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28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阴县支行。住所地湘阴县文星镇江东中路。负责人：郭少舟，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冠军，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生，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海林，男，194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进仪，女，194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开福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月平，女，196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曹炳坤，男，195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峰，男，196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秦丽青，女，196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青，男，196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熊霞，女，197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汨罗市。以上八位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松，湖南省岳阳市三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黎红亮，男，196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再审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阴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湘阴支行）因与被申请人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曹炳坤、杨峰、秦丽青、杨青、熊霞以及二审被上诉人黎红亮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6民终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5日作出（2018）湘民申21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农行湘阴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冠军与徐伟生、被申请人杨海林以及杨海林等八位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松、二审被上诉人黎红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湘阴支行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认定杨海林等人在黎红亮制作的日期为2011年1月30日的委托书上签字的真实意思是“要签字去拿回房产证、国土证”缺乏证据证明。因为委托书记载的内容很清楚写明了是委托黎红亮办理签订抵押贷款合同的事项，且杨海林等人至黎红亮案发长达两年多时间内也没有催问黎红亮是否已经拿回房产证、国土证。这些客观事实足以证明杨海林等八人是明知黎红亮继续用其名下的不动产抵押贷款的；2.农行湘阴支行取得本案不动产抵押权完全是善意的，二审判决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农行湘阴支行善意取得抵押权有误”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二审判决以黎红亮犯骗取贷款罪，杨海林等八人没有与农行湘阴支行形成抵押合意为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关于当事人“意思表示”的法律规定判决本案不动产抵押无效是错误的，因为黎红亮的犯罪行为并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法律效力。且本案不动产抵押办理了登记，领取了他项权证，应当依法认定该不动产抵押物权效力；2.黎红亮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认定其代理行为有效；3.农行湘阴支行取得涉案抵押物权时主观上是善意的，且支付了合理的对价，涉案房屋也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所以再审申请人善意取得的抵押物权应当受法律保护。三、黎红亮有串通相关人员逃废金融债权的重大嫌疑。本案贷款于2013年4月22日到期，黎红亮曾于同年7月15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不排除他故意暴露其伪造公证书的犯罪行为，企图以犯罪行为所签合同无效来否定本案不动产抵押法律效力，从而达到逃废金融债权的目的。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确认本案不动产抵押合法有效。被申请人杨海林等八人共同答辩称：一、本案中黎红亮贷款190万元与农行湘阴支行签订的是两份合同，一份是借款合同，另一份是抵押担保合同。二审法院并没有认定借款合同无效，答辩人也只是主张抵押担保合同无效。1.黎红亮提供的委托书上并未注明授权的范围和授权提供多少额度的担保，农行湘阴支行也从未与答辩人商议过担保事宜，更未告知答辩人担保合同的内容，显然担保合同不是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黎红亮既是借款人也是担保合同的签订人，是黎红亮自己的借款，农行湘阴支行审核把关不严，责任应当自负;3.涉案房产是答辩人八人共同所有，任何一个人都无权处分。答辩人在担保合同上的签名是在黎红亮未说明真实意图的情况下骗取的签名，即使有四人签名，也不代表另外四人同意签名；4.农行湘阴支行没有按照贷款的正常程序签订抵押合同，与黎红亮共同造假了承诺书，抵押人对抵押合同不知情。二、农行湘阴支行并非善意取得房屋所有权。1.农行湘阴支行并未支付与抵押房屋等价的贷款金额，亦未办理房屋变更登记，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2.抵押贷款合同中有部分资料是虚假的；3.农行湘阴支行存在过错。从贷款合同和公证书出具的时间来看，黎红亮与农行湘阴支行签订抵押合同是2011年4月18日，而取得公证处文书的时间是2011年4月24日，即签订贷款合同时黎红亮并未取得授权，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请求：驳回农行湘阴支行的再审申请。黎红亮陈述称：一、公证书是我单方面制作的，找杨海林他们签字时是告诉他们拿回房产证，且有四人没有签名。因我伪造公证书虚假抵押给湘阴农行造成了损失，所以才受到了刑事处罚。二、黎红亮与杨峰签订的合作协议并没有具体实施。三、190万元贷款并没有用于红峰农贸经营，杨海林等八人也并不知情。四、农行湘阴支行没有进行审查，本身存在过错。农行湘阴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黎红亮偿还农行湘阴支行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201193.13元，本息合计2101193.13元（利息计算至2014年3月11日）及后段利息；二、确认农行湘阴支行对涉诉的抵押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三、由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曹炳坤、杨峰、秦丽青、杨青、熊霞、黎红亮承担案件的全部涉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黎红亮因经营需要资金，约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曹炳坤、杨峰、秦丽青、杨青、熊霞等亲戚八人到岳阳市岳阳楼区公证处找公证员李某、付军办理了一份公证书，内容是：杨海林等八人自愿将位于岳阳市岳阳楼区牌办事处的一套房地产作抵押，授权黎红亮在农行湘阴支行办理房地产抵押贷款。2009年12月7日黎红亮持委托书和公证书在农行湘阴支行贷款98万元，该款于2010年12月7日还清。2011年年初，黎红亮因经营周转需要又向农行湘阴支行贷款，农行湘阴支行要求黎红亮重新办理委托书和公证书，黎红亮遂于2011年1月30日私自制作了一份委托书，委托书主要内容为：杨海林等八人愿将共有的房屋（产权证号：岳房权证岳阳楼区字第××号；国土使用证编号：岳楼国用2002字第43060206884号）为黎红亮向农行湘阴支行贷款做抵押，因工作原因不能亲自办理该房屋抵押贷款的相关事项，特委托黎红亮办理如下事项：1、签订抵押贷款合同，2、办理抵押登记手续，3、办理与抵押贷款相关的其他一切手续……以上委托期限自本委托书签发之日起贰年内有效。黎红亮在未说明真实意图的情况下，请抵押房产共有人的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熊霞在该委托书上签名捺印，因其他几个共有人在外地，黎红亮便模仿曹炳坤、杨青、杨峰、秦丽青的笔迹签名，并按上自己的手印，同时还私自刻制了一枚“岳阳市岳阳楼区公证处”的公章加盖在其于2011年1月31日自行制作的编号为（2011）湘岳楼证字第0085号公证书上，后在未告知实情的情况下请公证员李某在该公证书上加盖李某的个人印鉴。2011年4月11日黎红亮持该虚假公证书在农行湘阴支行贷款90万元，该款于2012年4月1日还清。2012年4月初，黎红亮又因为业务上的需要再次向农行湘阴支行贷款，因其上次伪造的委托书期限写为二年。2012年4月18日，黎红亮持该虚假的公证书与农行湘阴支行签订《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借款额度和额度有效期1.1借款人可以在本合同第十六条约定的额度有效期和借款本金额度内向贷款人申请贷款……1.4本合同项下每笔借款的金额、期限、执行利率等以本合同和对应借款凭证的记载为准……借款凭证为本合同组成部分，借款凭证与本合同约定不一致的，以借款凭证为准。第十条违约责任10.4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第十六条借款额度和额度有效期自2012年4月18日起至2014年4月18日（额度有效期）止，借款人可在人民币贰佰贰拾玖万元整的借款本金额度内向贷款人申请借款。在上述期限内发生的业务，单笔借款期限最长不超过12个月。第二十二条借款担保22.4担保人同意以房地产提供担保。上述担保物详见房地产抵押清单43100620120002760-1，该清单为本合同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二十三条违约责任23.1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四十计收罚息。黎红亮在借款人及抵押人栏签字捺印，农行湘阴支行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合同后附有编号为43100620120002760-1的《房地产抵押清单》，主要内容为：抵押人杨海林，抵押权人农行湘阴支行，抵押物名称房地产，保管人杨海林，房产证号岳房权证岳阳楼区字第××号，土地使用权类型及证号岳楼国用2002字第43060206884号。2012年4月20日，黎红亮持虚假的公证书在国土部门办理了土地他项权证，编号为：岳市他项（2012）第Ｌ0015号。2012年4月23日黎红亮持虚假的公证书在房产部门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编号为：房他证岳阳楼区字第××号。农行湘阴支行要求黎红亮在原来的委托公证书上再加盖公证处的公章，并于2012年4月23日黎红亮通过李某帮助，在以上虚假的委托书和公证书复印件上加盖了已于2011年3月更名并停止使用的“岳阳市岳阳楼区公证处”的公章，提供给了农行湘阴支行。2012年4月23日黎红亮在《个人借款凭证》上签字，《个人借款凭证》约定借款金额190万元，借款日期为2012年4月23日，到期日期为2013年4月22日，借款利率为8.528%，逾期利率为11.9392%。农行湘阴支行于当日将190万元借款转入约定的借款人账号（18×××71）。借款到期后，被告黎红亮经农行湘阴支行多次催收无法归还该笔贷款本息。至2014年3月11日，黎红亮尚欠农行湘阴支行借款本金190万元，利息201193.13元。农行湘阴支行发现黎红亮后两次向该行贷款提供的委托书、公证书系伪造的情况下，遂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于2014年12月4日提起诉讼。另查明，一审法院（2014）湘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黎红亮犯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1、本案抵押是否有效？2、借款应当如何偿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抵押权作为物权的种类之一，可以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涉案抵押权能否成立，需要审查农行湘阴支行在设立抵押权时是否善意及有无过失，即农行湘阴支行在办理涉案抵押贷款过程中有无尽到审慎义务。房屋登记在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曹炳坤、杨峰、秦丽青、杨青、熊霞等八人名下，由于不动产登记具有公信力，具有权利正确性推定效力，农行湘阴支行根据黎红亮提供的公证书等，基于对不动产权利登记簿的信赖，可以确认黎红亮符合基本抵押贷款条件。而抵押贷款能否成立并生效的前提是以黎红亮办理涉案房屋的他项权证为前提。对设置抵押权的抵押物权利是否完整的审查义务在房屋登记部门，而非农行湘阴支行。黎红亮在办理他项权证的过程中，通过伪造公证书的方式，制作了虚假公证的内容，从而骗取了抵押权登记。作为农行湘阴支行而言，无法甄别黎红亮在办理他项权证过程中的违法或犯罪行为。因此，农行湘阴支行在发放贷款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曹炳坤、杨峰、秦丽青、杨青、熊霞提供的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黎红亮系无权抵押，但无法证明债权人在接受抵押时明知或应知房屋的真实产权与登记不符，因此债权人在接受抵押时是善意的。2012年4月20日和2012年4月23日，国土部门和房地产管理所为本案抵押权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并向抵押权人农行湘阴支行核发了房屋他项权证。因此，本案抵押权的设立符合我国物权法关于善意取得他项物权的规定，抵押权人善意取得该房屋的抵押权，该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另在2010年12月7日抵押到期后，杨海林等人未及时要求黎红亮归还其房产证、国土证及他项权证，直至2013年4月23日第三笔借款到期后，才由农行湘阴支行发现黎红亮伪造公证书的犯罪事实并报案，杨海林等人怠于行使权力也是造成农行湘阴支行贷款难以收回的一个重要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黎红亮未按约定履行到期利息，已经发生了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农行湘阴支行有权依法对已取得抵押权的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所以对农行湘阴支行要黎红亮还款及对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黎红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农行湘阴支行借款本金190万元；二、黎红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农行湘阴支行2014年3月11日前的借款利息201193.13元及往后利息（往后利息以本金190万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罚息和复利利率计算至此笔借款清偿之日止）。三、如黎红亮在限定期间内未履行上述第一、二项给付义务，则农行湘阴支行可以申请拍卖、变卖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曹炳坤、杨峰、秦丽青、杨青、熊霞所有的位于岳阳市岳阳楼区牌社区的房屋所有权及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岳房权证岳阳楼区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岳楼国用2002字第43060206884号），所得价款由农行湘阴支行优先受偿；四、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曹炳坤、杨峰、秦丽青、杨青、熊霞的抵押财产清偿农行湘阴支行债务后，对清偿的部分，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曹炳坤、杨峰、秦丽青、杨青、熊霞有权向黎红亮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黎红亮、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曹炳坤、杨峰、秦丽青、杨青、熊霞共同承担。二审期间，杨海林等八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该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八上诉人提供的涉案房产《托管经营合同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中国农业银行个人助业贷款面谈笔录》系与黎红亮之间进行的，八上诉人并未参与，与涉案担保合同无关，不予采信；贷款本息单和他项权证虽具真实性，但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农行湘阴支行提供的2009年8月27日黎红亮与杨峰签订的《公司合作协议》，因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6）湘0602行初174号行政判决书，不能达到农行湘阴支行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4）湘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中载明：根据证人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熊霞的证言，2011年3月黎红亮又拿了一份文件说要签字去拿回房产证、国土证，他们四人信以为真在文件上签了名，对（2011）湘岳楼证字第0085号公证书以及是否还贷了款，他们都不知道也未到场。2012年4月23日，黎红亮持虚假的公证书复印件在农行湘阴支行骗得贷款190万元，贷款期限为1年，该笔贷款于2013年4月22日到期后，黎红亮经农行湘阴支行多次催收仍无法归还该笔贷款本息，给农行湘阴支行造成了重大损失。农行湘阴支行发现黎红亮后两次向该行贷款提供的委托书、公证书系伪造的情况下，遂向公安机关报案。二审法院认为：关于黎红亮骗取涉案贷款一事已经刑事程序作出生效判决，即根据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4）湘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黎红亮伪造杨海林等八人的授权委托书及公证文书，并假借其名义与农行湘阴支行签订抵押担保合同，骗取农行湘阴支行贷款190万元，被判处骗取贷款罪。由此可见，黎红亮骗取涉案贷款系单方行为，杨海林等八人未参与其中，虽然关于房产的抵押委托书上有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熊霞四人的签名，关于国土的抵押委托书有权属人杨海林的签名，但该签名系黎红亮在未说明真实意图的情况下，以“要签字去拿回房产证、国土证”为由骗取的，并非签名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杨海林等八人作为涉案抵押担保合同的当事人，并未形成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与农行湘阴支行形成相关合意。该事实属于黎红亮的犯罪行为，已由生效的刑事审判予以认定。因此涉案抵押担保行为无效，该合同因不具备合同成立的基本要素而未成立，故上诉人称涉案抵押无效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农行湘阴支行称其依法取得涉案抵押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农行湘阴支行善意取得抵押权有误，依法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4）湘民二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4）湘民二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和第四项；三、驳回农行湘阴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黎红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农行湘阴支行负担。再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审理查明：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黎红亮在未说明真实意图的情况下，请抵押房产共有人的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熊霞在该委托书上签名捺印，因其他几个共有人在外地，黎红亮便模仿曹炳坤、杨青、杨峰、秦丽青的笔迹签名，并按上自己的手印，同时还私自刻制了一枚‘岳阳市岳阳楼区公证处’的公章加盖在其于2011年1月31日自行制作的编号为（2011）湘岳楼证字第0085号公证书上，后在未告知实情的情况下请公证员李某在该公证书上加盖李某的个人印鉴”，因黎红亮找被申请人在委托书上签名时是否说明真实意图系存在争议的事实，故本院纠正该段文字表述为“委托书末尾的‘委托人’处签名有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曹炳坤、杨峰、秦丽青、杨青、熊霞八人的名字及手印，但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4）湘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认定，其中曹炳坤、杨青、杨峰、秦丽青的签名系黎红亮模仿四人的字迹所签。同时，黎红亮还私自刻制了一枚‘岳阳市岳阳楼区公证处’的公章加盖在其于2011年1月31日自行制作的编号为（2011）湘岳楼证字第0085号的公证书上，公证员李某在该公证书上加盖了李某的个人印鉴。”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另查明，一审法院（2014）湘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黎红亮犯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再审重新认定事实为“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的（2014）湘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黎红亮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再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不动产抵押是否有效以及涉案贷款应如何偿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生效的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4）湘刑初字第83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黎红亮伪造文书及公司印章骗取贷款的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而未有证据证明农行湘阴支行参与了黎红亮骗取贷款等不法行为。因此，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及其履行来看，农行湘阴支行属被欺诈一方，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农行湘阴支行对涉案合同享有撤销权，然而，其并未主张撤销，故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关于抵押担保合同，如若杨海林等八人同意为黎红亮贷款，则涉案的抵押担保合同亦应认定为有效，而不能仅仅因为黎红亮的犯罪行为认定其为无效合同。本案中，杨海林等八人主张黎红亮凭伪造的委托书与公证书与农行湘阴支行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并非杨海林等八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其无效。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房产系杨海林等八人共有，但黎红亮制作的日期为2011年1月30日的委托书上有四人的签名系黎红亮伪造，即黎红亮并未取得涉案房产八位共有人的全部授权，其与农行湘阴支行签订抵押担保合同的行为系无权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该合同因未得到被代理人的追认，对被代理人杨海林等八人不发生效力。关于农行湘阴支行申请再审称黎红亮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再审申请人善意取得抵押权的问题，经查，2012年4月20日和23日，黎红亮持虚假的委托书和公证书办理了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和房屋所有权抵押登记，农行湘阴支行领取了“岳市他项（2012）第Ｌ0015号”土地使用权抵押他项权证和“岳房他项岳阳楼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抵押他项权证。从以上事实来看，黎红亮与农行湘阴支行签订抵押担保合同时有权利外观。那么，农行湘阴支行是否善意取得抵押权则须评价农行湘阴支行在设立抵押权时是否善意且无过失，即办理抵押贷款的过程中是否尽到了审慎审查的义务。本院认为，农行湘阴支行并未尽到该义务，在办理抵押贷款的过程中是存在一定过错的。其一，黎红亮提供的委托书上并未注明授权的范围和授权提供多少额度的担保，农行湘阴支行也从未与杨海林等八人核实过担保的具体内容；其二，农行湘阴支行在发放大额贷款时应该非常慎重，由相关工作人员陪同贷款人和抵押人一起办理公证及抵押的具体事宜，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第二、三次贷款均是黎红亮独自一人去办理，并没有该行工作人员的陪同；其三，黎红亮伪造的（2011）湘岳楼证字第0085号公证书并未在公证处备案，而农行湘阴支行却并未查实。虽然银行办理贷款是进行形式审查，但银行作为本案的强势主体，其法律知识自然是超越普通的自然人，在办理抵押贷款中，按规定，不但房产所有人均应在抵押协议上签字，且应到场办理抵押登记。在发放190万元大额贷款时更应当按照规范程序操作，才能最大限度地规避风险。如任由银行不规范的操作，则势必给市场经济带来极大的风险。因此，本院认为黎红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农行湘阴支行不具有善意取得抵押权的条件，本案的不动产抵押无效，且农行湘阴支行负有主要过错责任。虽然不动产抵押无效，但因为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熊霞四人承认，其在黎红亮制作的日期为2011年1月30日的委托书上的签名是真实的，而委托书上明确记载的是委托黎红亮办理抵押贷款合同的事项。虽然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熊霞辩称签字的真实意思是“要签字去拿回房产证、国土证”，但四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签字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并且，被申请人杨海林等人知道且应当知道黎红亮于2009年办理的第一笔抵押贷款应于第二年还清，则应该在黎红亮还清贷款后及时收回房产证和国土证，但至黎红亮案发长达两年多时间内一直没有收回，这使黎红亮的违法行为有了可乘之机。所以，虽然本案的抵押担保合同无效，但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熊霞在委托书上签字的行为也存在过错，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曹炳坤、杨峰、秦丽青、杨青四人未在委托书上签字，故不承担责任。综上，在本案借款合同有效，担保合同无效，且债权人与担保人均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考虑到本案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负有主要过错责任的情况，故本院酌情判定被申请人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熊霞承担黎红亮不能清偿农行湘阴支行债务部分的30%。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熊霞在向农行湘阴支行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向黎红亮追偿。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农行湘阴支行的再审申请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6民终9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6民终91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由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熊霞对上述债务中黎红亮不能清偿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阴县支行部分的30%承担赔偿责任；四、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熊霞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阴县支行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黎红亮追偿。五、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阴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共计472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阴县支行承担33040元，黎红亮、杨海林、赵进仪、杨月平、熊霞共同承担141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琳审判员 郑一兵审判员 刘 程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易湘茗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第九条担保人因无效担保合同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或者在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内，要求有过错的反担保人承担赔偿责任。担保人可以根据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对债务人或者反担保人另行提起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