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4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鹏飞，男，198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女，200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女，201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荣成市。上述二上诉人之法定代理人：杨鹏飞，男，1981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林学，男，194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进荣，女，194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五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庆，山东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五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慕建新，山东华夏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石岛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石岛迎宾路1号。法定代表人：刘珍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太，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鹏飞、杨某1、杨某2、王林学、王进荣因与被上诉人荣成石岛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岛宾馆）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2民初6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鹏飞、杨某1、杨某2、王林学、王进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石岛宾馆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408201.21元。事实和理由：一、石岛宾馆虽然于2015年7月6日取得了《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但是通过法庭调查确认的事实，石岛宾馆显然是以虚假材料骗取了该行政许可。根据《行政许可法》的规定，石岛宾馆持有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应当予以撤销，其证明效力不应被采信。根据石岛宾馆关于涉案游泳池面积及水深的陈述，该游泳池应设置救生观察台6个，配备游泳救生员6人，且浅水区的水深不得超过1.2米，深浅水应当有标志明显的隔离带。而事实上，涉案游泳池没有设置救生观察台，也没有配备游泳救生员，浅水区的水深明显超过了1.2米，深浅水区仅以缓坡的形式加以区分，没有设置标识明显的隔离带。该游泳池不符合国家标准要求，不具备对外开放与经营的资质，石岛宾馆以虚假的申请材料骗取的行政许可，其后果与行政机关未经许可无异，一审认定石岛宾馆具备合法的经营游泳池的主体资格有误。二、石岛宾馆经营的游泳项目在事故发生时不具备国家标准的相关规定，没有尽到安全防护义务。事发现场没有相应广播设施和专用的直拨电话，当出现溺水事故后依靠的是人工传递的方式进行联络；没有救生观察台；现场没有着装明显的固定救生员和流动救生员；现场没有专职的医务人员；现场没有救生圈、救生杆、救护板等救生设施；现场没有氧气袋、急救药品和急救器材等；没有醒目的“游泳人员须知”和必要的安全警示标识；现场没有悬挂溺水抢救的操作规程及溺水事故处理制度；对进入深水区游泳的人员没有实行合格证的验证，对进入深水区的人员采取的是放任的态度。正是上述不符合国家标准的一系列行为才导致王小磊发生溺水事故，石岛宾馆对此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一审认为石岛宾馆对此不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石岛宾馆答辩称，杨鹏飞、杨某1、杨某2、王林学、王进荣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鹏飞、杨某1、杨某2、王林学、王进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岛宾馆赔偿医疗费247868.71元、死亡赔偿金7357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8400元、丧葬费3465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1406701.21元。一审法院查明，杨鹏飞系荣成市石岛人民医院医生、系王小磊（1980年2月22日生）之夫；杨某1（2009年10月22日生）、杨某2（2014年11月27日生）系杨鹏飞与王小磊之女；王林学（1948年2月19日生）、王进荣（1948年6月18日生）系王小磊之父母；王小磊去世前从事教师职业。王林学、王进荣共生育两女，分别是：王丽丽、王小磊。王小磊与家人购买了石岛宾馆的游泳卡，不少于三次到石岛宾馆经营的游泳池游泳。2018年8月6日18时许，王小磊与杨鹏飞、杨某1、杨某2四人到石岛宾馆经营的游泳池游泳。王小磊佩戴自带的救护水袖，在浅水区游玩，杨鹏飞亦告知王小磊有深水区，不允许王小磊到深水区去。19时48分左右王小磊被人发现溺水，溺水位置在深、浅水区交界处，但上诉人称在深水区、石岛宾馆称在浅水区。王小磊溺水后被发现人员及杨鹏飞等人救出游泳池，杨鹏飞对王小磊进行了急救。19时58分钟左右王小磊被120急救车拉走，送往石岛整骨医院抢救。石岛整骨医院抢救后，王小磊又被送往荣成市石岛人民医院抢救，之后转入ICU。2018年8月21日王小磊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死亡诊断为：1.溺水；2.呼吸心跳骤停、心肺复苏术后；3.缺血缺氧性脑病；4.继发性脑干损伤；5.吸入性××；6.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7.急性肾损伤；8.肝功能损伤；9.蛛网膜下腔出血；10.心功能不全、心房颤动。石岛宾馆对上诉人如下损失数额无异议：医疗费247868.71元、死亡赔偿金7357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8400元、丧葬费3465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但称：1.被抚养人生活费超出了总的限额；2.上诉人无权主张医保用药部分，并申请调查上诉人个人支出的医疗费数额。经一审法院调查后证实王小磊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247868.71元，其中医疗统筹支出235448.73元，个人支出12419.9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规定：1.救生员、教练员、社会体育指导员、水质处理人员、医务人员、安全保卫人员等职业人员，须持有国家有关执业资格证书方能上岗；2.服务人员必须每年进行身体健康检查，并取得身体健康合格证后方能上岗；3.有明显的水深度、深浅水区警示标识，或标志明显的深、浅水隔离带；4.浅水区水深不得超过1.2米;5.有广播设施；6.有专用直拨电话；7.有救生观察台；8.有救生器材（救生船或饶、救生圈、救生杆）；9.有急救室，并配有氧气袋、救护床、急救药品和器材，并摆在便于取用的明显位置；10.水面面积250平方米的游泳池至少配备固定水上救生员2人，250平方米以上的，按面积每增加250平方米以内，增加1人的比例配备固定水上救生员；11.至少有流动救生员1人、医务人员1名；12.有醒目的“游泳人员须知”及其他必要的安全警示；13.实行深水游泳合格证制度；13.有溺水抢救操作规程及溺水事故处理制度，并悬挂在明显位置；14.游泳场所开放时间必须有值班人员、救生人员、医务人员、保卫人员现场值班；15.有健全的治安保卫、安全救护、卫生检查、设备维修、人员服务岗位责任制度。石岛宾馆经营的游泳池取得了荣成市体育局颁发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在荣成市体育局保存的被上诉人的申请材料中，包含了游泳池卫生检查制度、游泳池设置维修管理制度、治安保卫责任制度、游泳池安全救护岗位责任制度、救生员定期培训制度、溺水抢救操作规程、溺水事故处理制度、游泳池溺水事故应急预案、安全生产岗位责任制、游泳池服务员岗位责任制、游泳设施设备器材安全检查制度等材料。石岛宾馆的游泳池长50米、宽25米，面积1250平方米，距离行走的路面10厘米左右的位置有分水槽，游泳池内的水如果超出分水槽后，可从分水槽流出。游泳池内部分深水区、浅水区，深、浅水区分别粘贴了标识，注明“深水区2米”、“浅水区1.4米”。游泳池底部在深、浅水区交界处系缓坡，浅水区到深水区水深缓慢加深。深水区自游泳池底部到分水槽底沿距离1.94米、浅水区自游泳池底部到分水槽底沿距离1.26米。通过照片、现场录像可以证实，事发时游泳池的水并未达到分水槽；石岛宾馆提交的照片显示游泳池池壁有水痕，水痕位置距深水区、浅水区底部分别约1.84米、1.15米左右。石岛宾馆提供的照片显示，游泳场所张贴了游泳池须知、温馨提示，配备了救生圈、救生杆、救护药箱等。石岛宾馆称其游泳池有救生员，并提供了吕晓、李忠杰、周荣杰、张崇礼的“游泳救生员”职业技能证书，以此证实其依据国家标准配备了6名救生员，但因有2位救生人员在外地仅能提供4人的救生证。石岛宾馆提交了其与滕进刚、荆阳、胡金明、毕亚超的劳动合同及四人身份证复印件，并申请滕进刚出庭作证，证实按要求配备了4名巡视人员，并且事发当日6名救生员、4名巡视人员均在场。石岛宾馆提交了健康证明4份，证明巡视人员有健康证。上诉人称，石岛宾馆提供的照片均是事后拍摄的，不能证实救生药箱、救生设施在事发时是存在的，溺水抢救操作规范及温馨提示等均是事发后添加的，上诉人不认可。同时，上诉人称从录像可证实：1.石岛宾馆游泳池未设置救生塔台、未配置救生员、医务人员、没有设置深浅水区隔离带、没有相应的广播设施和直拨电话、没有安全警示标识，因此虽然石岛宾馆取得了许可证，但也不具备向公众开放的法定条件；2.石岛宾馆游泳池浅水区深度达到1.4米，已达到国家规定的深水区的标准；3.石岛宾馆没有对进入深水区的人员实施严格的深水区游泳资格证的验证制度，对进入深水区的人员采取了放任态度，以致王小磊发生险情没能在第一时间被发现和得到施救，因此石岛宾馆属于无证经营、不具备任何的安全条件，应对王小磊死亡所产生的一切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石岛宾馆应否对王小磊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应判断石岛宾馆是否合理、适当地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是指该管理人或组织者，所负有的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保护他人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石岛宾馆作为游泳池的经营者，依法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具备合法的经营游泳池的主体资格，其在游泳池的醒目位置以《游泳池须知》、温馨提法等形式告知了游客游泳禁忌事项，已经尽到安全告知义务。但是，石岛宾馆作为游泳池的经营者并未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设置救生观察台及相应的固定和流动救生人员，并且该行为会加大救生人员观察水面危险发生与否的机率。从目前仅能查明的事实看，无法证实王小磊溺水发生的时间，石岛宾馆亦无证据证实其未按要求设置观察台、配备救生员的行为并未加重损害后果，故应认定石岛宾馆未做到在合理限度内的注意、防范危险发生的义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但是，石岛宾馆设施、人员、规章制度、管理措施是否到位、齐全、是否公示，医务人员是否配备等等，对溺水的发生均无直接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并非石岛宾馆行为导致发生溺水，溺水发生的损害后果更应由王小磊自己承担，因为所有正常理智之人对游泳的危险性都有常识性了解。王小磊作为一名教师亦应对游泳之危险性有充分认识，也正因此，其游泳时自带了救护水袖，也知道不能到深水区游泳；从其多次到游泳池游泳之行为，也应认定其对游泳池的情况有充分了解，但死者应愿意冒着游泳存在的风险去从事高危险性的游泳体育活动，则其应当接受可能出现的损害后果，不能仅因事故发生之事实，即当然的可以要求游泳池经营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合王小磊对游泳池设备之认知、游泳危险性的认知、石岛宾馆之过错程度，以及事发时已有上诉人杨鹏飞医生在场、120车辆出诊之时间及死亡发生的时间等等，以石岛宾馆承担20%赔偿责任为宜。上诉人要求石岛宾馆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之医疗费247868.71元、死亡赔偿金7357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88400元、丧葬费3465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上诉人医疗费实际支出为12419.98元，由医疗统筹支出的部分并非被上诉人之经济损失，不应作为上诉人主张损失之依据。王小磊之死亡，并非石岛宾馆重大过错所致，虽然其去世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但不应由石岛宾馆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故该部分不予支持。王小磊之被扶养人虽有数人，但按赔偿比例计算后年赔偿总额累计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石岛宾馆辩称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限额之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荣成石岛宾馆有限公司赔偿杨鹏飞、杨某1、杨某2、王林学、王进荣医疗费2484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204836元、丧葬费693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以上款项共计214550.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鹏飞、杨某1、杨某2、王林学、王进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60元，由杨鹏飞、杨某1、杨某2、王林学、王进荣负担12942元，荣成石岛宾馆有限公司负担4518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申请撤销被上诉人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为由，申请本案应中止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并非应以另案行政诉讼审理结果为依据，上诉人申请本案应中止审理，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关于双方的责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王小磊系成年人，购买了石岛宾馆的游泳卡，表明其愿意到石岛宾馆处游泳，其对自身安全有注意义务，之前也去过涉案游泳池，对该游泳池的深浅水等相关设置情况应属知情。事发当天王小磊到石岛宾馆处游泳，有其成年家属即上诉人杨鹏飞陪同，杨鹏飞对王小磊的安全也有提醒、看护义务，不能将自身及家人的注意义务均归责于石岛宾馆。王小磊发生溺水后被人救出，石岛宾馆作为游泳池的经营者，没有及时发现异常情况，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综合王小磊对游泳池设备、游泳危险性的认知和石岛宾馆之过错程度，以及事发时已有上诉人杨鹏飞医生在场、120车辆出诊时间及死亡发生的时间等相关情况，酌定石岛宾馆承担20%的责任，较为公平合理，并无明显不当。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石岛宾馆的设施、人员、规章制度、管理措施是否到位、齐全、是否公示，医务人员是否配备等，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事项对溺水的发生均无直接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并非石岛宾馆的行为导致发生溺水，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石岛宾馆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2元，由杨鹏飞、杨某1、杨某2、王林学、王进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侯善斌审判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