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8民终18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伟文，男，住阳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焯健，广东业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丘伟斌，广东业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岱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刘卫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荣，广东瑞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邓化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启雄，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欣，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通力建筑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周桂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其智，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智翔，该公司职员。上诉人余伟文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岱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岱宗公司）、广州一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一建公司）、广州市通力建筑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通力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802民初8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伟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广州岱宗公司在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5月2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广州一建公司在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5月2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4、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广州通力公司在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5月2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5、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广州岱宗公司、广州一建公司、广州通力公司存在多重事实劳动关系；6、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撤销了其上诉请求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广州岱宗公司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本案中，上诉人与广州岱宗公司均是适格主体，上诉人受广州岱宗公司及其委托的广州一建公司或广州通力公司管理，并取得报酬，上诉人提供的劳动是广州岱宗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2、广州岱宗公司在2018年5月21日的提交的《劳动仲裁答辩书》及本案一审中已经明确承认“广州岱宗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与涉案工地清城区加州花园二期总承包施工单位广州一建公司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广州一建公司向广州岱宗公司租赁塔式起重机(俗称“塔吊”)两台，并由广州岱宗公司负责塔吊司机以及相关工资福利待遇等”的事实。3、广州岱宗公司提交的与广州一建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一)项第5点约定:“甲方(广州岱宗公司)负责每台机械司机，甲方只有相关工作人员负责该设备的运输、维修、保养，以满足现场施工需要，并由甲方承担其聘用人员的工资、福利费、社保费、保险费、加班费等一切费用”。4、广州岱宗公司通过刘细芳从2017年8月20日起至2018年5月3日期间一直给上诉人发放工资。5、上诉人与刘细芳通话记录的预支工资方面的讨论的内容很直观地体现出上诉人与广州岱宗公司之间形成的隶属关系的特征，广州岱宗公司对员工的包容性和员工对广州岱宗公司经济上的依赖性。因此，广州岱宗公司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明确。（二）广州一建公司作为清城区加州花园二期总承包施工方与广州岱宗公司签订合同租赁塔式起重机，合同中约定由广州岱宗公司承担其聘用人员的工资、福利费、社保费、保险费、加班费等一切费用，因此，广州一建公司是代广州岱宗公司对上诉人进行管理，广州一建公司也在实际上代广州岱宗公司对上诉人进行了管理，并代付了部分工资，因此，广州一建公司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广州通力公司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上诉人从未与广州通力公司签订过任何劳动合同，在本案发生前，上诉人根本不知道存在广州通力公司与广州一建公司之间的合同，也没有任何人予以告知，但是，广州通力公司一直坚持认为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也一直坚持其所提交的《广州市劳动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而且，广州通力公司在已有明确的鉴定结论后，还再次强调了《广州市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坚持认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广州市岱宗公司也一直认为上诉人是与广州通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提交了《广州市劳动合同》作为证据。3、本案中，涉案三个被上诉人均没有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三个被上诉人(或其中之一)为规避其风险，没有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已经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在上诉人无法举证的情况下，法律上没有禁止被上诉人自认及自愿承担责任。因此，为维护上诉人的权益，在无法查清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真实相对方的情况下，应当根据广州通力公司的自认，确定其是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相对方。（四）上诉人是根据三被上诉人(或其中之一)的指示进行工作的，上诉人的上班时间不固定是三被上诉人(或其中之一）对上诉人的工作要求造成的，不是上诉人的自行安排，因此，上诉人已经与三被上诉人(或其中之一）建立了稳定长期的劳动关系，具有劳动关系的所应具备的稳定性、持续性、身份隶属性的特征。（五）对于有多个单位支付工资的事实，只是三被上诉人之间的内部行为，上诉人不清楚三被上诉人内部如何约定，也从来没有任何一方明确告知上诉人，不能据此作出上诉人与其中任何一方都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被上诉人广州岱宗公司口头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从上诉人提供的上诉状可知，上诉人并不确认与广州岱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广州一建公司口头答辩称：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广州通力公司口头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余伟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余伟文与广州岱宗公司在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5月2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广州岱宗公司成立于2007年11月6日，住所是广州市天河区车陂大岗路9号4010房，法定代表人是刘卫红，经营范围是批发业。2017年4月19日，广州岱宗公司（甲方）与广州一建公司（乙方）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项目名称：加州花园二期5#、6#、7#、12#及地下室B区工程。《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第一条约定：广州岱宗公司出租壹台塔式起重机给广州一建公司，随机人员2人/台；第三条第5点约定：甲方负责每台机械司机，甲方只有相关工作人员负责该设备的运输、维修、保养，以满足现场施工需要，并由甲方承担其聘用人员的工资、福利费、社保费用、保险费、加班费等一切费用。因甲方发生劳动争议/劳务纠纷等（包括但不限于逾期支付工资报酬、怠于处理工伤）给乙方造成不利影响，乙方有权代为处理，所产生费用在甲方租金中扣减，乙方垫付的金额与甲方实际差异风险由甲方无条件承担，并按照垫付0.7‰的标准按日计付利息。2017年7月28日，广州一建公司与广州通力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广州一建公司将加州花园二期5#、6#、7#、12#及地下室B区工程的部分铁工、木工、砼工、砌筑工、抹灰工、杂工等委托广州通力公司进行劳务承包。余伟文主张广州岱宗公司当月发放上月工资。从其提供银行交易记录显示，余伟文的工资发放账户有刘细芳、江清桃、阮金平、广州贲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等。其中，刘细芳系广州岱宗公司的经理，江清桃、阮金平系广州一建公司的财务。广州岱宗公司、广州通力公司提供《广州市劳动合同》，主张余伟文与广州通力公司于2017年2月16日签订劳动合同。余伟文否认《广州市劳动合同》上“余伟文”由本人所签。仲裁期间，经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的笔迹鉴定，《广州市劳动合同》上“余伟文”，不是余伟文、余伟文的妻子文秀霞及余伟文的老乡余周城所写。余伟文主张其于2017年7月23日入职广州岱宗公司，广州一建公司承包的清远加州花园二期工地，余伟文在该工地任塔吊司机。上班时间不确定，有时候早一点，有时候晚一点，根据班组需要上班，没有休息，平时受“老彭”（即彭华忠）管理，月平均工资是6600.67元。因余伟文不愿意2018年5月1日国家法定节假日期间无偿加班等事由，同一工地的另外两个司机被通知回去上班了，余伟文没有收到通知，后来获悉被解雇。虽然余伟文与主管李先春、老板娘刘细芳的通知录音中，没有提及“解除、解雇”的字眼，但是已将工资全部结清给了余伟文，余伟文认为被解雇了。广州岱宗公司主张，余伟文不是广州岱宗公司的员工，没有发放工资给余伟文，平时余伟文的工作不受广州岱宗公司管理。广州一建公司主张，余伟文不是广州一建公司的员工，没有发放工资给余伟文，“老彭”（即彭华忠）是广州一建公司的员工。广州通力公司主张，余伟文是其公司的员工，余伟文于2017年7月23日入职到清远加州花园二期工地工作，余伟文在该工地任塔吊司机，由广州通力公司发放工资，有工资发放的《工资证明单》为证，也认可余伟文所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余伟文是工地员工，随时来随时走，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就不做。余伟文与广州岱宗公司、广州一建公司、广州通力公司因劳动关系问题发生纠纷，余伟文向清远市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确认余伟文与广州岱宗公司在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5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1月15日，该委作出城劳人仲案字[2018]287号裁决：确认余伟文与广州岱宗公司在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5月2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余伟文对仲裁裁决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当事人不服劳动仲裁部门作出的仲裁裁决而提起诉讼，该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法院根据案件的事实重新进行处理。余伟文与广州岱宗公司在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5月2日期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获得用人单位的劳动报酬、受到用人单位的劳动保护。劳动关系具有稳定性、持续性、身份隶属性特征。本案中，余伟文于2017年7月23日在广州一建公司承建的清远加州花园二期工地工作，职务是塔吊司机，广州岱宗公司没有与余伟文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余伟文参加社会保险。余伟文的日常工作由广州一建公司的员工彭华忠来安排管理，从广州岱宗公司的经理刘细芳及广州一建公司的财务阮金平、江清桃处领取工资及生活费。广州岱宗公司将塔式起重机租赁给广州一建公司，广州一建公司将其承建的加州花园二期5#、6#、7#、12#及地下室B区工程的部分铁工、木工、砼工、砌筑工、抹灰工、杂工等委托广州通力公司劳务承包。余伟文主张其是广州岱宗公司的员工，但日常工作是接受广州一建公司的员工彭华忠安排管理，余伟文没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接受了广州岱宗公司的管理、约束。从余伟文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可知，余伟文从广州岱宗公司的经理刘细芳处领取工资外，同时还从广州一建公司的财务阮金平、江清桃处领取过节费、工资，余伟文主张与广州岱宗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广州贲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也给余伟文发放工资；余伟文的工资与广州通力公司提供的《支付证明单》有99256元吻合（银行交易记录工资数额139853元，《支付证明单》工资数额170822.69元）。在仲裁庭审中，余伟文与广州通力公司都确认，余伟文的工作时间不固定，余伟文亦无证据证明与广州岱宗公司具有建立长期稳定劳动关系。因此，余伟文主张与广州岱宗公司在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5月2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1日作出如下判决：余伟文与广州市岱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在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5月2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5元，由余伟文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上诉人余伟文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余伟文与广州岱宗公司在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5月2日期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关系的成立一般应符合以下三个方面的条件：（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劳动者应当提供“工作证”、“服务证”、“工作打卡记录”、其他劳动者证言等证据证明其需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受用人单位劳动管理、从事的是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用人单位给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于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5月2日在清远市清城区加州花园二期工地从事塔吊司机工作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与广州岱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广州岱宗公司为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上诉人亦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双方均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次，广州岱宗公司与广州一建公司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约定，广州岱宗公司出租壹台塔式起重机给广州一建公司承建的加州花园二期工程使用，由广州岱宗公司负责每台机械司机，并承担聘用人员的工资、福利费、社保费用等一切费用。而广州岱宗公司在仲裁阶段的答辩状中已经确认上诉人是其租赁给广州一建公司的塔式起重机的司机。再次，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上诉人的绝大部分工资均由广州岱宗公司的经理刘细芳支付。广州岱宗公司虽然辩称上述工资其是代广州通力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的，但其既未对为何要代广州通力公司向上诉人支付工资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第四，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实，在发生纠纷后上诉人曾就是否继续上班及未结工资问题同广州岱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经理刘细芳进行过沟通，录音中广州岱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经理刘细芳非但未否认上诉人为其雇请的员工，反而愿意结清欠付上诉人的工资。综上，本院确认上诉人与广州岱宗公司之间在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5月2日期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外，广州岱宗公司和广州通力公司虽然认为上诉人是广州通力公司雇请的员工，并提供了一份《广州市劳动合同》，但经鉴定上述劳动合同中“余伟文”的签名并非上诉人本人所签，除上述劳动合同外，广州岱宗公司和广州通力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上诉人与广州通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广州岱宗公司和广州通力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余伟文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802民初817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余伟文与广州市岱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在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5月2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市岱宗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永坚审判员  王 凯审判员  刘永戈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