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民终2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意格家具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云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云，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秀英，女，196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碧安卡箱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费秀英。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凯骏，浙江天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意格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费秀英、嘉兴碧安卡箱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安卡公司）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2民初4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意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费秀英、碧安卡公司共同赔偿意格公司机器设备损失4048748元，并重新确定诉讼费负担。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一，意格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费秀英签字审批的意格公司价值2300多万元的558份财务付款凭证及增值税发票、费秀英与员工签订的出勤与待遇已经与案外人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费秀英自2011年2月1日起已实际控制并经营意格公司。其二，2012年5月15日签订了协议书（以下简称515协议），同日又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两份合同能证明双方存在企业租赁经营关系。其三，双方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协议已经履行，碧安卡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确保意格公司资产保值增值。费秀英擅自处置意格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给意格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其次，费秀英变卖设备，并非其所称的履行意格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而是其个人行为。其一，费秀英取得意格公司法定代表人资格是指示他人伪造吕云良签字骗取的，其法定代表人资格已经被主管部门撤销。其二，费秀英在自诉案中提供的《闲置设备买卖协议书》载明设备变卖款汇入了费秀英个人账户而并非意格公司的账户，证人吴某提供的汇款凭证也能证明相应款项进入了费秀英个人账户。再次，在意格公司与碧安卡公司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协议时有一个附件，即2011年1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意格公司起诉主张依据的审计和评估报告也是依据2011年1月31日的相关材料做出，审计、评估报告的结论充分反映了费秀英所处置的机器设备的市场价值，应当作为认定意格公司损失的依据。最后，一审法院在审理程序和适用法律上均有错误。其一，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未向意格公司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在审理范围上却超出了意格公司的诉请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一审判决以2012年5月15日双方签署515协议及厂房租赁合同为由，推定企业租赁经营协议未实际履行，不符合客观事实。既然一审法院认定企业租赁经营协议未履行，而意格公司也未依据515协议及厂房租赁合同向费秀英、碧安卡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就应该释明。一审法院未释明，但是却仍旧依据515协议及厂房租赁合同认定案件事实，超过了意格公司的诉请范围。其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属于程序法，一审法院援引此条作出实体判决，是错误的。 费秀英、碧安卡公司共同辩称：首先，双方之间不存在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关系。其一，（2015）嘉平商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515协议的效力，否定了双方之间企业租赁关系的存在。其二，费秀英处理废旧设备是依据515协议所为。（2015）嘉平刑初字第74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不但认定了515协议效力（除股权处理部分外），更进一步认定费秀英变卖废旧设备是以意格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面处理的职务行为。其三，意格公司请求的4049748元，没有依据支持。既没有依据证明其主张的设备是安装在意格公司厂房内，也没能提供证据证明在2011年2月或者2012年5月，这些机器设备的实物存在于意格公司厂房内。既没能提供证据证明这些设备办理了清点移交手续，又没能提供证据证明费秀英、碧安卡公司对这部分设备具有法律上的看管义务。其次，本案属于重复起诉。2015年8月平湖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经认定费秀英无罪，意格公司再提本案诉讼，明显属于重复诉讼。 意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费秀英、碧安卡公司共同赔偿意格公司机器设备及存货损失合计18007258.3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费秀英、碧安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1日，意格公司与碧安卡公司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意格公司以现有资产由碧安卡公司租赁经营，期限自2011年2月1日起至2026年1月31日止，意格公司租赁前后所有的债权债务均由碧安卡公司自行处理等。2012年5月15日，意格公司、费秀英、碧安卡公司及意格公司法定代表人吕云良签订515协议，约定截止2012年5月15日，意格公司已共计向碧安卡公司借款1865.7万元，意格公司尚有银行贷款本金合计2380万元及工程欠款、职工工资、税款等由碧安卡公司代意格公司归还、支付，供应商应付款原则上以意格公司库存产品抵债，意格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平湖市花园港的所有厂房设备租赁给碧安卡公司使用（另立租赁合同），意格公司法定代表人吕云良将其持有的意格公司股份的55%转让给费秀英、15%转让给吕嘉豪、15%转让给费维，协议签订后，吕云良不再参与意格公司的经营管理等。同日，意格公司与碧安卡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根据515协议约定，意格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平湖市所有厂房及设备租赁给碧安卡公司，租赁期限自2011年5月15日至2021年5月14日，租金根据《协议书》约定，每年碧安卡公司应付意格公司的租金与意格公司应付碧安卡公司的借款利息相抵销等。 2015年8月24日，意格公司以费秀英犯侵占罪，要求费秀英赔偿其机器设备损失637万元等。在该案件审理中，意格公司申请对其资产价值及变卖的机器设备进行审计及价格评估。2016年8月1日，浙江中铭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浙中会专[2016]第1298号《专项审计报告》一份，载明：依据目前存在的相关会计凭证、账簿及法院查封的电子数据资料，并于2016年5月3日对尚存放在意格公司的设备明细进行盘点，并据此对意格公司截止2011年1月31日的设备情况进行审计，意格公司盘亏固定资产设备净值为3513392.28元等。2016年9月5日，嘉兴中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嘉中评报[2016]第3020号《资产评估报告》一份，载明：依据浙江中铭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6年8月1日出具的浙中会专[2016]第1298号《专项审计报告》，采用成本法对意格公司机器设备追溯性评估，评估净值为4048748元等。2016年11月2日，浙江凯达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浙凯单评报字（2016）第829号《单项资产评估报告》一份，载明：评估基准日为2016年9月26日意格公司的存货价值为1927212元等。2017年2月24日，浙江凯达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补充报告》一份，对增加的存货进行补充评估，评估值为777000元。 另查明，2012年7月20日，意格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吕云良变更为费秀英；2015年5月4日，意格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费秀英变更为吕云良。 再查明，意格公司2015年4月份的资产负债表中载明的存货年初数和期末数均为16662722.37元；意格公司2013年7月至2014年12月、2015年1月、3月、5月至11月的资产负债表中载明的存货年初数和期末数亦均为16662722.37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意格公司依据其与碧安卡公司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协议》，以费秀英擅自处置为由，要求费秀英、碧安卡公司赔偿机器设备损失4048748元、存货损失13958510.37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意格公司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虽然意格公司与碧安卡公司于2011年2月1日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协议》，但随着515协议的签订，协议书对意格公司拖欠碧安卡公司的借款、意格公司的债务及后续借款、厂房设备租赁及租金、股权转让及协议签订后，吕云良不再参与意格公司的经营管理等作了约定，并同日另行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如果双方履行了上述《企业租赁经营协议》，则双方无需再签订该《协议书》进行结算，也无需根据《协议书》约定另行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可见2011年2月1日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协议》，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对意格公司关于双方系租赁经营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 其次，对于意格公司主张的机器设备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签订协议时，双方并未对机器设备等进行实际盘点交接确认，意格公司主张依据的审计报告及评估报告，系根据相关的会计凭证、账簿及电子数据资料作出；意格公司据以主张审计评估盘亏的期间亦非完全系费秀英担任意格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营期间，即使费秀英在担任意格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对意格公司的资产有处置行为，也系履行职务行为，故现意格公司要求费秀英、碧安卡公司赔偿机器设备损失的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最后，对于意格公司主张的存货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意格公司依据的系2015年4月30日资产负债表记载的存货金额，而该金额与意格公司2013年7月至2014年12月、2015年1月、3月、5月至11月的存货金额均一致，显然意格公司主张损失所依据的资产负债表中载明的存货金额不具有客观性，故意格公司据此计算并要求费秀英、碧安卡公司赔偿存货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意格公司要求费秀英、碧安卡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依据不足，但庭审中，费秀英、碧安卡公司自认尚有800000元未返还意格公司，并同意返还，依法予以确认，费秀英、碧安卡公司应当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意格公司。费秀英、碧安卡公司关于本案系重复起诉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意格公司在（2015）嘉平刑初字第742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基于费秀英侵占要求其赔偿机器设备损失637万元，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等与前案并不相同，故费秀英、碧安卡公司的上述抗辩，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费秀英、碧安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意格公司800000元；二、驳回意格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4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34844元，由意格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意格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1.厂房租赁合同、固定资产及其折旧明细表，用以证明515协议签订后意格公司仍然将企业承包租赁给了碧安卡公司，当时签订协议时是附有设备清单的。 2.调查笔录一份，用以证明费秀英提供虚假材料欺骗工商部门将其登记为意格公司法定代表人，后工商部门撤销了相关登记，故变卖机器设备行为并非职务行为，而是费秀英的个人行为。 费秀英、碧安卡公司质证认为：对厂房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这是为了配合515协议签的。明细表并非合同附件，对其三性均有异议。对调查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意格公司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费秀英的意格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虽然后来被撤销，但是四方协议内容仍旧有效。费秀英以意格公司名义所为行为，在当时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即使真实，亦与本案认定无关，具体将于说理部分予以论述。 费秀英、碧安卡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意格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是2011年2月1日双方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了租赁经营期限为15年，截至2026年1月31日。一年后的2012年5月15日，双方即签订了515协议及厂房租赁合同。515协议对双方的款项往来进行了结算，却未提及企业租赁经营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厂房租赁合同更是重新约定将意格公司的厂房和设备租赁给碧安卡公司。因此一审认定企业租赁经营协议书双方并未实际履行，符合双方交易的实际情况。其次，515协议订立后，费秀英以意格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出面处理意格公司之前的债权债务纠纷，意格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当时也未提出异议。现在意格公司却要否认费秀英当时的行为代表意格公司，缺乏依据。最后，意格公司提起诉讼，但对诉讼请求金额的组成，仅依据评估报告。在（2015）嘉平刑初字第742号刑事案件中，生效文书已经认定意格公司为费秀英、吕云良共同创业成立，变卖的机器设备数量及权属不清。因此，意格公司的起诉缺乏证据支持，一审对意格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根据碧安卡公司、费秀英的自认，判决80万元应予返还，并无不当，两被上诉人也未提出上诉，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浙江意格家具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90元，由浙江意格家具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汪先才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