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4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中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金钟横路238号1-15楼（部位：第三层323）。法定代表人：张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亮，广东均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贤陆，男，1971年9月1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华，广东国晖（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艳，女，1984年2月17日生，住陕西省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亮，广东均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志平，男，1971年11月12日，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广州中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贤陆、原审被告张艳、原审第三人杨志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44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依法改判中宧公司归还蔡贤陆本金数额为745,015元，利息以此为基数计算，一、二审诉讼费由蔡贤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错误认定了蔡贤陆以现金方式向中宧公司出借50万元，并遗漏了中宧公司向蔡贤陆归还20万元的事实，导致对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有误。蔡贤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笔50万元现金已交付中宧公司及其相关工作人员，且以现金方式交割款项不符合蔡贤陆一贯的行为方式。蔡贤陆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借款仅为200万元，并不是还款协议及庭审中所说的350万元。其中50万元，实际是蔡贤陆的100万元投资款中的50万元，应以当初进行投资时的法律关系以及相应举证责任来认定，不应以借贷法律关系为基础判定。《还款协议》记载金额与转账金额不一致的，应以转账金额为准。故蔡贤陆该项诉称不符合客观事实。另外，中宧公司已归还20万元，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蔡贤陆与中宧公司的借款行为发生在前，《还款协议》签订在后。双方进行借贷时并未要求支付利息，在签订《还款协议》时才明确自2017年4月8日起支付利息，因此之前应视为无息借款。此外，《还款协议》的签订是在蔡贤陆胁迫的情况下不得已盖章的。被上诉人蔡贤陆辩称，不同意中宧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审认定蔡贤陆向中宧公司出借款项中包含50万元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该50万元的借款是在借贷初期，这个时候尚未形成后来的交易习惯。正是由于蔡贤陆出借款项后，中宧公司不出具借条，蔡贤陆才改为银行转账来保障自己的权益。微信聊天记录、《还款协议》和借款收据都证明了50万元借款的存在。中宧公司没有向蔡贤陆签发过出资证明或进行工商变更，故100万元不是投资款而是借款。另张艳转的20万元不是归还本金，而应该是利息。聊天记录可以证实，蔡贤陆向案外人借款后再出借给中宧公司，利息是由蔡贤陆垫付，最终应由中宧公司支付。双方借贷时并不是没有约定支付利息，仅仅是没有书面形式。《还款协议》实际上是对双方借贷情况的审计后认可的金额，中宧公司也出具了相应收据，即便协议上的时间与事实不符，也不能否定借贷事实的发生。中宧公司所称的胁迫，与其在管辖权异议申请中所说《还款协议》在中宧公司签订自相矛盾。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张艳答辩意见同中宧公司。原审第三人杨志平未作答辩。蔡贤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宧公司返还借款本金200万元；2.中宧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445,015元并支付利息（以1,445,015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8日起按每月1.5%的标准计算实际还款之日止）；3.判令中宧公司支付蔡贤陆为中宧公司对外垫付的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每月3%计算），及中宧公司就蔡贤陆垫付金额而承诺的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每月3%计算的结果再按每月1.5%标准计算）；4.张艳对上述中宧公司的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8日，甲方为中宧公司、张艳，乙方为蔡贤陆签订《还款协议》，载明：“一、广州中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8日向蔡贤陆借款￥：3445015元（大写：叁佰肆拾肆万伍仟零壹拾伍元），其中￥：2000000元（大写：贰佰万元整）月利息按3%计算，￥1445015元（大写：壹佰肆拾肆万伍仟零壹拾伍元），月利息按1.5%计算，利息均从2017年4月8日起计算。a.于2017年7月开始还款本金，其中￥2000000元还款本金周期为4个月，截止日期为2017年10月30号前。每月利息3%，由蔡贤陆代为公司先支付本金产生的利息，以每月的24号为结算日，直接转为甲方向乙方个人借款，月利息按1.5%计算。b.￥1445015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本金及利息，月利息按1.5%计算，每月8号计算这笔款项从2017年11月后开始按总额比例每月支付本金及利息（甲方必须按照所约定时间付款，如没按照时间支付，所产生的责任由甲方及担保人负责）。二、广州中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蔡贤陆原签订合作协议借款收据即签订之日起作废，不具备法律效应（见合同附件）。三、于2017年4月8日协议签订起，甲方向乙方提供三张借款收据单（a￥2000000元b￥550000元c￥895015元），同时于2017年4月8日之前所有借款单作废，不具备法律效力。（凭证2017年4月8日借款单复印件附件）……”协议尾部甲方处盖有中宧公司印章，甲方担保人处张艳签字并捺印，乙方处蔡贤陆签字并捺印，且协议尾部存在书写字迹“按公司股权承担责任杨志平”。蔡贤陆另提供《借款收据》三份，三份收据均载明向蔡贤陆借款，借款人处均加盖中宧公司财务专用章，担保人处均有张艳签字捺印，借款时间均为2017年4月8日。其中一份借款金额为895,015元，月利息按1.5%计算；一份借款金额为550,000元，月利息按1.5%计算；一份借款金额为2,000,000元，月利息按3%计算。2015年12月23日至2016年4月25日从蔡贤陆账户汇入杨海萍（中宧公司财务人员）账户250万元，2016年10月15日及2017年3月17日从蔡贤陆账户汇入张艳账户25万元，2017年2月20日从蔡贤陆账户汇入中宧公司账户30万元。2017年1月24日从张艳账户汇入蔡贤陆账户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就蔡贤陆与中宧公司之间的借款金额一节，虽然蔡贤陆仅提供了305万元银行转款的记录，但并不能排除蔡贤陆通过现金方式予以交付的情况，而张艳曾于2017年1月24日汇给蔡贤陆20万元。有蔡贤陆、中宧公司、张艳签字盖章的《还款协议》中明确载明中宧公司向蔡贤陆借款3,445,015元，该金额精确到个位数，且中宧公司出具（并加盖财务专用章）三份《借款收据》，总金额亦是3,445,015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蔡贤陆与中宧公司在签订《还款协议》时，各方已对截止至签约时的借款金额即3,445,015元予以了核对确认。至于中宧公司称蔡贤陆2015年12月23日及25日转给杨海萍的50万元系投资款，但《还款协议》中明确中宧公司与蔡贤陆原来签订合作协议借款收据作废，故即使当初蔡贤陆是因为合作协议交付了50万元，但各方签署《还款协议》时已经将相关款项性质全部确认为借款，一审法院对中宧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还款协议》中约定3,445,015元借款中200万元于2017年10月30日前归还，1,445,015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现期限均已届满，蔡贤陆要求中宧公司归还本金200万元及本金1,445,015元，共计3,445,01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利息一节，《还款协议》中约定200万元每月利息3%，虽然还约定由蔡贤陆代中宧公司先支付利息，再转为中宧公司向蔡贤陆的利息，月利息按1.5%计算，但月利息3%已经超过民间借贷的法定最高标准，仅能按法定最高标准即月利率2%计息，故中宧公司应承担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还款协议》中还约定1,445,015元的月息为1.5%，蔡贤陆要求中宧公司承担以1,445,015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张艳的担保责任问题，《还款协议》及三份《借款收据》上张艳均作为担保人签字捺印。《还款协议》上并未明确注明保证份额，虽然协议尾部存在手写字迹“按公司股权承担责任杨志平”，但即使杨志平个人表示按公司股权承担责任，也不能以此推定蔡贤陆与张艳、杨志平协商一致约定了保证份额。故张艳抗辩其仅按在公司的股权比例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还款协议》及三份《借款收据》上并未约定保证方式，张艳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还款协议》及三份《借款收据》上并未约定保证期间，故蔡贤陆也应当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张艳承担保证责任。《还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本金200万元到期归还日为2017年10月30日，蔡贤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向张艳提出过主张，蔡贤陆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张艳对200万元债务的保证期间，张艳免除对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保证责任。《还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本金1,445,015元到期归还日为2018年12月31日，蔡贤陆提起本案诉讼尚在该笔借款的保证期间内，因《还款协议》及三份《借款收据》上并未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故张艳对借款本金1,445,015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蔡贤陆借款本金200万元；二、中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蔡贤陆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中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蔡贤陆借款本金1,445,015元；四、中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蔡贤陆以1,445,015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五、张艳对中宧公司在上述主文中第三、四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艳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中宧公司追偿。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83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及公告费560元，共计47,396元，由蔡贤陆负担4,236元，中宧公司负担43,16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系争借款本金数额的确定。首先，关于中宧公司就借款本金中的50万元性质应根据转账当时的意思表示认定为投资款的主张，本院认为，即便蔡贤陆与中宧公司曾就投资达成合意并实际支付，但《还款协议》签署在后，即意味着各方当事人就往来款项进行了核对和确认，亦包含对款项性质作出的最终确认，故中宧公司以回溯到款项支付当时的法律关系认定款项性质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就中宧公司所主张的蔡贤陆不能证明通过现金形式交付的50万元之事实一节，同样基于《还款协议》的内容已载明中宧公司借款数额，该数额能与中宧公司出具的三份《借款收据》数额对应。鉴于民间借贷活动形式上的多样性及非规范性，款项的给付时间与相关支付凭证的出具时间有出入亦属常见，且从《还款协议》中相关条款“广州中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蔡贤陆原签订合作协议借款收据即签订之日起作废，不具备法律效应（见合同附件）”可见，原借款收据已作废，借款人于《还款协议》签订时另行出具收据与协议内容吻合，亦合乎通常商业操作模式。本院认为，从此类案件证明标准来衡量，蔡贤陆提供的证据已达到了较高的盖然性。中宧公司声称《还款协议》的签订是由于受到胁迫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其对该50万元借款事实的成立提出质疑，但亦仅以言辞提出异议而未能提供实质性的相反证据予以印证，故其相关主张亦不能成立。再次，关于2017年1月24日转入蔡贤陆账户的20万元是否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的问题。如前所述，《还款协议》的签订是各方进行核对后的最终确认，该20万元转账时间亦发生在协议签订之前，将该款一并考虑在结欠借款数额之内符合生活常识和一般认知，故中宧公司在诉讼中要求从《还款协议》业已确定的借款本金中再行扣除该20万元的主张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广州中宧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金 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