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大林，男，197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沈丘县，现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红，女，197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花，威海文登高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明升，男，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军，山东昆嵛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大林、王春红因与被上诉人毕明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8）鲁1003民初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大林、王春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毕明升的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关系错误。一审认定本案涉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和一般侵权两种法律关系，应当分别处理，不应在一案中一并处理。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马大林、王春红提交了王某、侯某的谈话录像，可以证实对于毕明升所称在工作时摔伤一事，王某、侯某并不知情，即已明确否定了二人在青岛海事法院的证人证言，而且二证人未亲眼见到毕明升在工作时摔伤。故该二人在青岛海事法院649号案件中的陈述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毕明升无证据证实其系在工作时摔伤。3.退一步讲，即使毕明升两次受伤与马大林、王春红有关，一审法院认定毕明升的损害结果由上述两个行为共同作用产生，毕明升的伤残应分别予以鉴定，并应考虑毕明升两次受伤的分别参与度。一审将毕明升两次受伤的结果掺杂在一起，明显对马大林、王春红不公平。4.毕明升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毕明升系农村户口，虽然有渔业船员职务证书，但未举证证实其一直未间断的从事船员工作并作为主要收入来源。毕明升辩称，1.一审认定法律关系清楚。毕明升受马大林雇佣摔伤的行为和被王春红摔倒的两个行为共同作用造成毕明升损害后果，其损害结果无法分割，应由马大林和王春红承担连带责任。上述虽然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但共同造成一个损害后果，无法划分参与度的问题，应当一并处理。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在青岛海事法院审理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中，侯某、王某曾出庭作证，证实毕明升在去前舱拿保鲜的冰鱼时滑倒摔伤。马大林、王春红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王某、侯某的谈话影像及文字整理材料未能出庭质证，不能核实其真实性，且二人的陈述并未否定在青岛海事法院出庭作证陈述的内容。3.毕明升的相关损失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偿。毕明升自1991年起从事海上捕捞作业，同年经过专业培训考取大车资格，在威海市文登区渔业公司工作11年，在个人经营渔船干15年，自2016年3月至2017年1月受马大林雇佣在408马力渔船上干大车，足以说明其在渔船工作是其主要经济收入和生活来源。毕明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大林、王春红赔偿医疗费895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误工费32000.4元、护理费3250.5元、残疾赔偿金7909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180元，共计132568.7元。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毕明升在船上受伤过程。1.毕明升提交落款为“侯某”、“王某”的证词各一份，两份证词内容大意为“毕明升在马大林船干大车，10月17日在船上干活受伤”。马大林、王春红质证后认为侯某、王某未出庭作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2.毕明升主张在青岛海事法院审理的双方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中[（2017）鲁72民初649号]，船长侯某、厨师王某曾出庭作证，证明了其摔伤的事实。一审法院调取了该案的有关开庭笔录。经查，侯某在该案出庭作证时陈述“毕明升去前舱拿保鲜纸冰鱼，被滑倒，我拿对讲机告诉马大林了……”，王某陈述“我们不在一条船，但是知道（毕明升在船上受伤）领着他上医院……”。3.马大林、王春红提交王春红与“王某”、“侯某”谈话录像及文字整理材料各一份，以证明王某、侯某对毕明升受伤不知情。经查，在文件名“175615”视频中，“王某”谈话摘要有“那个单不是我写的，名也不是我签的，俺儿子写了添的我的名上面……（我帮不了毕明升什么忙）就能证明在船上干活摔倒了，我那时候就是这么说的，也就是这么个事……当时我怎么知道他摔了，过后说是上医院我才知道”。在文件名“184902”视频中，“侯某”谈话摘要有“我不知道毕明升在船上摔了，我是听人家说的……那个单不是我写的，我签的字”。毕明升质证后认为侯某、王某未出庭质证，不能核实真实性，且二人的陈述没有否定在青岛海事法院出庭作证陈述。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侯某、王某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其在海事法院庭审时的陈述能证明毕明升在工作中受伤的事实，予以采信。二、关于鉴定依据和鉴定意见的证明效力问题。1.2017年5月24日双方共同到威海市立医院作了肋骨三维重建CT复查，该院作出两次检查结果，第一次诊断结果为“右侧第8/9/10肋骨改变，请结合既往病史”，第二次诊断结果为：“右侧第8/9/10/11/12及左胸第10/11肋骨骨折修复期改变，请结合既往病史”。马大林、王春红对第二次诊断结果持异议。一审法院根据马大林、王春红的申请至威海市立医院对报告单进行了核实，CT室负责人回复第二次作出的报告单是真实的，检查结果以该报告为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马大林、王春红虽对威海市立医院第二次影像检查报告结果持异议，但经一审法院核实，威海市立医院工作人员明确答复检查结果以该报告单为准，故其所提异议不能成立，认定该影像检查报告单的证明力。2.对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毕明升无异议，马大林、王春红认为其中记载毕明升的骨折为陈旧骨折，且鉴定意见无法确认肋骨损伤日期，故存在瑕疵，再次申请重新鉴定。经查，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毕明升既往的影像资料进行了审阅，鉴定意见书中“阅片所见”记载：2017年1月6日X片：右侧8-11肋骨骨折，局部骨痂形成，右12肋骨、左侧11肋因其他影像遮挡显示不清；2017年2月22日X片：右8-11肋骨骨折，局部骨痂形成，右侧12肋、左侧11肋显示不清；2017年2月2日CT片（威海中心医院）：右侧8、9、10、11、12肋及左侧11肋局部见高密度骨痂影；2017年5月24日肋骨三维重建CT片（威海市立医院）：右侧第8、9、10、11、12及左侧第11肋局部骨质改变，可见骨痂形成，右侧第10肋略错位，左侧第10后肋局部外侧骨皮质点状高密度影。鉴定机构分析说明认为：毕明升受伤近2个月时（2016年12月24日）所拍影像资料为送检影像资料中最早的，且系报告单中的打印图像，该图片模糊不清，不能辩认肋骨骨折情况，其后续影像片中均显示其骨折为陈旧骨折，对比送检影像资料可见毕明升目前存在6根以上肋骨骨折，但限于影像资料匮乏，且衔接不紧密，无法确定其肋骨具体损伤日期。一审法院认为，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经过对毕明升的体格检验和阅片程序作出了鉴定意见，所依据的材料真实可靠。马大林、王春红没有证据证明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其再次申请重新鉴定，不予准许。经释明后，马大林、王春红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其无反驳鉴定意见书的相反证据和理由，对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予以认定。通过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马大林、王春红系夫妻关系。2016年3月，马大林雇佣毕明升在其二船即鲁荣渔51806船干大车（轮机长）职务，马大林与船长侯某、毕明升一起协商约定毕明升年报酬为8万元。2017年1月中下旬双方终止雇佣关系。2016年10月17日，毕明升在船上工作时不慎摔伤，归航后即至埠口卫生院诊治，初诊为：“右肋骨骨折，建议到上级医院诊治”。之后，毕明升未进一步治疗又继续出海作业。2017年1月6日，毕明升至文登整骨医院诊治，诊断为：右胸第8-11肋骨骨折。2017年1月22日，毕明升又至该院复查。此期间花销各项检查费、医药费1491.67元。2017年2月2日，毕明升因索要报酬与王春红发生冲突，毕明升被推倒受伤，当日被送至威海市中心医院诊治，胸部CT平扫加肋骨重建显示：符合右侧第8-12肋陈旧骨折，左侧第11肋陈旧骨折，经诊断为：脑外伤反应、胸部软组织损伤、双侧多发陈旧性肋骨骨折等。当日收治入院，给予促进脑代谢、促进创伤修复、消肿止痛等治疗，住院7天，花销医疗费7467.13元。马大林在青岛海事法院诉讼阶段对毕明升诉前委托威海科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持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经青岛海事法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7月15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1、毕明升目前6根以上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2、毕明升多发肋骨骨折的误工时间为4个月；3、毕明升多发肋骨骨折的护理时间为1个月，1人护理。同时查明，毕明升持有由海洋和渔业行政部门颁发的渔业船员职务证书（职务为二级轮机长）。毕明升住院期间由周丽娟（系毕明升之妻，1964年4月16日出生，农民）护理。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蔡家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周丽娟“因月科病，常年腰腿痛，不能从事体力劳动”。毕明升与周丽娟育有一子毕源鹏（1987年7月30日出生）。山东省统计局公布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农民人均纯收入16297元、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27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和一般侵权两种法律关系：1.2016年10月17日毕明升在船上工作时摔伤，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马大林作为雇主，应全面负责该船的安全生产，指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杜绝和避免船上发生安全事故，由于马大林疏于管理，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毕明升在工作时未确认周围环境是否安全，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适格的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2017年2月2日毕明升与王春红发生冲突，被王春红推倒，属于一般侵权法律关系。王春红的行为导致毕明升住院治疗，需承担民事责任。毕明升的损害结果由上述两个行为共同作用产生。经鉴定，无法确定毕明升肋骨具体损伤日期，故每个行为的加害部分不能区分，马大林、王春红应当对毕明升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马大林、王春红承担70%责任，毕明升自负30%责任。毕明升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足以认定，数额为8958.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100元×7天）；3.误工费，根据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毕明升年报酬8万元，经鉴定误工时间为4个月，其误工费数额为26301元（80000元÷365天×120天）；4.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系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财产性质的赔偿，故计算标准应根据受害人的职业、主要收入来源及经常居住地、户口性质等因素综合考量，其中关键性因素是前者，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毕明升持有渔业船员职务证书，常年从事船员工作，不以农业生产作为其职业和生活来源，从毕明升接受马大林雇佣提供劳务的事实看，其主要收入来源非农业收入所得，故从毕明升的职业和收入来源看，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数额为79098元（39549元×20年×10%）；5.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依照婚姻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本案中，毕明升之妻周丽娟已超过退休年龄且经村委会证实无法从事体力劳动，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有生活来源，而毕明升有稳定生活来源，具有扶养周丽娟的能力，故毕明升有依据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毕明升主张按山东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不超出法定标准，予以支持，数额为3381元（11270元6年10%1/2）；关于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时间确定。毕明升由周丽娟护理，而其认可周丽娟无收入，故对护理费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因毕明升诉前委托威海科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的伤残鉴定标准不能适用，其主张鉴定费，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以上共计118438.8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毕明升伤残等级和双方过错程度，酌定数额为1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马大林、王春红连带赔偿毕明升医疗费895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误工费26301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82479元，共计118438.8元的70%即82907.16元，连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共计83907.1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毕明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2元，由马大林、王春红负担1898元，由毕明升负担105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于毕明升是否在工作时摔伤存在争议，本院对此认定如下：青岛海事法院审理相关案件期间，证人侯某、王某出庭作证，证实毕明升在渔船工作期间受伤。本案中，马大林、王春红虽提交了与上述两证人的谈话录像，但证人在该谈话中并未否定其在青岛海事法院所作的证言，且谈话中亦认可听说毕明升在船上摔伤的事实。根据现有证据，一审认定毕明升在渔船工作期间摔倒致伤，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毕明升于2016年10月17日在船上工作时摔伤所产生的损失与2017年2月2日被王春红推倒所致的损失，其责任主体分别为马大林与王春红，上述两次纠纷虽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但基于马大林与王春红的夫妻关系，以及减轻当事人诉累的考虑，一审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不会额外增加双方当事人的责任，且利于及时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本院对此予以照准。同时，根据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在案涉鉴定意见中对毕明升伤情相关影像资料的分析，无法确定其肋骨具体损伤日期，故马大林、王春红要求就两次侵权行为对伤情的参与度进行鉴定，缺乏可操作性。在无证据证实毕明升之伤情存在其他致伤因素的情况下，应认定其伤情由案涉两次侵权行为共同作用产生。马大林在作业中应注意自身安全，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马大林、王春红连带承担70%责任，较为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毕明升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因残疾赔偿金系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财产性质的赔偿，故其计算标准应当以受害人的职业、主要收入来源等作为主要参考依据，若受害人通过相对较为稳定的务工收入作为主要收入与生活来源，即使其系农村居民，根据残疾赔偿金的基本属性，从公平合理的角度，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其残疾赔偿金。本案中，毕明升是在马大林的渔船工作期间产生案涉纠纷，同时毕明升提交的村委会、泽库镇渔业公司出具的证明等亦可证明其案涉纠纷发生前多年均从事出海相关工作。且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毕明升在马大林处工作时年报酬为8万元，结合当地居民年均收入情况，可以认定毕明升以上述工作收入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一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毕明升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马大林、王春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8元，由马大林、王春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侯善斌审判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