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7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被执行人）：牟占英。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被执行人）：牟占虎。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占英（系牟占虎之兄）。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甘肃伊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甘南路701-1号。法定代表人：赵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洁，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国平，甘肃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甘肃英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临夏州和政县城关镇横街7号。法定代表人：周志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宝，甘肃为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牟占英、牟占虎因与被上诉人甘肃伊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真集团）、原审第三人甘肃英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丰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不服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甘29民初2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及上诉人牟占虎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占英，被上诉人伊真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洁、田国平，原审第三人英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牟占英、牟占虎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牟占英、牟占虎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伊真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1.牟占英、牟占虎支付了购房款并经过房产管理部门许可才取得了英丰公司的房产，英丰公司将购房款全部用于支付伊真集团的工程款，不存在牟占英、牟占虎转移资产和抽逃出资；2.不能以牟占英、牟占虎与英丰公司存在大额资金频繁往来认定牟占英、牟占虎与英丰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牟占英、牟占虎不是英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不是英丰公司股东和实际出资人，不参与英丰公司的经营管理；3.牟占英、牟占虎取得英丰公司的房产后向银行抵押贷款，并不是为了牟占英、牟占虎个人，款项也未进入牟占英、牟占虎个人账户，资金并不受牟占英、牟占虎控制；4.牟占英、牟占虎不存在利用关联交易转移英丰公司资产的情况，牟占英、牟占虎因需要与英丰公司相互转入和转出资金总体上是平衡的，牟占英、牟占虎并没有从中受益。伊真集团辩称，应驳回牟占英、牟占虎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牟占英、牟占虎转移、抽逃英丰公司资金事实清楚，牟占英、牟占虎购买英丰公司17套房产并没有支付购房款，却将这些房屋抵押贷款，有另案法院生效判决可以证明；2.牟占英、牟占虎将英丰公司2500余万元资金转到其个人账户是事实，一审法院对英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志恩调查时，周志恩对自己是英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毫不知情，周志恩表示从未参与公司经营，英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牟占英、牟占虎，此二人管控英丰公司印章，操纵英丰公司经营和债权债务处理，所以才能将英丰公司资金随意转至自己名下。牟占英、牟占虎在转移英丰公司房产、用房产抵押贷款、抽逃银行贷款期间是英丰公司的大股东。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在本案执行过程中牟占英、牟占虎承诺以其所有的土地使用权抵偿英丰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可见牟占英、牟占虎愿意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英丰公司述称，1.英丰佳园项目确实为英丰公司承建，目前还没有交工，虽已被一审法院判决执行，但执行很困难；2.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已查封了英丰公司的房产；3.牟占英、牟占虎给英丰公司提供过资金帮助，但不是股东；4.英丰公司与伊真集团的纠纷正在协调中。牟占英、牟占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追加牟占英、牟占虎为被执行人的（2019）甘29执异17号执行裁定；2.停止对牟占英、牟占虎财产的执行；3.伊真集团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0日，伊真集团与英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伊真集团承包建设“临夏市英丰佳园工程1#-4#楼、地下车库及商场建设项目”工程，后双方因工程款纠纷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一审法院作出（2017）甘29民初18号民事判决，判令英丰公司向伊真集团支付工程款2000余万元，伊真集团享有优先受偿权。英丰公司未履行给付义务，伊真集团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遂形成（2018）甘29执71号执行案件，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伊真集团申请追加牟占英、牟占虎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作出（2019）甘29执异1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牟占英、牟占虎为（2018）甘29执71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牟占英、牟占虎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12年、2013年、2014年期间，英丰公司分别与牟占英、牟占虎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将其开发建设的英丰佳园地下车库及商铺出售给牟占英、牟占虎，出售价格为每平方米1000元、2500元两种。合同签订并公证后，2012年、2014年在临夏市房地产管理局陆续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2018年，伊真集团向永靖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牟占英、牟占虎名下英丰佳园的房产登记、确认临夏市房地产管理局房屋登记行为违法，永靖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34件，部分房产登记被撤销、部分确认登记行为违法，经二审判决已生效25件。另外，在牟占英担任英丰公司股东期间，英丰公司与牟占英、牟占虎之间存在频繁的大额资金往来。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核心问题是法院能否追加牟占英、牟占虎为被执行人。裁定追加牟占英、牟占虎为被执行人的理由是英丰公司将其所有的商铺低价出售给二人，且将资金打入牟占英、牟占虎的个人账户，牟占英、牟占虎涉嫌转移公司资产和抽逃出资，因此，案件的争议焦点为牟占英、牟占虎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应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追加股东为公司债务的被执行人的条款为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具体到本案的审理，需要查明的核心问题是牟占英、牟占虎是否具备符合前述六个条款中任何一条的情形。裁定追加牟占英、牟占虎为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即认为牟占英、牟占虎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该条规定列举了三种抽逃出资的表现方式，并规定认定抽逃出资的必要条件是损害公司权益。根据查明的事实，英丰公司建设的“英丰佳园”住宅小区项目，在工程尚未竣工验收的情况下，经房产登记管理部门违规操作，为该工程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并将涉案工程房产权属登记在牟占英、牟占虎名下，其后牟占英、牟占虎又以各自名下房屋在银行抵押贷款，上述一系列行为致使包括该工程的施工方伊真集团在内的其他债权人权益严重受损，致使伊真集团无法获得相应的工程款。伊真集团申请对英丰公司强制执行后，英丰公司名下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结合英丰公司低价将其开发建设的房产转让至牟占英、牟占虎名下，牟占英、牟占虎系英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英丰公司与牟占英、牟占虎存在人格混同、资金混同等一系列事实，应该认定二人的行为实际系公司股东利用其控制公司的身份，转移公司资产、规避公司债务。该行为以转移公司资产的形式掩盖了股东抽逃出资的事实，应该认定符合上述公司法解释（三）中关于股东抽逃出资的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牟占英、牟占虎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伊真集团提交了牟占英给一审法院执行部门的承诺书，拟证明牟占英愿意以自己的土地使用权抵偿欠付工程款，牟占英认可法院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牟占英、牟占虎质证认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承诺书只能证明牟占英愿意负责解决该事情，不能证明牟占英认可法院追加其为被执行人。英丰公司质证认为，双方都有承诺，目的是为了尽快解决纠纷。本院认为，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牟占英愿意以自己名下的土地折抵清偿（2017）甘29民初1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2017）甘29民初18号案件的当事人是伊真集团和英丰公司，牟占英并非该案当事人，其自愿以自己的土地折抵清偿英丰公司的巨额债务，说明牟占英与英丰公司存在利益关系。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英丰公司原来的股东是牟永华（牟占英、牟占虎的父亲）和牟占英，法定代表人是牟永华；2010年，英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牟占英，其依然是股东；2016年5月11日，英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周志恩，从该日之后，牟占英不再是英丰公司的股东。目前英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周志恩，但是周志恩并不认为自己是英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牟永华用其身份证将英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周志恩，周志恩认为英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牟占英。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追加牟占英、牟占虎为被执行人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伊真集团与英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7）甘29民初1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英丰公司向伊真集团支付2000余万元工程款，英丰公司未履行，伊真集团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形成了（2018）甘29执71号执行案件，在该案执行过程中，伊真集团申请追加牟占英、牟占虎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作出（2019）甘29执异1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牟占英、牟占虎为（2018）甘29执71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牟占英、牟占虎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抽逃出资的情形。英丰公司建设的英丰佳园住宅小区项目，在尚未竣工验收的情况下，房产登记管理部门违规操作，为该工程办理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将案涉工程房产权属登记在牟占英、牟占虎名下，英丰公司与牟占英、牟占虎虽然签订了购房合同，但是购房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格，且无充分证据证明牟占英、牟占虎向英丰公司实际支付了购房款。后牟占英、牟占虎又利用这些房屋在银行抵押贷款，从银行贷出的款项也进入了牟占英、牟占虎的个人账户。从英丰公司和牟占英、牟占虎的交易明细也可以看出双方资金往来非常密集和频繁，牟占英、牟占虎认为自己和英丰公司没有关系的辩解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牟占英在转移英丰公司资产的时候本身就是英丰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目前又是英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牟占英为规避英丰公司的债务，通过转移公司资产的方式抽逃出资，致使包括伊真集团在内的英丰公司的债权人权益受到损害，伊真集团申请对英丰公司强制执行后，英丰公司名下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牟占英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追加牟占英为被执行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牟占虎虽然也转移了英丰公司的资产，但是牟占虎从来都不是英丰公司的股东，牟占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的股东抽逃出资的身份要件，一审法院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追加牟占虎为被执行人。综上所述，牟占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牟占虎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29民初22号民事判决；二、准许追加牟占英为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29执71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三、驳回牟占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牟占英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牟占英负担50元，由甘肃伊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29执异17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审判长 唐志明审判员 赵学平审判员 李元博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熙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