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智江精密部件有限公司，住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乌沙社区环南路2号B栋一楼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4UMGOY3R。 法定代表人：黄某，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连斌，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美格尔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民和镇创业大街5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4MA35F6HA5T。 法定代表人：彭丹，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江西秦风（进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梦婷，江西秦风（进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某，男，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连斌，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智江精密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美格尔医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格尔公司）、原审被告黄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智江公司及原审被告黄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连斌、被上诉人美格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原审被告黄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赣0124民初885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返还模具定制费31万元；3、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6.2万元；4、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已经将案涉全部模具制作完成且被上诉人已经多次下达产品订单，上诉人也已经将订单产品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原审的民事起诉状中倒数第5行对模具已制作完成的事实已经自认，并据此提出其诉讼请求，要求交付模具或者赔偿模具费31万元及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62万元。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提起诉讼时对模具已经制作完成的事实没有异议，其主张违约金只是认为上诉人未按时交付模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74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2条的规定，对于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上诉人无需举证证明。但原审判决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直接否认了被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事实上案涉模具已经制作完成。从《模具保管及使用合同书》第2条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与被上诉人实际的付款节点来看，上诉人已经制作完成全部模具并已经小批量试产。合同约定了付款节点，被上诉人实际付款节点如下：第一次付款：2017年2月15日，金额155000元；第二次付款：2017年5月25日，金额为124000元；第三次付款：2017年11月7日，金额为31000元。关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的“被告方要求我方付款，还有就是我方着急要这批东西，所以就付款了”的说法。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曾经要求其提前付款，最后一笔尾款的付款时间到2017年11月，并没有表现其急迫要货的心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前付款，被上诉人应该将余款全部一次性付清，但实际分三次付并且每次实际支付的和合同约定的金额完全一致。故被上诉人的上述说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将模具制作完成后（2017年5月），被上诉人未付清全款。被上诉人从2017年5月起陆续下达案涉模具的订单给东莞市尚镁压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镁公司）也能证明案涉模具已经制作完成。上诉人与尚镁公司系关联企业，上诉人的股东为黄某和陈燕子，尚镁公司的股东亦为黄某和陈燕子。被上诉人对此事实也是明知且认可将案涉模具的产品订单下达给尚镁公司。下达了产品订单，肯定有模具，但尚镁公司从未收到相关制作模具的订单，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第三方下达过模具订单，如果上诉人已经违约没有制作完成模具，被上诉人不会将利用模具制作产品的订单再下达给其关联企业尚镁公司。被上诉人如在第三方处制作好模具后再交给尚镁公司利用模具制造产品，不符合常理和行业习惯，因其享受不到《模具保管及使用合同书》约定的相应的优惠，可见该批模具确系上诉人制作完成。被上诉人下达给尚镁公司的订单的编号、名称、单价与《模具保管及使用合同书》是一致的，这也证明尚镁公司利用的模具正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制作的模具。其中订单和合同中的部分支座、插杆座和固定套价格不一致，为订单标注价格错误，不影响结算，因此三个产品为一套，数量一致，总价是一致的。另外，订单和合同中的开关座和下杆座价格不一致是由于该订单数量较大，双方协商将单价降低。再有，合同编号为20171026-D29的订单中的单价是指单独为相关产品增加“喷砂、镀镍工艺”的加工费，合同编号为20171026-D30的订单的单价是按照合同约定单价增加“喷砂、镀镍工艺”的加工费。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原审中表示愿意协商，可以交付模具，原审判定返还模具费，违背诉讼请求和合同法原则。另，双方在《模具保管及使用合同书》中并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本案也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认定解除合同超出了原审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本案被上诉人自认模具已经完成的事实，上诉人提交了相应证据，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支持其说法，应认定上诉人主张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美格尔公司辩称，一、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案涉模具已经制作完成；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声称下达模具订单给尚镁公司，能够证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模具订做合同中第九条明确约定了没有经过甲方同意乙方不能将此模具提供给第三方生产，被上诉人付钱给上诉人的模具转给尚镁公司用于生产，未经被上诉人同意；三、尚镁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产品采购与本案的上诉人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是关联公司不需要分开下订单，分别联系，分别付款；四、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款项，但上诉人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他们完成了合同中的任何一项义务，在一审庭审及二审上诉状中他们也有说明将模具交付给第三方生产的违约行为。综上，我方认为应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某述称，对智江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美格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智江公司向原告交付压铸模具（含脚轮套L、脚轮套R、床头架L、床头架R、开关座、护栏座、支座、插杆座和固定套、开关座、下杆座）或向原告赔偿31万元模具订制费用损失；2.判令被告智江公司向原告支付违约金62万元；3.判令被告黄某对被告智江公司应负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产生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美格尔公司系生产、销售医疗器械的专业公司，智江公司系生产、销售精密五金零件、金属制品等的专业公司，黄某系智江公司的法人代表。美格尔公司（甲方）因业务需要委托智江公司（乙方）制造压铸模具，2017年2月14日双方签订《模具保管及使用合同书》，约定委托制造的模具共10付，品名为脚轮套L、脚轮套R、床头架L、床头架R、开关座、护栏座、支座、插杆座和固定套、开关座、下杆座；合同注明了图文编号、品名、规格型号、模芯材质、模体材质等；模具价格31万元，付款和退款办法；第一次付款：合同签订后甲方给付乙方订金为总价的50%金额为15.5万元，第二次付款：模具试模交甲方确认ok后支付总价的40%金额为12.4万元，第三次付款：下达小批量试产订单时按照试产订单数量支付总价的10%金额为3.1万元。从量产第一次下达订单始累计加工物料200000pcs,相关模具费给予全部退回。乙方交付模具验收须有材质证明书，提供的试模样品须经甲方书面确认；甲方提供的模具设计图、样品及数据，乙方负有绝对的保密和保管责任，如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交付第三者使用，乙方无条件赔偿甲方的损失；甲方所订制模具，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单方取消合同，更不得拒绝交货，乙方如有悔约或不按期交货等违约行为，乙方须赔偿甲方所受一切损失，并应于15日内按模具总价的双倍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乙方无法履行本合同时，乙方及乙方保证人同意对此合同所订的一切条款与事项，负有连带赔偿法律责任；模具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经甲乙双方盖章且乙方保证人签字后生效，到模具正式报废之日终止。美格尔公司、智江公司、黄某分别在合同相应处盖章、签名。合同签订后，美格尔公司于2017年2月15日、5月25日和11月7日通过建设银行分别向智江公司支付模具费15.5万元、12.4万元和3.1万元，共计31万元。此后美格尔公司派人去被告处查看订制模具情况，智江公司没有出示订制的模具，也没有向美格尔公司提供试模样品，至今未将模具交付美格尔公司使用，美格尔公司怀疑智江公司根本没有生产涉案模具，遂诉至本院并提出如前诉请。 一审法院另查明，智江公司与尚镁公司系关联企业，美格尔公司与尚镁公司有相关业务往来，美格尔公司已向本院另案主张尚镁公司模具订制费6.8万元、返还订货款1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美格尔公司与智江公司双方签订《模具保管及使用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美格尔公司因经营医院病床配件需要，向智江公司订制10付配件模具并购买智江公司按模具批量生产的产品，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美格尔公司向智江公司支付订制模具费31万元后，智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制作模具并提供试模样品，至庭后都未提供模具的材质证明书、试模样品甲方书面确认单等已制作模具的证据，对本案纠纷应负全部责任；美格尔公司主张双倍损失，因其未举证证明实际损失，该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认定违约金为总价31万元的20%。黄某在《模具保管及使用合同书》的审核栏和乙方保证人栏签名，对智江公司上述款项应负连带清偿责任。智江公司辩称其合同义务（制造并保管模具，根据订单制作产品）正在履行中、本案合同是格式条款，“交货”应解释为模具制造完成，即使模具未交付美格尔公司也未造成任何损失，且智江公司已按订单制作出产品，不存在违约行为等，经查，本案合同签订后，美格尔公司应智江公司要求支付模具费用，而智江公司未交付试模样品，致使美格尔公司一直未向智江公司下达订单，双方已事实上解除合同；合同约定智江公司对已制作的模具有“绝对的保密和保管责任”，至今智江公司未提供已制作模具的任何证据，其按订单制作产品系尚镁公司与美格尔公司的业务往来，且该订单与本案模具的物料品名、单价等不完全一致，故与本案无关联；智江公司的辩称意见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本案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东莞市智江精密部件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西美格尔医疗设备有限公司模具订制费31万元；二、东莞市智江精密部件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西美格尔医疗设备有限公司违约金6.2万元；三、黄某对东莞市智江精密部件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江西美格尔医疗设备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东莞市智江精密部件有限公司、黄某负担10240元，江西美格尔医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860元。 本院二审期间，美格尔公司及黄某均未提交新证据，智江公司提交工商登记信息查询一份作为新证据，证明智江公司与尚镁公司的股东相同，虽是独立法人，但事实上是同一个公司，相当于两块牌子一班人马。美格尔公司质证认为不认可，两家公司在法律意义上就是两个独立法人，美格尔公司也是分别下单分别付款，不能因为是同一老板就是两块牌子一班人马，且经营地址也不是同一地址。黄某质证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该信息经核查，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相关，本院予以确认。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美格尔公司和黄某均无异议和补充。智江公司对一审判决第4页第1段最后一句有异议，认为模具已经制作完成，对方来查看了定制模具情况，且当时出示了定制的模具，提供了试模产品，模具是没有交付。智江公司称，证明该事实的证据是一审中提交的尚镁公司的采购订单和发票。本院经核对上述证据认为，智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采购订单有的美格尔公司与尚镁公司签订，有的是案外人深圳美格尔医疗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与尚镁公司签订（收货方是美格尔公司），发票是尚镁公司开具给深圳美格尔医疗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的。以上采购订单和发票并不能证明智江公司向美格尔公司出示了案涉订制模具，采购订单中的产品也不能证明就是案涉订制模具的试模产品，智江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美格尔公司诉尚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赣01民终2219号民事判决，认定“尚镁公司美格尔公司系一家生产、销售医疗设备的公司，因业务需要委托尚镁公司制作模具。双方于2018年1月8日签订了一份《模具定作合同》，约定‘美格尔公司委托尚镁公司制作模具，价格为68000元，全部模具及组装图及零件图的所有权均归美格尔公司所有’。合同签订后，美格尔公司向尚镁公司给付了人民币34000元，但尚镁公司未按约定向美格尔公司交付模具，经多次催促未果，尚镁公司声称模具暂保管于尚镁公司处，其可为美格尔公司代为制作其他产品，双方遂于2018年9月10日签订《采购合同》，合同约定‘尚镁公司为美格尔公司生产立下杆下座、开关座，总价款为人民币100000元，逾期未交付，按每天1%计算违约金’，后美格尔公司依约向尚镁公司支付了人民币100000元的货款，但尚镁公司未向美格尔公司交付任何产品。双方产生纠纷，协商未果，美格尔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事实。 本院认为，案涉《模具保管及使用合同书》有美格尔公司、智江公司及黄某三方签字盖章确认，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智江公司提出模具已制作完成的主张。案涉《模具保管及使用合同书》约定，乙方（智江公司）交付模具验收须有材质证明书，提供的试模样品须经甲方（美格尔公司）书面确认。然而，本案在两级法院审理过程中，智江公司均未提供材质证明书、试模样品书面确认的相关证据。此外，美格尔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请已包含交付模具，但智江公司在明知这一诉请的情况下，在整个审理过程中仍未交付模具，甚至未出具任何有过交付行为的相关证据。再则，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被告有无按合同第四条约定取得原告的样品确认书”，智江公司一方答“没有，有对方公司签字确认就不需要，一种方式是原告派人到我公司在模具上签字，还有一种方式就是我公司寄模具给原告签字。”但直到二审，智江公司就此亦未提交任何证据。关于智江公司提出尚镁公司生产的产品就是案涉订制模具制作的主张。本院（2019）赣01民终2219号民事判决已认定，该案中美格尔公司与尚镁公司订立的合同中本身就含有订制模具，虽然美格尔公司与尚镁公司之间还订立了《采购订单》，且订单中有部分产品的物料名称与图纸版本与案涉《模具保管及使用合同书》中的品名与图文编号相同，但这并不足以证明尚镁公司《采购订单》中的产品就是案涉订制模具生产。况且，案涉《模具保管及使用合同书》明确约定，甲方（美格尔公司）提供的模具设计图、样品及数据，乙方（智江公司）负有绝对的保密和保管责任，如未经甲方（美格尔公司）书面同意交付第三者使用，乙方（智江公司）无条件赔偿甲方（美格尔公司）的损失。尚镁公司与智江公司的股东虽然相同，却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对美格尔公司而言，尚镁公司并非案涉《模具保管及使用合同书》的相对方，按合同约定，智江公司如将美格尔公司订制的模具交付尚镁公司生产产品，本身就是违约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智江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模具已制作完成，且自始至终无交付模具的任何行动，实际亦未向被上诉人交付任何模具，智江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美格尔公司已将合同约定的模具订制费支付给了智江公司，智江公司却未履行合同义务，故智江公司应向美格尔公司返还模具订制费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合同总价20%的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智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80元，由上诉人东莞市智江精密部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琳 审 判 员 谢  芸 审 判 员 欧阳晓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法官助理 刘 仁 平 书 记 员 杨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