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78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阿格西温室科技私人有限公司（ArgoseeGreenhouseTechnologyPtyLtd），住所地澳大利亚联邦西澳大利亚州威利斯顿市劳伦斯路6号。法定代表人：AndySadler。委托诉讼代理人：岐麟，上海申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远，上海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品诚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奉贤区庄行镇南亭公路1180号057室。法定代表人：陈增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健，上海景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阿格西温室科技私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格西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品诚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诚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8）沪0120民初18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阿格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阿格西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上诉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不经任何审查从而一概对阿格西公司提供的阿格西公司客户的投诉邮件、录像、审计报告、项目安装时间表、品诚公司样品照片等证据不予认定是错误的。除项目安装时间表和品诚公司样品照片外，从证据形式上看，阿格西公司提供的阿格西客户的投诉邮件，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要求，经过公证、认证程序，并经过有资质的翻译公司翻译后提交给法庭的，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对域外取得证据的要求。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毋庸置疑。其次，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和认定阿格西公司购买品诚公司产品的目的、用途以及在交易磋商过程中品诚公司对其产品的虚假宣传和对阿格西公司的恶意欺诈及误导的事实。再次，一审法院没有审查产品的构成部分及其分别在实际构筑温室中的功能。品诚公司交付产品的质量保证不仅仅局限于单个产品的质量保证，更包含对这些产品构建的温室构筑物的质量保证。最后，一审法院认定阿格西公司主张品诚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缺乏事实依据，但是该认为所基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中所引用的证据内容方面，品诚公司已经在邮件中明确地承认了产品质量问题的存在，即使没有明确承认全部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是，明确承认辅料和白色PC板存在质量问题。品诚公司也已经根据合同法承诺在违约的情况下，采取补救措施，更换产品，虽然后续邮件有关于“检测和答复”的内容，但并不能因此就证明品诚公司否认了问题的存在。即使阿格西公司未能进一步证明当庭提供的板材样品系品诚公司出售给阿格西公司的材料，也不影响材料存在问题这一事实认定。在品诚公司发来的邮件中，曾明确安装时白色的一面pvc版是面向阳光的，透明的一面是向下的。但在该邮件中还附了安装示范图，但和所说的白色向上恰恰相反，是透明的朝上。二、一审法院明显偏袒品诚公司，有失公允。阿格西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特别是品诚公司在质量问题上的承认足以证明产品存在缺陷的事实。在阿格西公司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缺陷产品的情况下，并且品诚公司也承认其留有争议产品的样品、生产记录、检测结果等情况下，一审法院亦应适当分配举证责任给品诚公司，然而一审法院并未适当分配举证责任，也未对关键事实进行深入调查。被上诉人品诚公司辩称：一、在2011年9月5日的电子邮件中，我方明确解释了材料容易变色的原因是在生产过程中添加了防紫外线的成分，因而容易变色，并建议以后使用铝配件。品诚公司只是说有另外的方式来做工程，并表明了澳大利亚的紫外线很强。二、2011年11月11日的电子邮件记载，品诚公司所述的更换并非是质量问题，对方对塑料板的安装可能存在错误，品诚公司提到的处理是基于帮助，并且品诚公司也不是免费提供帮助。大洋洲的紫外线有别于其他地区，阿格西公司应当有所认知，而不是归因于产品质量问题。三、品诚公司承认收到板，电子邮件中所称的“明白了”指的是阿格西公司安装错误。四、2012年1月12日电子邮件沟通中，品诚公司认为因为紫外线强度要特殊处理，而不是按阿格西公司所说，品诚公司“抱歉产品有问题”。五、阿格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品诚公司产品质量有问题，且关于诉讼产品质量问题，诉讼时效已经经过。六、关于安装的图片问题，图片可能并非是安装完成而是安装过程中的，阿格西公司无法举证问题是因质量产生，还是安装错误产生。七、阿格西公司主张的损失与案件完全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产品用于哪个项目，损失为多少。阿格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品诚公司返还阿格西公司货款25,165.59美元；2、品诚公司赔偿阿格西公司损失380,000澳元。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阿格西公司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并将第2项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371,450.48澳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3月，阿格西公司、品诚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就PC阳光板及产品的买卖进行磋商，最终形成总价款为25,165.594美元的订单，货物为防漏PC板（透明）200件、防漏PC板（白色）200件及其他配件；交货方式为收到付款后7个星期，装货地点为中国上海港、目的地为澳大利亚珀斯港、支付条款为预付30%，见提单复印件支付剩余70%。此外，品诚公司向阿格西公司发送过质量证书，就规格为7200X2100X8透明PC板、7200X2100X8白色PC板、5200X2100X8透明PC板的质量保证为10年。订单形成后，阿格西公司向品诚公司支付了25,165.594美元的货款，品诚公司按约向阿格西公司交付了货物。2011年8月18日08时33分，阿格西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给品诚公司，内容为：“我附上了去年我们做过的一个项目的照片。白色版和透明连接条存在着明显色变。顶部由于风化已经脱落。”品诚公司收悉后回复：“你能否告诉我有多少白色版变色了，因为我看到仅有一块白色板变黄了，如你所知，这板一面是紫外线涂层，一面是防漏的，所以如果一个板装反的话，就会容易变黄，请注意这一点，非常重点。至于透明连接条，你可以拍一些详细照片，我才能检查是否装反了”。同日16时22分，阿格西公司又向品诚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我和我们的安装人员就这个问题进行了沟通，他们百分之百确定白色塑料板安装在最上面，透明连接条安装方式正确；……。”2011年8月19日16时28分，品诚公司向阿格西公司发送邮件，内容为：“关于原因，我也正和我们的研发经理沟通，顺便我想问下透明板是否变色了？因为透明板和白色板是一起生产的，请确认这一点。关于螺旋盖，它的原始颜色就是有一点发黄的，它会逐年变更，但是可以使用5-8年。”2011年9月5日22时08分，品诚公司向阿格西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关于安装问题，目前我们是从其他厂家购进聚碳酸酯板配件的，我和我们的供应商确认配件的问题，他们说聚碳酸酯板配件难以用紫外线涂层处理，但他们在配件的生产过程中添加了一些防紫外线添加剂。这是配件容易变色的原因。同时，澳大利亚的紫外线很强。所以这些配件就成了你照片中显示的那样，但我们研发主管说了，配件可以使用，因为它们仅仅颜色变化了，但仍然结实，我建议在以后的项目中用铝配件，你觉得呢。至于白色板变色的问题，我与我们研发经理和产品经理确认了。我们检查了你们去年的产品订单资料，我们是在同一时间的透明板和白色版，这两种板都做了紫外线涂层和防漏处理，我还保留着小件的透明样品和白色样品，我还在实验室做了实验，两种板都清晰显示出紫外线涂层。你可以看看附件中的照片。”2011年9月22日，品诚公司向阿格西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我已经和我们总监讨论了第一笔订单投诉的问题，关于聚碳酸酯板配件，我认为我们可以在下一笔订单中供应相同数量的铝配件来代替塑料配件，将来的订单，我想我们可以为你们的市场供应配件时供应铝配件或者我们可以考虑下U型板。”2011年9月24日，品诚公司向阿格西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关于聚碳酸酯板连接条变色的问题，我已经和我们总监讨论过你们的订单，他也很重视这个问题，首先，我们会对你们第一笔订单中出现聚碳酸酯板连接条变色问题承担责任，也会配合你们一起来换掉所有的连接条，由于你们那个地区的强紫外线照射，我认为以后的项目应该用铝配件。”2012年1月12日11时13分，品诚公司向阿格西公司发送邮件，内容为：“我和我们产品经理又检查了一遍我们的产品订单，我们确信这些透明PC板和白色PC板是同时生产的，都做过防紫外线处理和防漏处理。所以我想问透明板的状况如何？关于白色PC板，我和我们总监讨论了下，不管怎样，我都将尽我最大努力提供相同数量经防紫外线处理和防漏处理的白色PC板来替换的。至于聚碳酸酯连接条，我想我们会提供相同数量的铝配件来替换原来的。我们想知道你怎么想。”2012年3月19日10时34分，品诚公司向阿格西公司发送邮件，内容为：“我们一直在关注你们聚碳酸酯的问题，我已和产品中心确认过很多次你们的产品过程是没有问题的，我们也在实验室与澳大利亚相同的紫外线（强于中国）做过几次测试，都没问题，为了进一步测试，你可否取一小块白色和透明的PC板寄给我们；……。”2012年5月17日，品诚公司向阿格西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我和产品中心、研发经理都确认过了，他们（见到）样品时非常吃惊。表面太黄了，不能使用了。……我请求研发中心对紫外线保护功能做测试，他们告诉我这些板材是防紫外线的，他们还提供了在显微镜下测试的照片。请查收。同时，我请求我们产品中心测试了所有的聚碳酸酯板原料、紫外线保护色母粒和白色母粒，我们的产品是用XX公司的材料，这个没有问题。紫外线保护色母粒我们用的是MarkrolonETUV510，这个也没有问题，最后就是白色母粒，产品经理说白色母粒可能是使得板材快速变黄的原因，因为我们在中国市场也有一些项目使用了白色板，通常来说它们一般5-6年后才会变黄，但我们产品经理说透明板不会这么快变黄，因为你没有给我们寄透明PC板，所以我们想确认下透明PC板现在的情况。”2012年7月6日，品诚公司向阿格西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我们研发中心已经测试了你寄给我的样本。我们测试显示发黄的一面是不防紫外线的，但是另一面，仍然是防紫外线的，请查看照片。我们可以确定，这个板材安装方式是错误的，请和你们的客户确认。”2014年5月26日，阿格西公司委托律师向品诚公司发送邮件，要求品诚公司赴澳大利亚工程现场与阿格西公司协商结果，并由律师代表阿格西公司与品诚公司共同将销售货物送检。2015年12月1日，阿格西公司委托律师向品诚公司发送邮件，告知品诚公司：阿格西公司在与品诚公司反复联系无果的情况下，不得不对完工的工程进行重新建设，重新建设的花费为85,109.20澳元，费用庞大，要求品诚公司至工程现场查看并将有问题的工程更换合格的阳光板。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密切联系的法律。现作为买卖一方的品诚公司住所地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且在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准据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阿格西公司认为品诚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在阿格西公司提出后一直拖延未解决，导致阿格西公司不得不重新为客户建造温室，造成巨大损失，故品诚公司应当赔偿阿格西公司购买产品的损失和重新修建温室的额外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庭审中，阿格西公司明确了其认为存在的质量问题及相印证的证据即品诚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及录像光盘、拆除后材料；而在双方往来电子邮件中，系阿格西公司单方在邮件中提出问题，品诚公司针对阿格西公司提出的问题进行检测和答复，最终品诚公司认为是板材安装方式错误而非确认质量存在问题，阿格西公司当庭提供的板材原件亦无法确认系由品诚公司提供给阿格西公司，故阿格西公司主张品诚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缺乏依据，以此来认定品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需赔偿阿格西公司损失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阿格西公司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阿格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60元，由阿格西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诉人阿格西公司将案涉8个大学的重建温室项目开销进行了专项审计，每个重建项目涵盖以下名目的费用支出：聚碳酸酯板材（8毫米）、封闭材料、固定材料、差旅费、（设备）租金、运费、劳务费。据此，经审计，前述8个温室项目的重建费用合计106,138.81澳元。本案系涉外买卖合同纠纷，鉴于当事人双方均确认本案准据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院适用该法律处理本案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品诚公司提供的PC阳光板及产品是否存在违反质量承诺的质量问题？品诚公司应否赔偿阿格西公司温室重建费用？本院认为，阿格西公司为产品质量问题与品诚公司进行了多次沟通，也按照品诚公司的要求寄送了样板给品诚公司。品诚公司确认收到了样板，认可样板发黄，不能使用，并未在第一时间否认样板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品诚公司主张产生样板发黄问题的原因是工人安装反了，对此，不论是一审还是二审期间，品诚公司均具备举证条件，却未举证加以证明。另，品诚公司对案涉PC阳光板的质量保证应为10年，而螺旋盖等配件品诚公司自认的可以使用的期限为5-8年，此与PC阳光板的10年质量保证期并不匹配。2011年8月阿格西公司即向品诚公司提出货物质量问题，品诚公司也不否认其收到的样板已不能使用，但品诚公司并未采取及时退换、修复等解决质量问题的具体措施。后2014年5月，阿格西公司邀请品诚公司派员到澳大利亚共同对板材进行质量送检，品诚公司未应邀前往，造成阿格西公司只能单方送检的结果，相应的法律后果品诚公司应自担。据此，阿格西公司主张案涉板材存在质量问题并重建温室的事实可予确认。本案中，阿格西公司以温室重建费用为基础，主张品诚公司予以赔偿，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赔偿费用，本院以二审补充查明的前述实际费用为准。至于阿格西公司主张的其余赔偿款，包括公证费用、视频录制费用、审计费用、利润损失、品诚公司采购货款项目均超出了重建费用的统计范围和标准，亦不构成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品诚公司主张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考虑到阿格西公司对原温室在短期内予以了利用，故本院酌情调减损失赔偿金额为10万澳元。据此，上诉人阿格西公司的上诉，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并对原判予以相应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8）沪0120民初1880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品诚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阿格西温室科技私人有限公司损失10万澳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560元，由上诉人阿格西温室科技私人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品诚塑胶有限公司负担8,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0元，由上诉人阿格西温室科技私人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品诚塑胶有限公司负担8,560元。本判决系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立扬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