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12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东路074号海华花园002栋2001房。法定代表人：谭凌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清秀，女，196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娟，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军，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清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6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自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康，被上诉人肖清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娟、刘勇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自成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肖清秀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肖清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宋敬平指令傅某向张某付款300万元，系宋敬平、陈某和张某之间私人往来，与自成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定系宋敬平向自成公司交纳的工程施工保证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自成公司与张某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宋敬平向张某支付的300万元系自成公司用于偿还欠付的借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本案涉嫌虚假民事诉讼。肖清秀答辩称：宋敬平与自成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事实清楚，双方之间已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自成公司理应向宋敬平的合法继承人肖清秀偿还借款本金；宋敬平与自成公司之间对于利息有明确约定，且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自成公司理应按照约定支付利息；本案并非虚假诉讼，自成公司在公司成立之初存在多笔类似借款，更证实双方之间的真实借贷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自成公司应当按照一审判决偿还肖清秀借款本金及全部利息，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自成公司全部上诉请求。肖清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自成公司立即退还所收肖清秀保证金5,000,000元整；2．判令自成公司支付肖清秀从收款之日至实际退还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1%的标准，从2015年3月19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6月14日止，计算本金为5,000,000元，利息为2,581,66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自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清秀系宋敬平的妻子。2015年，宋敬平为承包位于长沙市天心区的“湖南科技职业学院教师住宅楼项目”的工程施工，需向自成公司交纳工程保证金5000000元。宋敬平委托其妹夫傅某于2015年3月20日向自成公司指定的收款单位湖南三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转款2000000元；向张某银行账户转款2200000元。自成公司此后向宋敬平出具“兹收到宋敬平交来工程保证金5000000元”的《收据》一张，载明的时间为2015年3月19日。因工程一直未开工，自成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向宋敬平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宋敬平为承包湖南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长沙市天心区的“湖南科技职业学院教师住宅楼项目”的工程施工。宋敬平于2015年3月19日向自成公司支付工程保证金人民币伍佰万元整（通过银行账户转入至自成公司）。后因自成公司的原因工程一直未开工。自成公司同意上述工程保证金伍佰万元按月息1%计算支付利息，计息日期暂计为：2015年3月19日至2018年3月19日。关于上述保证金返还及利息支付问题，自成公司承诺于2018年6月30日将工程保证金及利息一次性向宋敬平付清。《承诺书》上加盖了自成公司的公司印鉴，并有当时自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的签名。2018年11月7日，宋敬平因病去世。2019年3月28日，宋敬平的继承人包括其母刘碧云、其女宋佳佳、其子宋文强及本案肖清秀就案涉保证金签订《遗产继承协议》一份，刘碧云、宋佳佳、宋文强均放弃对案涉债权的继承，同意由本案肖清秀一人继承，并由肖清秀一人向自成公司主张权利。肖清秀于2019年7月1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肖清秀申请了傅某、张某、陈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傅某在庭审中陈述，其系宋敬平的妹夫，因宋敬平为承接自成公司开发的位于长沙市天心区的“湖南科技职业学院教师住宅楼项目”的工程，要求其垫付工程保证金。傅某根据宋敬平的指令向湖南三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款2000000元，向张某转款2200000元，共计4200000元。证人张某在庭审中陈述，其与宋敬平系同学关系，与自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陈某为朋友关系，自成公司成立后，陈某作为公司的创办人和法定代表人向张某陆续借款3000000元用于公司经营，出于朋友关系，没有约定借款利息。2015年，因宋敬平需向自成公司交纳工程施工保证金5000000元，陈某指定宋敬平将其中的3000000元付给张某用以偿还借款。宋敬平委托其妹夫傅某向张某转账支付了2200000元，另800000元经张某要求，宋敬平分三次给付的现金，两次300000元，一次200000元，都是在宋敬平办公室给付。证人陈某在庭审中陈述，其于2014年7月30日成立自成公司，从成立至2018年11月28日期间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成立时股东为陈某和其儿子陈靖。2015年3月，公司股东变更为陈某、陈靖和一审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振宇，现公司大部分股权属于谭振宇。自成公司公司成立后，陆续向张某借款3000000元用于公司运作、经营。2015年3月，因公司准备将“湖南科技职业学院教师住宅楼项目”的工程发包给宋敬平，需收取保证金5000000元，遂指令宋敬平将其中的2000000元支付给湖南三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于支付银行利息，另3000000元支付给张某用于偿还欠付的借款。因当时向宋敬平承诺的是两年内开工，但工程超过期限一直未开工，5000000元又用在了项目上，陈某于2018年3月13日向宋敬平出具《承诺书》，将保证金转为借款，并约定了利息和付款期限。一审法院认为：肖清秀作为宋敬平的继承人，在其他继承人放弃继承宋敬平债权的情形下，肖清秀有权以个人名义向自成公司主张宋敬平享有的债权。该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自成公司应返还肖清秀款项的金额；二、5,000,000元的属性问题；三、自成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关于自成公司应返还肖清秀款项的金额的问题。肖清秀主张由自成公司返还5000000元，自成公司抗辩同意返还2000000元，另3000000元不予认可。自成公司的抗辩理由为，自成公司与张某之间没有债务关系，宋敬平支付给张某的3000000元不能作为案涉工程保证金认定。首先，张某与宋敬平系同学关系，系利害关系人，且800000元为现金交付没有相应证据证实，其证言的真实性存疑；其次，肖清秀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自成公司与张某之间有借贷关系，且是自成公司指令宋敬平向张某支付3000000元用于返还借款，该笔款项应系陈某与张某之间的私人往来。一审法院对自成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首先，关于张某证言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虽然证人张某系宋敬平的同学，但证人傅某、陈某均证实了宋敬平因需向自成公司交纳工程保证金5000000元，宋敬平委托傅某向张某转款2200000元的事实，且上述证人证言还有自成公司出具的《收据》和《承诺书》相印证，张某的证言并不具有唯一性，故一审法院对张某的证言予以采信。其次，关于转付张某的3000000元是否系陈某与张某之间的私人往来问题。自成公司由陈某发起成立，自成公司自2014年7月30日成立至2018年11月28日经营期间，一直由陈某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的规定，虽然案涉5000000元保证金的收取是按陈某的指令操作，但肖清秀持有的5000000元保证金的《收据》、《承诺书》均加盖有自成公司公司印章，《收据》上还有会计的签名及盖章，均系法人行为。即使是陈某与张某之间有私人往来，法人人格混同，也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自成公司应返还肖清秀5000000元。关于5000000元的属性问题。肖清秀的丈夫宋敬平于2015年3月向自成公司支付了工程保证金5000000元，但宋敬平作为个人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的资质，并且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宋敬平也并未进行实际施工。而当时的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认可占用了宋敬平的资金用于工程项目，遂将保证金转为了借款，并且对5000000元的返还用书面形式约定了利息和还款期限，故该款项实际应为自成公司向肖清秀的借款。关于自成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的问题。根据该案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宋敬平并未最终承包目标工程，2018年3月13日由自成公司向宋敬平出具《承诺书》，其内容是自成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书》中约定了按月息1%计算从2015年3月19日至2018年3月19日的利息，且约定了支付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自成公司应按约定履行。自成公司承诺于2018年6月30日前付清本息，但没有对2018年3月20日至6月30日期间的利息进行约定，肖清秀主张该期间的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自成公司没有约定逾期利率，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逾期利息可按月利率1%的标准从2018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肖清秀主张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湖南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肖清秀返还借款本金5,000,000元；二、湖南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肖清秀返还借款本金5,000,000元的利息（按月利率1%的标准，从2015年3月19日计算至2018年3月19日为1,800,000元，逾期利息从2018年7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肖清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2,43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7,436元，由肖清秀负担3,300元，湖南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4,136元。二审期间，自成公司向提交了《湖南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股权转让协议》、（2018）湘0102民初11593号民事判决书、（2019）湘01民终9545号民事裁定书、登报声明等证据，拟证明陈某故意转移其债务给自成公司。肖清秀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其证明目的、关联性将结合案件的事实进行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自成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30日，其股东为陈某、陈靖，法定代表人为陈某；2015年3月16日，自成公司股东变更为陈某、陈靖、谭振宇；2018年11月28日，自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谭凌天。2015年3月16日，陈某与谭振宇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陈某将其在自成公司出资的490万元股份中的450万元转让给谭振宇。同日，陈靖与谭振宇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陈靖将其在自成公司出资的510万元股份中的450万元转让给谭振宇。2018年，陈某、陈靖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陈某、陈靖分别与谭振宇订立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确认陈某、陈靖分别系上述两份《股份转让协议》项下转让股权的所有人；谭振宇协助陈某、陈靖将上述股权的工商登记分别变更至其名下；协助陈某、陈靖将自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某。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8）湘0102民初1159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陈某、陈靖的所有诉讼请求。陈某、陈靖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审理过程中，陈某、陈靖以双方达成和解为由，撤回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裁定予以准许。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上诉请求、理由以及庭询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宋敬平是否向自成公司支付了300万元（张某收取）及其该笔款项（共500万元）的性质；二、一审法院认定宋敬平向张某支付的300万元系自成公司用于偿还张某的借款，是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本案是否系虚假诉讼。关于宋敬平是否向自成公司支付了300万元（张某收取）及该笔款项（共500万元）性质的问题。本院认为，傅某、张某、陈某的证人证言及相关的转账凭证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宋敬平是根据自成公司股东及原法定代表人的陈某的要求指令傅某转账220万元给张某的事实，至于另外的80万元，系宋敬平直接现金支付给张某，且随后自成公司向宋敬平出具了《收据》，载明收到宋敬平500万元工程保证金。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宋敬平已根据陈某的要求支付给张某300万元，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自成公司上诉称宋敬平支付给湖南三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张某500万元款项不属于向自成公司支付，不应由自成公司偿还的主张，本院认为宋敬平支付上述款项是根据自成公司的股东及原法定代表人陈某的要求指示付款，且自成公司出具了该金额的《收据》，该收据上有自成公司会计的签名及印章并加盖了自成公司印章，之后出具了承诺偿还500万元的《承诺书》，该《承诺书》亦加盖了自成公司的印章。因此，虽宋敬平支付的500万元收款人非自成公司，但仍应视为是向自成公司支付的款项，且自成公司有义务偿还。对自成公司上诉称否认收到过300万元借款，且不应清偿该笔债务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宋敬平向张某支付的300万元系自成公司用于偿还张某借款，是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宋敬平向张某支付300万元是否系根据自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某的指示交付，该笔款项是否真实交付，该笔款项偿还责任是否应由自成公司承担。一审就上述焦点问题，根据证人陈某、张某、傅某的陈述，在查明部分表述宋敬平向张某支付的300万元系自成公司用于偿还张某借款，并无不当。但该查明事实在本案中系次要事实，对张某与自成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不必然具有既判力，故对自成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是否属于虚假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自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因此，本院对自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庭审中，自成公司申请对其出具的《收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因该《收据》印章、会计签名的真实性自成公司均未提出异议，且借款形成的基础事实清楚，故印章的形成时间并不影响借贷关系成立与自成公司的偿还责任，本院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湖南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4,872元，由上诉人湖南自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王力夫审判员  邓 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法官助理周政国书记员田露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