为1055880元，因其林地上的青苗因唐明坤管理而取得，故该青苗费58660元属于唐明坤所有，余款997220元属于该林地因出租产生的收益，应归本案双方当事人共有。现案涉林地收益款虽未被唐明坤实际占有，但该款是分发在唐明坤户内，为了减少讼累，现唐明祥、张声容、唐文广、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明美主张唐明坤支付土地流转费的请求应支持。由于唐明坤对案涉自留山长期管理使用，案涉自留山被租用后，一定程度上会减少唐明坤在该自留山上收益，因此在分割流转费时可适当多分。 综上，上诉人唐明祥、张声容、唐文广、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明美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更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721号民事判决； 二、由唐明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唐明祥、张声容、唐明美、唐明能、唐秀容、唐明会、唐文广6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唐明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6元，由唐明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梅 审判员  王 敏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余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