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6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德胜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石狮市灵秀镇塔前辅料市场B3幢5号。法定代表人：王踊跃，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踊跃，男，1972年12月5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守阳，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民丰特种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新桥镇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朱广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飞，系公司员工。上诉人石狮市德胜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胜公司）、王踊跃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民丰特种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丰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胜公司、王踊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未能证明向上诉人全部交付《工业产品购销合同》范围内的货物。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8份货物运输协议及发货出门放行单没有任何人签名收到货物，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仅有190.38万元，与案涉货款数额差额巨大，与运输合同、货物清单无法形成证据链，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完成了初步证明义务。二、《协商付款与开票说明》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完成了全部标的物的交付义务。《协商付款与开票说明》签订于合同履行一年内，即2015年12月20日，其中载明“工程款97.9016万元暂且不谈”，该表述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交付标的物数量存在异议，因被上诉人交付货物数量不清，双方就所涉货款97.9016万元的争议予以搁置，搁置争议并不证明上诉人放弃被上诉人就该部分货物交付的证明义务。签署协议后上诉人只付清97.9016万元以外的款项，表明上诉人等待被上诉人完成97.9016万元送货的证明义务。三、一审判决所述“正常的交易习惯及常理”不能适用本案诉争。本案货物买卖，要说存在交易习惯，只能是人人熟知的由卖方向买方交付符合约定的货物，然后买方付款，即卖方交货，买方付款，此也属常理。一审判决认为按照正常交易习惯，上诉人及业主单位未就收货数量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一味否认未收到货，与常理不符。2015年12月20日签订的《协商付款与开票说明》已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交付货物的数量存在异议，一审判决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交易习惯”及“常理”作出了相反的适用，倒置了买卖合同双方就货物交付义务的举证责任。民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发货清单、运输合同、增值税发票以及2015年12月20日的《协商付款与开票说明》等证据，已经完成了符合法律规定的初步举证义务。上诉人称没有收到被上诉人供货，不仅没有提供证据进行反驳，而且在被上诉人起诉前，也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过未收到货物的异议。按照常理，如果上诉人真的没有收到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双方在进行对账时应该将未供货的货款予以扣除。上诉人当时认可了欠款总额，现在却称部分货物没有提供，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况且，如果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提供货物，上诉人也应该明确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哪些货物，特别是被上诉人送货均是根据上诉人的指示送到上诉人承包项目的工地，上述项目早已建成投产，如果被上诉人没有供货，那么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的货物上诉人是如何处理的，是自行购买还是业主单位继续购置后对上诉人进行扣款？上诉人对自己的抗辩主张有义务进行举证。二、根据《协商付款与开票说明》可以确认上诉人结欠被上诉人货款的总额为144.9218万元，该证据内容完全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交货义务。因为交货时间较长且双方已进行对账，故被上诉人部分送货回单没有保存，上诉人利用这一情况一再要求被上诉人举证属无理取闹。对于《协商付款与开票说明》中“新华宝的97.9016万工程款暂且不谈”，是指资金安排的问题，不能理解为是对被上诉人交付货物有异议，对于“正常的交易习惯及常理”的理解问题，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举证情况，再结合被上诉人交货时间以及上诉人的抗辩情况按“正常的交易习惯及常理”对案件事实进行理解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民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胜公司支付价款1039088.94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1.3倍计算的利息；2.王踊跃对德胜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民丰公司与德胜公司自2013年1月15日起至2014年6月20日多次发生业务往来，由民丰公司向德胜公司供应蒸汽加热器、定型机等设备，双方同时签订了14份《工业产品购销合同》，合同总金额为4274440元，其中2013年1月15日、同年5月25日、5月27日、9月26日、12月1日的合同载明约定的价款不含税。上述合同签订后，民丰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德胜公司自2013年1月18日至2017年10月23日期间，陆续支付民丰公司货款计3315222元。民丰公司自2014年7月25日至2016年11月23日期间陆续向德胜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计1903800元（含2013年9月26日、同年12月1日的合同金额）。另查明：2015年12月20日，民丰公司与德胜公司签订《双方协商付款与开票》说明1份，载明“经双方核对财务账面，德胜公司欠民丰公司货款144.9218万元（壹佰肆拾肆万玖仟贰佰壹拾捌元），其中新华宝集团工程货款97.9016万元（玖拾柒万玖仟零壹拾陆元），其他工程项目款为47.0202万元（肆拾柒万零贰佰零贰元）。经双方协商如下：新华宝工程款97.9016万元（玖拾柒万玖仟零壹拾陆元）暂且不谈，其他工程项目款47.0202万元（肆拾柒万零贰佰零贰元）分四次还款：1.德胜公司在2015年12月22日前付柒万元，民丰公司开具叁拾万增值税发票；2.德胜公司在2016年1月30日前付民丰公司拾万元，民丰公司开具叁拾万增值税发票；3.德胜公司在2016年6月1日前付民丰公司拾伍万元，民丰公司开具陆拾万增值税发票；4.德胜公司在2016年12月30日前付民丰公司拾伍万元，民丰公司开具陆拾贰万增值税发票”。再查明：德胜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王踊跃为该公司唯一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遵照执行。民丰公司为德胜公司设计、制造并交付产品后，德胜公司应当按约及时支付民丰公司价款，逾期付款应承担民丰公司利息损失。德胜公司辩称民丰公司未能完全履行供货义务，并称因民丰公司以及业主单位均未就收发货情况与德胜公司进行盘点，德胜公司无从确知哪些合同货物未交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德胜公司及其业主单位如若未收到民丰公司交付的产品、设备等应当主动向其供货单位提出，而非放任不管，即便出现德胜公司庭审所述其业主单位在民丰公司供货不全时已自行向第三方采购之情形，其在与业主单位结算时应对货物缺失情况予以清点确认，现民丰公司已经提供了发货清单、运输合同、增值税发票以及2015年12月20日的协商付款与开票说明等证据证明其主张，完成了初步的举证义务，德胜公司仅一味否认未收到民丰公司供货，而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反驳民丰公司主张，与常理不符，故对德胜公司此节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至于协商付款与开票说明中载明的“工程款97.9016万元（玖拾柒万玖仟零壹拾陆元）暂且不谈”，因该说明开篇即确认了德胜公司结欠民丰公司的货款总金额，协商的主要内容为欠款履行期限和分期额度，根据上下文文义，该说明中载明的“暂且不谈”仅能理解为此次协商分期还款暂不涉及的部分，并不能作民丰公司未能完全履行供货义务的理解。德胜公司还辩称民丰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等，因民丰公司否认，德胜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因2013年9月26日、同年12月1日的合同明确约定合同价款为不含税价，而德胜公司认可民丰公司已经向其司开具了上述合同价款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则民丰公司有权要求德胜公司支付其多缴纳的税金，税金金额根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予以确定。综上，民丰公司要求德胜公司支付价款1039088.94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德胜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王踊跃为自然人股东，现王踊跃未能举证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德胜公司的财产，故其应对德胜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石狮市德胜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民丰特种设备制造有限公司1039088.94元，并承担自2019年1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王踊跃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15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152元，由石狮市德胜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王踊跃负担（德胜公司、王踊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合计19152元，民丰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合计19152元由一审法院退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民丰公司是否已向德胜公司履行了全部标的物的交付义务。本院认为，民丰公司与德胜公司在业务往来期间签订的14份《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了质量标准、包装标准、标的物所有权转移时间、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条款内容。合同签订后，民丰公司按约向德胜公司供货，德胜公司亦向民丰公司支付部分货款。2015年12月20日双方对所有往来期间的货款进行核对，对付款方式进行协商，并签订《双方协商付款与开票》一份，共同对购销往来期间的合同货款进行了确认。该《双方协商付款与开票》在确认货款欠付数额的同时，也应视为是双方对该货款所涉货物已交付事实的确认。德胜公司、王踊跃辩称民丰公司没有交付全部货物，但又无法说明民丰公司没有履行交付义务的是哪几份《工业产品购销合同》。在民丰公司提交了《双方协商付款与开票》说明，并佐以发货清单、运输合同、增值税发票、货物运输协议、物资出门放行单、发货出门放行单等证据后，德胜公司、王踊跃仍未能就其异议提出具体事实和理由，也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另一方面，自14份《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签订、供货、付款，直至《双方协商付款与开票》说明的签订、付款以来，德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曾向民丰公司提出过关于没有收到货物的异议，显然不符合常理。德胜公司提出，在《双方协商付款与开票》中写有“新华宝工程款97.9016万元暂且不谈”，“暂且不谈”德胜公司对民丰公司交付标的物数量存在异议。然，从《双方协商付款与开票》的内容看，第一段是双方核对的货款数额，载明：德胜公司欠民丰公司货款144.9218万元，其中新华宝集团工程货款97.0916万元，其它工程项目款47.0202万元；第二段是经双方协商的付款方式，载明：新华宝工程款97.0916万元暂且不谈，共它工程项目款47.0202万元分四次还款。可见，《双方协商付款与开票》说明中的“新华宝工程款97.0916万元暂且不谈”是双方对该笔货款付款延期的约定，显然不能作德胜公司对民丰公司交付货物数量提出异议或民丰公司没有完全履行供货义务的理解。综上，民丰公司已举证证明向德胜公司完全履行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德胜公司、王踊跃虽然提出异议，但其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德胜公司、王踊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52元，由上诉人石狮市德胜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王踊跃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宗 雯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吴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