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窕兰，女，汉族，1953年11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锐，男，汉族，1976年9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灿林，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友，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市水务局。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巴都大道193号。 法定代表人：陈志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市柏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柏垭镇正街1号。 法定代表人：牟天斌，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云，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阆中市交通局。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七里大道。 法定代表人：郑甫，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林，四川伊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阆中市柏垭镇上游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沈朝礼，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邓窕兰、雷锐因与被上诉人阆中市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阆中市柏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柏垭镇政府）、原审被告阆中市交通局（以下简称交通局）、阆中市柏垭镇上游村村民委员会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窕兰、雷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增加赔偿金174436.1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即认定水务局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1、上游村村委会在庭审中陈述：该水库竣工后划界不属于上游村的管理范围，2011年大坝竣工以后水务局施工队安装了水泥墩护栏、事发地段属于水务局，大坝以外30米以内都是上游水库管理，现在养鱼池都是水务局在监督。2、水务局在庭审时提供的竣工验收鉴定书及设计图已证实，事发路段属于水务局建设和管理，鉴定书第9页顺数第4行工程范围(防洪公路)水务局扩建公路4.5km，其证明事发路段属于水务局的防洪公路，鉴定书第8页溢洪道整治工程的工程内容有护栏、安全墩的建设。综上所述，本案事发路段应属于水务局管理的路段，水务局应对其路段承担按规定修建、维护安全设施的责任。二、事发路段存在安全隐患，安全隐患系建设者、管理者、养护者，违反法定义务所致，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因此，一审判决责任人只承担10％的责任是认定不当。1、根据《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十一条、《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规范》4.2.1条之规定，在本案中，通过阆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的阆公交证字【2017】第1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可知，事发路段为急上坡右弯道，路面无标线，两侧没有设置警示急转弯标志，同时，该急上坡路段一侧虽安装了石墩和防护栏，但防护栏的一端与石墩之间间隔1.3米。这样的设施存在不连续性，存在巨大安全隐患，而本案死者正是从缺口跌落溢洪道致死，同时，此公路属于不特定人使用，属于存在公共安全隐患，且事发路段显然没有遵循国家标准建设，是对法定义务的违背。因此水务局应承担过错责任，同时，柏垭镇政府对该段具有养护义务，但其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也应该承担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责任保障义务其过错是明显的，间接致使雷雪峰丧失了生命，水务局和柏垭镇政府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柏垭镇政府承担10％的责任不当。3、一审以原告一方拒绝尸体检验和车辆检验，致事故原因无法查清，在不排除雷雪峰存在酒驾或个人技术、健康原因、车况问题等因素情况下，认为死者承担90％的责任无任何证据支持。4、诚然本起事故死者是有过错的，因此主动承担主要责任是诚实解决问题和诚实诉讼的体现，而一审在没有认定死者是故意和侵权人仅为轻微过错的前提下，减轻侵权人90％的责任，是不公正的。 柏垭镇政府答辩称，柏垭镇政府不应当承担责任，镇政府没有上诉是因为属地老百姓生活困难，愿意给予适当的补偿。事发道路及水库虽然在柏垭镇政府的管理辖区，但水库的管理是水务局负责，道路是水务局进水库的道路。 水务局答辩称，1、涉案道路是村道，水务局在对水库实施治漏工程、运输建材过程中要对该村道碾压，是村民要求水务局进行的硬化。水务局的资金是从财政中申请的。村道的管理者，责任主体是镇政府或乡政府，上诉人称该路段是水务局管理是错误的。进入上游水库必须通过该村道，上游水库范围内的村道不是水务局修建的。村民要求水务局对村道进行了硬化500米，水务局对部分村道进行硬化后，阆中市实施村村通时，就将原硬化的村道中的500米村道的前后的其余尚未硬化的村道硬化后连接成一体，整体上游村的村道后又才安装了波型护栏，并非水务局安装的波型护栏。2、上游水库在垭镇政府管辖区范围内，柏垭镇政府及镇长是水库的责任管理单位和责任人。3、死者驾驶摩托车，但并无驾驶证，机动车也未登记注册，家属拒绝尸检，不排除车辆存在问题、死者自身的原因造成了此次事故，事故的发生不是水务局的原因；4、水务局设置了相应的防护措施，是由南充水务研究勘察设计院设计的，设计和验收符合专业技术规范；5、本案过程中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是过错原因，但并未提供水务局存在过错的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要求水务局承担责任的请求。 交通局答辩称，一审判决交通局不承担责任，上诉人在二审中并未对交通局提出明确的请求、事实和理由，所以可以认为双方对交通局不承担责任无异议。事发道路为村道，交通局从未下达建设计划。交通局既不是村道建设的管理者，也不是村道建设的组织者。请求二审维持对交通局不承担责任的判决。 阆中市柏垭镇上游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上游水库是1958年修建，1975年由柏垭公社农业学大寨兴修水利时扩建。淹没原万年村、上游村两村土地396亩。库容量300万立方米，属小乙型水库，归属水务局管理。镇村两级都无管护权和使用权。2017年9月4日雷雪峰到房平家中务工时，驾驶摩托车从溢洪道上公路护栏间隙冲到溢洪道下摔死，该路段属于上游水库范围，公路都是水务局修建。安装护栏也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现在死者家属起诉上游村毫无道理，与上游村没有一点关系。 邓窕兰、雷锐起诉请求：判令水务局、柏垭镇政府、交通局、阆中市柏垭镇上游村村民委员会赔偿雷雪峰死亡而产生的赔偿金200895元。一审诉讼过程中，邓窕兰、雷锐要求按新标准计算赔偿。 一审认定事实，案涉死者雷雪峰系邓窕兰丈夫、雷锐父亲。2017年9月10日7时20分左右，雷雪峰驾驶未注册登记的“海陵”牌110型轻便二轮摩托车在阆中市柏垭镇上游村水库行驶，行至水库附近急上坡右弯道从道路左侧护栏1.3米宽的缺口处驶出路面坠于坎下，雷雪峰当场死亡、摩托车受损。阆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受理该起道路交通事故后，通过对现场进行勘验、询问证人、调取驾驶人信息后，作出阆公交证字【2017】第1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雷雪峰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事发道路为混合式，水泥路面，呈东西走向，东至柏垭镇，西至柏垭镇上游村水库，以由东往西为正方向，现场道路为急上坡右弯道，路面无标线，视线良好。天气晴。雷雪峰家属拒绝尸体检验和车辆检验，导致雷雪峰死亡原因无法查清。 另雷雪峰系农村居民，在1991年批准社土地在阆中市柏垭镇场镇建房一间，面积10㎡。至本案事发，雷雪峰、邓窕兰、雷锐均居住在该场镇。阆中市柏垭镇系省级试点小城镇。 涉事道路系上游村原有村道，交通局没有下达该公路建设计划。2011年，水务局对水库实施治漏工程，运输建材等需从水库大坝通过，上游村村民不允许，后经协商由水务局对该公路进行硬化，水务局硬化路段约500米，安装了石墩。各方均未提供证据护栏系谁安装。 针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责任如何划分；二、赔偿主体如何确定；三、赔偿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雷雪峰驾驶摩托车在上游村水库附近急上坡右弯道从道路左侧护栏1.3米宽的缺口处驶出路面坠于坎下致当场死亡及摩托车受损属于交通事故已经阆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观本案发生的全部过程，雷雪峰在没有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车上路，自己在水库附近急上坡右弯道从道路左侧护栏1.3米宽的缺口处驶出路面坠于坎下，且事后邓窕兰、雷锐作为其家属又拒绝尸体检验和车辆检验，致事故原因无法查清，在不排除雷雪峰存在酒驾或个人技术、健康原因、车况问题等因素的情况下，以雷雪峰自行承担承担90%的责任为宜。 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事故发生在2017年9月10日，地点为上游村村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和《四川省农村公路养护条例》第四条第三款规定，柏垭镇政府负责涉事村道的建设管理工作。作为建设管理单位，应当切实执行法律法规和规章。本案事发时，对于农村公路的建设管理执行的是原交通部2016年1月27日发布的《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以下办法），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在陡岩、急弯、沿河路段应当设置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和警示标志，提高行车安全性。”具体到本案事发路段，属于办法规定的情形，虽安装有石墩和防护栏，但石墩之间有缺口，存在安全隐患，且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柏垭镇政府作为建设管理单位，没有按照办法执行，存在一定过错，对于雷雪峰的死亡应承担相应责任，以10%为宜。水务局虽对涉事部分路段进行了硬化和安装了石墩，但其不是该村道的管理单位，在案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对雷雪峰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交通局对农村公路的管理属于行政上的管理职能，对雷雪峰的死亡不负民事上的法律责任。上游村对村道不负有管理职责，依法不应对雷雪峰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对于相关赔偿费用标准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9年5月27日，邓窕兰、雷锐主张按2018年统计数据进行计算，一审法院予以认可。雷雪峰生前居住在城镇，赔偿标准可按四川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相关标准予以计算。 关于雷雪峰死亡后的赔偿费用，一审法院依据解释规定和邓窕兰、雷锐的请求，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照四川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予以计算。雷雪峰死亡时满64周岁，计算年限16年，为513456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地实情，认定50000元；两项合计581456元，由柏垭镇政府赔偿58145.6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判决：1、柏垭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邓窕兰、雷锐赔偿58145.60元；2、驳回邓窕兰、雷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14元，由邓窕兰、雷锐负担4000元，柏垭镇政府负担314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仍未提供能够证实护栏系谁安装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涉案道路系上游村村道，水务局并不对该道路负有修建及管理职责，因水务局需对水库实施治漏工程，运输建材等需从水库大坝通过，上游村村民不允许，后经协商由水务局对该公路中的一部分进行了硬化和安装石墩。水务局基于协议对涉案道路进行硬化并安装石墩的行为并不会引起涉案路段的建设职责与管理职责发生改变。故上诉人要求水务局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雷雪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证驾驶两轮摩托在坡度较大，弯道较急的村道公路上行驶，导致事故发生，显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且事故发生后邓窕兰、雷锐作为雷雪峰的家属又拒绝尸体检验和车辆检验，致事故具体原因无法查清，在不排除雷雪峰存在酒驾或个人技术、健康原因、车况问题等因素的情况下，雷雪峰应当自行承担主要责任。 事故发生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和《四川省农村公路养护条例》第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柏垭镇政府负责涉事村道的建设管理工作。从审理查明的情况看，雷雪峰因驾驶摩托车在道路转弯的缺口处驶出路面坠于坎下致其死亡，而该道路转弯处缺口在较长时间内是一直存在的，安全隐患一直存在。柏垭镇政府作为负责涉事村道的建设管理单位，对该缺口的存在是知晓的，但未引起高度重视，既未采取有效措施及时修整缺口消除安全隐患，也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柏垭镇政府未及时消除安全隐患，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对雷雪峰的死亡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综合考虑，酌定由柏垭镇政府就雷雪峰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一审确定赔偿总金额为581456元，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但责任划分不太妥当，本院予以适当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邓窕兰、雷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阆中市柏垭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邓窕兰、雷锐赔偿58145.60元”为“阆中市柏垭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邓窕兰、雷锐赔偿116291.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14元，由邓窕兰、雷锐负担4000元，阆中市柏垭镇人民政府负担3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14元，由邓窕兰、雷锐负担4000元，阆中市柏垭镇人民政府负担3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世蓉 审判员  田 娟 审判员  鲜代秋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