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再2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洪伟，男，1955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吉林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董文杰，女，195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吉林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亮，男，1982年8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赫兰东，男，197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关云华，女，1979年3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淑荣，女，1951年6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赫零文，男，195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吉林市。 再审申请人李洪伟、董文杰、李亮因与被申请人赫兰东、郭淑荣、关云华、赫零文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2民终2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吉民申14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洪伟、董文杰、李亮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二审判决以赫兰东、关云华、赫零文未实施焚烧秸秆之行为，且没有证据证明赫兰东、关云华、赫零文与郭淑荣就焚烧秸秆之行为存在意思联络，从而认定赫兰东、关云华、赫零文不应与郭淑荣共同承担侵权赔偿的连带责任是错误的。四名被申请人共同承包土地、共同受益，对承包的土地有共同管理义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再审本案。 李洪伟、董文杰、李亮一审诉请：判令赫兰东、郭淑荣、关云华、赫零文连带赔偿李洪伟、董文杰、李亮鸡笼、养鸡设备、农用工具及鸡舍损失1万元（最终数额以评估报告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0月7日14时，郭淑荣在位于歪石村五组的自家承包地上打豆子，并将秸秆堆点燃焚烧。2017年10月7日15时，位于歪石村四组的李洪伟、董文杰、李亮家鸡舍发生火灾，经龙潭消防大队认定，起火部位位于鸡舍西侧棚内，起火原因可以排除放火、遗留火种、自燃、电气故障引发火灾，不能排除鸡舍外北侧偏西焚烧秸秆的飞火引发火灾的可能。郭淑荣点燃秸秆堆的位置位于李洪伟、董文杰、李亮家鸡舍北侧偏西方向。经李洪伟、董文杰、李亮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评估，李洪伟、董文杰、李亮因火灾遭受的损失的评估数额为33021元，鉴定费2000元。赫兰东、郭淑荣、赫零文的户口同在一户，赫兰东与关云华系夫妻关系，郭淑荣打豆子的土地系赫兰东、关云华、郭淑荣、赫零文共同承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李洪伟、董文杰、李亮有权要求赫兰东、郭淑荣、关云华、赫零文对其鸡舍及鸡舍内部的设备、设施因火灾所遭受的损失进行赔偿。理由如下:第一，主体要件，李洪伟、董文杰、李亮系受火灾鸡舍及鸡舍内部设备设施的共同权利人，赫兰东、郭淑荣、关云华、赫零文系郭淑荣焚烧秸秆所在土地的共同承包人，故原、被告主体资格适格；第二，侵权行为及因果关系要件，经龙潭消防大队出具火灾原因意见，认定不能排除鸡舍外北侧偏西焚烧秸秆的飞火引发火灾的可能，而郭淑荣在位于李洪伟、董文杰、李亮家鸡舍北侧偏西的土地上焚烧秸秆且郭淑荣焚烧秸秆的行为在先，李洪伟、董文杰、李亮家鸡舍发生火灾的时间在后，而赫兰东、关云华、赫零文作为共同承包人对承包地负有管理义务，故认定，赫兰东、郭淑荣、关云华、赫零文存在侵权行为，且侵权行为与李洪伟、董文杰、李亮家鸡舍遭受火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三，主观要件，因焚烧秸秆的行为存在引发火灾的危险，故属于政府明令禁止的行为，而郭淑荣明知存在引发火灾的风险仍焚烧秸秆，故其主观上存在过错，赫兰东、关云华、赫零文作为共同承包人，对承包地负有管理义务，故赫兰东、关云华、赫零文亦存在过错；第四，损害后果，李洪伟、董文杰、李亮家鸡舍发生火灾，经评估因火灾受损失数额为33021元。赫兰东、郭淑荣、关云华、赫零文应当对李洪伟、董文杰、李亮鸡舍及鸡舍内部的设备设施因火灾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赫兰东、郭淑荣、关云华、赫零文不服一审判决，向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洪伟、董文杰、李亮的诉讼请求；2.李洪伟、董文杰、李亮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李洪伟、董文杰、李亮家鸡舍因火灾遭受损失，侵权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火灾起因，赫兰东、郭淑荣、关云华、赫零文主张郭淑荣焚烧秸秆距离失火鸡舍有100多米，且郭淑荣焚烧秸秆时间与鸡舍发生火灾时间有时间差，当天下午没有风，消防部门亦没有认定火灾系郭淑荣焚烧秸秆所致，李洪伟、董文杰、李亮仅凭消防部门不排除的认定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依据。二审法院认为，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现场平面图显示秸秆焚烧地点距离鸡舍30米，当日风向西北风2-3级，虽然吉林市龙潭区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没有直接认定李洪伟、董文杰、李亮家鸡舍火灾系郭淑荣焚烧秸秆所致，但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的结论，已经排除放火、遗留火种、自燃、电气故障引发火灾，郭淑荣焚烧秸秆成为唯一存在的火源，故一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规则，结合吉林市公安消防支队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火灾现场平面图及缸窑派出所询问笔录，认定李洪伟、董文杰、李亮家鸡舍失火原因系郭淑荣焚烧秸秆所致并无不当。关于侵权人，郭淑荣实施焚烧秸秆之行为应承担赔偿责任。赫兰东、关云华、赫零文未实施焚烧秸秆之行为，且没有证据证明赫兰东、关云华、赫零文与郭淑荣就焚烧秸秆之行为存在意思联络，因此不能认定赫兰东、关云华、赫零文与郭淑荣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赫兰东、关云华、赫零文不应与郭淑荣共同承担侵权赔偿的连带责任。二审判决：一、撤销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3民初515号民事判决；二、郭淑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洪伟、董文杰、李亮损失33021元；三、驳回李洪伟、董文杰、李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吉林市龙潭区缸窑镇歪石村民委员会出具介绍信一份，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我村一社村民关云华、赫零文、赫兰东、郭淑荣本家庭应分责任田土地，都在一个确权证里，此家庭无分产，特此证明。 本院经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赫兰东、郭淑荣、关云华、赫零文是否应对李洪伟、董文杰、李亮的财产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共同侵权行为限于意思关联共同的主观共同侵权，应以行为人之间有意思联络为必要要件。以意思联络为要件，其立法意旨在于使加害人就可能的因果关系负责，使受害人免于就各行为部分的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只要受害人能够证明多个行为人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共同的认识或者共同的追求，以及其所受到的损害是由于这数个行为人中一人的行为所产生，那么他就无须证明其他的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在因果关系问题上有多大程度的参与。共同的意思将数个行为人的行为结合为一个整体，每一个行为人都应当对与共同意思相关联的加害行为承担全部责任，具有共同意思的每一个行为人均不能通过举证证明自己没有参与实施某一具体行为而免责，除非该行为及其损害后果已经逸出共同意思可能的遇见范围之外。本案中，吉林市龙潭区缸窑镇歪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介绍信可以证明关云华、赫零文、赫兰东、郭淑荣本家庭应分责任田土地，都在一个确权证里，此家庭无分产。四名被申请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其一家人共同耕种共同受益。缸窑派出所对关云华、赫兰东、郭淑荣的询问笔录及一审庭审笔录可以证实事发当日，关云华、赫兰东、郭淑荣均参与了收割大豆这一家庭劳作。作为多年从事农业耕作的成年人，在明知焚烧秸秆存在引发火灾的危险且属于政府明令禁止的行为的情况下，郭淑荣仍点燃秸秆，赫兰东、关云华、赫零文虽没有直接参与焚烧秸秆这一具体行为，但作为共同承包人，在秸秆持续燃烧的整个过程中，均未对郭淑荣的行为加以制止，可以视为对焚烧行为的默认。故而，应认定四被申请人系共同侵权，赫兰东、关云华、赫零文关于自己没有参与焚烧秸秆这一具体行为而免责的主张不应获得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2民终260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8）吉0203民初515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26元，由赫兰东、关云华、赫零文、郭淑荣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道清 审 判 员 杨毅鹏 审 判 员 寇承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宫钦周 书 记 员 张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