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政赔偿判决书   （2019）晋行赔终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富贵，男，汉族，1949年10月15日出生，现住山西省太原市。   委托代理人刘鹏飞，山西管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侯森，职务区长。   委托代理人刘锐，太原市杏花岭区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佳杰，山西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富贵因诉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行赔初6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富贵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鹏飞，被上诉人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锐、王佳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7年6月9日，被告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作出杏政房征决字〔2017〕7号《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关于耐火厂南片区改造工程的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征收耐火厂南片区改造工程用地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具体征收范围西起解放北路，东至兵工南马路，南起享堂南街，北至北中环。原告李富贵的房屋位于太原市解放北路17号1幢1单元16层15号，该房屋在上述征收范围内。涉案房屋土地性质为国家划拨用地。原告房屋于2018年7月16日被强制拆除。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七日作出了（2018）晋03行初44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违法。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遂提起本诉。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房屋是由太原市杏花岭区涧河街道办事处委托山西吉源昌建筑有限公司实施拆除，但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之规定，被告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是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合法主体。而太原市杏花岭区涧河街道办事处是被告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确定的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部门。只有被告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才有权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房屋征收实施部门不具有该职权。因被告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未依法履行上述职权，房屋征收实施部门对原告李富贵房屋实施了违法强拆，被告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应对该行为承担法律后果。被告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在未与原告李富贵达成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也未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情况下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因被告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本案系在房屋征收过程中违法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赔偿金额既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也要参照房屋征收补偿的相关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三）、（八）项规定：“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够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因原告李富贵所属房屋已被强制拆除灭失，故被告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应当就原告房屋和房屋内物品所受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之房屋损害赔偿问题，因被告发布的杏政房征决字〔2017〕7号《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关于耐火厂南片区改造工程的房屋征收决定》虽已被确认违法但并未予以撤销，仍旧有效，原告房屋被征收的法律事实并未改变，原告主张房屋损害赔偿问题应当通过被告依照上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和程序补偿予以解决，如原告对征收法律行为不服，可以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关于原告所提房屋内物品之损害赔偿问题，原告房屋内物品之损害，系由被告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所致，应当由其承当赔偿责任。原告所提房屋内物品损害赔偿数额并无具体证据予以支持，被告亦未就原告屋内物品损害情况提供相关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结合在案的其他证据，根据生活经验以及原告房屋的现实用途，原告在明知房屋随时可能被拆除的情况下，在被拆除房屋里存放大量贵重物品可能性不大，故酌情确定原告房屋内物品赔偿数额5000元。综上，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责令被告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依照《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关于耐火厂南片区改造工程的房屋征收决定》（杏政房征决字〔2017〕7号）和《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耐火厂南片区改造工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的规定对原告李富贵所有位于太原市解放北路17号1幢1单元16层15号的房屋进行征收补偿安置。二、责令被告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富贵屋内物品损失人民币5000元。三、驳回原告李富贵其他诉讼请求。   李富贵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遵循基本法理，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应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赔偿金。国家赔偿法明文规定，国家侵权导致财产损失，能返还原物或者恢复原状的应当返还原物或者恢复原状，不能返还原物或者恢复原状的，应当且只能支付赔偿金。赔偿数额的确定应当按照赔偿吸收补偿同时参照《征收补偿方案》，另外坚持赔偿不低于补偿原则。二、赔偿金额尤其是房屋本身价值不能依据补偿方案中的房屋单价进行确定，而要根据房屋本身的价值或者参照被拆房屋周边房价进行确定，并在此基础上增加过渡期间租房损失以及室内财物损失得出总价。具体来讲，关于房屋本身的价值，应当依据实测面积外加15平方米确认面积，以重新评估价或者周边房屋市场价确定单价，并在此基础上增加3万元得出总额。关于房租损失，应按照每月2000元计算，过渡期间为3年。关于室内财物损失的判词，原审判决违反基本法律常识。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并改判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赔偿诉求。   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答辩称，行政机关因征收行为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前提是相关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并因该行为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征收上诉人房屋过程中的拆除行为虽己被原审法院相关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但上诉人因征收行为应享有的补偿安置权益己经在本案原审判决中的判决内容，即答辩人按照征收补偿方案对上诉人进行安置补偿的形式得以实现。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及《太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规定》的相关规定，对被征收人进行安置补偿属于征收人应当履行的义务。上诉人享有在同等条件下与其他被拆迁人相同的安置补偿权利，其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并不会影响上诉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依法获得房屋安置补偿的权利。房屋的补偿安置和租金（过渡费）、搬迁费等均可以通过本次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来得以实现。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虽然没有作出具体的赔偿金额判决，但已明确了被上诉人应予赔偿的范围、方式、标准，原审判决结果已充分维护了上诉人合法权益，按照补偿安置方案进行补偿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其他损失事项，均未提供存在损失的相应证据。根据行政赔偿法的规定，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为了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判决由答辩人赔偿5000元的屋内财产损失并无不当。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23日针对上诉人作出杏政房征补决字〔2018〕3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但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向上诉人送达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一审起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因其违法拆除给上诉人造成的各项损失130万元，具体包括房屋损失、租房损失、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室内财物损失等。涉案房产位于被上诉人杏政房征决字〔2017〕7号《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关于耐火厂南片区改造工程的房屋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之内，被上诉人在未与上诉人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于2018年7月16日将上诉人的房屋强制拆除。因被上诉人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上诉人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赔偿之诉。   根据行政法的基本原理，行政机关基于合法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失产生的是补偿责任，反之因违法实施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产生的是赔偿责任。如果在依法给予被征收人补偿之前，房屋被征收机关违法强制拆除，原本需要给予被征收人补偿的房屋及相关财产的价值转化为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被征收人作为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行政赔偿。即，在征收拆迁范围内房屋被非法强制拆除后，原有的补偿问题可依法转化为赔偿程序解决，人民法院应直接进行实体审理并就赔偿问题作出行政赔偿判决，无需另行通过征收补偿程序解决。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体现出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又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公权力不法侵害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即，体现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的体恤。行政案件审理应当以实质性化解纠纷为宗旨，及时解决行政争议，在当事人已经提出明确赔偿请求的情况下，无需将房屋损失视为另一法律关系，判决当事人另行通过征收补偿程序解决。人民法院直接判决赔偿更有利于公平、公正解决问题，避免行政机关在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对补偿问题不予处理、拖延处理或者作出不合理的补偿，最后当事人仍然需要通过司法裁判寻求救济，增加当事人的诉累。原审法院将本案行政赔偿之诉通过判决被上诉人以行政补偿方式进行补偿安置欠妥，应予纠正。   鉴于本案需要行政主体先行作出行政判断，因此本院判决被上诉人在60日内作出赔偿决定。具体到赔偿数额，应包括被征收房屋的价值、违法强制拆除造成的物品损失等，上诉人按照补偿安置方案应获得的搬迁费、临时安置费等可以视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直接损失”一并予以赔偿。至于赔偿标准，不应低于上诉人依据补偿安置方案可以获得的补偿标准。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3行赔初65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责令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违法强拆李富贵涉案房屋作出赔偿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群   审判员 魏佩芬   审判员 郑 宏     二○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