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93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双军，男，汉族，1969年10月18日出生，住濮阳市华龙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时发，男，汉族，1970年5月20日出生，住濮阳市华龙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秋玲，女，汉族，1963年9月5日出生，住濮阳市华龙区胜利西路139号院1单元6号。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欣、张福可，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住所地：濮阳市华龙区建设路与垂柳街交又口东北角。法定代表人：许文盛，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楠，河南濮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广武，男，汉族，1970年6月15日出生，住濮阳市市区。再审申请人李双军、王时发、王秋玲因与再审申请人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以下简称互助社）及被申请人何广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9民终2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8）豫民申42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双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欣、张福可，再审申请人农村贷款互助社社长许文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楠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何广武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双军、王时发、王秋玲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李双军等人不用承担担保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对本案迟延利息的认定和计算错误。一、二审判决都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以及担保合同无效，却判令超出合同有效的利率计算利息。二、本案因互助社的过错导致担保物权未能设立、实现，应当视为放弃物的担保，并依法免除李双军、王时发、王秋玲相应的担保责任。三、本案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且担保合同无效完全由债务人的诈骗行为和互助社的不法放贷造成的，李双军、王时发、王秋玲不存在对合同无效的过错。四、互助社不具有合法的经营放贷业务资质，原审认为放贷主体适格、贷款合同有效认定错误。五、互助社未依法履行借款举证义务，原审认定出借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互助社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李双军等人应对全部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保证责任。一、赵留保、张先芝的借款行为在刑事上构成诈骗罪，但在民事上，应认定赵留保、张先芝在签订合同时，主观上构成欺诈，该欺诈行为损害的是相对方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为可撤销合同。互助社放弃行使撤销权，因此，该借款合同有效。原审法院以借款人涉诈骗犯罪为由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判决李双军等人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李双军等人为赵留保、张先芝夫妻二人借款提供担保，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担保合同合法有效。何广武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互助社于2016年9月5日向濮阳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何广武、王时发、王秋玲、李双军连带偿还下欠借款本金300000元及逾期利息6600元（利息自2012年10月15日暂算至2012年11月13日，以后另算）。诉讼费、保全费用由何广武、王时发、王秋玲、李双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26日，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与互助社签订孟模担保借款合同书，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4月26日到2013年4月25日，期内利率为13.2‰，逾期或挪用利率为21.5‰，借款人以全部家产担保，合并李双军、王秋玲、何广武、王时发的全部工资及全部家产担保的方式落实。借款人承诺以全部家产（含夫妻各自名下和共有的工资、存款、股金、家庭和公司经营收入等全部资产详见财产清单）承担还款责任（夫妻借款后离异，不影响其承担的还款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人承诺以全部家产（含工资、存款、股金、家庭和公司经营及投资收入全部财产，详见财产清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同时存在多个担保人时，连带保证责任并列不分主次。保证期限为本借据到期之日起两年。借款展期或催收后，保证期限按法律规定顺延。保证范围为包括全部借款本金、孳息、诉讼及处置过户等费用。赵留保、张先芝在借款人（夫妻）签名下方签名，李双军、王秋玲、何广武、王时发在担保人签名下方签名。李双军、王秋玲、何广武、王时发分别在工资及家庭财产担保函保证人处签名，约定：如借款人不能如约还款，同意互助社扣收工资及家庭财产抵偿借款本息。届时，单位可以直接办理扣划手续。互助社按合同约定交付500000元于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2012年10月15日借款人偿还本金200000元，下欠本金300000元及逾期利息6600元（2012年11月13日之前利息，以后另计）。2014年9月20日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濮中法刑二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以诈骗罪判处赵留保无期徒刑，张先芝十一年有期徒刑，判决中对互助社的三笔借款有明确记载。赵留保、张先芝签字家庭财产清单一份，手写体：1.发改委家属院住房壹套70平方。2.凯帝国际住房壹套190平方。3.国槐街水果行。4.黄河老张水果批发行。5.银行存款。打印字体为：上述清单所列财产已经互助社核实，确是夫妻名下全部家庭财产，且没有产权争议。其二人自愿以前述财产作为在互助社处的主担保物。如借款到期不能归还，同意互助社优先变卖处置家产，以抵偿借款本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等，并承担诉讼和处置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借款合同已涉诈骗罪故主合同属无效，担保合同相应也属无效合同。本案借款合同包含于刑事判决中，故本案借款合同属于借款人采用欺诈的手段骗取互助社的信任，使互助社作出错误判断，同时互助社低估了放款的安全性。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在濮阳市有利位置经营水果生意多年，社会评价、市场诚信都非常好，与担保人单位保持着合作关系，同时与担保人也认识。故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用进水果需要资金为由取得担保人的信任，使担保人放松警惕，在未认真考察借款人所述理由是否稳妥的情况下，对借款人过于信任，做出错误判断，故担保人疏忽大意、放任自己的行为签订担保合同存在过错。但对于互助社而言，正因为公职人员出面担保，增加了出借行为的安全性，使互助社做出错误认识，担保人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承担担保责任。担保人因无效担保合同向债权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本案互助社作为民间借贷的其他组织出现，符合法律规定，是适格原告。民间借贷有物保和人保的优先考虑物保，但本案所涉物保均没有实现互助社债权，借款人的房屋均未设定抵押登记，没有进行公权利救济，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合同约定偿还借款的条件没有成就，互助社要求担保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濮阳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7日作出（2016）豫0928民初4012号民事判决：一、何广武、王秋玲、王时发、李双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互助社诉求利息从2012年10月15日至2012年11月13日止为6600元，以后利息按合同约定另计）的三分之一。二、何广武、王秋玲、王时发、李双军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899元，由互助社承担3933元，何广武、王秋玲、王时发、李双军承担1966元。互助社和何广武、王秋玲、王时发、李双军均不服，分别向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互助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何广武、王秋玲、王时发、李双军偿还互助社300000元及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15日起，借款期限内按月利率13.2‰计算，逾期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何广武、王秋玲、王时发、李双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互助社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互助社承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互助社系非金融企业，故一审认定赵留保、张先芝与农村贷款互助社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民间借贷并无不当。何广武、王秋玲、王时发、李双军在不了解赵留保、张先芝借款真实用途的情况下为赵留保、张先芝提供担保，其对赵留保、张先芝与互助社之间借款合同的签订起到了促进作用，故一审认定何广武、王秋玲、王时发、李双军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赵留保和张先芝在与互助社签订借款合同时，虽然承诺用其房产等全部财产提供担保，但其并未对不动产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亦未将其动产交付农村贷款互助社设立质押，故互助社对赵留保和张先芝承诺的财产并未取得担保物权，也就不存在放弃行使担保物的担保。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因虚构借款用途等行为骗取本案借款，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诈骗罪，故一审判决认定赵留保、张先芝与互助社借款合同无效，从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互助社在一审中提供有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签字的借款付出凭证，且赵留保对其借款事实无异议，故互助社主张其已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出借义务应予认定。双方在担保借款合同中约定期内月利率13.2‰，逾期或挪用利率为21.5‰。由于双方约定的逾期月利率21.5‰，已超过了年利率24%的最高限额，故超出部分不予保护，现互助社请求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予以采纳。一审判决对利息的判项内容不明确，且对超出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予以支持不当。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豫09民终2009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濮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8民初40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濮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8民初40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何广武、王秋玲、王时发、李双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15日至2013年4月25日，按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月利率13.2‰计算，自2013年4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的三分之一；三、驳回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9元，由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负担4750元，何广武、王秋玲、王时发、李双军负担5899元。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2年4月26日，互助社向赵留保、张先芝提供贷款时，预先扣除六个月利息38060元。2019年2月26日，案涉担保人之一何广武向互助社交款5万元，双方和解。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借款人赵留保、张先芝的借款行为已经生效刑事裁判认定构成诈骗罪，案涉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是否有效；2.担保人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效力。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中，赵留保、张先芝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与互助社签订借款合同骗取互助社财物的行为，已被生效刑事裁判认定为诈骗犯罪，不属于可以行使撤销权的民事欺诈行为，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故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相应无效。二、关于李双军等人承担责任数额的问题。李双军等人在提供担保时未尽注意义务，其提供担保对于互助社向赵留保提供借款起了作用，故担保人李双军等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数额问题，因本案合同无效，李双军等人承担的并非担保责任，原一、二审判决李双军等人承担合同约定利息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李双军等人应当对下欠贷款本金和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分之一承担责任。因本案担保人为四人，在诉讼过程中何广武支付5万元，与互助社达成和解，故本案中何广武不再承担责任。李双军、王秋玲、王时发分别应承担21828元（261940元×1/3×1/4）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赔偿责任。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9民终2009号民事判决和濮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8民初4012号民事判决；二、李双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本金21828元及利息（自2012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三、王秋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本金21828元及利息（自2012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王时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本金21828元及利息（自2012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五、驳回濮阳市农村贷款互助合作社（普通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按二审判决确定的数额负担。如未按本判决履行金钱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巍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任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