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1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塔翕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吴中路1050号6幢303B。法定代表人：安艺花，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虎，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龙杰，上海通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延边越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梨花路1555号。法定代表人：蔡美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键键，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塔翕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塔翕亚旅行社）、上诉人延边越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环球旅行社）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21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塔翕亚旅行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本诉诉讼请求，驳回越环球旅行社一审反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越环球旅行社自认2018年5月22日后不能办理吉林以外的其他地方入境的口岸签证。因此越环球旅行社违约在先，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塔翕亚旅行社有权解除合同。二、越环球旅行社提供的《限期整改通知书》格式不符合行政处罚通知的格式，且处罚的依据是传达提纲，系内部资料，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限期整改通知书》没有法律、法规依据，是违法的行政行为。越环球旅行社未提出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放任错误的行政行为，应自行承担后果。三、从《告知函》来看，停业三个月的处罚说明越环球旅行社在YY1800675号团之前因其自身原因已经受到至少两次处罚，越环球旅行社在此次处罚中的责任远大于塔翕亚旅行社。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出境入境管理法》，外国人在我国境内旅馆以外的其他住所居住或者住宿的，只要向居住地的公安机关办理登记，就是合法的。本案中，塔翕亚旅行社对游客均进行了合法登记，不存在违约行为。2018年5月14日塔翕亚旅行社负责人金虎和越环球旅行社法定代表人蔡美贤的聊天记录中，蔡美贤认可了金虎之前发送的游客入住证明的样式。越环球旅行社作为当地旅行社，熟悉当地法规政策，其认可塔翕亚旅行社提交的证明材料，且知晓有游客入住民宿，当时并未表示异议，故而塔翕亚旅行社继续提交了游客在派出所登记的证明。即使越环球旅行社因此受到处罚，主要责任也在于其自身。五、一审认定的15万元（人民币，下同）损失也没有依据。越环球旅行社以往年数据作为推断依据，而人数变动极大，反映国际形势导致旅游业下滑，越环球旅行社也未对收益提交财税证明。六、合同中保证来吉人数达到整体人数百分之五十的约定，实际上保障的是合作正常情况下的来吉人数，且从之后的统计来看，塔翕亚旅行社也达到了该要求，并未违约，不应因此赔偿越环球旅行社。越环球旅行社辩称，不同意塔翕亚旅行社的上诉请求。协议第一条禁止游客入住个人家，塔翕亚旅行社违约，导致越环球旅行社被处罚。越环球旅行社是在出入境管理部门倒查入住情况时，联系塔翕亚旅行社提供住宿登记信息后才知道有游客没有入住酒店。双方协议并未对办理异地口岸入境签证有任何约定，越环球旅行社能否办理异地入境签证与本案没有关系。即使塔翕亚旅行社享有解除权，也应赔偿给越环球旅行社造成的损失。越环球旅行社提供了出入境管理部门网站的数据，据此计算的损失应得到支持。越环球旅行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塔翕亚旅行社赔偿越环球旅行社损失657,426元（扣除保证金后是357,426元），并驳回塔翕亚旅行社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塔翕亚旅行社违约、应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一审关于损失数额的判决没有依据，与越环球旅行社实际损失差距过大。根据合同法，违约方赔偿损失额应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越环球旅行社办理团签每人可得收益22元，公安系统数据显示，越环球旅行社在同期上两年度团签平均办理人数为29,095人，则三个月整改期间仅签证收益一项损失就高达640,090元。塔翕亚旅行社未完成来吉人数达到整体人数的百分之五十的要求，该部分损失也按照22元每人的低标准算，为1,889×50％×22＝17,336元。塔翕亚旅行社辩称，不同意越环球旅行社的上诉请求。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塔翕亚旅行社提交的登记证明是经过越环球旅行社的确认的。派出所给游客开具的是有效的证明。本案是委托合同纠纷，塔翕亚旅行社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委托越环球旅行社办理全国口岸的签证，但合作一个月后越环球旅行社就提出有些地方的签证办不出，塔翕亚旅行社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塔翕亚旅行社才提出解除合同。越环球旅行社的损失计算没有依据。塔翕亚旅行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越环球旅行社返还30万元合同保证金；2.越环球旅行社支付塔翕亚旅行社以3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6月30日起算至越环球旅行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越环球旅行社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塔翕亚旅行社赔偿越环球旅行社损失657,55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日，以越环球旅行社为甲方，塔翕亚旅行社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团队旅游签证业务，乙方保证给甲方提供准确真实的材料（不得提供虚假等禁止入境敏感人员）；团队入境后按照要求必须做好外国人酒店住宿登记。实际入住因酒店的原因出入境无法显示时，乙方积极配合甲方出示相关证明（不得入住个人家或者民居），遵守我国法律法规和相关政策，并保证如期出境、不得滞留；乙方为了保证签证业务顺利进行，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保证金叁拾万元整；……团体签证接收截止时间为每天中午12点，团签费按商定好的152元/位，每500人汇款至甲方指定账户；……乙方保障乙方组织来吉的游客人数达到整体人数的百分之五十；业务协议结束后甲方2周内退还保证金，如乙方发生违反上述协议内容之行为，甲方根据实际发生损失扣除乙方相应的保证金（实际损失金）并保留向乙方追加赔偿的权利。2018年4月4日，塔翕亚旅行社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越环球旅行社保证金（押金）30万元。2018年6月11日，越环球旅行社针对塔翕亚旅行社发出的函，拒绝终止协议，并不同意退还保证金。后塔翕亚旅行社再次发出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记载越环球旅行社构成违约，并要求越环球旅行社返还保证金。审理中，越环球旅行社提供吉林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局驻延吉机场口岸签证处出具的限期整改通知书一份，载明：经查，你公司于2018年在办理团体旅游签证业务过程中发现YY1800675团队存在未按规定办理住宿登记信息、违规入住民宿的违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我处向你公司送达的《告知函》中第四项问题情形。现责令你公司立即进行整改，并暂停办理团队旅游签证业务三个月（即2018年12月-2019年2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双方之间应属委托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委托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结合系争的法律定性，塔翕亚旅行社作为委托人享有任意解除权，然根据塔翕亚旅行社提供的律师函，内容并未明确体现任意解除的意思，相反律师函还明确记载越环球旅行社存在违约行为并要求退还保证金等内容，故可以认定塔翕亚旅行社的发函系行使法定解除权，而非任意解除权。塔翕亚旅行社基于法定解除权要求解除相关合同，理应举证证明越环球旅行社存在足以解除合同的违约行为，然根据塔翕亚旅行社现有的举证情况，不足以证明存在上述事实，故塔翕亚旅行社主张系争合同于发函后解除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以及案件的履行情况，现塔翕亚旅行社已不再向越环球旅行社提供相关信息，可表明其以实际行为不再继续履约，且该合同亦无继续履行的基础，故一审法院结合合同的上述客观情况对本案进行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塔翕亚旅行社是否存在导致越环球旅行社损失的违约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越环球旅行社提供的吉林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局驻延吉机场口岸签证处的限期整改通知书所记载的内容，可以确认与塔翕亚旅行社提供信息有关的团队存在“未按规定办理住宿登记信息、违规入住民宿的违规行为”，进而造成越环球旅行社受到了相关限期整改处罚，由此可见，塔翕亚旅行社存在违反合同的行为，因此，应由其赔偿给越环球旅行社造成的损失。与此同时，塔翕亚旅行社亦曾明确保证“乙方保障乙方组织来吉的游客人数达到整体人数的百分之五十”，而实际上，塔翕亚旅行社并未达到相关人数的约定要求，对此，塔翕亚旅行社亦存在履约不当之处，亦应赔偿越环球旅行社相应损失。至于损失的金额，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并考虑到相关旅游市场因素，依法确定为应由塔翕亚旅行社赔偿越环球旅行社15万元。综上，塔翕亚旅行社已支付越环球旅行社保证金30万元，扣除其应赔偿的15万元，剩余15万元，应由越环球旅行社退还塔翕亚旅行社。至于塔翕亚旅行社主张的利息，鉴于本案实际情况，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延边越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上海塔翕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款项150,000元；二、驳回上海塔翕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延边越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907.33元，由上海塔翕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453.67元，由延边越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453.6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187.79元，由上海塔翕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2,593.89元，由延边越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2,593.90元。本院二审期间，塔翕亚旅行社提供：1.2018年7月、8月、9月的旅客证明统计表，欲证明塔翕亚旅行社能做到来吉人数不低于50％；2.短信聊天记录，欲证明合同签订后不久，越环球旅行社就告知塔翕亚旅行社有系统升级不能办业务或不能办理延吉、长春以外的签证等问题，导致塔翕亚旅行社合同目的不能实现；3.旅行社资质证书原件，欲证明塔翕亚旅行社本身有办理上海签证的资质。越环球旅行社质证认为，证据1是塔翕亚旅行社自行制作的文件，真实性不认可，且是在双方合作结束后发生的，与本案无关，也看不出总人数的数字，证据2真实性确认，但内容是针对越环球旅行社暂停业务，系统问题也只有1天，证据3无意见。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2和3与本案争议没有直接关联，故均不予采信。越环球旅行社提供旅游管理部门网站文件，欲证明韩国入境旅游市场平稳增长，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金额没有依据。塔翕亚旅行社对该证据未提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没有直接关联，故不予采信。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吉林公安出入境管理系统网站统计，越环球旅行社团队签证业务在延吉口岸2016年12月办理14,688人，2017年1月和2月办理29,181人，2018年1月和2月办理981人，珲春口岸2017年12月办理13,341人。双方均认可2017年中开始韩国游客数量大幅下降。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系争协议履行过程中塔翕亚旅行社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越环球旅行社主张的损失是否有充分依据。双方的协议书明确约定外国游客不得入住个人家或者民居，但塔翕亚旅行社组织的团队存在入住民居的情况，违反了合同约定。越环球旅行社事后要求塔翕亚旅行社补充提交住宿证明不代表越环球旅行社认可塔翕亚旅行社的行为。塔翕亚旅行社还对《限期整改通知书》的效力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事诉讼，越环球旅行社提交了真实的出入境管理部门出具的《限期整改通知书》，在其效力未被生效法律文书否定的情况下，本院认定该通知书有效，应予采纳。该通知书明确违规行为存在于YY1800675团队，该团队系塔翕亚旅行社委托越环球旅行社办理签证，则可以认定塔翕亚旅行社的违约行为是导致越环球旅行社被管理部门暂停办理签证业务的原因，应赔偿越环球旅行社因此遭受的损失，但不得超过塔翕亚旅行社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另一方面，越环球旅行社作为专业办理旅游签证的公司，应充分了解出入境管理的法规，其未能采取更有效的措施控制旅游团队入境后的行为，也是导致其被限期整改的原因之一，本院将考虑双方过错程度确定各自应承担的损失比例。关于越环球旅行社被暂停三个月（2018年12月-2019年2月）签证业务造成损失的金额，本院认为，越环球旅行社提供的上两年度同期业务数据真实，取平均值可以作为计算损失的依据，即（14,688＋29,181＋981＋13,341）/2＝29,095.5。越环球旅行社按29,095人、每人签证费用可获利22元计算损失640,090元，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越环球旅行社主张因来吉人数未达到50％造成其损失，本院认为，协议书并未约定每个月均应完成该指标，双方实际合作不到两个月时间，仅凭已发生的业务数据不能认定塔翕亚旅行社违反了该条约定，因此越环球旅行社主张该项损失不应支持。综合考虑以上情形，一审判决塔翕亚旅行社赔偿越环球旅行社15万元，符合实际损失金额、损失的可预见性和双方过错程度，并无不当。该15万元与合同终止履行后越环球旅行社应退还的30万元保证金相抵消，越环球旅行社应退还塔翕亚旅行社15万元保证金。综上所述，塔翕亚旅行社、越环球旅行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03.96元，由上诉人上海塔翕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6,028.38元，上诉人延边越环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1,875.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刘丽园审判员  吴慧琼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强 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