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229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范春宏，男，汉族，1969年6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志华，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彤，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中学，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东门街道人民北路深中街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30045579883X6。法定代表人：朱华伟，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北京市康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合，北京市康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春宏因与被上诉人深圳中学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已审结。范春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范春宏诉讼请求；2、本案受理费由深圳中学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签收该《通知》视为同意回迁房屋建设地址的变更，与事实严重不符，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律师函》不具有解除《深圳市中学总体改造三期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产权置换)》的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后二审庭审时范春宏补充上诉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按照行政诉讼法和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本案应当是行政诉讼案件，不应作为民事案件来审理。二、一审法院判决范春宏搬离涉案房屋并交付给深圳中学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物权法，涉案房屋的物权归范春宏所有，政府只有通过行政手段将房屋征收，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履行一定的法律程序之后，才有权利剥夺范春宏的物权。而本案中深圳中学的委托人罗湖区人民政府仅仅作出了房屋征收决定，在双方没有达成最终的搬迁协议的前提下，罗湖区人民政府并没有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而深圳中学没有权利剥夺范春宏的物权，要求范春宏搬离。双方虽然签订了补偿协议书，但是由于深圳中学没有严格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协议，擅自变更了合同的主要条款，在未经得范春宏同意的情况下要求范春宏搬离没有法律依据的。根据《深圳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但是本案中深圳中学没有对范春宏进行过任何补偿，还要求范春宏承担交房义务。深圳中学没有严格履行合同义务，不应当单方的要求范春宏履行合同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深圳中学辩称，一、涉案合同对于回迁房的搬迁地址实质上并没有变更，只是在原定规划的范围内进行了细微的调整，调整后对回迁房地址仅相隔一条马路，对范春宏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更不会导致范春宏获得回迁房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且回迁房屋地址的细微调整系为了实现公共利益的需要，是为了处理信访等问题，并且经过了罗湖区规土委及罗湖区人民政府的批准，范春宏不能以此为由解除合同。三、深圳中学向范春宏发出的搬迁通知并不是范春宏所称的补充协议，更不是格式条款，该通知是通知范春宏回迁房地址微小调整以及按照双方签订的拆补协议通知范春宏履行搬迁义务，该两项约定均是双方签订的拆补合同中约定的条款。四、范春宏的律师函并不具有解除双方拆补合同的效力。范春宏的律师函并没有与深圳中学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该函中的内容，可见范春宏只是向深圳中学提出了协商的意愿和要求。在一审庭审举证时，范春宏已经明确表示其提交该律师函证明的目的系证明其督促深圳中学按照合同履行义务或双方另行就相关事宜进行协商，并不是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其在一审起诉时提起的诉求是要求解除合同，并非请求确认解除合同，在一审法院向范春宏释明该请求时，范春宏明确是通过诉讼解除涉案合同，而非确认合同已于律师函发出时间解除。五、关于本案适用行政诉讼还是民事诉讼的问题，在一审时深圳中学已经对案件拆迁补偿的征收主体、实施主体及合同具有行政合同的性质等向法院予以了说明，提出了相应观点，但是范春宏在一审时一再强调其所依据的合同是范春宏与深圳中学两个民事主体达成的合意，且坚持其在民事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故案件适用行政诉讼还是民事诉讼的不利法律后果应当由范春宏自行承担。六、对于先补偿后搬迁的问题，深圳中学已经履行了相关的补偿义务，在业主首次安置补偿方案中都对补偿款的支付时间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该补偿方案和支付时间已经经过政府的批准和公示，范春宏及其他被征收人都是知情且认可的，并且双方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也对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范春宏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范春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深圳中学总体改造三期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产权置换)》，标的额为30525元；2、判令深圳中学承担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及诉讼费、公告费。深圳中学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范春宏将深圳市××书院街道××号房屋清空搬离，交付房屋；2、深圳中学无需向范春宏支付奖励金10万元；3、范春宏向深圳中学支付逾期搬迁违约金350000元（逾期违约金自2019年2月4日暂计至2019年3月5日，之后逾期违约金按每日2万元的标准，计算至清空并搬离房屋，把房屋交付给深圳中学完毕之日止）；4、判令范春宏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房产位于深圳市××书院街道××号房屋，是范春宏2010年12月13日购买的市场商品房，建筑面积为61.86平方米。房屋位于深圳中学西××区。二、2015年10月20日，深圳市教育局向各位业主发出《深圳中学整体改造三期工程房屋征收提示》，称，深圳中学整体改造三期工程房屋拟征收土地范围已确定，为深圳中学本部（东校区）、西校区、泥岗校区和深圳小学东门校区的多层教职工住宅。2016年5月2日，深圳市教育局向深圳中学发出《深圳市教育局关于委托深圳中学开展学校总体改造三期工程房屋征收工作的通知》，委托深圳中学为征收人，负责学校本部、西校区、泥岗校区和深圳小学东门校区住宅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工作，具体事宜包括征收补偿谈判开展、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安置补偿款支付结算、场地清理移交、回迁安置等。2016年7月，深圳中学发布《深圳中学总体改造三期工程业主手册》，对深圳中学总体改造三期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具体内容、房屋补偿主要问题解答、业主签约须知及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所依据的法律法规均予以公示。三、2016年9月29日，范春宏与深圳中学签订《深圳中学总体改造三期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产权置换）》，约定：范春宏被征收的房屋位于深圳市××书院街道××号，房屋性质为市场商品房，用途为住宅，经测绘的套内建筑面积为55.34方米、建筑面积为64.28平方米；范春宏同意被征收房屋由深圳中学统一征收拆除，深圳中学按套内面积“拆一补一”原则和“房产原性质置换”原则对范春宏被征收房屋实行产权调换，深圳中学西××区、深圳中学泥岗校区及深圳中学周转房的回迁房位于深圳中学西××西北角凉果街南侧，范春宏可获得的回迁房套内建筑面为55.34平方米、建筑面积约为73.79平方米，范春宏可根据约定的户型建筑面积合理确定增购建筑面积为6.21平方米，范春宏可获得的回迁房建筑面积与增购的建筑面积之和共约为80平方米，但最终获得的回迁房总建筑面积应以实际竣工查丈的建筑面积为准，范春宏选定回迁房两套，户型分别为35平方米和45平方米；深圳中学除补偿范春宏回迁房外，还给予范春宏以下项目的货币补偿：搬迁补助费每次为2571.2元，范春宏需要搬迁的次数与时间以深圳中学的书面通知为准；临时安置费每月每平方米按60元，安置期限原则上不超过36个月，每月为3856.8元，室内自行装修装饰补偿费共计51424元，签约奖励100000元的支付方式为深圳中学将搬迁时间以书面形式通知范春宏，范春宏按深圳中学通知要求的时间腾空、搬出被征收房屋的，深圳中学向范春宏一次性支付签约奖励；本协议签订后，范春宏需为搬迁工作做好准备，搬迁日期由深圳中学根据安排书面通知范春宏，范春宏必须在收到深圳中学书面通知之日起6个月内搬迁完毕，范春宏逾期搬迁的：逾期搬迁时间的第1日至第10日，每逾期一日，范春宏每日应支付违约金5000元；逾期搬迁时间的第11日至20日，每逾期一日，范春宏每日应支付违约金10000元；逾期搬迁时间的第21日至范春宏实际搬迁之日，每逾期一日，范春宏每日应支付违约金20000元，除上述违约金外，范春宏逾期搬迁给深圳中学造成损失的，由范春宏另行赔偿，范春宏与深圳中学均知晓被征收房屋的搬迁对深圳中学总体改造三期工程建设的重要性，双方一致同意：若范春宏逾期超过30日的，视为范春宏同意并授权深圳中学处理本协议项下的被征收房屋的搬迁事宜及被搬迁房屋内的财物，如造成财物损失由范春宏承担；回迁房选房原则为“先签约先选房，同日签约抽签订先后”，具体分房选房办法由业主代表大会制定；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四、由于西校区回迁房的相邻方凉果街居民的反对，2018年6月22日，经过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向深圳市人民政府的书面请示，对上述回迁房的建设地址进行了微调，仍在原定的规划范围之内。2018年7月30日，深圳中学向西校区的业主发出书面《关于西校区回迁房屋用地改址和提前搬迁的通知》，称：本项目西校区回迁房屋建设地址由原定的深圳中学西××区北侧运动场区域改为现西校区家属区，改址后西校区业主的居住环境更为优越，户型设置与朝向将更为合理；为加速推进项目建设，根据项目工作安排及签定补偿安置协议时的相关约定，特提醒您自收到通知之日起，最迟在6个月内提前完成搬迁，学校将根据业主搬迁进程及时完成对各位业主的各项补偿。范春宏在2018年8月4日签收了上述通知。随后，西校区大部分业主签字确认同意上述回迁房建设地址的变更。范春宏没有签字同意该建设地址的变更。涉案的回迁房还未开始建设，具体的户型设置和朝向均未确定。五、2018年11月6日，范春宏委托律师向深圳中学发出《律师函》，以临时安置补偿标准过低，未与业主协商并取得业主同意的前提下，擅自变更回迁房建设地址、户型设置及朝向为由提出其与业主代表的授权委托关系即日起终止、重新确定被征收房屋的测绘面积、解除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并重新签订协议等事项。2018年11月13日，深圳中学委托律师事务所发出《律师函的回复》，对提出的问题进行了回复，认为范春宏的要求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深圳中学既不同意范春宏解除对业主代表的授权，也不同意解除已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范春宏没有搬离涉案房屋，至今仍居住在该房屋。一审法院认为，范春宏与深圳中学双方签订的《深圳中学总体改造三期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产权置换)》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协议的约定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在2018年7月30日，深圳中学向范春宏发出书面的《关于西校区回迁房屋用地改址和提前搬迁的通知》，告知范春宏西校区回迁房屋的建设地址由原定的深圳中学西××区北侧运动场区域改为现西校区家属区，要求范春宏在收到通知后6个月内完成涉案房屋的搬迁事宜，范春宏在2018年8月1日签收了上述通知，但并没有按照深圳中学要求的时间在2019年2月1日前搬离涉案房屋，范春宏没有依照合同约定履行搬离房屋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范春宏以深圳中学擅自变更回迁房建设地址、户型设置及朝向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于2016年9月签订的《深圳中学总体改造三期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产权置换）》，因涉案的回迁房还未开始建设，具体的户型设置和朝向均没有确定，深圳中学仅对西校区回迁房的建设地址进行了微调，仍在原定的规划范围之内，并已报深圳市人民政府批准同意，深圳中学的行为没有违反相关的法律法规的规定，范春宏要求解除双方合同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范春宏与深圳中学之间签订的《深圳中学总体改造三期工程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产权置换）》，范春宏应当在签收搬迁通知书后的6个月内自行搬离涉案房屋，签约奖励金的支付方式为深圳中学将搬迁时间以书面形式通知范春宏，范春宏按深圳中学通知要求的时间腾空、搬出被征收房屋的，深圳中学向范春宏一次性支付签约奖励金，但范春宏至今仍未搬离，范春宏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已构成违约，故深圳中学要求范春宏搬离并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深圳中学，且深圳中学不予支付签约奖励金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深圳中学要求范春宏支付逾期搬迁违约金的诉求，虽然合同有约定，但深圳中学没有提交范春宏逾期搬离给其造成损失的相应证据材料，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范春宏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范春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搬离涉案房屋并将房屋交付给深圳中学；三、深圳中学无需向范春宏支付签约奖励金100000元；四、驳回深圳中学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063元，由范春宏负担；反诉费8050元，深圳中学负担2415元，范春宏负担5635元，深圳中学已预交的5635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范春宏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相应的反诉费，拒不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院查明，2016年10月20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政府发出《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书》（罗府函【2016】256号），内容为因深圳中学总体改造三期工程的需要，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及《深圳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试行）》的相关规定，决定依法征收深圳中学本部（东校区）、西校区、泥岗校区和深圳小学东门校区的多层教职工住宅（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无偿收回），具体决定征收事项如下：一、征收项目名称：深圳中学总体改造三期工程房屋征收。二、征收范围：深圳中学本部（东校区）、西校区、泥岗校区和深圳小学东门校区的多层教职工住宅，具体范围建附图。三、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深圳市教育局。四、……。深圳市教育局委托深圳中学开展深圳中学本部、西校区、泥岗校区和深圳小学东门校区住宅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工作。本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第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从以上规定内容可知，签订房屋征收征用补偿协议，是行政机关履行补偿法定职责的方式，属于行政行为，因此引发的纠纷，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范春宏就涉案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民事案件的受理条件，应驳回范春宏的起诉。同理，深圳中学的反诉内容本院一并予以驳回。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范春宏的起诉；三、驳回深圳中学的反诉。一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113元，由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退还给范春宏1063元，退还给深圳中学8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11元，由本院退还给范春宏。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  明  亮审判员 张  秀  萍审判员 许  莹  姣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思懿（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