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6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超群，女，汉族，1983年6月30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某，男，汉族，2006年3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县。法定代理人：罗超群，系何某之母，女，汉族，1983年6月30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县。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东，湖南见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又名石灰垅组），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县。代表人：刘建成，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仕满，男，汉族，1961年7月30日出生，湘潭县人，住湖南省湘潭县，系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村民。再审申请人罗超群、何某因与被申请人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以下简称石灰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终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湘民申21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罗超群、何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永东，被申请人石灰组的代表人刘建成、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仕满本案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超群、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灰组按石灰组村民同等待遇补足罗超群集体土地征收款100743元，支付何某集体土地征收款120743元。一审法院认定，罗超群系石灰组罗冬霞之女，出生后户口即登记在户主罗冬霞的户口簿上，身份证上记载的住址亦为石灰组。罗超群于2005年与湘潭市雨湖区姜畲镇清泉村永胜组村民何永江登记结婚，其户口没有迁移，并在户口地参加合作医疗保险。2006年3月14日，罗超群生育儿子何某，2012年8月20日何某落户石灰组。2012年7月10日，罗超群与何永江登记离婚。2004年3月，石灰组全组村民开会讨论通过《责任田调整协议书》，协议商定有“本次责任田调整期限为9年，三年小调整一次，嫁出户的人口无论户口是否迁出都不分责任田，如遇国家征收或组上土地承租，按分责任田人口计算分摊”等内容，2012年12月17日，石灰组因集体土地征收对补偿款共计15865957元作出了分配协议书及征收款分配表，依照决议书，石灰组全组现有村民人均分配土地征收款为120743元，罗超群以“出嫁女”身份获得2万元，何某未分配。罗超群多次上访要求按人均标准分得土地征收款未果，遂酿成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罗超群、何某以户籍在石灰组为由请求按人均120743元的标准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合计221486元问题。农村土地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所有，征收土地补偿款是国家征用集体所有土地后对失地农民的补偿费用，在于保障农民的基本生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户籍制度是以户为单位管理人口的行政方式，社会成员在户籍地参加合作医疗也是行政管理的要求。户口登记的管理及参加合作医疗的要求并不能真实反映户口登记人员与户籍地集体经济组织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本案罗超群婚后在石灰组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石灰组亦不承认其成员身份，石灰组议定的责任田调整协议及征收分配方案属组民自治范围，未明显侵犯罗超群、何某的合法权益。仅以户口登记在石灰组并参加合作医疗，请求分配石灰组的土地征收补偿款221486元，缺乏充分的事实理由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遂判决：驳回罗超群、何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2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670元，由罗超群、何某负担。罗超群、何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1、罗超群出生后，户口随父母登记在石灰组，在石灰组承包有责任田，是土生土长的石灰组组民，依法取得了石灰组集体成员资格。2005年罗超群与外村人何永江登记结婚，罗超群户口未迁出，仍保留登记在石灰组。2006年，何某出生，随母亲罗超群落户在石灰组，符合公安部《关于解决当前户口管理工作中几个突出问题的意见》的规定，何某的户口来源合法，具有石灰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石灰组的合法村民。2、2005年罗超群与外村人何永江登记结婚后，主要在石灰组居住、生活，何某出生后随罗超群居住、生活，并按规定履行了石灰组规定的上交、参加合作医疗等义务，在此期间罗超群、何某并未在男方所在村组分到田土，亦未任何待遇。2012年7月10日，罗超群与何永江离婚，罗超群、何某继续在石灰组居住、生活。石灰组的集体土地被征收获得征收补偿款时，罗超群属离异状态，不属出嫁女。3、罗超群、何某作为石灰组集体成员，与该组其他集体成员应当享受同等的待遇，对石灰组集体土地被征收所获得的土地征收款有权要求同等分配。4、农村土地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所有，是农民生存的根本,罗超群出生后在石灰组承包了责任田，石灰组提供2004年3月作出的《责任田调整协议》复印件，一审法院在石灰组未提供《责任田调整协议书》原件的情况下，仅凭复印件认定《责任田调整协议书》合法、有效，系认定证据错误。且石灰组作出《责任田调整协议书》中“嫁出户的人口无论户口是否迁出都不分责任田，如遇国家征收或组上土地承租，按分责任田人口计算分摊”违反《宪法》、《农村土地承包法》、《妇女儿童权益保障法》等法律规定，侵害了妇女、儿童合法权益，是无效条款，罗超群结婚后，并未在男方处取得承包地的责任田，依据法律规定罗超群仍在石灰组承包有责任田。一审判决认定罗超群在石灰组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明显错误。5、2012年12月17日石灰组作出《分配协议书》及《征收土地款分配表》，《分配协议书》第一条、第四条规定“凡本组嫁出女子，不论户口是否迁出，已成事实婚姻的（有证有子、无证有子，已办酒席），不能参加一人全额分配，本组有证有子给予2万元过渡安抚费。”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分配协议书》第一条、第四条规定侵害了罗超群、何某合法权利，该条不具有法律效力。请求分配石灰组的土地征收补偿款221486元。石灰组答辩称，1、罗超群、何某不属于石灰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4年，石灰组全组户主和村、支两委制定了《责任田调整协议》，在协议中明确规定“嫁出户的人口无论户口是否迁出都不分责任田，如遇国家征收或组上土地承租，按分责任田人口计算分摊”。本组所有出嫁女无论户口是否迁出，都不会认定她是该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特殊情况，石灰组给予了几个出嫁女两万元补助，当时罗超群同意该决定，认领了两万元补助。3、从2012至2018，时隔六年之久，罗超群现在提出诉讼，诉本组侵害了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已过诉讼时效，如果罗超群当时不同意分配协议就应该向有关部门伸张权利。4、就征收土地一事，不止本组，还有本村其他组大面积征收，本组与其他组一样，都是出嫁女不参与分配。5、罗超群不具备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2005开始，组上未摊派罗超群任何筹工、筹资、筹劳。6、罗超群从2005出嫁起至2012年并没有长期居住在本组。7、示范区出具的安置人口名单中，罗超群并未在列。8、本组2012年做出的分配方案是根据示范区、村支组委的分配方案作为参考依据而做出的方案，本组做出的分配方案完全符合村民自治范围，没有对罗超群侵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罗超群、何某请求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人均标准120743元向其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共计241486元，能否支持。罗超群、何某的户口虽落在石灰组，但户口不是反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唯一条件，还应综合考虑其是否享有该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长期居住地是否在该集体组织处，以及是否履行了该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的义务等因素。石灰组提交的《责任田调整协议书》，其内容属于村民自治范围，程序符合民主议事程序，在没有被有权机关撤销之前，该院对其法律效力予以确认，罗超群、何某对是否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持有异议的，应该向政府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故根据《责任田调整协议书》，罗超群、何某在石灰组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罗超群、何某虽提交石灰组以及金霞村出具的证明证实其长期居住在石灰组以及履行了石灰组分配的义务，但后来该证明又被金霞村出具的声明以及石灰组当庭予以否认，故罗超群、何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长期居住在石灰组以及履行了石灰组分配的义务。故罗超群、何某请求石灰组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人均标准120743元向其支付土地征收补偿款共计241486元，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二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4624元，由罗超群、何某负担。罗超群、何某申请再审称，1、罗超群出生后，户口随父母登记在石灰组，在石灰组承包有责任田，是土生土长的石灰组组民，依法取得了石灰组集体成员资格。2005年罗超群与外村人何永江登记结婚，罗超群户口未迁出，仍保留登记在石灰组。责任田也未被调整出去。2006年何某出生，随母亲罗超群落户在石灰组，符合公安部《关于解决当前户口管理工作中几个突出问题的意见》的规定，何某的户口来源合法，具有石灰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石灰组的合法村民。2、罗超群、何某作为石灰组集体成员，与该组其他集体成员应当享受同等的待遇，对石灰组集体土地被征收所获得的土地征收款有权要求同等分配。石灰组作出《责任田调整协议书》中“嫁出户的人口无论户口是否迁出都不分责任田，如遇国家征收或组上土地承租，按分责任田人口计算分摊”违反《宪法》、《农村土地承包法》、《妇女儿童权益保障法》等法律规定，侵害了妇女、儿童合法权益，是无效条款。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之规定，《分配协议书》第一条、第四条规定侵害了罗超群、何某合法权利，该条不具有法律效力。请求分配石灰组的土地征收补偿款221486元。石灰组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罗超群、何某的再审申请。再审期间，罗超群、何某提供了两份证据，分别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和《湖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以此证明罗超群作为承包方土地经营权共有人，在石灰组分得有承包地。石灰组质证认为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来源于湘潭县易俗河镇经济发展办公室，反映了当时农村土地承包的情况，本院予以采信。再审查明，编号为02011700413028的《湖南省湖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载明，土地的发包方为石灰组，承包方代表为罗冬霞，承包期限为199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承包方式系家庭承包，承包经营共有人为罗冬霞、罗超群等。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外嫁女及其子女要求分配征地补偿款而引发的纠纷。外嫁女是否仍具有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一般可以从以下几方面综合考虑：一是外嫁女的户籍在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是否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二是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外嫁女是否仍在集体经济组织实际生产和生活；三是外嫁女是否仍然以原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四是外嫁女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代表大会讨论意见。就本案而言，罗超群出生在石灰组，户口登记在该组，同时也在该组分得了承包地。尽管罗超群2005年与外村人何永江登记结婚，但户口仍保留登记在石灰组，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承包地被调整给了他人，夫家也没有重新分得承包土地，因此仍然是以石灰组的土地作为其基本生活保障。虽然涉案的分配方案系石灰组根据2004年石灰组全组村民讨论通过的《责任田调整协议书》而确定的,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明确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据此，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以侵犯妇女权益为代价所作的村民会议决定，不能作为否认外嫁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依据。故罗超群依法享有石灰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何某出生后，随母户口落在石灰组，同样享有石灰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综上，原一、二审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终169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8）湘0321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二、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按参与分配的村民同等份额支付罗超群、何某土地征收款；三、驳回罗超群、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24元、财产保全费1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24元，合计10918元，由湘潭县易俗河镇金霞村石灰组负担9000元，罗超群、何某负担19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晓辉审判员  王典良审判员  欧阳卓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赵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