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37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绿雅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广中路668号。 法定代表人：季忠培，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琦、贾咏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翔辉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临江高新技术开发区农一农二总场B1-22号。 法定代表人：袁光辉，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姗姗，浙江华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绿雅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雅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翔辉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6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雅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翔辉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璟悦府项目由绿雅公司承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购销合同书》工程内容为“萧山璟悦府”，璟悦府项目与国悦府项目系由不同开发商承建，璟悦府项目不是绿雅公司承接的，与绿雅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定“国悦府及璟悦府地块相邻，均由被告（绿雅公司）承包部分工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武海岗有权代表绿雅公司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武海岗非绿雅公司员工，亦从未获得绿雅公司授权，无权代表绿雅公司签订合同。绿雅公司不认识武海岗也不认识翔辉公司，不知晓涉案合同关系，亦从未对涉案合同进行追认，武海岗属于无权代理。项目章不同于公章，绿雅公司项目章有严格使用范围，从未用于签订合同。且绿雅公司未在国悦府项目中使用项目章，本案合同上所盖项目章为虚假。本案合同签订时，翔辉公司在合同签订时未尽审查义务，未审查武海岗授权委托书、劳动合同、身份证明等任何文件；合同履行中，绿雅公司从未向翔辉公司支付过款项或履行合同义务。翔辉公司签订合同时，在未审查武海岗授权文件、仅凭一枚无处考证的项目章即认为武海岗有代理权，一审法院不顾合同相对性及表见代理构成要件认定翔辉公司有理由相信武海岗有权代表绿雅公司签订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对绿雅公司证据证明效力认定错误。翔辉公司与案外人张阳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张阳与武海岗与签订了承包合同，承包方式亦为包工包料，绿雅公司无需向翔辉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上述合同均为真实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认定上述承包合同不能证明翔辉公司无付款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鉴于此，绿雅公司恳请贵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改判支持绿雅公司的上诉请求。 翔辉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旭辉·国悦府及旭辉·璟悦府系萧政储出（2015）4号地块和萧政储出（2015）5号地块，两地块南北毗邻而居，均系上海旭登实业有限公司通过竞标竞得。经查询，旭辉集团杭州事业部国悦府〔萧政储出（2015）4号地块和萧政储出（2015）5号地块〕住宅发展（含别墅）项目工程地址：浙江萧山区北干街道原属杭州第二纺织厂仓库旧址?，其中四号地块四至为北干街道，东至规划畈里张河道绿化带，南至规划B12路，西至规划纵七路，北至规划横四路。五号地块四至北干街道，东至规划畈里张河道绿化带，南至规划绿化，西至规划道路，北至规划B12路。两个地块南北毗邻而居，4号地块即后来命名的“国悦府”，在5号地块即后来命名的“璟悦府”北面。两个地块均为上海旭登实业有限公司竞得，最初进行开发时，开发商及供货商们以“大区块”、“小区块”来区别称呼“国悦府”与“璟悦府”。本案案涉合同签订的系小区块璟悦府的供货合同，因为当时案涉两个区块在开发时，最初是由另外一个石材供货商在供货，后因绿雅公司未及时支付材料款，该供货商拒绝供货（现该供货商与绿雅公司在余杭法院因买卖合同纠纷正在审理中）。其后，绿雅公司与翔辉公司签订了案涉合同，由翔辉公司继续供货。对于绿雅公司所称“璟悦府不是绿雅公司承接，与绿雅公司无关”这一理由，首先应由其举证，其次，对翔辉公司来说，本身“大小区块”就是同一开发商开发，翔辉公司只是一个很小部分的供货商，身边很多供货商都在给绿雅公司供货，翔辉公司法定代表人本身文化程度较低，也分辨不出绿雅公司所谓的承接问题，对于翔辉公司而言，按照正常逻辑，既然签了合同，有合同就可以履行合同义务了。且周围许多不同行业的供货商都是与绿雅公司签订合同后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翔辉公司亦如是。因此，退一万步讲，对于翔辉公司来说，翔辉公司都已履行完合同义务了。2、绿雅公司混淆事实真相，恶意拖延履行付款义务。绿雅公司称不认识翔辉公司，这是违背事实真相的陈述，其法定代表人还接待过包括翔辉公司的供货商们，就本案如何解决商谈了一夜。绿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亲口承诺：让供货商们走法律途径，收到法院传票就履行合同义务。翔辉公司被绿雅公司年事已高的法定代表人诚恳的态度感动了，就与其他供货商们回到了杭州，然后开始走法律程序。结果与绿雅公司有关的几个案件判决绿雅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后，绿雅公司不但没有支付货款，反而采取各种手段拖延还款。关于这个事实，诸多供货商都可以提供证明。如果法庭需要，我们可以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至于绿雅公司所称项目章为虚假一事，在一审中，绿雅公司就提出过这个问题，但是至法院给予的举证期限届满，绿雅公司也未提交任何证据。是谁私刻的项目章，是谁给翔辉公司盖的此章，这两个问题不应该由翔辉公司回答。翔辉公司只是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实际履行完合同义务，对于合同的真实性，翔辉公司也尽到了其所能达到的审查义务。包括武海岗作为绿雅公司的代表签字，绿雅公司加盖了项目章，如果要让翔辉公司对印章真假承担实质审查义务，不但对于翔辉公司来说过于苛刻，而且也违背了合同促进交易的目的。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武海岗作为代表签字和项目章真假的问题，也仅仅是绿雅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与翔辉公司是没有关系的。3、翔辉公司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绿雅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产生的风险不应由翔辉公司来承担。本案案涉货款70余万元，经过绿雅公司的代表人支付了部分款项，仅剩15万元未支付。翔辉公司有理由相信，上述付款义务系绿雅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至于绿雅公司所称的承包合同与账目管理问题，与上述的印章及代表人问题一样，系绿雅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翔辉公司无关，翔辉公司无从知晓，亦无法对此进行实质审核。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 翔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绿雅公司支付翔辉公司货款15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7年11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6日，翔辉公司作为乙方，绿雅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购销合同书一份，确定工程地点为杭州萧山区市心路与萧棉路交叉口附近。合同约定，甲方承建萧山璟悦府项目景观工程地面铺装、景墙、围墙等的工程需求，现委托乙方供送所需石材材料。涉及的项目即工程内容为萧山璟悦府项目景观工程地面铺装、景墙贴面、围墙贴面、水景贴面及其他景观构筑物石材贴面等的外装石材工程等。合同并约定，交货方式为乙方负责送货到甲方工地，经甲方材料负责人验收、点数、签字为准，叉车费用甲方承担。付款方式经双方协商，合同签订之日起按工程量甲方应付给乙方80%的材料款，余款20%在供货完毕后15个工作日内一次付清给乙方。合同末尾，甲方由武海岗签字，并加盖上海绿雅园林建设有限公司项目专用章，乙方由袁光辉签字，并加盖杭州翔辉石材有限公司公章。2017年11月3日，武海岗出具萧山国悦府供货结算单一份，载明：“袁光辉共计700000.00元柒拾万元正，已付370000.00叁拾柒万元正，欠叁拾壹万元正。”并有送货人、收货人签字。2018年2月3日，张陈将18万元转存入袁光辉账户，翔辉公司自认为支付案涉货款。杭州辰旭置业有限公司与绿雅公司签订萧政储出（2015）4号地块（旭辰国悦府）项目大区景观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绿雅公司与张阳签订园林工程分包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绿雅公司将上述合同中的景观工程分包给张阳，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张阳与武海岗签订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张阳将上述合同中的水景结构、挡土墙结构、景墙结构、地面基层及所有景观园建装饰部分分包给武海岗，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争议焦点为翔辉公司与绿雅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绿雅公司是否应承担案涉欠付货款。首先，案涉购销合同书盖有三页连续的骑缝章，虽页码不正确，但仍应认定其真实性。案外人武海岗作为绿雅公司代表与翔辉公司签订了该合同，合同并盖有绿雅公司项目专用章，翔辉公司有理由相信武海岗有权代表绿雅公司与之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绿雅公司对项目专用章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应据该合同确定翔辉公司与绿雅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因武海岗签订了购销合同，故其出具供货结算单的行为翔辉公司亦有理由相信系代表绿雅公司。且绿雅公司提交了分包合同，进一步证明案外人武海岗与案涉工程关系密切，翔辉公司并无理由怀疑其代理权。故在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仍有效。即案外人武海岗的欠款确认行为，应及于被代理人，绿雅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另，因国悦府及璟悦府地块相邻，均由绿雅公司承包部分工程，在订立及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二者混同的情况，不应以此苛责翔辉公司的举证责任。综上，翔辉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上海绿雅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翔辉石材有限公司价款15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7年11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2元，减半收取1746元，由上海绿雅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绿雅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但向本院申请就翔辉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书》上所加盖的甲方项目专用章是否为绿雅公司所使用的印章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绿雅公司的申请事项与本案实体处理缺乏直接、必要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准许。 翔辉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杭州市萧山区萧政储出（2015）4-5号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成交公示》，证明：4、5号地块使用权都是由上海旭登实业公司竞得的。二、地图，证明：杭州市萧山区萧政储出（2015）4-5号地块，即后来命名为“国悦府”、“璟悦府”的两个住宅小区毗邻而居。三、视频及照片，证明：1、翔辉公司及几位供货商于2019年1月28日中午到1月29日早上至绿雅公司追讨欠款的事实。2、绿雅公司法定代表人季忠培先生与供货商们商量还款事宜的事实。四、竣工图，证明：“国悦府”、“璟悦府”的工程均由绿雅公司承接。绿雅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都不是二审新证据。对证据一内容本身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和关联性有异议。4、5号地块是由不同的开发商开发的，绿雅公司只承接了4号地块。如果翔辉公司认为5号地块也是绿雅公司承接的话，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对证据二真实性不能确认，和本案也没有关联性。证据三的照片部分，确为绿雅公司办公地址，但该照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视频部分，经核实，三份视频中的场所均非绿雅公司办公场所，翔辉公司所称“绿雅公司设立有张阳的办公室”纯属虚构事实，翔辉公司对三份视频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视频中谈话内容不清楚，翔辉公司亦未提供文字整理稿，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首先，璟悦府与国悦府为两个不同小区，系由不同的开发商承建，并分别与不同的公司签订景观分包合同。璟悦府项目确实不是绿雅园林承接，如法院依职权至璟悦府开发商杭州旭发置业有限公司处调查，即可查知。而且本案中合同为璟悦府项目，而供货结算单为国悦府，本身就不匹配。其次，该图纸显示的竣工时间与绿雅公司项目的竣工时间（2018年4月）不符，且从翔辉公司一审中提交的送货单可以看出，翔辉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8月11日、8月12日、8月17日都还在送货，如果认定该送货单的真实性，显然与该竣工图2017年8月7日的出图时间矛盾。 翔辉公司向本院申请向杭州市萧山区城建档案馆调取萧政储出（2015）5号地块大区景观工程施工合同、施工单位竣工图纸，并加盖萧山城建档案馆印章。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对此，绿雅公司质证认为：一、关于翔辉公司提交的竣工图纸，璟悦府项目确实不是绿雅公司承建，曹剑也不是绿雅公司的员工，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二、璟悦府与国悦府为两个不同小区，系由不同的开发商承建，并分别与不同的公司签订景观工程施工合同。经绿雅公司核实了解，璟悦府景观工程系由上海汉槿园林有限公司承建（详见附件一施工合同首页及对应的部分发票），承包合同见附件。在本案中，翔辉公司无论是在起诉状还是提交的购销合同书中，均明确指向是为绿雅公司承建的璟悦府项目供货，故项目由谁承建应作为本案重点查明的一项事实。三、由于武海岗私刻多枚绿雅公司公章和项目章，绿雅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现已对本案正式立案侦查。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或改判驳回翔辉公司起诉。四、根据目前的证据材料，一方面不能确定涉案项目章系绿雅公司项目章；另一方面，武海岗不是绿雅公司员工、未经绿雅公司授权，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翔辉公司亦未尽合理审查义务，不存在合理信赖的依据，故武海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无论如何，翔辉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不应由绿雅公司承担。 本院认证为：翔辉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二、四结合其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可以证明：杭州萧山城建档案馆留档的萧政储出（2015）5号地块大区景观工程竣工图中显示的施工单位为绿雅公司；翔辉公司提交的证据三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绿雅公司与翔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石材购销合同关系。首先，翔辉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书》落款处及骑缝均盖有绿雅公司“项目专用章”，并由武海岗代表绿雅公司签字确认。绿雅公司提出该合同书第一页与后两页在形制上存在区别，翔辉公司解释称合同第一页包含了该合同项目的主要内容，系单独打印形成，而后两页沿用了此前的合同模板，故形制上虽有不一致之处，但均系双方确认的合同内容。经核对，绿雅公司在该合同中加盖的骑缝章连续且未发现明显瑕疵，故本院对翔辉公司的解释予以采信。其次，《购销合同书》中约定的工程为萧山璟悦府〔即萧政储出（2015）5号地块〕，而根据翔辉公司向杭州萧山城建档案馆调取的萧政储出（2015）5号地块大区景观工程竣工图，该项目施工单位为绿雅公司。绿雅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即便该工程还存在其他公司提供景观工程，亦无法推翻或排除工程竣工图中有关绿雅公司为施工单位的记载，故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武海岗的身份。经查明，绿雅公司认可由其承包的国悦府项目毗邻于案涉璟悦府项目，而武海岗系该国悦府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因此，结合武海岗持有绿雅公司的项目专用章，且所涉工程项目系由绿雅公司承接的事实，翔辉公司有理由相信武海岗系代表绿雅公司与其签订购销合同并进行结算，绿雅公司应当受此约束。另外，绿雅公司称案涉《购销合同书》中加盖的项目专用章系武海岗伪造，但该事实并不影响本案中武海岗可以构成表见代理，故绿雅公司仍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综上所述，翔辉公司依据《购销合同书》及武海岗出具的结算单，向绿雅公司主张货款，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绿雅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2元，由上海绿雅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