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再2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被上诉人）：尹斌，男，197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贤勇，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蔚子，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富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前进路东华巷6号之二首层自编之十五。法定代表人：李某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竞晖，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中核兴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北环路与深云路交汇处智慧广场A栋2201-1。法定代表人：丁雪，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尹斌、广州富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富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中核兴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称中核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7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8）粤民申75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尹斌和富友公司的原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贤勇律师、被申请人中核公司的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轶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斌、富友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尹斌仅是案涉口头合作交易中富友公司一方的实际执行人，而非合同相对方，个人无需对中核公司承担合同义务；2.中核公司与富友公司的合作范围包括小洲村项目，在无证据证明该项目无法继续履行情况下，二审判决解除案涉口头合作协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即便按原审判决的逻辑，尹斌是案涉口头合作协议的相对方，在其既非投资款收款方，亦非投资款使用方，要求尹斌对中核公司共同承担返还投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尹斌只是作为富友公司实际控制人负责项目的经营管理，在各方对尹斌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合同解除的结算义务均未约定的情况下，二审判决尹斌共同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核公司对尹斌的全部诉讼请求。中核公司答辩称：1.本案重审后二审判决认定尹斌与富友公司系涉案合同的一方合作主体，并据此判决尹斌与富友公司应就涉案款项共同向中核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结果公正，与客观事实相符：在原审庭审的开庭笔录中载明尹斌与富友公司回答确认系中核公司与尹斌、富友公司三方合作，且其2016年2月20日的答辩状亦载明中核公司、富友公司及尹斌已就共同合作达成协议；2.重审二审判决作出解除中核公司与尹斌、富友公司达成的涉案口头协议的判决公正、处理恰当；3.本案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中核公司于2015年9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友公司、尹斌向其归还人民币45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为标准，从2014年10月13日开始到实际支付之日为止）；2.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中核公司期后在一审期间变更了诉讼请求：1.解除中核公司与富友公司、尹斌于2011年就大昌及凤凰村旧改项目达成的“投资合作协议”；2.富友公司、尹斌向中核公司返还4500万元，并支付利息21375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从2015年9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8月31日止，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3.富友公司、尹斌承担本案诉讼费。2016年9月28日，二审法院对该案作出（2016）粤01民终940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认定事实：国好公司于2009年成立，法定代表人刘某平，刘某平占有60%股份。刘某平与尹斌曾签署《代持股协议》，约定刘某平代尹斌持有国好公司60%的股权。国好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尹斌持有国好公司60%股权，是国好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富友公司于2003年成立，原法定代表人为尹斌，2016年3月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图某某杰，此后又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李某炉；中核公司，于2002年成立，原法定代表人为周某（周某于2015年2月9日死亡）。周某死亡后，中核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法定代表人黄某海。宇轨公司于2011年7月22日成立，2013年10月30日变更为现名称，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其中中核公司出资2100万元，占注册资本70%，富友公司出资900万元，占注册资本30%。2010年，国好公司与XXXX合作社签订《“三旧”改造项目合作意向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XXXX合作社集体物业大昌地块，意向书期限自2010年10月20日起至2011年10月19日止。2011年6月15日，国好公司与XXXX合作社签订《广州市海珠区新港新凤凰城中村改造项目合作意向书》，双方合作开发XXXX合作社的新港新凤凰地块。上述合作意向书签订后，富友公司于2011年10月13日向XXXX合作社支付300万元的合作诚意金。2011年，中核公司的负责人周某与富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尹斌达成口头合作开发房地产事宜。诉讼中，中核公司、富友公司及尹斌分别对达成口头协议的主体及内容作出不同的陈述：（一）中核公司陈述如下：口头协议的主体是中核公司（协议一方）与富友公司、尹斌（协议另一方），协议内容为由中核公司出资，尹斌负责项目运作，将新港社项目（包括大昌地块旧改项目及凤凰村旧城改造项目）的开发主体落实到富友公司名下，此后再由中核公司与尹斌、富友公司协商分配旧改项目的分配比例；（二）富友公司陈述如下：口头协议之前富友公司已经在运作新港社项目。达成口头协议的主体是中核公司和富友公司，尹斌的行为代表富友公司，内容为中核公司投入4500万元给富友公司用于运作新港社项目及小洲村项目，其中2000万元用于继续运作该项目的前期运作，2500万元用于日后成立项目公司，项目公司成立后中核公司拥有该项目公司7成股权，剩下项目公司的3成股权归富友公司；（三）尹斌陈述如下：当时商谈的人是我与中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我是富友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富友公司协商，口头协议的主体是富友公司与中核公司。中核公司为了履行上述口头协议，于2011年4月26日、5月19日、6月22日分别转账10000000元、15000000元、20000000元给富友公司，合共45000000元。2011年4月，富友公司与郑氏公司签订《室内装修设计合同》，约定郑氏公司承担广州市海珠区壹号国际公寓（暂用名）的室内设计，设计费为1000000元。富友公司于2011年7月6日向郑氏公司支付设计费1000000元。2011年，富友公司与迈博公司签订《前期规划概念设计合同》，约定富友公司委托迈博公司承担壹号国际公寓项目的前期规划概念设计，设计费为100000元。迈博公司向富友公司交付了壹号国际公寓建筑设计方案，该方案记载开发单位为“联星新港经济合作社”。迈博公司于2012年4月向宇轨公司申请支付设计费100000元，宇轨公司的《付款审批表》公司领导意见处有“周某”的签名。宇轨公司于2012年6月11日向迈博公司支付了设计费100000元。迈博公司于2011年8月17日开具收到设计费100000元的票据。2011年5月，富友公司与天作公司签订两份《设计合同》，约定天作公司为富友公司开发的大昌地块及新凤凰地块进行设计规划，费用分别460000元及1400000元。富友公司为履行上述合同实际向天作公司支付了设计费602000元。2011年6月24日，富友公司向广州市城市规划勘测设计研究院测量费44091元。同年，富友公司与衡力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富友公司委托衡力公司对XXXX合作社的房屋进行测量，预计测量费为210000元，实际收费以测量总建筑面积计算为准。同年，富友公司向衡力公司支付了测量费172105.4元。2011年5月至6月期间，新港新凤凰三旧改造办公室在新凤凰地块进行入屋测量工作，富友公司提交的《关于新凤凰房产入屋测量误工、复印费核对情况说明》及《误工费、复印费签收表》显示富友公司为此向该地块的业主支付误工费22700元及支出复印费14500元。2012年10月7日及2013年10月7日，富友公司与天萌公司分别签订《概念规划设计合约书》及《概念规划修改设计合约书》，约定天萌公司为小洲半岛酒店项目进行概念规划设计，费用分别100000元及150000元。富友公司于2012年11月7日、2013年11月18日分别支付了100000元、150000元设计费给天萌公司。2013年5月18日，富友公司与小洲联合社签订《项目合作合同》，约定双方合作开发小洲村××号工业厂房用地，富友公司须向小洲联合社履约保证金1000000元，因相关部门不批准项目用地为商业用途等造成本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富友公司为此项目支出的费用由富友公司承担。2013年5月22日，富友公司支付1000000元给小洲联合社，小洲联合社开具了收到富友公司支付的项目合作合同保证金（南州路XXXX号厂房）合共金额1000000元的收据2张。2011年9月，宇轨公司向广州越秀城建XX金融XXXX公司（以下称越秀城建金融公司）承租写字楼作为办公场所经营，宇轨公司提交了与越秀城建金融公司的租赁合同、租金收据等有关承租该写字楼的相关费用支出单据等证据。2011年9月5日，宇轨公司向海珠区房地产测绘所支付了测绘费11470元。2012年1月6日广州市房地产测绘所出具了《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该报告的委托人是XXXX合作社，测绘项目是XXXX合作社“三旧”改造用地项目，宇轨公司向广州市房地产测绘所支付了测绘费26315元。2012年1月17日，宇轨公司向广州市海珠区房地产测绘所支付了联星新港测量费2500元。2012年1月，宇轨公司以XXXX合作社的名义到《广州日报》刊登广告，宇轨公司为此向广州日报社的广告公司支付了广告发布费4230元。2012年5月30日，宇轨公司与广州市海珠区华洲街小洲经济联合社（以下称小洲联合社）签订《项目合作意向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小洲联合社集体物业，意向书期限自2012年5月30日起至2015年5月29日止。2012年9月29日，宇轨公司与小洲联合社签订《项目合作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小洲东路及瀛洲北路218（自编）用地，宇轨公司向小洲联合社交纳诚意金3000000元，因相关部门不批准项目用地为商业用途等造成本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小洲联合社应退还诚意金3000000元给宇轨公司。小洲联合社开具了收到懿德轩支付的项目合作合同诚意金合共金额3000000元的收据4张。2012年8月22日，广州市“三旧”改造工作办公室（以下称市“三旧”办）向新港合作社出具《关于联星新港经济合作社海珠区大昌地块改造申请的复函》，载明：《关于加快推进三旧改造工作的补充意见》（穗府[2012]20号）要求实施成片连片改造，单个更新改造单元原则上不小于1公顷，鼓励旧村项目以整村范围划定城市更新改造单元。经核，申请改造地块属于村集体用地，且面积小于1公顷，申请单独改造不符合上述要求，我办现阶段不同意你单位将申请改造地块按“自行改造，补交地价”方式改造。你单位可将申请改造地块纳入整村改造范围，统一规划，统筹论证改造方式，或按《补充意见》成片连片改造要求重新论证改造范围。2014年10月13日，中核公司向富友公司及尹斌发出《律师函》，《律师函》载明如下：2011年初，尹斌向中核公司表示已经同大昌地块和凤凰村地块的所有人广州市海珠区昌岗街新港经济合作社达成一致意见，可获取大昌及凤凰村旧城改造项目的实施主体资格，并表示愿意以富友公司名义与中核公司合作开发，而要求中核公司先行出资人民币4500万元至富友公司作为项目开发的启动资金。并且，尹斌及富友公司通过向中核公司提供项目旧改资料，以及同新港经济合作社的领导及村民代表等人共同至中核公司处进行资金实力方面的考察等方式，使中核公司完全相信与尹斌及富友公司合作开发该旧改项目的真实性和可行性。鉴此，中核公司按尹斌指示，于2011年4月至6月分三笔向富友公司账户中支付了共计人民币4500万元。但付款后多次询问关于旧城改造的进展情况未果，才发现尹斌及富友公司没有与新港经济合作社签署任何关于旧城改造的协议或文件。中核公司多次联系要求退回中核公司付至富友公司账户的4500万元但至今无果等。2014年10月28日，富友公司向中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出具《函》，载明：阁下所发的函件已收悉。因尹斌在外出差，有关“广州市海珠区联星新港新凤凰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具体进展和资金使用情况，我司正在详细了解和核查，将在稍后函复阁下。2014年11月24日，富友公司向中核公司出具《关于新凤凰城中村改造项目及小洲村酒店等项目相关情况的函》，载明：一、关于新凤凰城中村改造项目。该项目由“新凤凰城中村改造项目”和“大昌地块改造项目”组成，中核公司与我司合作，共同投资我司关联公司广东国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广州市海珠区昌岗街联星新港经济合作社合作开发的“新凤凰城中村改造项目”及“大昌地块改造项目”，2010年1月启动，先后完成了地籍调查土地登记、土地勘测定界及该项目土地权属确认等三旧改造申报事项。因广州市“三旧”改造工作办公室复函（穗旧改函[2012]644号）广州市海珠区昌岗街联星新港经济合作社，要求新凤凰城中村改造项目大昌地块改造申请纳入整村改造范围，或成片连片改造，从而导致该项目开发暂停。二、关于与小洲村酒店等合作项目。该项目由“自留用地项目”和“酒店项目”组成，并由贵我双方成立的项目公司广州懿德轩投资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广州宇轨投资有限公司”）负责实施。该项目已于2012年5月30日与小洲联合社签订了“330亩自留用地项目合作意向合同”，并于2012年9月29日，签订了“40亩酒店项目合作合同”（该项目业经该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同年5月18日，我司还与小洲村联合社签订位于小洲村××号工业厂房场地的项目，拟并入前述两个项目。综合上述贵我双方共同投资的两个合作项目的情况，我司拟要求新港合作社将该项目纳入该村的整片开发，以使该项目能顺利启动。贵司2014年11月10日要求我司召集、主持宇轨公司股东会会议，因贵司代表未出席，会议无法召开，致使未能协商。待得到各位股东答复后，我司将即时安排召开等等。2014年12月1日，富友公司向中核公司出具复函，主要内容如下：中核公司2014年12月1日来函已收悉。中核公司与我司达成合作意向，中核公司承诺前期所有费用由中核公司承担（包括我司已为该项目所付的费用），并于2011年7月将4500万元投资项转到我司账户，由我司负责协调与项目的业主方和当地政府的同时也负责所有项目的规划设计。同时于2011年7月成立项目公司宇轨公司。自2010年至2014年，我司一直积极推进项目进展，经过不懈努力，与新港社的合作于2011年顺利签订合作意向。而在新港项目的同时，我司也积极开拓了小洲项目，与小洲联合社签订了合作协议。现贵司提出退还投资款项，我司希望贵司所持宇轨公司的股份也无偿转让给我司，我司将同时一次性返还贵司已投资的款项。一审法院曾向中核公司询问：如4500万元投入的诉争合作项目经清算完毕后剩余有固定资产或投资收益，中核公司认为要如何结算？中核公司回答：坚持要求返还全部投资款，如4500万元投入的诉争合作项目经清算完毕后剩余有固定资产或投资收益，中核公司表示放弃。一审另查明，宇轨公司于2016年向一审法院起诉中核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粤0105民初1916号（以下称1916号案件），请求法院认定中核公司抽逃宇轨公司出资款1600万元。1916号案件查明：宇轨公司于2011年11月24日分两笔向中核公司汇款1600万元，汇款凭证“附加信息及用途”栏上写明“借款”，中核公司主张收到这1600万元是借款行为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以及该1600万元的去向用途。1916号案件判决确认中核公司抽逃宇轨公司注册资本1600万元。1916号案件判决后，中核公司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作出（2017）粤01民终692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该案诉讼的提起并非宇轨公司真实意思，撤销1916号民事判决及驳回宇轨公司的起诉。二审另查明：原审法院原就本案于2016年4月30日作出（2016）粤0105民初9341号一审判决，在该案原一审审理期间，中核公司以其与富友公司、尹斌之间存在合作开发口头协议，现开发项目已暂停、合作开发基础不成立为由，要求两被告退还投资款4500万元。富友公司与尹斌共同答辩称：“两被告对项目享有开发权，被告尹斌是案外人国好公司的隐名股东和实际控制人，被告富友公司与国好公司是关联公司，大昌地块及凤凰村地块项目已经完成‘三旧’改造申报相关事项，纳入‘三旧’改造规划，两被告对此项目有开发权；两被告已经为项目前期开发做了大量工作，投入了资金，目前仍在积极运作和推动项目中。”2016年9月28日，二审法院审理后对该案作出（2016）粤01民终94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在上述裁定书中认定：“中核公司与富友公司、尹斌在原审期间均确认双方曾于2011年口头协商合作开发涉案地块的改造项目，且中核公司已向富友公司先行支付4500万元作为项目开发的启动资金，故双方之间已事实上设立合作合同法律关系。”本案重审期间，富友公司、尹斌提出尹斌是作为富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中核公司协商合作事宜，同时认为国好公司实际是富友公司的项目公司，故国好公司在与XXXX合作社签订大昌地块及新凤凰城中村改造项目合作意向书后均由富友公司开发建设。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重审后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中核公司与富友公司于2011年达成的口头合作协议；（二）富友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核公司返还38290976.01元，并从2015年9月1日起至清付之日止以38290976.01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75%支付利息给中核公司；（三）驳回中核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277388元，由中核公司负担41356元，富友公司负担236032元。中核公司、富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口头合作协议主体的认定问题。根据富友公司、尹斌在本案原一审中共同作出的答辩意见以及二审法院原二审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富友公司、尹斌在原一审期间均已确认共同与中核公司协商合作开发涉案地块改造项目的事实，虽案件经发回重审后中核公司增加了有关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但其并未变更原一审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和实质内容。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富友公司、尹斌在原一审期间确认的事实已构成自认，富友公司、尹斌在此后的诉讼程序中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其自认的事实，应就此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此外，案涉项目是由案外人国好公司与XXXX合作社签约获得改造地块项目的开发权，根据国好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尹斌与刘某平签订的《代持股协议》，均能反映尹斌是国好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故中核公司所称其与尹斌洽谈协商项目合作开发事宜，具有相应事实基础亦符合常理。而富友公司主张国好公司是其项目公司并无任何证据证实。反之，富友公司与国好公司之间也仅是基于尹斌任职法定代表人的特定身份而发生关联，由此更进一步印证了中核公司主张的通过尹斌的运作将该项目开发主体落实到富友公司名下。综上，本案综合考量富友公司、尹斌在原一审中作出的自认以及案涉项目开发权的获取过程、相关主体之间的关联关系等一系列事实，二审法院对中核公司提出的富友公司、尹斌均为口头合作协议相对方的上诉意见予以采纳。关于口头合作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事实，双方合作开发的大昌地块与新凤凰地块“三旧”改造项目自2012年8月经“三旧”办复函不同意其地块改造方案后，至今仍未获批或取得实质进展，中核公司作为出资方主张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款项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富友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中核公司主张的投资款返还问题。因双方并未就合作期间的投资比例、费用负担、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明确约定，故原审法院认定应在中核公司主张返还的4500万投资款中扣减“三旧”改造项目的合理支出费用，符合公平合理原则以及合作合同的基本法律特征。关于应扣减项目费用的认定问题：其一，关于富友公司向XXXX合作社支付的300万元诚意金，是基于国好公司与XXXX合作社签订的项目合作意向书而支付，现并无证据证实XXXX合作社已向富友公司或国好公司返还该笔诚意金，故该款仍属于合作方为获得项目开发权而实际支出尚未收回的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扣减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二，关于富友公司为项目实施而前期投入的规划设计费、勘探测量费、误工费、复印费等各项费用，富友公司已提供相关合同、费用支出凭证等一系列证据予以证实，中核公司上诉对该部分费用均不予确认，缺乏事实依据，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三，关于富友公司为小洲村项目支出的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及规划设计费25万元，本案根据中核公司与富友公司共同设立宇轨公司运作小洲村项目的情况，可以反映双方存在合作开发小洲村项目的事实，因中核公司对其支付的4500万投资款并未确定合作项目范围，故富友公司另行以该4500万支付部分小洲村项目费用亦符合双方合作目的，故原审法院扣减该笔费用理据充分，二审法院亦予以维持。其四，关于富友公司自行支出的办公费用、员工工资等，属于富友公司自身运作的经营成本，不应由中核公司负担。而宇轨公司的费用支出，属于宇轨公司的权利主张范围，至于富友公司在中核公司已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投资款的情况下仍于诉讼中自行向宇轨公司转入款项752700元，属于其自行扩大的损失。故富友公司上诉主张扣减上述费用，理由均不成立，二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原审判决认定富友公司应返还合作费用38290976.01元，理据充分，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根据前述关于案涉合同主体的认定，尹斌应当共同承担返还责任。二审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解除中核公司与富友公司、尹斌于2011年达成的口头合作协议；（三）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富友公司、尹斌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中核公司返还38290976.01元，并从2015年9月1日起至清付之日止以38290976.01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75%支付利息；（四）驳回中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7388元，由中核公司负担41356元，富友公司、尹斌负担2360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7388元，由中核公司负担41356元，富友公司负担236032元。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诉争的实际法律关系分析，本案系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二审法院确定的“合同纠纷”为二级案由，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由规定》的相关规定予以变更。根据尹斌申请再审的理由分析，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尹斌是否属于口头合作投资开发房地产协议的一方主体。关于一、二审法院认定富友公司与中核公司达成的合作投资开发房地产协议的实际存在，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尹斌个人是否作为合作一方参与合作投资协议，双方存在分歧：中核公司主张尹斌作为第三方参与合作投资协议，尹斌则辩称其个人并未参与合作协议，其仅是作为富友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进行磋商。从本案目前的证据来看，中核公司为合作投资将共计4500万元的款项转往富友公司名下账户，尹斌并没有以其个人名义进行收款，而尹斌作为富友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与周某作为中核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各自的公司进行洽谈，亦符合普通商业惯例。在没有证据证明投资合作协议约定了尹斌个人的权利义务情况下，二审判决认定尹斌为合作开发口头协议的一方合同相对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核公司以尹斌当时为国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同时也是富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尹斌用其关联身份将房地产项目开发主体从国好公司转到富友公司名下，故主张尹斌是合作投资开发房地产协议的一方主体。本院对此认为，即使国好公司参与了合作开发项目，也与尹斌个人承担返还投资款责任没有直接关系，中核公司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对中核公司该项理由亦不予支持。至于尹斌与富友公司在原一审期间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时确认中核公司所称“合作开发口头协议为三方合作”的发言，是在未阐明法律后果且容易理解错误情况下的发言，事后也遭到尹斌本人否认，故本院认为尹斌当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发言并不构成尹斌对其为合作开发口头协议的一方相对人事实的自认，二审法院认为尹斌已经自认该事实，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采信规则，本院予以纠正。中核公司对于尹斌作为参与合作投资协议的第三方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中核公司对此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缺乏理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以致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查清改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尹斌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738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9341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77388元，由深圳市中核兴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振华审判员  强 弘审判员  黄立嵘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郭建惠赵先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