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64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航天巴山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康超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7398215878。法定代表人：吕清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治发，重庆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文灿，重庆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琴，女，198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全伟，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希碧，女，193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全伟，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容，女，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全伟，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街道鱼轻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903440744F。负责人：张世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春燕，女，198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原审被告：曾令钧，男，196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上诉人重庆航天巴山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山摩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琴、宗希碧、刘永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原审被告曾令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巴山摩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治发，被上诉人胡琴、宗希碧、刘永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全伟，被上诉人人保财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春燕，原审被告曾令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巴山摩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胡仁奎在事故发生前的自身疾病与死亡结果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2、本案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构成商业三者险免责的情形。援引免责条款作为保险人免除赔偿责任的必要条件之一为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主观故意，本案驾驶人并非明知事故发生而故意离开现场。宗希碧、刘永容、胡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巴山摩托公司对胡仁奎死亡赔偿费用承担全部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巴山摩托公司提出应当区分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巴山摩托公司称事故驾驶员离开现场不属于商业险免责情形的上诉理由不应成立。人保财险辩称，对于巴山摩托公司提出的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巴山摩托公司认为事故驾驶员离开现场不属于商业险免责的情形，该条款并未规定驾驶人有主观上逃避法律追究的说法，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驾驶车辆离开现场是其承担责任的理由之一，一审认定人保财险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正确。曾令钧陈述称，同意巴山摩托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曾令钧并不知晓事故的发生，并未故意离开事故现场。宗希碧、刘永容、胡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重庆航天巴山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曾令钧等赔偿输血费、人血蛋白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车辆维修费等共计632738.55元，其中人保财险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7日，巴山摩托公司员工曾令钧驾驶公司所有的渝ANXXX6号小型普通客车，从北碚区焦家沟方向沿银翔大道往合川区银翔城方向行驶，12时0分许，当车行驶至北碚区银翔大道青山村路段时，遇同车道前方胡仁奎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渝CXX12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同方向行驶。曾令钧驾驶的渝ANV496号车从渝CXXX12号车左侧超车时，未确保安全，渝AXXX96号车右后侧与渝CXXX12号车左侧擦挂，后渝CXXX12号车倒地，造成胡仁奎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曾令钧驾车驶离了事故现场。胡仁奎受伤后，先进入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治疗，用去住院医药费2110.33元，于次日转入合川区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侧锁骨骨折、右侧肋骨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肺部感染、消化道出血、失血性贫血、失血性休克、呼吸衰竭等。胡仁奎在合川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8天，用去住院医疗费139185.03元，于2016年9月28日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1月10日，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曾令钧承担主要责任，胡仁奎承担次要责任。2016年12月16日，经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鉴定：胡仁奎系肥厚型心肌病死亡。2017年6月8日，宗希碧、刘永容、胡琴曾于就因胡仁奎死亡所造的损失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一审审理过程中，巴山摩托申请对交通事故对胡仁奎死亡的参与度、正常生存时限、医疗费与交通事故的关联性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10月26日，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对胡仁奎在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2110.33元住院医疗费及合川区人民医院139185.03元医疗费进行审查，出具渝弘正（2017）医（临）审字第22号文证审查意见书意见书：胡仁奎用于治疗交通事故所受伤害的费用为2110.33元，138244.53元建议按照外伤参与度1-20%的原则主张此部分医疗费。同时，重庆弘正司法鉴定所又作出了渝弘正（2017）医（病）鉴字第13号文证审查意见书：肥厚性心肌病为胡仁奎的根本死因，本次交通事故损伤为胡仁奎死亡的诱因，建议外伤参与度为1-20%。一审法院另查明，宗希碧（共生育4子女）系胡仁奎母亲，现每月领取养老金1530元；刘永容系胡仁奎妻子，胡琴系胡仁奎女儿。胡仁奎（出生于1962年1月3日）虽系农村居民，但自2013年起长期居住于其女儿胡琴位于合川区X号房屋。渝AXXX96号车在人保财险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元，投保有不计免赔险），根据该保险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的条款约定，驾驶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合同条款进行了加黑，巴山摩托公司在该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相关资料签收单中加盖了公司印章，显示其收到了该保险合同条款及免赔事项说明书。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已垫付死者的医疗费10000元。一审法院又查明，事故发生后，一审法院对巴山摩托公司起诉刘永容、胡琴的诉讼已作出了（2018）渝0113民初14148号民事判决书，对胡仁奎两次住院产生的费用进行了处理，并认定巴山摩托公司承担70%的民事责任，胡仁奎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胡仁奎治疗期间另产生了输血费11530元、人血蛋白费17280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及财产损害的，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系曾令钧驾驶机动车超越同车道前方胡仁奎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时，未确保安全，与胡仁奎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的行为共同造成，事故发生后，曾令钧又离开了事故现场，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曾令钧负事故主要责任，胡仁奎负事故次要责任。故根据本次事故发生的过错、原因力及作用，认定曾令钧应承担本案事故的70%的民事赔偿责任，胡仁奎应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巴山摩托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曾令钧在履行职务时对他人造成的损害对外直接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渝ANV496号车在人保财险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该保险公司应先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仍有不足的，再由巴山摩托公司赔偿。对于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虽胡仁奎因交通事故住院21天后死亡，但根据胡仁奎的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伤情及重庆弘正司法鉴定所对交通事故参与度作出的文证审查意见书，不能得出胡仁奎在事故发生前的自身疾病在排除本案交通事故所致伤情的情况下系导致其死亡的根本原因，胡仁奎在事故发生前的自身疾病与死亡结果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胡仁奎仅对交通事故中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而对死亡的结果并不存在过错。故胡仁奎死亡的后果仍属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对于重庆航天巴山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等提出的应按照参与度计算交通事故损害后果的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事故责任人应当按照责任比例分担本案事故造成胡仁奎死亡的全部损失。对于人保财险商业三者险是否赔偿的争议，根据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的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保险合同中对该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处理，尽到了告知义务，曾令钧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离开了现场，符合该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故对于宗希碧、刘永容、胡琴及巴山摩托提出的要求人保财险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支持。综上，宗希碧、刘永容、胡琴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要求重庆航天巴山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等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理由正当，对其合理损失应予主张。经一审审查，结合宗希碧、刘永容、胡琴诉请，确认宗希碧、刘永容、胡琴因胡仁奎本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为：1、输血费11530元；2、人血蛋白费1728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60元/天×21天）；4、住院期间误工费2100元（100元/天×21天）；5、住院护理费2520元（120元/天×21天）；6、死亡赔偿金705022.50元【34889元/年×20年=697780元+宗希碧被扶养人生活费7242.50元（24154元/年-1530元/月×12月）×5年÷4人】；7、丧葬费39464元；8、交通费酌情主张500元；9、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情主张900元；10、精神抚慰金酌情主张20000元；11、车辆维修费1500元。宗希碧、刘永容、胡琴以上费用共计802076.50元，人保财险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宗希碧、刘永容、胡琴111500元。交强险限额外的690576.50元，巴山摩托公司应赔偿宗希碧、刘永容、胡琴483403.55元（690576.50元×70%）。据此，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宗希碧、刘永容、胡琴因胡仁奎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共计111500元；二、重庆航天巴山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外赔偿宗希碧、刘永容、胡琴因胡仁奎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共计483403.55元；三、驳回宗希碧、刘永容、胡琴对曾令钧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宗希碧、刘永容、胡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巴山摩托公司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交巡警支队对曾令钧、刘洪、胡仁奎等人的询问笔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胡仁奎的询问笔录载明，胡仁奎在与事故车辆接触后，自己驾驶的摩托车就左摇右晃然后就倒了，对方面包车直接就开走了。刘洪的询问笔录载明，那辆面包车没有减速，也没有停车，直接就开走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胡仁奎的自身疾病与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曾令钧继续驾车驶离现场是否属于案涉综合商业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所约定的免责情形。首先，胡仁奎自身患有肥厚型心肌病，且经鉴定肥厚性心肌病系胡仁奎死亡的根本原因，但鉴定意见亦载明本次交通事故损伤系胡仁奎死亡的诱因，虽然胡仁奎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影响，但该因素并非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过错，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故胡仁奎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损伤后果存在影响而自负相应的责任。其次，关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曾令钧继续驾车驶离现场是否属于案涉综合商业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所约定的免责情形问题。针对该格式条款的理解，巴山摩托公司认为该格式条款成就的构成要件之一即为驾车人主观必须明知事故发生；而人保财险则认为，其构成要件不包含驾驶人的主观过错，即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只要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即应免除保险公司的商业险赔偿责任，双方对于该格式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对于一个正在正常驾车行驶过程的驾驶人而言，只有其具备了明知事故已经发生的主观认知，才存在其是否应当采取相应措施的主观决断。也即，判断驾驶人是否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的前提是判断其是否已经明知交通事故已经发生。故而，援引该免责条款作为保险人免除赔偿责任的必要条件之一即为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主观故意。驾驶人正常驾车行驶过程中，如果其未感知或明确知悉其所驾驶的车辆发生了交通事故，要求其“立即停车，保护现场”，与常人的通常认知规律不符，故对于适用案涉综合商业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应当做有利于被保险人的理解，即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而离开事故现场则构成上述规定的免责情形。根据事发过后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交巡警支队对驾驶人曾令钧、伤者胡仁奎和目击者的询问笔录，可见在事故发生后曾令钧并未减速或停车，其并不存在明知事故发生而离开事故现场的主观故意，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亦未认定曾令钧存在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行为，故本案并不具备适用案涉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所有条件，人保财险不能援引该条款而免除赔偿责任。宗希碧、刘永容、胡琴因胡仁奎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为：1、输血费11530元；2、人血蛋白费1728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60元/天×21天）；4、住院期间误工费2100元（100元/天×21天）；5、住院护理费2520元（120元/天×21天）；6、死亡赔偿金705022.50元【34889元/年×20年=697780元+宗希碧被扶养人生活费7242.50元（24154元/年-1530元/月×12月）×5年÷4人】；7、丧葬费39464元；8、交通费酌情主张500元；9、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情主张900元；10、精神抚慰金酌情主张20000元；11、车辆维修费1500元。宗希碧、刘永容、胡琴以上费用共计802076.50元，人保财险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宗希碧、刘永容、胡琴111500元。交强险限额外的690576.5元，根据本次事故发生的过错、原因力及作用，胡仁奎应当自行承担30%的责任，曾令钧应承担本案事故70%的赔偿责任。因曾令钧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该赔偿责任应由巴山摩托公司承担，给宗希碧等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超过强制保险责任限额部分在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后，由人保财险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共计479370.15元，由巴山摩托公司赔偿非医保用药4033.4元。综上所述，巴山摩托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结合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新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19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1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宗希碧、刘永容、胡琴因胡仁奎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共计479370.15元；四、重庆航天巴山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宗希碧、刘永容、胡琴因胡仁奎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4033.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551元，由重庆航天巴山摩托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负担85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芦明玉审判员  陈 华审判员  苏致礼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院印）书记员  王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