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90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6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远征，上海新望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东，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金城绿苑业主委员会，地址上海市闵行区莘北路398弄。负责人：徐巧云，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建，上海海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与被上诉人上海市闵行区金城绿苑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金城绿苑业委会）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26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某1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张某1一审诉讼请求的第一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统计全小区业主总人数；2、金城绿苑业委会无权要求14户业主撤回提案;13户无效业主名单中仅有4户业主确实存在两证不符，其他业主都应该是有效的;18户资料不完整的业主中没有理由排除张某2提案的有效性。由于金城绿苑业委会正在换届选举，上诉人张某1在二审庭审中撤回其要求限期召开业主大会临时会议提前进行换届选举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金城绿苑业委会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张某1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1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金城绿苑业委会撤销2018年6月8日发布的公告，并限期召开业主大会临时会议就业主提出“立即终止本届业委会任期，提前进行换届选举”进行表决；2、判令金城绿苑业委会撤销2018年8月31日作出的“聘请上海海贝律师事务所出庭，律师费用1.8万元，由公共收益支出”的决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某1系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城XX苑XX号XX室业主。金城绿苑业委会系张某1所在金城绿苑小区的业主委员会。2018年5月11日，张某1作为发起人之一，代表金城绿苑小区158套房产的153位业主（其中小区业主陈某1有4套房产、何某和周某分别有2套房产），向业委会成员当面递交了“立即终止本届业委会任期，提前进行换届选举”的提案，并随附了提案发起业主的房产证、身份证复印件等资料。同日，业委会出具送达材料签收单，确认收到发起人的房产证复印件157份，身份证复印件158份，由居委会、房办、社区办、派出所、业委会成员签名见证。一审庭审中，金城绿苑业委会确认张某1后又通过居委会转交其小区业主周家玲家的一份房产证复印件。2018年5月，在金城绿苑业委会审核提案过程中，共有14户业主在业委会的《情况核实单》上勾选了“对此次提交的罢免提案暂时撤回”的选项，同时签名确认系本人的真实意愿。2018年6月8日，金城绿苑业委会发布《公告》，内载：“金城绿苑业主委员会在居委总支、莘庄镇房管办、社区办、警所民警的见证下，于2018年5月11日接受了部分业主提交的（罢免本届业委会）提案，共收到业主身份证复印件158份，房产证复印件157份，我会与5月12日起对提交两证的业主进行了上门核实（真实性、有效性）。经核实统计如下：1.13份复印件过期（身份证，护照），两证不是同一人，身份证，房产证不是同一人。2.有18份复印件证件缺失（身份证无反面）房产证无门牌号，不齐全。3.业委会在上门核实过程中，有部分业主对此次提交的两证使用的用途不清楚，在了解真实情况后，表示撤回并放弃对此次罢免的议案（14）户。根据相关文件规定及房管办的指导意见，罢免程序必须有20%的业主提议，目前提供的有效两证仅有112份，本小区现有689户业主，未达到法定程序，提案业主不足20%，不符合召开临时业主大会的条件，金城绿苑业主委员会对此项提案决定不召开临时业主大会。”2018年8月31日，金城绿苑业委会发布公告，载明：“2018年8月20日金城绿苑业主委员会收到闵行区法院传票，由业主张某1个人起诉业委会，要求业委会撤销2018年6月8日公告，内容见下图（公告）、（传票）。我会于2018年7月18日因法院要求出席调解未达成共识，现我会聘请上海海贝律师事务所出庭，律师费用1.8万元（人民币，下同），由公共收益支出。”《金城绿苑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以下简称《金城绿苑议事规则》）第二章“业主大会”第五条规定，“（一）制定、修改管理规约和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二）决定选聘物业服务企业的方案及解聘物业服务企业；（三）决定专项维修资金使用方案和续筹方案；（四）决定业主大会诉讼事宜；（五）选举、罢免业主委员会委员；（六）审议决定业主委员会的工作权限和活动经费；（七）审查业主委员会和物业服务企业的工作报告；（八）审议决定物业管理区域内物业共有部分和共用设施设备的使用、收益方案；（九）审议决定物业管理区域内物业共有部分和共用设施设备的使用、公共秩序和环境卫生的维护等方面的规章制度；（十）改变和撤销业主委员会的不当决定；（十一）决定改建、重建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十二）决定本物业管理区域内涉及业主共同利益的其他重大事项。”第十三条规定，“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召开业主大会临时会议：（一）经20%以上业主书面提议；（二）业主委员会委员缺额人数超过委员总数40%的；（三）法律、法规或本议事规则另外规定的其他情形的。属第一款第一项情形的，应符合下列条件：有明确发起人；提议事项明确，属于业主大会议事范围；随附提议人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或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属信息资料）和身份证复印件。业主委员会应当在收到提议之日起30日内对是否召开业主大会会议作出决定，认为有必要核实的可以对签名的真实性和有效性等进行核实。……”《金城绿苑专项维修资金管理规约》（以下简称金城绿苑维修资金规约）第三条规定，物业管理区域公共设施的维修、更新的费用单项在1,000元以上20,000元（含20,000元）以下的，由业主委员会书面同意后，由物业服务企业组织实施，费用按规定列支。一审法院认为：业主大会作出的涉及小区业主公共利益的决定应当限于法律、法规规定的范围，并应遵守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或者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第一，张某1等业主提出的“立即终止本届业委会任期，提前进行换届选举”的提案是否属于业主大会议事范围；第二，提案业主的人数是否符合法定要求；第三，未经业主大会决议，业委会聘请律师出庭应诉的费用是否可从小区的公共收益中支出。针对张某1等业主的提案是否属于业主大会议事范围，应根据法律法规及小区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约定来判断。根据《物权法》规定，业主大会有权决定选举业主委员会或者更换业主委员会成员。《金城绿苑议事规则》第五条第五项亦明确规定，业主大会议事内容包含选举、罢免业主委员会委员。本案中，张某1等业主联名提起的“立即终止本届业委会任期，提前进行换届选举”的提案，系出于对本届业委会工作的不满意、不认同，实质亦是对本届业委会委员履行职责的否定，进而要求罢免业委会委员后，重新提议选举新的能够胜任职责、甘于奉献的业委会成员。故张某1等业主的提案从内容上看符合业主大会的议事范围。对于金城绿苑业委会认为议事规则规定的业主大会议事内容仅包含“选举”和“罢免”业主委员会委员，而不包括“换届选举”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在业委会委员不能胜任职责的情况下，小区业主提议召开业主大会临时会议，提前终止本届业委会任期，提前换届选举，亦是行使法律赋予的业主大会对业委会成员选举或更换的决定权，故对于金城绿苑业委会的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双方争议的提案业主的人数是否符合法定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根据法律法规以及小区自治规约——《金城绿苑议事规则》来判断是否符合法定人数要求，具体应符合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提案上签名的业主是否系经不动产权利登记的权利人，只有不动产权利人才是业主，有权在提案上签字，二是提案人应当提交不动产权利证书以及和经登记的权利人相一致的有效身份信息，三是提案上的签名是否系业主本人签字，是否业主真实意思的表达。本案中，张某1作为发起人之一，向金城绿苑业委会提交了内含158套房产业主签名的提案。根据相关规定，业主大会确定业主投票权数，按照专有部分的数量计算业主人数，一个专有部分按一人计算。同一买受人拥有一个以上专有部分的，按一人计算。一审诉讼中，经张某1、金城绿苑业委会核实一致，小区业主陈某1有4套房产、何某和周某分别有2套房产，故提案签名的158套房产对应的是153位业主。金城绿苑业委会在上门核实过程中，有14户业主表示撤回并放弃对此次罢免的议案，其余经其审核认为，有13户因为产权、身份信息不一致、身份信息无效等确认为无效业主，有18户业主因提交的资料不完整亦未被认定为有效业主。对于14户业主撤回提案的行为，在提案交付表决前，提案业主应享有撤回提案的权利，故该部分业主应从提案业主中扣除。对于金城绿苑业委会审核认定的13户无效业主名单中，一审法院经审查，扣除房产证权利人和随附的身份信息非同一人、身份证件失效、非本人签名的业主人数，同时扣减一人拥有多套房产被重复计算的业主人数，实际应认定有效提案业主人数为3人。对于金城绿苑业委会审核认定的18户业主资料提供不完整的名单中，有1户业主没有提交完整的房产证复印件，无法确认业主对应的产权信息，应当排除在有效提案业主名单外，其余17户业主虽然缺失身份证复印件反面，但是业委会在未对上述业主身份信息的有效性进行核实的情况下，即否定上述业主提案的真实性，不够客观，故对上述17户业主一审法院认为无法当然排除在有效提案业主人数之外。综上，经计算，张某1等提案业主人数尚未超过小区业主总人数的20%，故金城绿苑业委会据此作出的不召开业主大会临时会议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对张某1要求撤销金城绿苑业委会作出的“不召开业主大会临时会议”的决定依法不予支持。同时，对于张某1要求限期召开业主大会临时会议，就业主提出“立即终止本届业委会任期，提前进行换届选举”进行表决的诉请，因该事项属于应经小区全体业主通过业主大会讨论决定的议事范围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对于未经业主大会决议，业委会聘请律师出庭应诉的费用是否可从小区公共收益中支出。一审法院认为，业委会在法律、法规未有明确规定，亦未经小区业主大会决议的情况下，不应擅自创设权利，故对于金城绿苑业委会关于业委会是由业主大会选举产生的业主自治组织，为维护全体业主利益，可以参照适用金城绿苑维修资金规约关于物业维修费用单项在2万元以下由业委会决定的规定，从小区公共收益中支出律师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张某1要求撤销金城绿苑业委会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的“聘请上海海贝律师事务所出庭，律师费用1.8万元，由公共收益支出”决定之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作出民事判决：一、驳回张某1关于撤销上海市闵行区金城绿苑业主委员会于2018年6月8日发布的公告之诉讼请求；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金城绿苑业主委员会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的“聘请上海海贝律师事务所出庭，律师费用1.8万元，由公共收益支出”的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张某1和上海市闵行区金城绿苑业主委员会各半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曾达成和解协议，上诉人张某1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后上诉人张某1以金城绿苑业委会未履行和解协议为由撤回该申请。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某1主张全小区总业主人数系650户业主（多套房产业主仅计1户业主），被上诉人金城绿苑业委会主张全小区总业主人数系658户业主（多套房产业主仅计1户业主）。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集中在提案业主的人数是否已经达到了《金城绿苑议事规则》约定的20%以上的业主。经一审双方确认，小区业主陈某1有4套房产、何某和周某分别有2套房产，故提案业主的158套房产对应的是153户业主。金城绿苑业委会共排除了45户业主，其中14户业主系撤回并放弃此次罢免议案，13户业主因产证、身份信息不一致、身份信息无效等确认为无效业主，18户业主因资料不完整未被认定为有效业主。由于提案业主享有撤回提案的权利，金城绿苑业委会将该14户业主排除出提案业主的范围，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院亦同。金城绿苑业委会因产证、身份信息不一致、身份信息无效等确认为13户无效业主中，由于陈某1有4套房产，实际为10户业主。这10户业主中，身份证信息与产证信息不符4户（戴某、诸某、村某、殷某等），身份证件失效2户（许某、陈某2），非本人签名的业主1户（肖某），故可以排除的无效业主为7户。对于金城绿苑业委会审核认定的18户业主资料提供不完整的名单中，没有提交完整的房产证复印件有1户业主（张某2），没有提交身份证复印件反面有16户业主，身份证反面有效期信息复印不清晰有1户业主（高某）。由于提案业主的身份信息审核标准应当保持一致，身份证反面信息是提案业主有效身份信息的必要组成，故提案业主应当予以提交，未提交不能视为有效提案业主。故可以排除的无效业主为16户。同理，没有提交完整的房产证复印件的1户业主不能认定为有效提案业主。根据《金城绿苑议事规则》，金城绿苑业委会是在有必要的前提下才需要核实签名的真实性和有效性等，比如其应当对身份证反面复印不够清晰的业主（高某）进行核实。故一审法院所谓的“17户业主无法当然排除在有效提案业主人数之外”过于笼统，本院依法予以明确。综上，可以排除的无效业主为17户。虽然上诉人张某1与被上诉人金城绿苑业委会对小区总业主人数存在争议，但提案的有效业主为115户（153-14-7-17）均未达到各自主张的业主总人数的20%。因此，本院认定提案业主的人数未达到《金城绿苑议事规则》约定提案人数的要求。故一审法院不支持张某1提出的撤销金城绿苑业委会于2018年6月8日发布的公告之诉请，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 捷审判员 蒋辉霞审判员 翟从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林佳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