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2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阳市支行，住所地枣阳市民主路36号。代表人：屠家兵，该行副行长（主持全面工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用江，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锦，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玉莲，女，197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思伟（曾用名：郭一麟），男，199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一彤，女，201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本华，女，194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海涛，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军勇，男，198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枣阳市。原审被告：王炎，女，198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阳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枣阳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齐玉莲、郭思伟、郭一彤、王本华、原审被告张军勇、王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3民初6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行枣阳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用江、邢锦，被上诉人齐玉莲、郭思伟、郭一彤、王本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涛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行枣阳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3民初60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齐玉莲、郭思伟、郭一彤、王本华对上诉人农行枣阳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张军勇向郭明峰个人借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而是属于张军勇个人向郭明峰借款的私人行为。应当认定郭明峰与张军勇在个人借贷行为中，张军勇在个人出具的借据上偷盖的上诉人农行枣阳支行下属单位业务专用章的行为无效。表见代理及职务行为，行为的相对方必须是善意和无过错的，具体到本案中就是郭明峰的行为必须是善意的和无过错的。而本案中郭明峰明显是向张军勇个人出借款项，为了达到让农行枣阳支行清偿郭明峰与张军勇之间的个人借款，恶意串通偷盖银行的业务公章。作为一般的公民均明知银行机构对私人的业务只有存款和贷款两种，不可能出现银行为业务需要向私人借款的现象，而张军勇仅是农行××支行一个下属分理处的主任，其在行内还有分管副行长、行长领导和管理，是否属于银行为业务需要借款只要到农行××支行一问就会知晓的情况下，恶意的不通知农行枣阳市支行任何其他分管行长或行长，仅是追求让张军勇在个人借据上非法偷盖银行业务专用章以达到让银行以国有资产偿还个人不能偿还的债务的非法目的，郭明峰的行为存在恶意与张军勇串通并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的故意，应当认定郭明峰在本案涉及的借款行为中让张军勇偷盖银行业务专用章印迹的行为属于恶意的无效行为并具有重大过错。二、郭明峰与张军勇之间属于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仅是二人为了实现一旦张军勇无力偿还借款时由上诉人农行枣阳支行以国有资金偿还其个人借款的非法目的，非法加盖了银行业务专用章，该借款属于张军勇私人借款，应当由张军勇个人偿还。从郭明峰提供的借据来看，是以张军勇个人的名义作为借款人出借的款项，明显属于个人借款。只是为了达到让农行枣阳支行以国有资金来偿还其个人之间的借款的非法目的，让张军勇偷盖银行业务公章。被上诉人郭明峰在出借款项时就明知张军勇以个人名义借款，并将款项转入张军勇个人账户，出借款项后从来不向农行枣阳支行其他人员核实是否有借款事实，也从未向农行枣阳支行索要过款项。由此可以认定，郭明峰与张军勇个人借款时恶意串通，非法偷盖上诉人农行枣阳支行下属单位的业务专用章，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由上诉人农行枣阳支行以国有资金偿还其个人借款的非法目的，被上诉人要求农行枣阳支行偿还借款的请求依法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三、一审判决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严重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要求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加大对借贷事实和证据的审查力度。职业放贷人善于通过虚增债权债务、制造银行流水痕迹、故意失联制造违约等方式，形成证据链条闭环，并借助民事诉讼程序实现非法目的。人民法院除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有违法犯罪等合理怀疑，代理人对案件事实无法说明的，应当传唤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有关案件事实接受询问。本案中郭明峰的款是否汇入张军勇个人账户，一审法院未经任何调查核实，仅依据一审原告及利害关系人张军勇的陈述就认定张军勇为完成银行清收任务向郭明峰借款，根本未核实张军勇是为完成什么清收任务（张军勇本人也不能陈述清楚是什么清收任务）、何人的借款不能清收、所借款项是否进入农行枣阳支行的借款户的还款账户。一审中原告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不能达到民事证据所需的高度盖然性，而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及利害关系人张军勇的陈述认定案件事实明显证据不足。本案有一点事实非常明确，即农行枣阳支行确实未向郭明峰借款，也未使用过郭明峰的款项。如一审法院认可张军勇的陈述理由就应当查明张军勇是否确实向他人借款用以偿还其向他人违法发放的贷款，如果偿还则是那些户的应付银行贷款。否则仅简单的以张军勇的陈述认定其个人借款是为了偿还违法发放的贷款，判决农行枣阳支行偿还张军勇的个人借款，而又不能查明应当偿还银行贷款的单位或个人导致农行枣阳支行不能追偿，这将势必导致国有资产的无辜流失，这也是现行法律所不允许的。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鄂0683民初6013号民事判决书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严重不足，且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为此，特依法提出上诉，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各项上诉请求，以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和国有资产不至于流失。齐玉莲、郭思伟、郭一彤、王本华辩称，对上诉人上诉理由一、二项实际均表达的是张军勇有恶意串通的行为，但这只是上诉人的猜测，并没有举证支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针对第三项，被上诉人已经列举了借贷关系中最重要的借条，借款人张军勇也认可，被上诉人还提供了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张军勇实际上在其他案件中也有类似借款，被上诉人的证据足以证明借款实际发生。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齐玉莲、郭思伟、郭一彤、王本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军勇、王炎、农行枣阳支行向齐玉莲、郭思伟、郭一彤、王本华连带偿还借款4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9月26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并参照逾期罚息利率计算标准加收罚息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止）；2.诉讼费等由张军勇、王炎、农行枣阳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6日，时任农行枣阳支行太平分理处主任的张军勇，为归还农行逾期贷款向郭明峰借款400000元，双方当时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郭明峰在借款时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80000元后，郭明峰通过农行卡卡转账向张军勇支付了借款392000元，张军勇并向郭明峰出具借条一份，因此前张军勇曾向郭明峰借款300000元，此笔借款已经偿还但借条没有收回，张军勇在该借条上“今借到郭明峰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整）”的下方补写了“今借到郭明峰现金壹拾万元整，合计肆拾万元整￥400000.00”，并在借条下方借款单位处加盖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阳太平分理处业务专用章。2016年1月26日张军勇向郭明峰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郭明峰后于2016年12月6日发生交通事故致多发伤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郭明峰与齐玉莲于1995年10月14日在枣阳市人民政府领取结婚证书，双方婚后于1996年8月5日生育一子郭思伟、于2011年10月28日生育一女郭一彤。郭明峰之父郭方善于2010年2月病故，其母王本华健在。郭明峰死亡后，其近亲属多次向张军勇催要此笔借款本息，但至今未获偿还。张军勇与王炎于2004年4月24日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结婚登记，于2016年2月15日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相应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张军勇为归还农行逾期贷款向郭明峰借款400000元，郭明峰在借款时预先在本金扣除一个月的利息8000元，故对借款金额应当以实际出借的金额392000元为借款本金。对借款利率被告张军勇当庭陈述借贷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但在其向郭明峰出具的借条中并未载明借款利率，视为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即不支付利息。张军勇作为借款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阳太平分理处作为借款单位向郭明峰出具借条一份，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郭明峰系出借人，张军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阳太平分理处是借款人，但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出借人可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人张军勇于2016年1月26日偿还60000元借款本金后，下余借款至今未予偿还，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对于张军勇向郭明峰的借款，王炎、农行枣阳支行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评析如下：齐玉莲、郭思伟、郭一彤、王本华主张，张军勇向郭明峰的借款发生在张军勇与王炎婚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张军勇与王炎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王炎对该借款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张军勇以农行太平分理处主任的身份，以归还农行逾期贷款为理由，在农行太平分理处向郭明峰借款并出具借款凭证、加盖农行太平分理处业务专用章，这一系列的行为符合履行职务代理的特征，令郭明峰有足够充分的理由相信对方系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而代表农行太平分理处向其个人借款，而并非单纯系张军勇的个人行为。另外郭明峰在出借该款时并没有能力和条件来审查、辨别张军勇借款行为，如果在借款前将过多的审查义务强加给郭明峰，明显不符合郭明峰作为善意相对人的身份，郭明峰在借款时也没有违反善良注意义务和公序良俗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0条第二款“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因此，农行枣阳支行应当对此笔借款承担责任。张军勇抗辩称借款属于其个人行为，农行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农行枣阳支行抗辩称，本行对此笔借款的事情不知情，银行众所周知的两个业务是存款和贷款，农行每年的贷款几十亿，不存在农行从私人借款发放贷款，当时贷款利率年利率百分之七点多，借款年息24%去发放贷款不符合逻辑。40万元也远远不可能够40万元的贷款使用。所以本行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明显是张军勇个人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齐玉莲、郭思伟、郭一彤、王本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张军勇、王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张军勇借款用于归还农行逾期贷款，故该笔债务不属于张军勇、王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由王炎个人偿还，应当由债务人张军勇偿还；张军勇在向郭明峰借款时，其身份系农行枣阳支行太平分理处负责人，其地点在农行枣阳支行太平分理处主任办公室，其借款用途是为归还农行逾期贷款，并且在借条上借款单位处加盖了农行枣阳支行太平分理处的业务专用章，张军勇的这一系列行为符合职务代理的特征，张军勇的借款行为无论是否超越其职权范围，均不得对抗作为善意相对人的郭明峰，张军勇以法人分支机构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农行枣阳支行承担，所以农行枣阳支行对此笔借款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债权人郭明峰死亡后，其对外所享有的债权依法应当由其继承人齐玉莲、郭思伟、郭一彤、王本华继承。齐玉莲、郭思伟、郭一彤、王本华请求张军勇、王炎、农行枣阳支行连带偿还借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齐玉莲、郭思伟、郭一彤、王本华请求支付借款利息，因借贷双方在借条中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张军勇辩称农行不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与法相悖，不予采纳。农行枣阳支行辩称不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予采纳。王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应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一、张军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阳市支行共同向齐玉莲、郭思伟、郭一彤、王本华偿还借款本金332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本金332000元，自2017年10月28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齐玉莲、郭思伟、郭一彤、王本华对被告王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齐玉莲、郭思伟、郭一彤、王本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军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阳市支行共同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农行枣阳支行对案涉借款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的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张军勇出具的借据上有本人签名并加盖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阳太平分理处业务专用章”印章，张军勇向郭明峰借款时，其身份系农行枣阳支行太平分理处主任，郭明峰有理由相信张军勇作为农行枣阳支行太平分理处负责人履行职务的真实，郭明峰基于对张军勇的负责人身份真实性和借据上加盖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阳太平分理处业务专用章真实性的信赖，已经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构成主观善意，农行枣阳支行对案涉借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农行枣阳支行关于张军勇向郭明峰个人借款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应当认定郭明峰与张军勇之间属于个人借贷关系，张军勇在个人出具的借据上偷盖的农行枣阳支行下属单位业务专用章的行为无效，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借据，张军勇认可通过卡卡转账方式支付借款，后向郭明峰偿还本金60000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农行枣阳支行上诉称一审判决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严重不足，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农行枣阳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枣阳市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茂强审判员  王剑波审判员  赵 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邱成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