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昂熙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虹梅南路1755号一幢一层NB1087室。法定代表人：王维燕，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司南，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利平，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赵文华，男，199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上海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昂熙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熙公司）因与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平隆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0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本院审理期间，赵平隆于2019年10月22日死亡，本院依法追加其继承人赵文华作为本案被上诉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昂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昂熙公司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格式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赵平隆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复印件证明效力高于昂熙公司提交的原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车辆挂靠协议书解除后，昂熙公司有权依据约定主张其垫付的相关款项。三、昂熙公司扣车是因赵平隆违约在先，其依据车辆挂靠协议书行使的合法权利，并不存在违法情形，故昂熙公司有权主张由此产生的停车费。赵文华辩称，本案应以赵平隆在一审中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为准，昂熙公司主张的各类费用，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平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赵平隆与昂熙公司关于车牌号为沪DXXXXX车辆（以下简称涉案车辆）的车辆挂靠协议书；2.昂熙公司向赵平隆归还涉案车辆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如果昂熙公司无法归还涉案车辆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则昂熙公司应赔偿赵平隆折价后的购车款损失92,290元。昂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赵平隆向昂熙公司支付代垫购置税8,100元、上牌服务费3,500元、第一年保险费8,699.95元，三项以20,000元计；2.赵平隆向昂熙公司支付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9月25日的保险费16,420.43元、挂靠管理费1,000元、年检费等费用，三项以21,400元计；3.赵平隆向昂熙公司支付代垫贷款25,747.85元；4.赵平隆向昂熙公司支付自2018年4月20日起至2018年10月21日止，按每天50元计算的停车费9,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3日，赵平隆与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签署“购车协议”1份，购买总价132,000元的货车，购车定金10,000元，余款提车付清(如付支票需要到账提车)，并约定将车辆挂户于A公司指定的单位。赵平隆因此与昂熙公司订立挂靠协议书，将车辆识别代号为LJ11R9CD1G3217042的江淮牌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于昂熙公司名下，车辆牌号为沪DXXXXX，初始登记日期为2016年9月26日。2016年9月23日，赵平隆向昂熙公司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昂熙公司购车款是114,576元，分二十四期还清，在每月23号必须打款进账4,775元整，如逾期罚款200元。车架号：LJ11R9CD1G3217042”。2016年9月27日，赵平隆与宁波通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1份，由赵平隆向银行贷款92,400元，并约定赵平隆同意且授权银行将上述贷款发放至昂熙公司银行账户。赵平隆并以上述车辆为银行贷款提供担保，且办理了抵押登记。2016年9月30日，昂熙公司作为甲方、赵平隆作为乙方，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1份，约定：一、……甲方同意乙方自筹资金购买江淮车辆一部，车辆号码为沪DXXXXX（实际应为沪DXXXXX），乙方自愿挂靠在甲方单位，挂靠期限为2016年9月30日至2019年9月30日。二、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交给甲方每年挂靠费为1,000元作为车辆挂靠服务费。乙方后续费用提前10天向甲方按时缴纳。三、……双方仅是挂靠关系，乙方所发生的一切交通事故和经济责任均由乙方自理，……四、车辆必须按时交纳保险费、车船税、挂靠费、营运证年审费、大小验车费，若逾期缴纳费用，甲方有权将乙方车辆扣押及变卖后抵扣所欠之款。……六、……若合同未到期进行转让，乙方则需要向甲方缴纳（注：此处划掉）元的过户费，因乙方新车购买时，甲方出资贰万元，营运证归甲方所有。……七、甲方应按规定通知乙方购买保险、验车、营运证年审等，乙方验车前必须做好规定的修理和养护。……十二、备注：每年保险三者必须投保100万（手写）。2016年9月18日至2017年9月18日，涉案车辆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非营业货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费1,650元；投保非营业货车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不计免赔险，保险费6,955.45元。2018年4月21日，昂熙公司扣留涉案车辆，至今未归还赵平隆。2018年9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沪0112民初18967号民事判决，确认车辆识别代号为LJ11R9CD1G3217042的江淮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归赵平隆所有。该判决于2018年10月9日生效。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9月25日，涉案车辆在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使用性质为营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费3,450元，代收车船税合计283.50元；投保使用性质为营业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不计免赔，保险费12,686.93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牌照号为沪DXXXXX、车辆识别代号为LJ11R9CD1G3217042的江淮牌货车原登记的所有人为昂熙公司。2018年10月26日，该车辆所有人变更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一审庭审中，赵平隆确认涉案车辆牌照归昂熙公司所有。一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涉案车辆归赵平隆所有，双方均确认该车牌照归昂熙公司所有。一审诉讼中，昂熙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答辩称系争车辆已经出售给B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又表示已追回涉案车辆，同意解除与赵平隆的车辆挂靠协议书、归还涉案车辆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故依此确认赵平隆与昂熙公司对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书已达成解除的一致意思表示，昂熙公司应在指定的期限内归还涉案车辆并配合赵平隆办理过户手续。至于变更登记的对象，因需由赵平隆指定，且需经车辆登记部门对是否符合登记条件予以审核，一审法院仅对昂熙公司的配合办理行为予以确认。因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涉案车辆目前登记于何人名下，且判决履行期届满前车辆权属仍有可能发生变动，为避免诉累，如昂熙公司未能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上述义务时，赵平隆有权要求昂熙公司支付涉案车辆的折价款。关于折价款的计算，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关于“固定资产按照直线法计算折旧，飞机、火车、轮船以外的运输工具的固定资产计算折旧最低年限为4年”的规定，按照残值率5%、计算至昂熙公司扣车的2018年4月21日，车辆折旧后的残值为75,762.50元。故如昂熙公司无法返还涉案车辆，则应向赵平隆支付车辆折价款75,762.50元。对于昂熙公司提出的反诉，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对于昂熙公司请求的代垫购置税、上牌服务费、第一年保险费合计20,000元，赵平隆认为该条款系昂熙公司事后添加而非双方合意。但因对昂熙公司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昂熙公司仅凭该协议版本上手写的特别约定主张该款项，未提交经双方或一审法院认可的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由昂熙公司代赵平隆垫付该些费用、赵平隆同意支付代垫费用的一致意思表示。况且，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赵平隆自涉案车辆购买及挂靠开始的2016年未支付该些费用，昂熙公司仍同意赵平隆挂靠在昂熙公司至今显然不符合常理。故昂熙公司该项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二）对于昂熙公司请求的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9月25日的保险费、挂靠管理费、年检费合计21,400元，赵平隆辩称因昂熙公司无故扣押涉案车辆，故不同意支付该笔费用。车辆挂靠协议书上均载明有“营运证年审”的字样，表明双方签订协议时知晓赵平隆挂靠的目的是营运，但昂熙公司未为涉案车辆办理营运证、购买营运性质的保险。昂熙公司于2018年4月即私自扣留涉案车辆，导致赵平隆自2018年4月至今无法使用车辆。昂熙公司上述行为构成违约，未能为赵平隆提供合同约定的挂靠服务，且双方挂靠协议已经解除，昂熙公司主张的自2018年9月26日起的挂靠费已无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关于昂熙公司主张的保险费，即使赵平隆未足额缴纳此前的保险费、挂靠费，昂熙公司依照车辆挂靠协议书约定的“若逾期缴纳费用，甲方有权将乙方车辆扣押及变卖后抵扣所欠之款”扣押涉案车辆，但是：首先，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扣车行为属于对所有权人行使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的限制，昂熙公司无权通过合同的方式对标的物设定法律规定以外的物权内容，该条约定不符合物权法定的原则。其次，个人一方未缴纳挂靠费、保险费属于违约行为，公司一方可通过诉讼途径进行解决，而公司一方扣车行为导致对车辆所有人物权的侵犯，已经超出商事主体权利主张的限度，双方权利并不对等，不符合民事活动公平性的原则。第三，车辆挂靠协议书系昂熙公司提交的格式合同，且在挂靠关系中，个人处于弱势的一方，赵平隆对于昂熙公司设定的扣车权并无议价的能力，昂熙公司该项设定违反了合同主体间平等的原则。因此，虽然车辆挂靠协议书设立了昂熙公司的扣车权，但昂熙公司的扣车行为超出法律规定，违背民法精神。考虑到上述原因，亦考虑到赵平隆自2018年4月至今无法控制并使用涉案车辆，赵平隆并未受到所购保险的保护，故对于昂熙公司保险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因昂熙公司未提交缴纳年检费的相关证据，故对于昂熙公司关于年检费的主张，亦不予支持。（三）关于昂熙公司请求的代垫贷款25,747.85元，赵平隆向昂熙公司出具的是借条，借条中载明的购车款系借款而非昂熙公司代赵平隆支付的代付款，昂熙公司该项反诉请求与赵平隆主张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对此不予处理，昂熙公司可以另案起诉。（四）关于昂熙公司请求的停车费，即使赵平隆可能存在逾期缴费的情形，但一审法院已认定扣车行为超出法律规定，违背民法精神，因扣车所产生的停车费应由昂熙公司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赵平隆与昂熙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书予以解除；二、昂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缪雄归还车辆识别代号为LJ11R9CD1G3217042的江淮牌车辆，并配合赵平隆办理该车的过户事宜；如昂熙公司无法履行前述义务，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平隆赔偿车辆折价款75,762.50元；三、驳回昂熙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53.6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402.87元，两项合计2,456.50元，均由昂熙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赵平隆于2019年10月22日死亡，赵平隆的配偶及女儿明确放弃参加诉讼,其子赵文华作为法定继承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解除车辆挂靠协议书均不持异议，故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合同解除后，昂熙公司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有合同和事实依据。关于代垫购置税、上牌服务费、第一年保险费合计20,000元的认定。昂熙公司主张的依据是其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第十二条备注的手写部分“每年保险三者必须投保100万元，全年包干费用22,000元，含：服务费、车船税、保险三者100万，年检。保险出险上浮另付”，但赵平隆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复印件中第十二条备注的手写部分仅有“每年保险三者必须投保100万”。对此，本院认为，两份车辆挂靠协议书打印部分一致，有重合的手写部分无论是位置还是字迹都保持一致，表明两份协议应为一份协议，昂熙公司提交的协议是在赵平隆提交的协议书上进行添加所形成。而昂熙公司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上手写添加内容明显多于赵平隆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该些多添加的手写内容处没有赵平隆签字或捺印确认。昂熙公司称其先与赵平隆进行初步沟通，再由昂熙公司草拟《挂靠协议书》打印盖章后拍照给赵平隆，之后双方具体协商部分条款进行手写添加，最后由双方签字盖章确认。根据昂熙公司的确认，车辆挂靠协议书起草、打印均由其完成，而其主张手写添加的部分明显均是有利于其的条款，在其草拟过程中并未列明，却是在其与赵平隆沟通后再添加的说法，显然有悖常理。虽然赵平隆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系加盖过昂熙公司公章的复印件，但昂熙公司无法对赵平隆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有其公司印章但无多出的手写添加内容做出合理的解释。因此，本院认为，昂熙公司提交的车辆挂靠协议书无法证明系双方一致合意后达成的。昂熙公司以此为依据提出的相应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相应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9月25日的保险费、挂靠管理费、年检费合计21,400元的认定。现已查明昂熙公司于2018年4月21日扣留涉案车辆至今未归还赵平隆，且昂熙公司没有按车辆挂靠协议书约定为涉案车辆办理营运证，导致赵平隆无法合法使用。昂熙公司就涉案车辆与赵平隆发生争议后，应当积极与赵平隆协商沟通后续事宜，保险费用并不必然会发生，但昂熙公司未经协商径行购买车辆保险，有违诚信，给赵平隆造成相应损失。况且，赵平隆确实没有享受到2018年9月26日至2019年9月25日期间的保险利益及挂靠服务。昂熙公司也没有提供年检费实际发生的支付凭证，故昂熙公司主张的前述费用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代垫款项25,747.85元的认定。昂熙公司主张其作为赵平隆向银行贷款购车的担保人，为赵平隆偿还了部分贷款，但昂熙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两份借条表明赵平隆向其借款购车，因此该笔垫资款实为借款性质，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昂熙公司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8年4月20日至同年10月21日涉案停车费9,000元的认定。本院认为，昂熙公司扣押涉案车辆缺乏法律依据，其也未举证证明赵平隆不配合其办理车辆营运证，故一审法院判定涉案停车费由昂熙公司自行承担，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昂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鉴于赵平隆在二审审理期间死亡，故其相关的遗产依法由其法定继承人赵文华继承，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006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00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上海昂熙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赵文华归还车辆识别代号为LJ11R9CD1G3217042的江淮牌车辆，并配合被上诉人赵文华办理该车的过户事宜；如上诉人上海昂熙机电设备有限公司无法履行前述义务，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赵文华赔偿车辆折价款75,762.5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805.74元，由上诉人上海昂熙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王 敬审判员  敖颖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程勇跃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