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再3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雁锦花卉园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子午大道8号。 法定代表人：唐惠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燕，陕西维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陕西维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史凡，女，194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陕西耀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涛，陕西耀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第三人：刘嘉，男，198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再审申请人陕西雁锦花卉园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雁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史凡及一审第三人刘嘉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陕民终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246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雁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燕、李俊，被申请人史凡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刘晓涛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刘嘉经本院合法传唤，明确向法庭表示放弃参加庭审程序。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雁锦公司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撤销（2018）陕民终196号民事判决，驳回史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史凡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雁锦公司2015年7月15日的增资行为是经公司现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已实际缴足增资款且用于花卉市场建设，该增资行为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合法有效。一、二审判决认定增资行为无效，并仍以100万元为基数计算史凡持股比例，明显错误。史凡在雁锦公司困难时期为规避投资风险以转股形式退股，已不再是雁锦公司股东。即使一、二审法院错误认为公司股东会增资决议行为无效，史凡未完全退股，也应该根据双方均认可的750万元实际资本的基数认定史凡持股比例。（一）雁锦公司2015年7月15日增资行为完全符合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合法有效。一、二审判决认定该增资行为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涉案增资系依据雁锦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的增资决议和法定程序进行的，符合法定增资条件和程序；2.相关股东已经缴付增资款，履行增资义务，符合有效增资的实质要件；3.雁锦公司已经对内变更公司章程，对外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符合有效增资的形式要件；4.增资后，增资款已用于花卉市场建设，相关股东已经实际参加经营活动，认定涉案增资行为无效，显然与事实不符。（二）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增资行为无效，对史凡不发生法律效力，不符合民事行为无效的基本原理并且超越审判职权，应当予以纠正。1.依据民法原理民事行为无效是指因欠缺生效要件而自始、绝对、当然、永久地不发生法律效力，不存在对部分主体有效，对另一部分主体无效的情形。2.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动要求审查涉案增资行为的效力，人民法院审查公司增资行为有效显然超越本案诉请范围。3.一、二审判决忽视涉案增资行为主体系有权的主体所进行的商事行为之事实，错误地否定了增资行为的效力。（三）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增资行为无效，史凡持有雁锦公司15%的股权，势必造成雁锦公司股东持股比例合计达到115%，或者非法剥夺现股东合法取得的股权之不合理结果。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自史凡2010年3月退股后，雁锦公司经过多年发展，现已成为西北地区最大的花卉市场，经济价值巨大。史凡为规避投资风险，在雁锦公司经营困难时，以转股形式退股。自退股之后至一审起诉时长达七年之久的期间内从未参加雁锦公司经营管理活动，未主张过任何股东权益。史凡在获知雁锦公司经营状况良好，存在巨大经济利益后恶意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股东身份，完全是恶意攫取雁锦公司发展成果及现任股东的合法权益。（四）一、二审法院参照的公报案例与本案在增资行为方面存在本质区别，没有任何参照裁判的基础，以此认定雁锦公司涉案增资行为无效，判决错误。 二、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2010年3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且史凡未完全退股，仍系雁锦公司股东，与客观事实不符。（一）赵声代史凡在2010年3月15日《关于陕西上林牡丹园艺有限责任公司转让决议》、2010年3月16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史凡转让股权系真实意思表示，股权早已于2010年实际转让。（二）一、二审中史凡认可其子赵声代其参加股东会，签署股东会决议以及分别收取117万元和41万元退股款的事实，足以说明已向史凡退还全部股金135万元，其已不再是雁锦公司股东。（三）史凡自2010年3月至今从未参加任何经营管理和决策活动，其行为表明其早已退股，不再是雁锦公司股东。（四）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雁锦公司历经三次股权转让，案外人已继受取得股东身份。即使认定2010年3月16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二审判决也不应忽视新晋股东合法权益，认定史凡仍系雁锦公司股东。 三、一、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增资行为无效及史凡的股东资格，却没有通知存在利害关系的股东刘健、唐惠敏参加本案诉讼，没有调查相关情况，径自作出认定，审判程序严重违法，属于应当再审的法定情形。 四、本案中，即使认定雁锦公司2015年7月15日增资行为无效，也应以双方均认可的雁锦公司实际投资750万元为基础计算史凡持股比例。二审判决仍以注册资本100万元为基数计算史凡出资比例，认定事实错误。 史凡辩称，一、本案史凡自始至终具有股东身份，依法享有雁锦公司股权。1.陕西上林牡丹园艺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史凡实际出资15万元，占该公司15%的股权，并在工商部门登记。后该公司名称变更为雁锦公司，雁锦公司依法承继，史凡应享有雁锦公司股权即股东资格；2.2010年3月16日史凡与刘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非史凡本人签名，亦非史凡之子赵声签字，不是史凡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的。且一、二审期间，雁锦公司并未对该笔迹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已查明该签字并非史凡本人书写；3.刘嘉主张雁锦公司已将股权转让款117万元支付给史凡，而《股权转让协议》显示，史凡将其持有的15%的雁锦公司股权作价15万元以货币形式转让给刘嘉，2010年3月15日的《关于陕西上林牡丹园艺有限责任公司转让决议》明确将陕西上林牡丹园艺有限责任公司名称，股权以及所属牡丹园项目以现状转让给王群智，这两份文件均与刘嘉的主张相互矛盾，能够证明刘嘉所述的117万元系股权转让款并非事实。因公司曾多次增资，但并未成功，亦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于是将各股东的增资款予以退回，即向史凡退回117万元增资款，史凡之子赵声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牡丹园退还股金117万元整”，这一凭据与史凡所述前后一致，相互印证。 2010年3月1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有效合同要件，非史凡真实意思表示，系无效协议。雁锦公司在史凡没有真实转让股权的情况下，并在其未到场、未签字的情况下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并据此向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变更手续的行为违反了当事人在公司章程中对于股东权利的约定，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据此一审法院确认了史凡的股东资格及股权比例。 二、史凡系雁锦公司股东，在其不知情的状态下雁锦公司进行了增资，该增资行为对史凡而言不具有约束力，史凡所持有的股权仍为增资前15%的股权比例。2015年7月15日，雁锦公司在史凡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虚假增资，将其的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增加至3000万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雁锦公司的增资行为剥夺了股东的优先认购权。雁锦公司该行为既未按照公司章程约定进行，亦未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进行，虽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但仅是工商行政管理机构的程序性要求，不具有创设权利的效力，增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侵害了股东史凡的合法权益，剥夺了其优先认购权，对史凡没有法律约束力，其仍享有雁锦公司15%的股权。 三、本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雁锦公司再审申请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刘嘉未到庭发表意见。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雁锦公司于2008年12月成立，注册资本金100万元，史凡、刘嘉等七人为雁锦公司原始股东。此后，雁锦公司经过多次变更登记，截至2015年7月15日，工商登记机关显示公司注册资本金3000万元，股东为刘健65%、唐慧敏25%、刘嘉10%。史凡主张确认其享有雁锦公司15%的股权，应查明其名下股权转移到现登记的哪名股东名下，如认定转移到刘嘉名下，因公司已经增资，即使存在股权转让无效也应查明股权是否可以回转，对涉及案外人权益的应一并通知其参与诉讼。一、二审判决对此均未查实，且未通知参与雁锦公司增资的股东参与诉讼，即否定雁锦公司增资行为效力，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遗漏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但是，股东大会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过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表决权三分之二以上通过。一、二审法院仅以部分股东不知情，即否定决议效力，属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及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陕民终19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王东敏 审判员  陈纪忠 审判员  丁广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昊 书记员张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