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1行终7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美棉纺织品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将军大道20号翠屏国际城6幢304室。 法定代表人潘朝俊，南京美棉纺织品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余芬，江苏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恩光，江苏轩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竹山路311号。 法定代表人杨嘉清，南京市江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劳世海，南京市江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妍泽，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265号新城大厦二期16楼。 法定代表人刘莅，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常砚泽，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赵圣芳，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时益龙（系赵圣芳之夫），性别，××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南京美棉纺织品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美棉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南京市江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江宁区人社局）、被上诉人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以及原审第三人赵圣芳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行初58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圣芳，女，2017年5月起与美棉公司之间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由美棉公司安排在保洁员岗位，工作时间为晚18时以后，未明确约定工作时间段。2017年9月30日0时52分，赵圣芳骑电动自行车由住处金箔路359号出发行驶至小××路小龙湾桥面时与逆向行驶的王克全发生交通事故负伤，医疗诊断结论为右肩袖损伤。经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克全负该起事故全部责任，赵圣芳无责任。2018年7月16日，赵圣芳向江宁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自述在上夜班途中被电动车撞伤。江宁区人社局受理后，向美棉公司送达了举证通知书。行政程序中，赵圣芳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路线图、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病历、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等材料，美棉公司提交了举证答辩书、证明等材料，江宁区人社局进行了调查制作了调查笔录。行政程序中，赵圣芳与美棉公司在南京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达成了调解，南京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江宁区仲裁委）于2018年10月9日作出宁宁劳人仲案字〔2018〕第2376号仲裁调解书，确认赵圣芳与美棉公司于2017年5月起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2018年12月14日，江宁区人社局作出宁人社工认字〔2018〕JN-15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美棉公司职工赵圣芳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造成肩胛部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美棉公司不服，向市人社局申请复议。经复议，市人社局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2019〕宁人社行复第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认定工伤决定书》。 2019年3月26日，美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1.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行政复议决定书》；2.江宁区人社局、市人社局承担本案诉讼费。 案件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对起诉条件、被告职权、交通事故及责任划分、适用法律、送达程序等无争议。美棉公司称与赵圣芳口头约定在工作日的下班或快下班时打扫两个小时，公司无人对赵圣芳工作内容进行管理和监督，赵圣芳有进入大楼的门禁卡。赵圣芳称工作时间为晚18时至次日8时之间自由安排，清扫范围包括美棉公司办公场所所有办公室、过道、厕所、展示厅，工作量约需三到四个小时。 原审法院认为，职工在上班途中受到本人无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起诉条件、被告职权、交通事故及责任划分、适用法律、送达程序等无争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南京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0月9日作出的宁宁劳人仲案字〔2018〕第2376号仲裁调解书确认赵圣芳与美棉公司于2017年5月起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赵圣芳主张其事故发生在上班途中，美棉公司予以否认，则江宁区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美棉公司并无不当。赵圣芳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发生在上班途中，在诉讼中还提供了证言支持自己的观点。美棉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赵圣芳2017年9月30日发生的交通事故并非在上班途中，不利的法律后果由美棉公司承担。市人社局受理复议申请后，经复议程序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无不当。 综上，《认定工伤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行政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美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美棉公司负担。 上诉人美棉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赵圣芳事故发生在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上班途中，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及另外两家公司在共同聘请赵圣芳作为钟点工保洁员时，明确告知其工作时间为周一至周五下午17时至19时，工作时间仅为2小时左右。美棉公司并未安排也不可能安排赵圣芳在夜间进行保洁工作，且保洁工作时间较短，不需要夜间进行。赵圣芳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凌晨0时52分，该时间已明显超出了合理的上班时间，且在发生交通事故时，警察在接警处理过程中，赵圣芳本人并未陈述其系在上班途中。因此，上诉人认为赵圣芳陈述其在凌晨往公司承担保洁清扫工作这一事实缺乏合理性和正当性，依法不应当认定为工伤。二、原审认定上诉人对赵圣芳不予认定工伤承担举证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其不特定性，原因是对于事故发生双方的行驶目的地无法确定。因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在提请工伤认定时，应当对其是否为上下班途中承担举证责任。赵圣芳在提交工伤认定申请时，无其他直接证据证明其深夜发生交通事故是在上班途中，其提供的证人侯某,4证言，系由他人代笔书写，且证人未出庭接受庭审质证，被上诉人作为工伤认定部门也未单独向证人进行询问，该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因此，赵圣芳工伤认定证据不足，不应当予以认定工伤。三、原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应当予以纠正。赵圣芳系同时为三家公司服务，根据赵圣芳的工作性质，可以认定赵圣芳与其他两家公司也同时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七条第三款规定，赵圣芳同时由三家公司聘用，应当与上诉人及其他两家公司同时存在非全日制劳动关系，应当由接受劳动的三家公司共同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江宁区人社局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当庭答辩称：被上诉人江宁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首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与赵圣芳存在劳动关系，有仲裁调解书予以确认，其次事故发生在合理时间、合理路线以及上班途中。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当庭答辩称：市人社局认为构成工伤的主要理由是双方存在劳动合同，上诉人与赵圣芳未就上班约定具体明确的时间，且赵圣芳提供的证人证言表明曾多次夜间到上诉人单位上班。赵圣芳在交通事故中不负事故责任，交通事故的发生地点位于赵圣芳居住地与工作地之间的合理路线，应当予以认定为工伤。上诉人于2019年1月25日向被上诉人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28日予以受理，经审查后，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同日向上诉人邮寄，行政复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赵圣芳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当庭陈述称：赵圣芳受伤构成工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将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依据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审核、认证，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美棉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侯某,4于2019年5月16日、5月20日、5月21日三天进出厂区的视频监控录像，证明本案关键证人侯某,4在美棉公司的实际工作时间为18时至20时左右，不存在夜间工作的情形。 2.2019年5月17日侯某,4与美棉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截屏，证明该日侯某,4没有上班，所以当日侯某,4未出现在厂区视频中。 经质证，被上诉人江宁区人社局、市人社局均对美棉公司提交证据1、2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侯某,4的上下班时间与赵圣芳在美棉公司时的上下班时间没有关系。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1、2均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美棉公司及赵圣芳均陈述，赵圣芳自到美棉公司上班至发生交通事故期间，工资均由美棉公司发放。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江宁区人社局作为江宁区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部门，对辖区范围内企业职工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依法调查处理及作出决定的法定职责。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江宁区仲裁委作出的仲裁调解书确认赵圣芳与美棉公司于2017年5月起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赵圣芳于2017年9月30日0时52分骑电动自行车行驶至小××路小龙湾桥面时发生本人无责的交通事故受伤。关于赵圣芳是否是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六条规定：“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视为上下班途中。”据此，对于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应当根据是否属于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等因素综合予以认定。对于是否属于上班的合理路线，本案事故发生地点位于赵圣芳住处与美棉公司之间，赵圣芳途径事故发生地上班符合常理，故可以认定为合理路线。对于是否属于上班的合理时间，本案中，美棉公司与赵圣芳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双方口头约定由赵圣芳在晚18时美棉公司员工下班以后进行保洁工作，未明确约定工作时间段。赵圣芳提交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其多次在夜间前往美棉公司上班。因此，赵圣芳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可以认定为上班途中的合理时间。被上诉人江宁区人社局经调查，认为赵圣芳系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赵圣芳受伤属于工伤，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美棉公司虽主张赵圣芳并非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诉讼观点，原审法院认定应当由美棉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符合上述规定。 《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需要以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结论为依据的，在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尚未作出结论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本案中，江宁区人社局于2018年7月26日受理赵圣芳的工伤认定申请，于同日向美棉公司邮寄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调查及中止、恢复工伤认定程序，江宁区人社局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后送达赵圣芳及美棉公司，工伤认定程序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为江宁区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对江宁区人社局的行政行为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中，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25日收到美棉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经审查后，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江宁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法定期限内邮寄送达，行政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上诉人美棉公司提出，赵圣芳与另外两家公司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由三家公司共同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江宁区仲裁委作出的仲裁调解书，仅认定赵圣芳与美棉公司存在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且二审庭审中，美棉公司及赵圣芳均认可赵圣芳工资系由美棉公司向其发放。上诉人主张赵圣芳与其他公司亦存在非全日制劳动关系，未经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予以认定。故对于上诉人的该项诉讼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美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京美棉纺织品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刘苏文 审判员  王攀峰 审判员  李丹丹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韩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