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支腾斌，男，198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鸿，南昌市科思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腾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民和镇中山大道青岚小区23栋1单元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40697018763。 法定代表人：支腾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子威，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鸿，南昌市科思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峰，男，1977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先东，江西飞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付燕，女，198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上诉人支腾斌、江西腾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峰；原审被告付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8）赣0124民初2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支腾斌、腾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8）赣0124民初2983号民事判决,驳回许峰的诉讼请求(比原审判决少给付本金1277900元及截止2018年11月16日的利息866054元,合计2143954.6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峰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中“因被告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借条上的用印系原告的私自行为”,故不准许腾斌公司当庭提出的鉴定申请错误。至原审法院通知腾斌公司、支腾斌应诉时,腾斌公司、支腾斌才第一次看到本案借条,内容全部是打印的,也没有支腾斌的签名,只加盖了支腾斌的私人印鉴,借款金额不是整数而是1277900元,以上这些情况均不符合常理和进贤县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据支腾斌回忆，支腾斌与许峰另外还合作开发了进贤县泉岭乡泉岭新城项目,开发商为腾斌公司,为了方便房屋买卖合同备案,2017年6月份支腾斌曾经把自己的私人印鉴和腾斌公司的公章交给了许峰保管及使用,借条上的公章及私人印鉴应该是那个时候许峰盖的。鉴于上述情况,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借条上的用印系许峰的私自行为,腾斌公司、支腾斌特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借条进行如下鉴定:1、公章及私人印鉴的真伪:2、加盖印章与形成文字的先后顺序:3、加盖印章的具体时间;4、文字形成的具体时间。二、原审关于“且借条上印章系被告腾斌公司的印章”的认定错误。腾斌公司、支腾斌自始至终并未认可借条上的印章系腾斌公司的真实印章,原审关于“且借条上印章系被告腾斌公司的印章”的认定没有任何依据。三、本案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即合作开发房地产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支腾斌与许峰是好朋友,2013年双方口头达成投资协议,由许峰向支腾斌拟开发的进贤县种子公司新仓库地块项目投资,按照该项目所需资金的5%投入,按照5%的股权分享收益。此后,在支腾斌缴纳土地款及各项税费过程中，许峰均按照时间节点同步把投资款转账给支腾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鉴于本案债权纠纷不是由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即合作开发房地产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四、原审关于“至于被告提出以房抵债的55.7667万元,因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房屋的交易条件已成就或已实际交付该房屋,不予认定”错误。2017年12月26日,腾斌公司与许峰签订了《进贤县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以众鑫新天地2幢2单元12层1203号房屋一套预分红给许峰,该《进贤县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已经进贤县房产管理局备案。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是指房地产开发企业取得了《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和预登记通知单后,在与承购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日起30日内由房地产开发企业向项目管辖范围的房产交易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手续。本案中众鑫新天地2幢2单元12层1203号房屋是具备交易条件的。综上所述,原审关于“因被告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借条上的用印系原告的私自行为,且借条上印章系被告腾斌公司的印章”的认定错误,据此不准许腾斌公司、支腾斌当庭提出的鉴定申请错误。关于“至于被告提出以房抵债的55.767万元,因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房屋的交易条件已成就或已实际交付该房屋,不予认定”错误。因此,提起上诉，诉请如前。 许峰辩称，支腾斌、腾斌公司一审当庭提出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没有正当理由。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关系真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款项1277900元的性质属于借款，应按民间借贷管辖处理。一审不认定本案以房抵债的合同完全正确。 本案二审期间，付燕未作陈述。 许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支腾斌、腾斌公司、付燕共同偿还许峰借款本金127.79万元、支付借款利息86.605467万元（利息自2014年6月26日计算至2018年11月16日止，按月利率2%标准计付，扣除已付利息48万元，此后利息另行计算），两款合计214.395467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支腾斌、腾斌公司、付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峰与其妻子付琴2005年1月13日登记结婚、支腾斌与付燕2005年1月20日登记结婚、腾斌公司2013年5月20日注册登记，支腾斌持股100%，付燕为腾斌公司的监事、支腾斌为公司的执行董事，公司经营房地产业。许峰与支腾斌2012年度相识，双方于2013年年底谈及合作开发进贤种子公司地块的众鑫新天地开发项目，由许峰出资给支腾斌，由支腾斌代许峰持股5%。为此，许峰通过妻子付琴的账户转账给支腾斌：于2014年6月23日由中国工商银行转账50万元、2014年6月24日由中国工商银行转账21万元、2014年6月11日由中国银行转账30万元、2014年6月24日由中国银行转账15万元、2014年6月24日由中国农业银行转账5万元。许峰支付意向投资款项后，知悉众鑫新天地项目地块流拍很多次、入股人数较多，决定撤资，要求支腾斌返还其支付的款项，支腾斌称返还不了，可以转为借款，由其承担利息，便以加盖印章的方式确认、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江西腾斌实业有限公司支腾斌（身份证号：）今借到许峰人民币：壹佰贰拾柒万柒仟玖佰元整（￥1277900.00），借款利息为月息贰份，即每月应支付利息￥25558.00，借款利息从借款之日开始计算。借款人：支腾斌2014.6.26”（此借条的内容均为打印件，在借款人处加盖有支腾斌的印章和腾斌公司的公章）。2017年3月3日，腾斌公司转账给许峰之妻付琴28万元，2018年5月30日，支腾斌转账给许峰二笔共20万元（一笔为5万元、一笔为15万元）。2017年12月26日，腾斌公司与许峰签订《进贤县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拟以众鑫新天地2幢2单元12层1203号房屋一套抵债给许峰，价格为55.7667万元。至一审庭审结束，支腾斌、腾斌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房的交易条件已成就或已实际交付该房屋。许峰庭审中表示不同意支腾斌、腾斌公司以此房屋抵偿案涉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许峰出资后拟撤回投资，要求支腾斌返还出资，支腾斌无钱支付，以加盖印章的形式确认、出具借条给许峰，借条中明确了借款金额、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方式及计息起点时间，可以认定许峰与支腾斌、腾斌公司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依法应予保护。许峰持支腾斌、腾斌公司加盖印章的借条及相关支付凭证等，要求支腾斌、腾斌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之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付燕与支腾斌系合法的夫妻关系，案涉借款发生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借款用于腾斌公司的经营所需，付燕又系该公司的监事，该公司系支腾斌与付燕的夫妻公司，可以认定支腾斌所借款用于其与付燕的夫妻共同经营，故对许峰要求付燕承担共同偿还案涉借款本息之诉请，亦应予以支持。支腾斌、腾斌公司在借条之后所归还的48万元，按其归还时间分段计算利息，依照先归还利息，余款再折抵本金的方法，腾斌公司、支腾斌所归还的款项尚不足以归还所在时间段的利息，因此，对已归还的48万元，可在利息总款中抵减。至于支腾斌、腾斌公司提出以房抵债的55.7667万元，因支腾斌、腾斌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房屋的交易条件已成就或已实际交付该房屋，不予认定。关于支腾斌、腾斌公司对借条上的用印时间节点等进行鉴定的要求，因支腾斌、腾斌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证明借条上的用印系许峰的私自行为，且借条上印章系腾斌公司的印章，其提出鉴定的方向系印章使用是否妥当问题，系腾斌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其与债权人暨许峰的外部借贷关系，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支腾斌、腾斌公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清偿尚欠许峰的借款本金127.79万元及利息（按约定的月息率2%计算，以借款本金127.79万元为基数，自借条出具之日2014年6月26日起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已归还的48万元可在履行或执行过程中予以抵减）。二、付燕对支腾斌的上述应付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3952元，由支腾斌、腾斌公司、付燕共同承担。如果当事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腾斌公司、支腾斌申请“对本案中关键证据《借条》上加盖的原公章、法人章（已挂失）形成的时间、《借条》排版文字印刷形成时间及如印章和文字同时形成，要求对印章和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以及对于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本院依法选定并委托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赣天剑司鉴[2019]文鉴字第（3008）号】第五条“鉴定意见”载明：“1.检材中的‘江西腾斌实业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打印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打印文字后盖章；2.检材中的‘支腾斌印’名章与打印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打印文字后盖章”。2019年9月11日，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说明函》一份，载明：“该鉴定事项目前国内无相关的技术规范，也无成熟的检验方法，且超出我中心的技术条件。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之规定，该鉴定项目我中心不予受理”。此《说明函》中表述案涉《借条》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26日，表述有误，后该中心出具了向本院《补正书》将上述日期补正为2014年6月26日。 本院二审期间，腾斌公司、支腾斌向本院提交转账支票、进账单，证人宋某、席某、余某的证人证言，预证明腾斌公司的公章和支腾斌的私账由许峰保管，案涉《借条》系伪造，许峰系腾斌公司的所谓投资人，案涉借款系被许峰的投资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未准许支腾斌、腾斌公司庭审过程中提出的鉴定申请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案现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依法向支腾斌、腾斌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支腾斌、腾斌公司在举证期间内既未提交延期举证的申请，又未与对方当事人协商举证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之规定，支腾斌、腾斌公司对于案涉《借条》印章的真实性、形成时间等事项有异议，但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鉴定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未准许支腾斌、腾斌公司当庭提出的鉴定申请不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本院准许支腾斌、腾斌公司二审提出的鉴定申请并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鉴定中心说明部分申请鉴定的事项无法进行鉴定，而支腾斌、腾斌公司提出申请重新鉴定的申请是否应予准许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需要符合严格的法定条件，本案中，因鉴定结论不存在民事诉讼证据规定中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且鉴定机构已经明确了目前国内无相关的技术规范，也无成熟的检验方法，故支腾斌、腾斌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案涉借条的真实性及支腾斌、腾斌公司主张本案应当按照合作开发房地产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支腾斌主张其与许峰系好友，双方于2013年达成口头投资协议合作开发房地产。本案二审期间，许峰对其与支腾斌之间原存在口头投资协议予以认可，许峰主张其在投入款项后不久即要求退出投资，支腾斌、腾斌公司同意后方出具借条，将其投入的投资款转为借款。而本案审理过程中，支腾斌、腾斌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项目存在分红、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许峰在案涉项目后期与案涉项目存在关联。支腾斌、腾斌公司主张本案应当按照合作开发房地产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借条经鉴定系先打印后盖章，鉴定结论尚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条系由许峰伪造。腾斌公司、支腾斌虽提供证人证言预证明腾斌公司的公章曾由许峰保管，但上述证言并不能直接证明许峰伪造了案涉借条，即便许峰曾保管过公司公章，腾斌公司放任其公章交由他人控制，由此产生的法律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腾斌公司、支腾斌主张，案涉借条上除公章外仅有腾斌公司法定代表人支腾斌的名章，未载有支腾斌的签名。但腾斌公司向法院提交的鉴定申请及授权委托书中均显示仅有支腾斌的名章，表明腾斌公司存在加盖法定代表人名章的习惯。故腾斌公司以借条上未载有支腾斌的签名为由，主张案涉借条系伪造，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借条虽无支腾斌的签名，但案涉款项均由支腾斌本人收取，支腾斌持有腾斌公司100%股权，支腾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全部用于腾斌公司使用，一审法院判定案涉借款由支腾斌和腾斌公司共同偿还，并无不妥。 关于欠款金额的问题。许峰作为出借人，向法院提供银行转款凭证证明其通过其配偶向支腾斌账户转款121万，许峰主张另有6.79万元本金系现金交付，但许峰未提供佐证证据，对该6.79万元本金，本院不予采信。支腾斌、腾斌公司主张2017年12月26日腾斌公司与许峰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以房抵债合同，并以该合同已备案登记为由，主张抵扣欠款。本院认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并无“以房抵债”的相关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9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房屋所有权发生变更需要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支腾斌、腾斌公司仅以该合同备案为由，主张“以房抵债”对抗债权人行使债权，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支腾斌、腾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改判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8）赣0124民初29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支腾斌、江西腾斌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清偿尚欠许峰的借款本金121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约定的月息率2%计算，以欠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自借条出具之日2014年6月26日起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已归还的48万元可在履行或执行过程中予以抵减，抵减时先息后本）； 二、维持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8）赣0124民初29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当事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952元，由许峰负担952元，由支腾斌、江西腾斌实业有限公司、付燕负担2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52元，由许峰负担952元，由支腾斌、江西腾斌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宗华 审 判 员 曾 琴 审 判 员 万俊健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曾心泉 书 记 员 李俊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