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9）陕07民再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超，男，生于1988年5月4日，汉族，住南郑县，农民。委托代理人常敏安，陕西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严钦，陕西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省顺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华公司）,住所地:汉台区。组织机构代码：222593****。法定代表人袁顺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闫龙，陕西汉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国钊，系顺华公司总工程师。原审被告：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郑县。法定代表人：周旦，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乔锦昭，陕西达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长林，男，生于1972年6月16日，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陕西省南郑县。委托代理人肖敏，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冯善，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刘超与被申请人顺华公司及被告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杨长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陕西省南郑县人民法院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陕0721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再审申请人刘超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陕07民终133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申请人刘超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院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陕民申135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超及其代理人陕西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常敏安、严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顺华公司的代理人闫龙、黄国钊及原审被告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代理人乔锦昭、原审被告杨长林的代理人肖敏、冯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刘超及其代理人再审提出：一、类似案件在汉中中院审理出现与本案相反的判决，即汉中中院（2016）陕07民终478号民事判决。二、一、二审法院认为杨长林与刘超签订《沙石供应合同》是个人行为，与查明事实相矛盾，认定错误。该合同上加盖有利和银座项目部印章，且沙石用于项目部工程建设。三、顺华公司对于欠付沙石款具有不可推卸的连带清偿责任。1顺华公司明知杨长林不具备施工资质，违反法律规定采用挂靠、承揽等方式将其与俏江南公司签订合同的全部工程交由杨长林施工，这是违法行为。2、顺华公司刻制利和银座项目部印章交由杨长林掌管，缺乏对印章使用的监管，对此应付相应责任。3、顺华公司出具委托书、任命书赋予杨长林代表其公司负责项目的组织、实施，但委托书、任命书属内部约定，未对外公示，善意第三人难以获知其内容。四、杨长林的签字行为属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重新审理，支持刘超一审诉讼请求。被申请人顺华公司提交意见称，本案一、二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一、汉中中院（2016）陕07民终478号民事判决因存在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已栽定将该案发回汉中中院再审，不能作为本案再审理由。二、一、二审法院认定杨长林与刘超签订《沙石供应合同》属个人行为是正确的，与査明的事实并不矛盾。1、杨长林与顺华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挂靠协议》《项目工程承揽合同书》《项目部印章管理特别约定》明确约定：自主经营、独立施工，对外签订买卖合同须经法定代表人书面授权，项目部印章不得用于对外签订买卖合同等内容。但杨长林置双方约定而不顾，有意为之。2、建筑企业的工程项目部印章不具有代表建筑企业从事民事行为的资格和效力，双方事先有明确约定，此印章不得用于对外签订买卖合同，本案合同即使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对顺华公司也不具有约東力，顺华公司事前不知情，事后也未进行追认。3、顺华公司向建设单位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任命书对投权范围是十分明确的，并不包含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因此也没有公示的必要。4、所购沙石用于涉案工程，杨长林是施工合同的受益人，顺华公司并不参与具体管理。5、所购沙石收货及欠款的财务确认单均是杨长林的女儿杨某某签字确认的，杨某某与顺华公司之间并无任何委托代理关系。6、刘超签订合同时未审查杨长林的资格和授权，说明其在签订合同时就清楚杨长林是合同的责任人。三、本案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具体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确实存在违法挂靠的事实，但是违法挂靠并不是顺华公司承担挂靠人未经授权签订的买卖合同连带责任的理由。2、顺华公司已经充分履行了对项目部印章的监管责任，杨长林置双方约定而不顾有意为之，不能要求顺华公司承担责任。3、顺华公司给建设单位出具的委托书、任命书不能作为承担本案买卖合同责任的理由。刘超也不具备善意第三人身份的要件。4、涉案工程款汇入顺华公司账户，《挂靠协议》约定扣款等情形，也不是顺华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5、沙石是建筑工程必用材料，工程使用也不是顺华公司应承担责任的理由。原审被告俏江南公司发表意见称，刘超与俏江南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亦未购买建筑材料，要求俏江南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俏江南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原审被告杨长林的代理人提出，杨长林与刘超签订买卖合同是职务代理行为，合同加盖项目部印章，故应当由顺华公司承担责任。原告刘超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顺华公司清偿所欠原告沙石款40704元。2、判令顺华公司支付原告上述款项从2015年5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农村信用社利率的4倍支付货款利息。3、判令俏江南公司在对顺华公司下欠工程款中对所欠货款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原审查明，2013年4月25日，被告俏江南房产公司与被告顺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俏江南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南郑县XX镇XX路的利和银座项目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被告顺华公司，承包人顺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发包人俏江南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等。2013年4月6日，被告顺华公司与被告杨长林签订《建设工程挂靠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杨长林承揽了俏江南公司开发的利和银座工程项目,因杨长林不具有施工资质，经双方协商，同意杨长林挂靠在顺华公司名下对位于南郑县XX镇XX路的利和银座项目工程进行施工。杨长林挂靠期间以顺华公司项目部名义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挂靠期间杨长林以顺华公司名义承建工程项目，顺华公司有责任对工程质量负责，顺华公司向杨长林提供承接工程任务的公司资质，本工程建设资金管理采取通过顺华公司的基本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杨长林在本工程施工中的停工、返工和拖欠人工工资、发生工伤事故以及拖欠材料款所引起的一切经济纠纷，概由杨长林负责。否则，顺华公司有权扣留杨长林建设资金用于解决和处理上述问题；本工程杨长林向顺华公司缴纳合同总价款1%的管理费。2013年6月6日，被告顺华公司应被告杨长林的要求，设立了“陕西顺华建设有限公司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3#、7#、8#、9#楼项目部”，并同意刻制该项目部印章一枚，由项目承揽人杨长林保管。同年6月9日，顺华公司给俏江南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因顺华公司承揽俏江南公司利和银座项目建设工程，为了工程施工顺利进行，现委托杨长林为顺华公司现场代表，全权处理顺华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的一切事务。具体委托事项和权限如包括代表顺华公司负责该建设项目的组织、实施；有权代表顺华公司与俏江南公司签署有关该项目的协议、文件；代表顺华公司与俏江南公司协调、处理在施工过程中的相关问题。本委托书自委托之日起至该项目工程竣工交付且工程款全部清结之日止。同年11月，顺华公司又向俏江南公司出具任命书，任命杨长林为顺华公司现场代表，全权处理顺华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的一切事务。具体任命事项和权限同委托书载明内容一致。2014年5月20日，被告杨长林又与被告顺华公司签订了《项目工程施工承揽合同书》，该合同书的承揽工程范围等内容基本与上述《建设工程挂靠协议》一致。5、2014年8月11日，被告杨长林与原告签订了《沙石供应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向项目部提供沙石，杨长林在该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利和银座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将沙某某送到利和银座项目部用于该工程建设。2014年8月15日至2015年2月5日经双方对账核算，项目部累计欠原告沙石款40704元。2015年4月23日杨长林之女杨某某在对账单上签字认可。原审另查明，2015年6月17日，被告杨长林认可欠原告沙石款40704元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刘超与利和银座项目部签订的《沙石供应合同》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原告作为出卖人应当享有依照合同约定获取价款并主张违约责任的权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谁应当履行买卖合同之债。原告认为杨长林的行为系代表顺华公司的职务行为，应当由顺华公司履行债务，被告杨长林也持该观点。但均未提供杨长林与顺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社会保险关系的证据。而被告顺华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杨长林作为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通过与顺华公司签订挂靠协议、约定向顺华公司交纳管理费，才得以使用顺华公司的施工资质并以该公司的名义承包俏江南公司开发并发包的利和银座工程项目。而顺华公司仅授权杨长林以其公司的名义与发包人俏江南公司签订有关施工协议、文件、协商处理与施工有关的事务。并在《项目部印章特别约定》中，明确规定项目部的印章仅限于项目部同建设单位有关资料签证，不得违限使用，并不得以该章名义进行对外经营签约及买卖活动。因此，原告主张杨长林的行为系顺华公司职务行为，应由该公司履行债务的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杨长林作为挂靠人，本院依职权追加其为本案被告，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于法有据。杨长林是以利和银座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订立的买卖合同。项目部是工程施工单位为完成某一具体项目的施工而成立的临时性的职能部门，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杨长林作为挂靠人仅获取了被挂靠人顺华公司对其与工程发包人俏江南公司协调处理施工事项的授权，并未获取以顺华公司名义或利和银座项目部名义对外从事签约及买卖活动的授权。而杨长林违反与被告顺华公司的约定，擅自以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属于无权代理行为。我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杨长林擅自以顺华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订立的买卖合同并未得到顺华公司的追认，所形成的买卖合同之债依法应当由杨长林承担。原告作为建材供应商，应当知道项目部不具有对外订立合同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而与之订立买卖合同，特别是在账务结算时，签字认可债务的不是顺华公司或项目部经理杨长林，而是杨长林之女杨某某。原告并未向顺华公司催告对杨长林签约及杨长林之女杨某某确认债务行为的追认。对此，原告存在审查合同主体不严格、不谨慎之过失，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原告与杨长林订立买卖合同时，未约定违约责任，其主张以农村信用社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被告杨长林应当按照该规定，在债务确定并经原告催收后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俏江南公司连带偿付所欠货款、赔偿损失的诉请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连带责任的承担必须有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被告俏江南公司并未与原告成立合同关系，不存在合同上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仅规定了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并未规定对实际施工人的其他债务承担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俏江南公司承担杨长林所负买卖合同之债的诉请无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顺华公司履行债务并由被告俏江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杨长林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价款并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杨长林应支付原告刘超价款40704元，并赔偿该款项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宣判后，刘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顺华公司应对一审判决书中第一项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多处难以自圆其说。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项目部签订的沙石供应合同是有效的，应受法律保护，由于被上诉人的项目部不具备法人资格，那么，被上诉人应承担合同责任；一审认定杨长林违反与顺华公司的约定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属无权代理行为，但该行为是由于被上诉人管理混乱所致，被上诉人理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杨长林之女在结算单上签字是受杨长林的委托，而杨长林又系项目部的负责人，被上诉人也应对此负责。2、被上诉人将承包工程全部转包给杨长林的行为违法，扰乱了建筑市场秩序。3、被上诉人对其项目部的印章缺乏有效的监管，也应负相应的责任。4、被上诉人与杨长林之间的约定系内部约定，应当保护善意第三人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5、被上诉人与杨长林签订协议在前，约定了杨长林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有权扣款处理相关事宜，可见已经认识到自己应当对外承担连带责任。6、本案中上诉人运往该工程工地的沙石是建设工程必用材料，并非与工程无关，故被上诉人理应对欠上诉人的货款承担连带偿付责任。被上诉人顺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及判决内容并无不当；2、违法挂靠行为不是承担买卖合同责任的理由。3、被上诉人认真履行了项目部印章管理义务，不存在缺乏监管的事实。4、上诉人签订沙石买卖合同时对杨长林挂靠施工的身份是明知的，因此，不存在受蒙蔽之说。5、工程款通过被上诉人帐中，约定有扣款情形，也不是推定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理由。6、沙石用在了涉案工程中，也不是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俏江南房地产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俏江南房地产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原审被告杨长林述称，被上诉人顺华公司应当对涉案合同的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综合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核心焦点有二，一是杨长林以顺华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刘超签订沙石供应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是刘超与杨长林签订沙石供应合同时，对杨长林的主体资格是否尽到了谨慎的审查义务，上诉人刘超能否以善意第三人的身份要求顺华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本案所涉工程系杨长林承揽，因其不具备施工资质，挂靠在被上诉人顺华公司名下进行施工，杨长林为实际施工人，顺华公司应杨长林的请求刻制了“陕西省顺华建设有限公司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3#、7#、8#、9#楼项目部”专用章一枚，由杨长林保管，并约定了公章使用的相关事宜，同时顺华公司还给杨长林出具了委托书和任命书，对杨长林代表顺华公司在工程项目进行中的行为进行了明确。其中并无杨长林可代表顺华公司对外采购建材的内容，杨长林未征得顺华公司的同意，以顺华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刘超签订沙石供应合同，事后也未征得顺华公司的追认，加之，杨长林与顺华公司之间只是挂靠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或社会保障关系，其超出委托书和任命书所为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不构成对顺华公司的表见代理。顺华公司与杨长林之间的约定虽然不对第三人产生约束力，但可作为判断杨长林有无代理权的依据。关于第二个焦点，上诉人刘超作为从事沙石销售的主体，应当对与其交易的主体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了解清楚对方资格身份。从审理中上诉人的陈述可知，上诉人在与杨长林签订沙石供应合同时见到了顺华公司给杨长林出具的委托书和任命书，就知道了委托书和任命书是顺华公司向俏江南房地产公司出具的，只能用作杨长林代表顺华公司与俏江南房地产公司处理施工过程中的相关事宜，并未委托杨长林代表顺华公司处理与俏江南房地产公司以外的第三方的事务。上诉人作为市场经营主体，对项目部的职能权限应当明确，应清楚项目部不能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上诉人称杨长林以项目部的名义与自己签订合同时尽到了谨慎的审查义务，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杨长林的行为就是代表顺华公司的行为，自己构成善意第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顺华公司同意杨长林挂靠，并给杨长林刻制了项目部公章，出具了委托书和任命书，杨长林以顺华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对外所为的行为就是代表顺华公司的行为，自己作为善意第三人有权要求顺华公司对杨长林以顺华公司项目部所为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本院再审开庭查明，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另查明，2013年4月16日，被申请人顺华公司与原审被告杨长林签订《建筑工程挂靠协议》，由乙方（杨长林）将承揽的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利和银座”项目，挂靠在甲方（顺华公司）名下施工，协议第二条约定:1、乙方挂靠期间以甲方项目部名义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2、挂靠期间因以甲方的名义承建工程，所以甲方有责任对工程负责，凡以甲方名义签订的施工协议，乙方必须无条件执行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施工协议条款……；第三条约定:本工程建设资金管理采取通过甲方的基本账户以银行转账式，……，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向甲方交纳合同总价款1%的管理费……；第九条约定:乙方对本工程协议外产生的民事和刑事纠纷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又签订《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3、7、8、9#楼项目刻制印章特别约定》，主要约定：1、刻制顺华公司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3、7、8、9#楼项目部椭圆形印章一枚，该章仅限项目部同建设单位有关资料签证；2、印章由杨长林托管，不得违限使用，并不得以该印章名义进行对外经营签约及买卖活动……工程结束后印章交回公司双方共同销毁。2013年6月9日，被申请人顺华公司向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公司：因我公司承揽贵公司的“利和银座”项目建设工程，为了工程施工顺利进行，现任命杨长林同志为我公司现场代表，全权处理我方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的一切事务。具体任命事项和权限如下：一、代表我公司负责该项目的组织、实施。二、有权代表我公司与贵公司签署有关该项目的协议、文件。三、代表我公司与贵公司协调、处理在施工过程中的相关问题。本任命书自任命之日起至该项目工程竣工交付且工程款全部结清之止”。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利和银座”项目工程，由被告顺华公司中标承建，2013年8月11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年11月，顺华公司向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任命书》，载明“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我公司承揽贵公司的“利和银座”项目建设工程，为了工程施工顺利进行，现任命杨长林为公司现场代表，全权处理我方在施工过程中的一切事务。具体任命事项和权限为：1、代表我公司负责该项目的组织、实施。2、有权代表我公司与贵公司签署有关该项目的协议、文件。3、代表我公司与贵公司协调、处理在施工过程中的相关问题。本任命书自任命之日起至该项目工程竣工交付且工程款全部清结之日止。”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被告杨长林通过与被申请人陕西顺华公司签订挂靠协议，使用该公司施工资质承包到利和银座工程项目之后，以利和银座项目部的名义与自然人刘超签订的《沙石供应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刘超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沙石款符合法律处规定，应当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杨长林以利和银座项目部的名义与自然人刘超签订的《沙石供应合同》对被申请人顺华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四十九条之规定，构成表见代理需满足以下条件：（1）行为人无代理权而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第三人签订合同；（2）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且无过失的。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原审被告杨长林与被申请人顺华公司系挂靠关系，在设立项目部以后刻制了项目部印章，但对项目部印章的使用有严格限制和约定，即“印章由杨长林托管，不得违限使用，并不得以该印章名义进行对外经营签约及买卖活动”，杨长林违反与顺华公司的约定以项目部名义与刘超签订《沙石供应合同》的行为，属无权代理，杨长林亦非被申请人顺华公司内部员工，亦不属职务行为。同时，该合同甲方系项目部而并非被申请人陕西省顺华建设有限公司，即该合同并非以被代理人的名义签订。而项目部是建筑企业针对单项工程建筑项目进行施工管理而成立的，代理建筑企业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负责施工项目全过程生产经营管理的组织机构，项目部本身不具有法人资格，仅能在建筑企业授权许可的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而针对申请人而言，其在同项目部签订合同之后，可在一个月内要求被申请人顺华公司对该合同予以追认，但刘超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要求顺华公司对该合同予以追认，故杨长林以项目部名义与刘超签订的《沙石供应合同》针对顺华公司而言不构成表见代理，该合同对顺华公司不发生效力。故对刘超及杨长林的代理人提出构成表见代理的代理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刘超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错的第三人问题，经查，刘超与项目部签订的合同，该合同相对人系项目部而并非顺华公司，加盖的亦是项目部印章，于刘超而言，其作为供应沙石的商事主体，其应当知道项目部对外不具备法人资格，即无权以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合同，该合同签订后，刘超本应依照法律规定在限定期限内向该项目部的设立机构提出对该份合同的追认，但其并未行使该项权利，存在过失。对刘超的代理人提出被申请人给杨长林出具的有任命书和委托书，任命杨长林为现场代表，全权处理施工过程中的一切事务，对杨长林进行了积极的、充分的授权，使杨长林有代表顺华公司的表象，且杨长林持有顺华公司项目部印章。在此种情况下刘超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杨长林代表顺华公司，刘超在与项目部和杨长林签订《沙石供应合同》时为善意且无过失，《沙石供应合同》的效力应当及于顺华公司的代理意见，经查，2013年6月9日及11月，顺华公司分别出具《委托书》和《任命书》，其发文对象均为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从两份文件的内容上来看，两份文件对杨长林的身份和权限都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其无权代表顺华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同时，其权限仅限定在与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事务往来中，两份文件不足以对外产生杨长林能够代表顺华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表象，同时，在2013年6月6日，顺华公司同杨长林对项目部印章使用进行了特别约定，其中“第二条:该印章仅限项目部同建设单位有关资料签证。第三条：以上印章由项目承揽人杨长林托管，并不得以该章名义进行对外经营签约及买卖活动，如发生由项目承揽人杨长林承担全部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综合以上情况来看，杨长林在与刘超签订《沙石供应合同》时，无论是否出具了《任命书》、《委托书》，都不足以产生其能够代表顺华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表象，刘超在签订合同时未能尽到对合同相对人身份及代理权资格的审查义务，不属于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同时，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2014年8月11日《沙石供应合同》签订后，刘超于8月15日开始供应沙石，至2015年2月5日，共供应砂子736方，1-3石子112方。2015年4月23日刘超与项目部工作人员杨某某（杨长林之女）填写对账单，2015年6月17日，刘超的代理人在询问杨长林时，杨长林对沙石供应量和拖欠沙石款40704元表示认可。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当项目部出现拖欠砂石款时，刘超是向项目部主张权利，即其始终认可的合同相对人是杨长林而并非顺华公司，而杨长林本人亦对拖欠沙石款予以认可。关于再审申请人要求原审被告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下欠(沙石)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汉中俏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刘超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及支付建材款的义务，故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杨长林与被申请人顺华公司之间挂靠关系的法律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修改后民事诉讼法贯彻实施工作领导小组对本条的释义来看，本条款的设立主要是解决挂靠主体的诉讼地位问题，但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属于实体问题。根据本案已经查明及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顺华公司与杨长林之间系挂靠关系，双方签有《挂靠协议》，该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但对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明确规定：建筑施工企业转让、出借资质证书或者以其他方式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可以责令停业整顿，降低资质等级；情节严重的，吊销资质证书。对因该项承揽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建筑施工企业与使用本企业名义的单位或者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此可见，挂靠行为并不必然导致被挂靠人对挂靠人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杨长林无权以顺华公司名义与刘超签订《沙石供应合同》，且该合同未经被代理人顺华公司追认，对顺华公司不发生效力，应当由行为人杨长林承担责任，故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7民终133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健审 判 员  房建军审 判 员  孙俊娜 二零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邵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