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刑初114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汉族，1964年4月14日出生，户籍地甘肃省徽县。系被害人王某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女，汉族，1973年6月1日出生，户籍地甘肃省徽县。系被害人王某2之母。 诉讼代理人王彦林，系张某亲属。系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姚成邦，男，1990年8月6日出生，汉族，安徽省阜阳市人，初中文化，浙江印象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阜阳市颍州区。2008年11月13日因阻碍公务被行政拘留八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5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1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下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徐立群，浙江格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9）1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姚成邦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9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张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沈建光及詹春美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诉讼代理人王彦林、被告人姚成邦及本院通知杭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徐立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姚成邦与被害人王某2同在杭州市下城区浙江印象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工作。2019年5月27日，两人因工作问题发生矛盾。当日20时许，两人在公司三楼车间内22组26号工作台旁发生争执，被告人姚成邦持工作台上的剪刀刺戳王某2颈部左侧锁骨上窝处一刀。被害人王某2流血受伤，由他人陪同送医救治，后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2系左侧颈部遭锐器刺戳致左头臂静脉破裂，大失血死亡。同日，被告人姚成邦在现场被前来调查的民警带回派出所归案。 为证实上列指控，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证人邓某等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检查笔录、扣押笔录，鉴定书，监控视频、微信聊天截图，剪刀等物证，接警单详情、抓获经过、情况说明、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户籍证明及被告人姚成邦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姚成邦犯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因王某2被害致死，要求被告人姚成邦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1万余元。 被告人姚成邦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在与姚成邦发生纠纷后至姚成邦的工位，继而矛盾进一步激化并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过错；姚成邦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并供认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系初犯等，请求从宽处理。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被告人姚成邦表示愿意赔偿，但无赔偿能力。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姚成邦与被害人王某2（男，殁年23岁）同在位于本市下城区的浙江印象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印象公司）工作。2019年5月27日，两人因工作琐事发生矛盾。当日20时许，两人在印象公司三楼车间内22组26号姚成邦的工作台旁发生争执，姚成邦持工作台上的剪刀刺戳王某2颈部左侧锁骨上窝处一刀，后姚成邦被接警赶至的公安人员抓获。王某2因颈部被刺致左头臂静脉破裂大失血，经送医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王某2被害致死，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在审理期间，被告人姚成邦亲属将代赔款人民币3万元交于本院。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接警单详情、受案登记表、报警录音证明，2019年5月27日20时35分许，邓某打110报警称其丈夫被人捅伤，嫌疑人尚在厂里等情况。 2、证人邓某证言证明，其系王某2的未婚妻，二人已经在老家办酒，当时因年龄不到领结婚证。其和王某2均在印象公司上班，为了享受公司夫妻职工的住房补贴，王某2和其分别用王某2哥哥王彦林、嫂子吴某的身份信息登记入职。2019年5月27日17时许，王某2在“新可22组工作自由群”里提醒前面工序做好一点，姚成邦就在群里骂了王某2。20时20分许，其当时在3车间22组，突然很多同事让其往身后看，其看见王某2站在检验台旁边，右手捂住左肩锁骨位置，疑似被人刺伤。其跑过去了解情况，发现王某2左边靠近脖子的锁骨位置流血，当时意识清醒，而姚成邦站在自己的工作台处，手里拿着一把剪衣服用的大剪刀。后其与组长送王某2到杭某2医院，途中王某2还有意识，伤口处有流血，一直喊在“我坚持不住了”，之后医生抢救了约三小时后宣布王某2死亡。 3、证人王某3证言证明，其在印象公司上班。2019年5月27日20时30分许，其在3楼车间22组烫衣服时，看到姚成邦和王某2在其前面打架，姚成邦一只手拿剪衣服用的、长约20公分的剪刀，另一只手去抓王某2的上衣，还看到姚成邦握着剪刀从王某2脖子与左肩交接处拔出来，姚成邦看到王某2流血后就坐在烫衣服的凳子上了。 4、证人徐某1证言证明，其系印象公司的缝纫工，在22组工作。姚成邦和王某2都在22组烫衣服，其中姚成邦负责整烫，王某2负责大烫。2019年5月27日20时许，其正在工作台上赶工时发现左某有两个人影晃动，抬头看到王某2在前、姚成邦在后两人面对面站着，其觉得不对劲就去喊组长。组长来了后询问王某2并把他拉开往电梯方向走。王某2经过时，其发现王某2锁骨位置出血。 5、证人廖某1证言证明，2019年5月27日20时许，其在印象公司三楼车间熨衣服布料时，听到王某2叫喊，抬头看到他用手捂着左侧锁骨位置，其走近看到王某2锁骨位置在流血，这时王某2边上只有姚成邦，二人相隔两步远，姚成邦右手还拿着一把工作用的、长约20公分的剪刀，其把王某2拉到一旁，告诉组长刘某出事了，刘某过来后将王某2送往医院，姚成邦一直在自己的工位上待着。 6、证人刘某证言证明，其系印象公司可可尼车间22组的组长。姚成邦做小组整烫，他没有烫好会影响王某2的后道整烫，所以王某2有时会说姚成邦工作没有做到位。2019年5月27日20时30分许，有人喊其并告知“打架了”，其抬头看到王某2站在车间22组靠近主检台的烫台边，走过去后发现王某2左侧锁骨的位置有血迹，拉开衣服看到有伤口，后其与邓某、李某1一同将王某2送至杭某2医院。 7、证人李某1证言证明，其系印象公司三楼可可尼品牌加工区做后道的组长。2019年5月27日20时许，刘某让其帮忙开车送人去杭某2医院，后刘某和一男一女上车，在去医院途中女子还打电话报了警，称她老公被人用剪刀捅伤了。 8、证人胡某证言证明，其系印象公司三车间22组检验员。2019年5月27日20时20分许，其在车间检验衣服时，看见王某2用手捂住锁骨位置站立着，组长刘某向王某2走过去看了伤口，后刘某和王某2的老婆将王某2送医院，姚成邦还坐在烫台上干活，十几分钟后警察赶到将他带走。21时许，其从姚成邦烫台上将装有衣服的塑料筐拿到自己的检验台，检验时发现筐里有一把裁缝剪刀，该剪刀握柄部位有红色和白色的布缠绕，后其听到同事讲王某2被一把大剪刀所伤，其就将这把可疑剪刀放在了一个框子下面，之后将该情况告诉警方。 9、证人陈某证言证明，其系浙江省医疗集团杭州医院（即之前的杭某2医院）急诊科医生。2019年5月27日21时许，一名年轻的男性伤者（王某2）被两名女性送来，伤者左侧锁骨内侧有一个约三厘米的创口，大汗淋漓、皮肤湿冷，呼吸急促，考虑系重度失血休克，经输血、吸氧、胸腔穿刺引流等持续约三个小时的抢救，仍不治身亡。伤者的创伤只有一处，听说是被人用一把剪刀捅伤的。并有证人沈某证言及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在案印证。 10、鉴定书证明，被害人王某2颈部左侧锁骨上窝处见大小约2.5cm×0.4cm斜形缝合创口，创缘较整齐，创壁较光滑，创腔深达胸腔。左胸上部见两处直径约0.2cm类圆形创口。左侧腋中线平乳头处见直径约0.5cm类圆形创口（医疗行为）。左前臂背侧见大小约3.5cm×0.3cm皮肤划伤。沿前正中线切开颈部及胸腹部皮肤，逐层解剖颈前部各深浅肌群，左颈部肌肉群下端间隙渗血明显。打开胸腹部，左侧胸腔积血及血凝块，量约2000ml。颈部创口经锁骨上窝入胸腔，贯穿左头臂静脉，刺破左肺上叶达第二胸椎旁，左肺上叶见0.5cm×0.5cm破口，第二胸椎左旁见1.0cm×0.5cm破口，整个创道深约12cm。王某2系颈部遭锐器刺戳致左头臂静脉破裂，大失血而死亡。 11、现场勘查笔录、图、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杭州市下城区印象公司三楼可可尼车间。生产车间北侧正对电梯门，由东向西摆放有数列呈南北走向流水作业线。从电梯门向南约20米左右，可到达中心现场即编号为22组26号的烫衣台。在该烫衣台南侧紧挨着放有两台废置的缝纫机台；在上述废置的缝纫机台南侧约3米处，放有一台烫衣台（无编号）。在22组26号烫衣台的东北侧的台面上，发现一处疑似血迹（标签1，棉签拭取，命名为操作台表面疑似血迹1）；在两台废置的缝纫机台中间东侧通道地面，发现一处疑似血迹（标签2，棉签拭取，命名为地面疑似血迹2）；在无编号烫衣台的东北侧通道地面发现一处疑似血迹（标签3，棉签拭取，命名为地面疑似血迹3）、无编号烫衣台的东南侧通道地面发现一处疑似血迹（标签4，棉签拭取，命名为地面疑似血迹4）。在无编号的烫衣台的西侧是检验台，检验台上有一只绿色塑料筐，筐内有若干件白色衣服（标签为W2，均原物提取），经清点，筐内共有8件衣服，其中一件衣服的下摆处表面有一处疑似血迹（棉签拭取，命名为白色披肩表面疑似血迹拭子）。在无编号的烫衣台和检验台中间有一张凳子，凳子上平放有硬纸板，充当搁板。在搁板上放有一只绿色塑料筐，筐内装有成捆的衣物配件、鸡毛掸子等物品。在该绿色塑料筐下方，发现一把裁缝剪刀，该裁缝剪刀全长25.5cm，刀柄长10.5cm，剪刀刀刃长15cm，刀刃宽1.9cm（标签为W1，原物提取）。该剪刀的刀柄大圈用红色布条包裹，并系有一根黑色布条，刀柄小圈用白色布条包裹。在裁缝剪刀刀刃表面发现疑似血迹（用棉签拭取，命名为裁缝剪刀刀刃表面疑似血迹拭子）；对裁缝剪刀刀柄表面棉签拭取，命名为裁缝剪刀刀柄表面拭子。上述照片及剪刀1把经被告人姚成邦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现场及行凶工具。 12、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姚成邦工作台上扣押一把U型小剪刀；从姚成邦处扣押深色T恤短袖上衣一件、深色裤子一条、黑色皮鞋一双，小米手机一部。 13、情况说明证明，公安机关对未被血沾染的王某2左手指甲用棉签擦拭提取，命名为王某2左手指甲拭子；对“U”型剪刀刀刃和刀柄用棉签分别进行擦拭提取，命名为U型剪刀刀刃拭子、U型剪刀刀柄表面拭子。 14、DNA检材采集记录证明公安机关从姚成邦、胡某、张某、王某1处提取口腔DNA检材。 15、鉴定书证明：（1）送检的白色披肩表面疑似血迹拭子、裁缝剪刀刀刃表面疑似血迹拭子、操作台表面疑似血迹1、地面疑似血迹2-4检出的人血DNA与被害人王某2的心血拭子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6.49×1019；（2）送检的王某2左手指甲拭子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被害人王某2和被告人姚成邦的DNA分型；（3）送检的裁缝剪刀刀柄表面拭子、U型剪刀刀刃拭子、U型剪刀刀柄表面拭子均未检出人STR分型；（4）被害人王某2是王某1和张某的生物学之子，亲权指数分别为4.38×104、1.47×106。 16、监控视频截图、情况说明证明，2019年5月27日20时30分许，被害人王某2由两名女子陪同，从三楼车间乘坐电梯到一楼的情况。 17、接受证据清单及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从邓某处提取王某2的华为手机一部。 18、微信聊天截图、检验报告证明，从被告人姚成邦和被害人王某2手机中提取的信息，具体有：15时42分，王某2在名为“新可22组工作自由群”中发“注意一下这个下摆反之口这些拿过去查了都都不行，我拿回来有再烫一次，细节决定成败”；18时17分，姚成邦发辱骂性言语；20时12分至21分，王某2发私信给姚成邦“骚年群的消息你是在骂我吗？”、“我那会儿没到消息，是就是，不是就不嘛，我这只是问问别多想”；20时27分，姚成邦语言回复，认为王某2不该在群里讲，有事的话可直接找其讲。 19、证人王彦林证言证明，其系王某2的哥哥。王某2和邓某大约在2017年底在老家办了喜酒但未领证。王某2和邓某在印象公司应聘人员登记表上填写的是其与其妻子吴某的身份信息，但照片是他俩本人的。并有提取在案的应聘人员登记表、身份证复印件等在案印证。 20、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姚成邦曾因阻碍公务被行政拘留的事实。 21、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姚成邦归案情况。 22、户籍证明、户口簿复印件证明被告人姚成邦、被害人王某2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23、被告人姚成邦供述在案，所供的在与王某2争执过程中用剪刀朝王某2捅刺的时间、地点、起因等情况能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姚成邦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王某2存在过错，经查，姚成邦与王某2均系印象公司的烫工，姚成邦负责前道工序，王某2负责后道工序，因王某2在工作群中提醒有些衣服烫得不好，姚成邦认为是在说其就在工作群中骂了脏话，两人私信后也是姚成邦让王某2去姚的工位，后两人见面发生争执，姚成邦即动手行凶，故过错方为姚成邦。至于姚成邦所称的王某2当时抬手想打他无其他证据印证，且即便属实，也是姚成邦骂人挑衅在先，姚应承担主要责任。 关于被告人姚成邦辩护人提出姚成邦有自首情节，经查，本案邓某系在送王某2到医院抢救的途中报案，对此姚成邦并不知道，经庭后核查，姚成邦所称的当时在现场知道王某2的丈母娘已报案亦不实，故不能认定姚成邦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姚成邦因工作纠纷,持剪刀刺戳王某2颈部左侧锁骨上窝处一刀，致王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鉴于本案系因工作纠纷引发，被告人姚成邦归案后坦白交代态度较好，其亲属能代为赔偿部分经济损失等情况，对被告人姚成邦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姚成邦辩护人请求从宽处理的意见予以采纳。由于被告人姚成邦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其诉讼请求中合法、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并依法视情确定赔偿数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姚成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姚成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张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5万元（包括被告人姚成邦亲属已交于本院的代赔款人民币3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隆 审 判 员  张 琦 人民陪审员  王笑峻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丁文枢 书记员施伊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