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7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海标，男，194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聪梅，女，194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月玲，女，198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兆芳，女，198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桂莲，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英，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鹏伟，男，197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必旺，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洪鹭云，男，197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第三人：钮李明，台湾地区居民，男，1956年3月29日出生，住台湾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桂莲，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英，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海标、杨聪梅因与被上诉人张月玲、叶兆芳、原审第三人吴鹏伟、洪鹭云、钮李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海标、杨聪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洪海标、杨聪梅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月玲与叶兆芳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时不存在主观恶意错误，二人签约时是否存在主观恶意应结合讼争房产交易过程等综合分析。1.吴鹏伟是整个事件的重要策划者、参与者，其一审陈述对其本人及其他当事人有利，不应仅根据其个人陈述就认定其未将讼争房产的来龙去脉告知钮李明。房产的来源、是否存在纠纷是买房人很关注的问题。钮李明若要求吴鹏伟以房抵债，不可能不向吴鹏伟打听讼争房产的来龙去脉。2.（2016）闽0205民初664民事判决虽证明吴鹏伟与钮李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但亦证明吴鹏伟欠钮李明的债务本金仍为6600000元，虽然该判决体现钮李明变更过诉讼请求，但确认吴鹏伟与钮李明的债务没有以讼争房产抵偿。3.叶兆芳短时间内将讼争房产过户至肖丹燕名下，说明叶兆芳或钮李明知道讼争房产属于他人而非吴鹏伟或张月玲所有，因担心讼争房产被真正的权利人追索，叶兆芳才匆忙过户。4.以房抵债的债权人或买房人在交易过程中最关心房产现状，为了解房产状况，实地查看房产是最基本的方法和要求。但讼争房产一直由洪海标、杨聪梅居住，张月玲、叶兆芳从未实地看房，且厦门巨臣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没有讼争房产的内部照片，说明评估公司亦未到讼争房产内进行实地查看，可见张月玲与叶兆芳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时知道讼争房产的真正权利人另有他人，主观上存在恶意。二、一审判决参考淘宝网司法拍卖的价格、采信厦门巨臣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的《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认定讼争房产虽低于市场价格，但在情理之中，是错误的。1.叶兆芳提交的淘宝网司法拍卖成交价系网络打印材料，没有相关证明，未经公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同一地段的房产因楼层、朝向、面积等存在差异，价格也可能存在差异。2.厦门巨臣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的《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没有讼争房产内部照片，说明评估人员未实地查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房地产估价规范》（GB/T50291-2015）第3.0.1条规定：“房地产估价工作应按下列程序进行：……5、实地查勘估价对象……”第3.0.7条对实地查勘提出具体要求，故该证据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一审法院委托厦门诚德行资产与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体现讼争房产2015年10月29日的市场参考价值为3238500元，但根据常识，实际成交价格会更高，且该报告第28页载明依据比较法测算出的讼争房产2015年10月29日的交易价格为3433200元，说明讼争房产抵债价格远低于实际价值。三、（2016）闽0205民初664民事判决确认吴鹏伟欠钮李明的债务本金仍为6600000元，即吴鹏伟并未因讼争房产的处理而扣减相应债务，未以房抵债。钮李明表示愿意将吴鹏伟的借款金额扣除150万余元仅是其单方陈述，不能对抗生效判决。 张月玲未作答辩。 叶兆芳辩称，一、叶兆芳与张月玲、叶兆芳与肖丹燕就讼争房产签订的买卖合同均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主观上不存在恶意。（一）吴鹏伟与钮李明的借贷关系真实发生，双方以房抵债的意思表示真实，且钮李明起诉时也明确要求抵债，洪海标、杨聪梅主张钮李明另案起诉6600000元债务经法院生效判决、并未实际抵债不成立。因吴鹏伟向钮李明借款6600000元未还，双方协商以讼争房产作价3000000元，将扣除相应银行贷款、过户手续费及税费等费用后的余额用于偿还吴鹏伟对钮李明的债务。钮李明向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沧法院）起诉主张的还款金额是4394488元，已扣除抵债金额，海沧法院认为不能直接认定以物抵债、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抵债事宜由双方协议自行抵扣即可，故钮李明按要求变更了诉讼请求。钮李明至今未从该案执行中获得全部赔偿。钮李明一审明确若本案抵债事宜获得支持，将主动自愿向海沧法院申请降低执行金额。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钮李明的行为并无不妥，且不存在双重获得赔偿的可能。（二）叶兆芳将讼争房产过户至肖丹燕名下证明其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是将房屋变现，以抵销吴鹏伟欠钮李明的债务，而非是担心被洪海标、杨聪梅追索。叶兆芳、钮李明与吴鹏伟达成抵债协议时不可能知道讼争房产存在权属纠纷，也不可能与张月玲或吴鹏伟存在恶意串通，系出于对房产登记及公证授权等的信任与张月玲签订买卖合同。1.叶兆芳在与张月玲签署《存量房买卖合同》时，讼争房产已登记在张月玲名下两年半以上，且吴鹏伟称房产系其借张月玲名义购买，张月玲将房产办理全权委托公证给吴鹏伟，吴鹏伟亦一直在偿还银行按揭贷款，故叶兆芳与钮李明在买房时不可能怀疑张月玲与吴鹏伟所称的房产系吴鹏伟借张月玲名义购买、吴鹏伟有权处分讼争房产。2.洪海标、杨聪梅称在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吴鹏伟策划“二手房转按揭贷款”，将讼争房产过户给张月玲后就起诉不符合客观事实。洪海标、杨聪梅一家于2013年处置名下四套房产，且洪海标、杨聪梅起诉时讼争房产已登记在张月玲名下两年半，洪海标、杨聪梅不可能不知道讼争房产已经由洪鹭云出售，更不可能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不知道此事。洪海标、杨聪梅全权授权洪鹭云，若其不知晓讼争房产转让一事，也是洪鹭云未尽受托之责所致，与叶兆芳无关。3.叶兆芳与张月玲2015年10月29日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办理讼争房产的过户手续，早于洪海标、杨聪梅起诉请求确认张月玲与洪海标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在叶兆芳与张月玲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时，叶兆芳、钮李明不可能知道洪海标、杨聪梅与张月玲之间有纠纷或存在纠纷的可能。4.钮李明与吴鹏伟之间有较多经济纠纷，吴鹏伟无力还款，给钮李明造成巨额损失，双方关系恶劣，不存在串通的可能。钮李明若知晓讼争房产存在产权纠纷，不可能与吴鹏伟达成以房抵债的协议，且其为了将讼争房产过户至叶兆芳名下，另出资130余万元办理讼争房产的银行贷款解押手续。5.叶兆芳在与张月玲办理过户的过程中，为了保证交易资金的安全，采取了银行担保过户的方式，说明双方不存在串通。（三）洪海标、杨聪梅是否一直居住在讼争房产内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叶兆芳无理由怀疑张月玲作为产权人存在无权处分的可能。且吴鹏伟带叶兆芳与钮李明到现场看过讼争房产，当时洪海标、杨聪梅均在场，吴鹏伟称二人系朋友的亲戚，会尽快搬走。是否看过房产不影响事实的认定。（四）叶兆芳善意取得讼争房产，房产已依法转让给肖丹燕。二、一审判决认定讼争房产的转让价格在合理范围内正确。叶兆芳一审提交的淘宝网司法拍卖纪录体现与讼争房产同一地址、同一单元、相同格局、相同面积的厦门市思明区的淘宝网司法拍卖成交价格为2902956元，肖丹燕一审提交的厦巨估抵［2016］1016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体现当时市场行情价为3175700元，厦门诚德行资产与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就讼争房产做出的厦诚德行房估字第××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体现讼争房产2015年10月29的市场价值为3238500元，上述价格与叶兆芳与张月玲交易的3000000元接近。三、张月玲与叶兆芳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虽然（2015）思民初字第17791号民事判决认定张月玲与洪海标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导致张月玲在与叶兆芳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时未取得处分权，但张月玲在与叶兆芳签约时已登记为所有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二人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并不当然无效。（2015）思民初字第17791号民事判决认定张月玲与洪海标《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在于洪海标、杨聪梅在明知洪鹭云将讼争房产用于抵押借款的情况下，仍给予其高度授权，而洪鹭云又滥用该授权，并非叶兆芳造成洪海标、杨聪梅利益受损。 吴鹏伟述称，（2015）思民初字第17791号民事判决查明讼争房产登记至张月玲名下后，按揭款均由吴鹏伟支付。因洪鹭云逾期偿还银行贷款，吴鹏伟与洪鹭云协商通过办理二手房转按揭的方式偿还银行贷款，转按揭手续后，吴鹏伟为洪鹭云偿还的银行贷款也作为吴鹏伟出借给洪鹭云的借款。按月利息2.6%计算，洪鹭云可以借款本金及利息为对价回赎房屋，但之后洪鹭云并未回赎。各方确认办理二手房转按揭的目的系偿还洪鹭云的借款。洪海标、杨聪梅主张张月玲与叶兆芳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不能成立。 洪鹭云述称，同意洪海标、杨聪梅的上诉意见。 钮李明述称，与叶兆芳的意见一样。 洪海标、杨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张月玲、叶兆芳签订的关于思明区456号之三208室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讼争房产原登记于洪海标名下。洪海标与杨聪梅为夫妻关系，共同居住于上述房屋。2012年5月9日，洪海标与杨聪梅向洪鹭云出具一份《委托书》，将讼争房产的相关权利委托给洪鹭云，代理权限包括代为出售、出租讼争房产，有权以讼争房产作为抵押物，并有转委托权。2012年12月27日，洪鹭云将讼争房产的相关代理权限以公证方式转委托给案外人余利勇、陈晓钊等人。2013年4月3日，余利勇作为洪海标的代理人，陈晓钊作为张月玲的代理人，分别以洪海标名义与张月玲名义签订了一份编号为00153464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洪海标将讼争房产出售给张月玲，成交价为1371000元。2014年10月8日，吴鹏伟出具《声明》称，用于抵押给钮李明借款用的讼争房产产权人名字为张月玲，但实际产权人为吴鹏伟，因限购吴鹏伟借用了张月玲之名购买该房屋，该房屋签署购买合同及转账均由吴鹏伟完成。 2015年10月29日，吴鹏伟与钮李明达成《协议书》，主要内容有：钮李明分别于2012年9月12日、2012年11月12日、2014年10月8日、2015年9月16日借款给吴鹏伟，累计借款金额为6600000元，双方达成如下意见：吴鹏伟同意实际产权人为吴鹏伟借张月玲之名购买的讼争房产于2015年10月29日卖给钮李明指定人叶兆芳，房产价值3000000元，其中部分用于支付银行贷款1325351.7元、支付张月玲要求支付的100000元及过户手续费、税费67587.52元，合计1492939.22元；剩余1507060.78元抵消借款本金。钮李明与吴鹏伟就此房屋的购房款结清。同日，张月玲与叶兆芳签订一份编号为00426166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张月玲将讼争房产出售给叶兆芳，成交价为1270000元。因讼争房产设定抵押担保且借款已逾期，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行作为甲方、张月玲作为乙方、叶兆芳作为丙方，三方达成《协议书》，叶兆芳承诺将部分购房款存入甲方指定保证金账户，以促成讼争房产交易。《协议书》签订后，叶兆芳于2015年11月10日、2015年11月17日向指定保证金账户共计存入1425351.7元，并为购买讼争房产支出登记费、税费、手续费等费用共计67587.52元。另外，钮李明称，张月玲认为吴鹏伟也欠其100000元，其要求钮李明一并支付，吴鹏伟对此款项的支付当庭予以认可。 2015年11月12日，洪海标、杨聪梅以张月玲、余利勇为被告，洪鹭云、陈晓钊为第三人，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思明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效力之诉，请求判令：1.确认编号为00153464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2.张月玲、余利勇协助洪海标、杨聪梅将讼争房产产权恢复登记至洪海标名下。思明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编号为00153464的《存量房买卖合同》虽名为房屋买卖合同，但洪海标及张月玲作为该合同主体，均表示并无交易讼争房产的意思表示，该合同的签订目的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交易双方也无交付房屋、支付房款等合同履行行为，双方签订该合同时并无真实交易房屋的意思表示，该合同应属无效；鉴于讼争房产产权已变更至叶兆芳名下，洪海标、杨聪梅要求张月玲、余利勇协助将讼争房产产权恢复登记至洪海标名下之诉求，已客观无法履行。据此，思明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5）思民初字第17791号判决：一、洪海标与张月玲于2013年4月3日就讼争房产签订的编号为00153464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洪海标、杨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6年4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 2016年2月19日，因与吴鹏伟存在借贷纠纷，钮李明以吴鹏伟和案外人唐先英、案外人王英杰为被告向海沧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吴鹏伟、唐先英共同向钮李明归还借款本金4394488元、支付借款利息计3366000元等。后钮李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吴鹏伟、唐先英共同向钮李明归还借款本金6600000元等。2016年12月27日，海沧法院作出（2016）闽0205民初664号民事判决：吴鹏伟、唐先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钮李明借款本金6600000元及利息。钮李明称，向海沧法院起诉时其诉讼请求已相应扣减讼争房产交易产生的150多万元的金额，后经海沧法院释明，才主张借款本金6600000元。钮李明表示，若本案支持钮李明的意见，其愿向海沧法院申请撤回已用购房款抵扣的相应借款金额。 2016年3月21日，叶兆芳与案外人肖丹燕签订一份编号为00492469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叶兆芳将讼争房产出售给肖丹燕，成交价为1480000元。2016年3月25日，为确定房地产抵押贷款额度而评估房地产抵押价值，叶兆芳、肖丹燕委托厦门巨臣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讼争房产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6年3月25日出具厦巨估抵[2016]1016号《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评估价格为3175700元。 2016年5月11日，洪海标、杨聪梅以张月玲、叶兆芳、吴鹏伟、肖丹燕为被告，向思明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讼争房产所有权为洪海标、杨聪梅共有；2.张月玲、叶兆芳、吴鹏伟、肖丹燕协助洪海标、杨聪梅将讼争房产产权恢复登记在洪海标名下；3.张月玲、叶兆芳、吴鹏伟、肖丹燕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保全费5000元）。思明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已生效的（2015）思民初字第17791号民事判决书虽认定编号为00153464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张月玲出售讼争房产系无权处分，但并不能以此推定张月玲与叶兆芳之间以及叶兆芳与肖丹燕之间就讼争房产所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亦无效，因此，也就不能推定肖丹燕与叶兆芳受让讼争房产的行为当然无效；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未经确认无效的情形下，洪海标、杨聪梅即以此要求确认讼争房产为其二人共有并要求将该房屋恢复登记至洪海标名下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思明法院于2017年2月8日作出（2016）闽0203民初7539号民事判决，驳回洪海标、杨聪梅的诉讼请求。洪海标、杨聪梅不服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1日作出（2017）闽02民终5219号民事判决，认为生效判决虽证明张月玲购买讼争房产签订的合同无效，但由于讼争房产已经几次买卖，洪海标、杨聪梅在未能证明肖丹燕的购房及叶兆芳的购房均非善意，均属无效的情况下，要求将房产转移至洪海标、杨聪梅名下，依法不能得到支持。张月玲与叶兆芳之间以及叶兆芳与肖丹燕之间就讼争房产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无效，与该案系不同法律关系，洪海标、杨聪梅要求在该案中对此一并审理，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6月1日，肖丹燕以洪海标、杨聪梅为被告，向思明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洪海标、杨聪梅停止侵权，腾空搬离讼争房产并交还肖丹燕，支付2016年4月25日起至搬出房屋之日止的租金等。思明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6）闽0203民初8818号判决，认为考虑洪海标、杨聪梅对于讼争房产占有使用的实际情况，在洪海标、杨聪梅已就肖丹燕取得讼争房产的买卖合同效力提起诉讼、肖丹燕对于讼争房产的权利尚未能最终确定的情况下，肖丹燕要求洪海标、杨聪梅返还讼争房产并支付占用费，不予支持。肖丹燕可在相关诉讼最终审结后依照裁判结果行使相应权利。故判决驳回肖丹燕的诉讼请求。 2018年7月18日，洪海标、杨聪梅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讼争房产分别在2015年10月29日和2016年3月21日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厦门诚德行资产与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讼争房产进行评估。厦门诚德行资产与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出具厦诚德行房估字第××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讼争房产于2015年10月29日市场价值为3238500元，2016年3月21日市场价值为3562800元。2015年9月12日，位于厦门市思明区在淘宝网司法拍卖以2902956元成交。 另查明，钮李明系厦门顶尖电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兆芳与吴鹏伟均是该公司员工，吴鹏伟于2009年离职。吴鹏伟称，张月玲系吴鹏伟公司的员工。叶兆芳确认，讼争房产系钮李明借其名义购买的，房产实际所有权人为钮李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月玲、叶兆芳签订讼争房产买卖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洪海标、杨聪梅合法权益的行为。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叶兆芳与张月玲签订讼争《存量房买卖合同》时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一审法院认为，吴鹏伟在庭审中称，在向钮李明借款之时，已向钮李明出示了登记在张月玲名下的房产证，未将讼争房产的来龙去脉告知钮李明；吴鹏伟与钮李明达成的《协议书》、（2016）闽0205民初664号民事判决书，共同证明了吴鹏伟因对钮李明负有债务，双方协商以房抵债的事实；结合叶兆芳为促成讼争房产的交易，支出1425351.7元保证金的事实，讼争房产虽一直由洪海标、杨聪梅居住使用，但叶兆芳在讼争房产交易之后，随即将讼争房产转让给肖丹燕，进一步证实叶兆芳签订讼争房产买卖合同的目的在于将房屋变现，以抵消吴鹏伟欠钮李明的债务。因此，洪海标、杨聪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叶兆芳与张月玲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时主观上存在恶意。 二、关于讼争房产的转让价格是否合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月玲与叶兆芳在《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约定讼争房产的转让价格为1270000元，但实际成交价为3000000元。叶兆芳为解除讼争房产上原设定的抵押权及办理过户等支付1492939.22元，剩余的购房款1507060.78元，钮李明同意抵扣吴鹏伟所欠之债务。以一审法院委托厦门诚德行资产与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估价3238500元和叶兆芳、肖丹燕委托厦门巨臣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估价3175700元为参考，讼争房产的转让总价值虽低于评估价格，但仍处于合理范围之内，并与2015年9月12日淘宝网司法拍卖位于相同地点房产的成交价相当；且由于讼争房产并未实际交房，为尽快以房抵债促成房屋交易，讼争房产的转让总价值低于市场价值也在情理之中。 三、关于讼争房产的购房款是否有实际支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叶兆芳为取得讼争房产的所有权，除代张月玲向讼争房产的抵押权人偿还借款1325351.7元以解除抵押权外，还代吴鹏伟偿还欠张月玲的100000元（吴鹏伟对此无异议），同意抵扣吴鹏伟的借款本金1507060.78元，支付登记费、税费、手续费等费用共计67587.52元。虽然钮李明在其与吴鹏伟的民间借贷纠纷中，起诉后又将诉求吴鹏伟的借款本金变更为6600000元，因庭审时钮李明明确表示若其抗辩理由得到支持，其愿意将吴鹏伟的借款金额扣除1507060.78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叶兆芳已向张月玲支付讼争房产购房款3000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叶兆芳与张月玲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生效的（2015）思民初字第17791号民事判决虽认定张月玲出售讼争房产系无权处分，并不影响叶兆芳与张月玲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洪海标、杨聪梅主张张月玲与叶兆芳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请求确认张月玲与叶兆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叶兆芳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张月玲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并判决。洪鹭云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洪海标、杨聪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30元，由洪海标、杨聪梅负担。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洪海标、杨聪梅提出其对吴鹏伟与钮李明2015年10月29日达成的《协议书》、叶兆芳与肖丹燕2016年3月21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厦门市思明区在淘宝网的司法拍卖成交价2902956元不予确认。其余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叶兆芳、吴鹏伟、洪鹭云、钮李明确认讼争房产原登记于洪海标名下，2013年4月3日变更登记至张月玲名下，2015年10月29日变更登记至叶兆芳名下，2016年3月21日变更登记至肖丹燕名下。 叶兆芳、吴鹏伟陈述吴鹏伟2015年8月、9月期间有带叶兆芳、钮李明至讼争房产，是洪海标开的门。洪鹭云陈述吴鹏伟带人至讼争房产不是要买卖，而是要确定是否将讼争房产过户至洪海标名下。 本院认为，叶兆芳一审提交的吴鹏伟与钮李明2015年10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有原件，吴鹏伟、钮李明均确认《协议书》约定的以购房款抵扣吴鹏伟债务等内容。钮李明向海沧法院起诉请求吴鹏伟等返还借款本金4394488元及利息3366000元等，该请求未包括吴鹏伟与钮李明约定的以讼争房产购房款抵扣债务的金额1507060.78元，虽然钮李明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返还借款本金6600000元等，但其在本案一审中明确表示其本案意见若得到支持，愿向海沧法院申请撤回以购房款抵扣的相应借款金额，钮李明的主张与《协议书》的约定相互印证。洪海标、杨聪梅不确认该《协议书》，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一审判决对该《协议书》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讼争房产2013年4月3日变更登记至张月玲名下，吴鹏伟与钮李明2015年10月29日就讼争房产出售给叶兆芳、部分购房款抵扣吴鹏伟借款本金签订《协议书》，张月玲与叶兆芳2015年10月29日就讼争房产的买卖事宜签订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讼争房产2015年10月29日变更登记至叶兆芳名下，上述行为均发生在洪海标、杨聪梅2015年11月12日首次就讼争房产提起诉讼之前，故张月玲与叶兆芳签订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时，张月玲系讼争房产登记的所有权人，讼争房产所有权尚未发生纠纷。叶兆芳在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后，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行、张月玲就款项支付等事宜签订《协议书》，并按约定向指定保证金账户汇款，依法支付房产交易所需费用，交易流程合法合理。叶兆芳、吴鹏伟二审陈述吴鹏伟2015年8月、9月期间有带叶兆芳、钮李明至讼争房产，当时洪海标有在讼争房产内，洪鹭云亦确认吴鹏伟有带人至讼争房产。综合本案证据，洪海标、杨聪梅主张张月玲与叶兆芳签订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叶兆芳一审提交的淘宝网司法拍卖材料体现与讼争房产处于同一幢的另一房产2015年9月12日的拍卖成交价为2902956元；厦门诚德行资产与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接受一审法院委托作出的估价报告体现讼争房产2015年10月29日市场价值为3238500元，2016年3月21日市场价值为3562800元；叶兆芳、肖丹燕为确定抵押贷款额度委托厦门巨臣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2016年3月25日估价报告体现讼争房产评估价格为3175700元。吴鹏伟与钮李明2015年10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房产交易价格为3000000元，叶兆芳作为钮李明指定的买受人，在与张月玲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后，支付了扣除抵债金额后的其余购房款，购房款总额与《协议书》一致，应认定张月玲与叶兆芳就讼争房产的交易价格为3000000元，该金额与上述拍卖成交价、评估价格相比，属于合理范围内。故本案洪海标、杨聪梅无充分证据证明张月玲、叶兆芳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其以此为由请求确认张月玲、叶兆芳签订的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洪海标、杨聪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30元，由洪海标、杨聪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许贞） 审 判 员 （章 毅） 审 判 员 （陈 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朱燕 萍）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