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美林，男，1986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韬，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国润新材料有限公司，地址：眉山市彭山区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226991528916。 法定代表人：DAVIDALANKLANECKY，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旭超，天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一璟，天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美林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国润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润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毛美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韬，被上诉人国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旭超、郭一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美林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国润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150678.75元及留任奖金8333.33元，以及改判双方签署的《竞业限制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其自行与国润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不当。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是因国润公司存在严重的环境问题，且未向其提供必要的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依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其有权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国润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判错误认定其属于被竞业限制人员，国润公司利用格式合同和优势地位，滥用竞业限制权利，违法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 国润公司辩称，公司存在的环境问题已得到解决，也有相应的劳动条件，毛美林作为管理人员并不直接接触危害因素，公司无义务为其提供劳保用品，毛美林的身体健康并未受到损害。毛美林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及留任奖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且毛美林作为生产主管，并与公司签订保密协议及竞业限制协议，该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公司已明确通知其履行竞业限制协议，且已支付了相应的补偿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毛美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国润公司向其支付欠付工资12,079.62元，留任奖金8,333.33元。2、判决国润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150,678.75元。3、确认双方签署的《竞业限制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自2007年9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2017年1月1日双方签订《标准劳动合同》约定“2.1：国润公司同意雇佣毛美林为生产主管。2.2：员工应当按照公司及本合同的规定，在公司直接主管不时的指示下履行并完成其职责。基于业务发展需要或员工表现等原因，经公司依法与员工协商后，可以调整员工的工作职责和工作岗位，并对其劳动报酬作出相应调整。4.1：公司应当根据公司内部管理规章为员工提供必要的工作设施和条件。5.2：公司每月向员工支付人民币1380＋奖金＋津贴元（税前）的目标工资。8.1：经双方一致同意，本合同可以以书面方式进行修改。8.2：如员工出现下列情形之一，公司可以不经事先通知而立即解雇员工：（1）在试用期期间，且被证明不符合岗位要求的；（2）严重违反公司的任何政策、规章或制度的；（3）严重违反本合同的任何条款，包括但不仅限于违反本合同第3、9、10或11条的；（4）玩忽职守或营私舞弊，可能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的；（5）发生刑事犯罪的；（6）同时与第三方订立劳动关系，严重影响本合同下工作的完成，或经公司要求后仍拒不终止该与他方的劳动关系的。8.4：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员工有权在任何时候终止本合同，但须承担本合同第9、10、11、12条所规定的义务：（1）员工在试用期内的；（2）公司未能按时支付员工工资，且在四十（40）天内未予纠正的；（3）公司未能按照本合同第4条的规定给员工提供安全生产和劳动条件的；（4）公司严重违反本合同的任何条款的。8.5：员工可以随时辞职，但须至少提前一（1）个月书面通知公司。在该情况下，公司无须向员工支付任何赔偿，除非适用法律另有要求。9.1：公司的保密信息是指公司或其关联公司所有的非公开信息……。保密信息还应当包括但不限于任何涉及成功地或不成功的事项或努力的公司或其关联公司的资料、信息或数据。”等条款。 2017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约定“1：在劳动合同因任何原因终止后，员工及公司应履行其各自在本协议项下的义务。2：劳动合同因任何原因终止后的不超过二十四（24）个月的期限内（限制期），员工承诺，未经公司事先书面同意，不得直接或间接从事、投资、拥有、管理、运营、融资、控制或参与管理、运营、融资或控制任何与公司经营业务和／或产品具有直接竞争关系的业务，或向任何与公司具有直接竞争关系的组织或公司提供服务，或在任何与公司具有直接竞争关系的组织或公司拥有任何直接或间接利益。3：在劳动合同有效期内及限制期期间，员工不得（a）劝诱或试图劝诱公司或其关联公司的任何员工离职，或以任何方式妨碍该员工与公司或其关联公司的关系；（b）劝诱或试图劝诱公司或其关联公司的任何员工为任何第三方人员、事务所或公司工作、提供服务、建议或提供公司或其关联公司的机密商业信息或商业秘密；或（c）在可能与员工有关联关系的任何商业机构聘用公司或其关联公司的任何员工或以其他方式就该员工提供的服务支付报酬。6：公司应就二十四（24）个月的限制期按员工离职前最近十二个月的工资总额或法律另行规定的较高金额支付补偿金（“补偿金”），若限制期少于二十四（24）个月则补偿金按比例计算。该等补偿金在限制期间应按月分期支付，但前提是员工遵守本协议的规定。……。”等条款。 2017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留任协议》约定“鉴于国润公司（“公司”）和［毛美林］（“员工”）订立了一份劳动合同或补充劳动合同（视情况而定，下文均称为“劳动合同”）。现在双方同意于劳动合同订立当天订立如下协议（“本协议”）：1．自劳动合同生效之日起五年内，受限于劳动合同的条款，经公司［董事会］批准，公司同意于劳动合同生效之日起每一年届满之日向员工支付人民币6万元作为留任奖励。该留任奖励在劳动合同期间每个周年日届满时全额发放。若员工在某一年中途离职，则公司将根据员工当年实际工作时间按比例向员工支付离职当年留任奖励，除非该等离职是因员工自行提出辞职，或因严重违纪等依照劳动法公司有权单方面开除员工且无须补偿的情形，则在该等员工辞职或公司开除员工的情形下离职，员工丧失当年留任奖励。任何情况下，已经支付的留任奖励员工无需退还。……。”等条款。 上述合同和协议签订后，双方认可毛美林实际履行的职务为国润公司的生产主管。 2019年2月20日，毛美林向国润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国润公司：本人毛美林，身份证号：5138231986××××××××，于2017年1月1日与国润公司签署了一份《标准劳动合同》、一份《留任协议》、一份《竞业限制协议》、一份《专利和保密协议》。根据《标准劳动合同》的约定，本人的工作岗位系国润公司生产主管。合同签订后，国润公司未按照《标准劳动合同》的约定提供对应的工作岗位和职务。本人在国润公司工作期间，发现公司用于生产的原矿含有害物质。该物质在生产过程中无法消除且没有长期解决方案，必然造成一定的环境影响。目前，公司在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防止有害物质排放的情况仍然生产。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未按约定提供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的行为，且严重威胁本人的身体健康，也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的强制性规定。为此，本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通知如下：自本通知作出之日起解除与国润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公司应当依法向本人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奖金、劳动补偿金、赔偿金等。特此通知！通知人：毛美林二〇一九年二月二十日”。国润公司人力资源部于2019年2月20日收悉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2019年2月28日，国润公司向毛美林发去《关于：竞业限制和保密义务》“毛美林先生：你曾受雇于国润公司（‘公司’），担任生产主管一职，并受公司委派在公司的关联企业江西雅保锂业有限公司提供劳动。2019年2月20日（‘解除日’），你主动以书面通知的方式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现公司通知你如下：1．公司确认收到并接受你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因此，你与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已于解除日解除。2．你应当在解除日后的12个月内（‘竞业限制期’）履行你与公司于2017年1月1日签署的竞业限制协议（‘竞业限制协议’）中约定的所有义务。3．公司将根据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在竞业限制期内按月向你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每月金额为税前人民币11,273.35元。4．你还应当根据与公司签署的相关协议以及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严格履行保密义务。5．如果你违反竞业限制协议项下的任何义务或任何保密义务，你应向公司支付人民币270,560.36元的违约金，并依法依约承担其他法律责任。请你对本函的内容予以重视，并严格遵照执行”。 在庭审过程中，双方认可：毛美林的基本工资为16,302.94元／月、司龄津贴430元／月，毛美林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高于眉山市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2月20日已实际解除，国润公司已发放毛美林2019年2月工资为481.61元。 毛美林认为，解除劳动合同后，国润公司未足额支付其工资和留任奖金及经济补偿金等，其于2019年3月11日向眉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国润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12,599.32元（包含2019年2月1日至2月20日期间的工资及2019年1月1日至2月20日期间的留任奖金）；2．国润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150,678元；3．确认双方签署的《竞业限制协议》无效。 眉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认为按毛美林的基本工资和司龄津贴标准，毛美林2019年2月应得的工资为16,732.94元／月÷21.75天／月×20天﹦15,386.6元；国润公司已支付工资及代扣代缴个人部分社会保险费、公积金合计3，306.99元，未足额发放2019年2月工资为12,079.62元，应向毛美林支付；对毛美林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故该仲裁委于2019年5月5日作出眉劳人仲案〔2019〕4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国润公司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毛美林2019年2月工资12,079.62元；二、驳回毛美林的其他仲裁请求。毛美林对该《仲裁裁决书》不服，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国润公司巳向毛美林支付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6月19日竞业限制补偿金为37,878.45元。 还查明，在庭审过程中，毛美林未举证证明国润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存在严重污染环境行为被环保行政部门作出认定或处罚；也未举有国润公司在生产过程中，未向其提供必要的劳动条件和劳动保护的证据以及其因环境污染身体遭受损害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自2007年9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后双方又签订《标准劳动合同》、《竞业限制协议》、《留任协议》，故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成立。2019年2月20日，毛美林向国润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国润公司当日收悉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且双方认可劳动关系于2019年2月20日已实际解除，故对此予以确认。 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国润公司已发放毛美林2019年2月的工资为481.61元，按基本工资和司龄律贴标准计算，经眉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认定，国润公司尚应补足毛美林2019年2月的工资为12,079.62元，该认定毛美林认可；虽然国润公司对该认定不予认可，但其对该裁决未申请撤销，故对该裁决的认定予以确认。 由于毛美林未举证证明国润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存在严重污染环境行为被环保行政部门作出认定或处罚；也未举有国润公司在生产过程中，未向其提供必要的劳动条件和劳动保护的证据，以及未提供其因环境污染身体遭受损害的依据。故其以国润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存在严重环境污染的行为且未向其提供必要的劳动条件和劳动保护为由，而书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证据不充分，不予认可。故毛美林向国润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属其自行与国润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其要求国润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不符合双方《标准劳动合同》“8.5：员工可以随时辞职，但须至少提前一（1）个月书面通知公司。在该情况下，公司无须向员工支付任何赔偿，除非适用法律另有要求”的约定，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第十项的规定，依法不予支持。 按双方签订的《留任协议》“若员工在某一年中途离职，则公司将根据员工当年实际工作时间按比例向员工支付离职当年留任奖励，除非该等离职是因员工自行提出辞职，或因严重违纪等依照劳动法公司有权单方面开除员工且无须补偿的情形，则在该等员工辞职或公司开除员工的情形下离职，员工丧失当年留任奖励。”的约定，毛美林系自行与国润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其请求国润公司支付留任奖金的理由不符合上述约定，对此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由于双方签订《标准劳动合同》及《竞业限制协议》后，双方认可毛美林实际履行的职务为国润公司的生产主管，属于国润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或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故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其行为有效。毛美林要求确认该《竞业限制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对毛美林理由正当、证据充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理由不当、证据不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八条第十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国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毛美林2019年2月工资12,079.62元。二、驳回毛美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毛美林负担。 二审查明，毛美林主张国润公司存在严重的环境问题，国润公司认可其作为化工企业在2017年确实存在一定的环境问题，但主张其已经采取措施改善并解决了该问题，并提供了相应的检测报告。关于劳动条件及劳动保护，国润公司主张其已为员工提供了必要的劳动条件及劳动保护，并为此主张提供了工作场所设置的安全标识、警示牌、职业安全公示栏，以及职工穿戴防护用品、安全生产制度汇编、安全生产会议纪要、劳保用品发放表等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国润公司是否存在严重环境问题以及未向劳动者提供必要的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毛美林是否可以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请求国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及留任奖金；双方签署的《竞业限制协议》是否有效。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毛美林主张国润公司存在环境问题，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国润公司曾经在排放废气等方面确实存在问题，国润公司也认可其作为化工企业在2017年确实存在一定的环境问题，但该公司主张其已经采取措施改善并解决问题，其提供的检测报告能够证实其三废排放在毛美林辞职前已经符合标准。关于国润公司是否为劳动者提供必要的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问题，国润公司主张其已为劳动者提供必要的劳动保护及劳动条件，并提供了公司有关安全生产标识设置、安全生产制度、劳保用品发放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原审将此争议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劳动者，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且就工作环境是否已经造成身体健康损害的问题，毛美林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综上，毛美林解除劳动合同并请求经济补偿及留任奖励所依据的事实并不能成立，其请求国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及留任奖励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且与法律规定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竞业限制协议》的效力问题，因毛美林是国润公司的生产主管，属于国润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或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竞业限制人员范围，故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该协议有效，双方均应诚实信用履行该协议。毛美林提出的确认《竞业限制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当然，作为劳动者的毛美林基于个人切身感受及对工作环境的担心并出于对个人健康的关注提出辞职，是其行使作为劳动者的正当权利；毛美林及其他离职管理人员均以此作为辞职理由，作为用人单位的国润公司应反思，提高环保意识，确保三废排放符合标准，并改善劳动者工作环境及条件，做好职业病防护，针对劳动者关切加强与劳动者沟通。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毛美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毛美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梅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