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沪01民特648号申请人：上海三灶工业园区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三灶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黄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燕德，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辰恺，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市浦东新区宣桥镇人民政府，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沪南公路8888号。负责人：冯新，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燕德，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辰恺，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界实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宣桥镇南六公路876号301室。法定代表人：周龙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宏伟，上海谧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律，上海谧竹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三灶工业园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灶工业园区）、上海市浦东新区宣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宣桥镇政府）与被申请人上海界实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界实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要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2017）沪仲案字第0968号裁决。理由是：1、宣桥镇政府与界实公司之间没有仲裁协议。仲裁所依据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系三灶工业园区与上海XX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于2005年3月4日签署，此时界实公司尚未设立，宣桥镇政府在该协议上盖章也仅系见证和备案。界实公司虽于2014年9月8日出具《承诺书》，概括受让XX公司在《土地转让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但该权利义务转让未取得三灶工业园区同意。2014年9月8日，三灶工业园区与界实公司重新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该协议已覆盖2005年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而宣桥镇政府并未在2014年《土地转让协议书》上盖章，并非该协议当事人。2、界实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即2014年9月8日界实公司与三灶工业园区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3、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仲裁裁决解除系争协议，是对本案中农业用地转非农业建设用地行为有效性的变相认可，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此外，仲裁委在本案项下的裁决对系争协议的效力认定违法，且与（2016）沪仲案字第2205号裁决存在“同案不同裁”的情况。因此，仲裁裁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项以及第三款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被申请人界实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的撤裁申请。理由是：1、2005年《土地转让协议书》中已有仲裁条款，宣桥镇政府在该协议的甲方处盖章，表明其同意作为该协议的当事人，且已实际履行该协议项下的义务。2、2014年《土地转让协议书》的签订背景是，三灶工业园区在开具发票时提出须将付款人、付款单位名称与土地受让人三者名称统一，故界实公司在《承诺书》和《土地转让协议书》上盖章。但三灶工业园区一直未将由宣桥镇政府盖章后的协议交还给界实公司。该协议系由三灶工业园区持有，界实公司并不持有该协议，故不构成隐瞒证据。3、本案裁决并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三灶工业园区具有土地开发职能，工业园区土地可以用于工业用地，界实公司的厂房也实际使用。（2016）沪仲案字第2205号裁决所涉协议与本案所涉协议的签订时间不同，合同效力也不相同。经审查查明：根据XX公司与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于2005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及XX公司、界实公司签署的《承诺书》，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5月31日受理界实公司的仲裁申请。界实公司的仲裁请求是：1、解除界实公司与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于2005年3月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2、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返还界实公司已支付土地转让款6,325,100元；3、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赔偿土地转让利息损失4,703,451.82元；4、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赔偿土地重置价损失86,804,395.30元；5、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赔偿投资损失67,652,920.06元；6、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支付界实公司停业补偿费7,312,550元；7、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支付证照补偿款6万元；8、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补偿配电设施安装费125万元；9、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补偿员工分流费用1,671,440元；10、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偿付界实公司垫付的罚款34.32万元；11、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偿付界实公司支付的律师费130万元；12、仲裁费由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负担。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第一，就当事人的仲裁主体资格，界实公司承继XX公司在本项目中的权利义务，各方对此无异议，故界实公司具备提起仲裁的主体资格。宣桥镇政府在协议尾部甲方处盖章，证明其作为协议共同甲方的意思表示明确，且亦参与合同履行，故应受协议约束。第二，就《土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该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三灶工业园区与宣桥镇政府负责管理的工业园区属于2005年2月8日上海市南汇区人民政府《关于转批南汇区工业用地使用权出让管理实施细则的通知》中的适用范围，故三灶工业园区具有与项目方签署土地出让协议的资格。系争协议签署时，法律仍允许以协议方式出让国有工业用地，因此，三灶工业园区与宣桥镇政府按照当时法律规定、依据政府相关实施细则与XX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对项目引进和用地建设先行商谈约定，在满足土地协议出让的条件后再办理工业用地出让手续，该协议方式与国家对土地依法实施管理并不冲突，应属有效。第三，就违约责任，XX公司已按约支付土地转让款6,325,100元并实施项目建设，三灶工业园区与宣桥镇政府未能按约全面履行办理完项目立项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等开工建设的必要手续，嗣后也未完成补办。尤其是在2015年上海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局出台解决土地使用历史遗留问题相关意见后，三灶工业园区与宣桥镇政府仍未能积极解决，导致系争项目无法办出权证并被认定为违法建筑而拆除，显属违约。因此，对于界实公司要求解除系争协议并要求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仲裁庭予以支持。上海仲裁委员会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7）沪仲案字第0968号裁决：一、2005年3月4日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与XX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予以解除；二、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向界实公司返还土地转让款4,807,076元；三、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向界实公司偿付土地重置价损失60,798,645.30元；四、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向界实公司偿付投资损失50,702,399元；五、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向界实公司支付停业补偿费4,178,600元；六、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向界实公司补偿配电设施安装费125万元；七、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向界实公司支付员工分流费用1,671,440元；八、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向界实公司偿付罚款损失171,600元；九、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向界实公司偿付律师费130万元；十、对界实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十一、仲裁费1,051,976元，由界实公司承担10%，由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承担90%。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首先，关于申请人提出的界实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即2014年《土地转让协议书》的主张，本院认为，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中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应符合下列条件，即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三灶工业园区系2014年《土地转让协议书》的当事人，且该份协议亦由其持有，但三灶工业园区在仲裁中未向仲裁庭提交或披露该份协议。三灶工业园区以界实公司隐瞒2014年《土地转让协议书》为由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申请人提出的不存在仲裁协议的主张，第一，就界实公司的仲裁主体资格，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债权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的，仲裁协议对受让人有效，但当事人另有约定、在受让债权债务时受让人明确反对或者不知有单独仲裁协议的除外。本案中，界实公司与XX公司向三灶工业园区出具的《承诺书》中已载明XX公司在《土地转让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及债权债务由界实公司承担，三灶工业园区未对仲裁条款提出异议。因此，界实公司具有提起仲裁的主体资格。第二，就宣桥镇政府提出的其与界实公司之间没有仲裁协议的主张，本院认为，就2005年与2014年的两份《土地转让协议》之间的关系，两份协议本身并未予以阐明。宣桥镇政府主张2014年《土地转让协议书》已经覆盖2005年《土地转让协议书》，则应由其举证予以证明。现宣桥镇政府仅以两份协议的条款约定一致为由主张前一份协议已被后一份协议所取代，依据不足，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相反，从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在签订2005年《土地转让协议书》后，XX公司已支付土地转让款，三灶工业园区和宣桥镇政府也已部分履行合同项下义务。因此，各方实际履行的系2005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宣桥镇政府已在2005年协议上盖章，界实公司有权依据该协议向三灶工业园区、宣桥镇政府提出仲裁。至于宣桥镇政府在2005年协议上盖章的效力，宣桥镇政府自行放弃在仲裁中进行抗辩的权利，仲裁庭认定宣桥镇政府系作为协议当事人盖章，此系仲裁庭对案件事实的判断，本院对仲裁庭对事实的认定不予审查。综上，宣桥镇政府主张其与界实公司之间没有仲裁协议的主张，与在案证据不符，该撤裁理由不能成立。再次，关于申请人提出的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主张，申请人的主要理由是《土地转让协议书》因违背法律规定而应被认定无效。对此，本院认为，社会公共利益是指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主要包括社会公共秩序以及社会善良风俗等。然，仲裁庭对于合同效力的判断，系基于个案事实的认定，仅涉及涉案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本案中，就《土地转让协议书》效力的认定，仲裁庭系基于系争协议签署当时的法律法规和政府出台的相关实施细则予以判定。事实上，政府部门已就工业用地出让管理出台新规，本案仲裁裁决并不可能影响政策变化后的土地管理事宜。因此，仲裁庭对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并不会对案外人的权利义务造成影响，亦不具有公共性或整体性。仲裁裁决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申请人以此为由要求撤销仲裁裁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申请人提出的本案仲裁裁决与前案裁决存在同案不同裁的情形，不属于撤裁案件的审查范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对于申请人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三灶工业园区发展有限公司、上海市浦东新区宣桥镇人民政府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三灶工业园区发展有限公司、上海市浦东新区宣桥镇人民政府共同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2、《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注：已修订为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