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渝05民终75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九龙坡区隆携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奥体路1号6号楼7层1号（中新城上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69120276XP。法定代表人：张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均，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贤明，男，195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宏，重庆周立太（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元生，男，195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宏，重庆周立太（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良朴，男，195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宏，重庆周立太（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立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东路548号A幢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75925441XR。法定代表人：许先辉，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先辉，男，195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中区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交通街57号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202933108B。法定代表人：敬立，该公司经理。上诉人重庆市九龙坡区隆携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重庆立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立公司）、许先辉、重庆市渝中区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0民撤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隆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本案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隆携公司应为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4）綦法民初字第07890号案件（以下简称07890号案件）中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隆携公司主张的抵押权所指向的标的物全部被包含在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经调解确认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所涉及的标的物之内。经调解确认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存在错误必然损害隆携公司的民事权益，因此隆携公司应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从实体上看，078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存在严重错误。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既不是工程承包人，也不是实际施工人，不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可以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体资格。078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没有查明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的实际施工的工程范围，工程价款的具体费用内容、优先权行使期限。（三）078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必将直接损害隆携公司的抵押权。从现有证据材料看，078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确认优先受偿权所对应的4-8号楼房屋中，隆携公司在32套房屋上设有抵押权。从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申请执行情况看，4-8号楼房屋中只剩余51套未出售房屋可供执行（其中包括隆携公司设有抵押权的23套房屋），该51套房屋的价值不足以清偿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的工程价款，若078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错误地确认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享有优先权，将直接损害隆携公司的抵押权。（四）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没有调查询问，也没有开庭审理就作出裁定，违反诉讼程序，严重损害隆携公司的诉讼权利。综上所述，隆携公司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一审裁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辩称，（一）隆携公司与立立公司、许先辉没有任何建设施工合同的实体权利。（二）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法定权利，是不可撤销之权。实际施工人身份和享有优先权已经法院确认。（三）即使隆携公司享有撤销权，也超过起诉期限。隆携公司自2014年申请执行时就应当知道我方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隆携公司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依法驳回起诉，程序合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立立公司未作答辩。许先辉未作答辩。六建公司未作答辩。隆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的（2014）綦法民初字第07890号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由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立立公司、许先辉、六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隆携公司提交的起诉状和证据材料进行了审查。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一审法院（2014）綦法民初字第07890号案件处理的是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诉立立公司、许先辉、六建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引发的纠纷，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要求立立公司、许先辉、六建公司支付垫支的工程款及利息。隆携公司作为立立公司、许先辉的债权人，仅是对立立公司、许先辉享有返还借款的债权请求权，对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与立立公司、许先辉、六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既不享有任何实体权利，亦无任何利害关系，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故隆携公司不具备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其不是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对其起诉，一审法院不予受理。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的规定，裁定：驳回重庆市九龙坡区隆携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预交的案件受理费80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本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9日，隆携公司与立立公司、许先辉、许立力借款合同纠纷两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两份民事调解书：1.（2013）九法民初字第13117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13117号调解书），确认调解协议如下：一、立立公司偿还隆携公司借款本息共计770万元，此款于2014年1月15日前付清。二、许先辉、许立力对立立公司的前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隆携公司对立立公司所有的抵押给隆携公司的坐落于重庆市綦江区鸡公嘴风景区内武装部民兵训练基地的32套房屋在上述债权范围内具有优先受偿权。2.（2013）九法民初字第13499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13499号调解书），确认调解协议如下：一、立立公司偿还隆携公司借款本息共计235万元，此款于2014年1月15日前付清。其他内容与13117号调解书相同。（抵押物清单载明：32套房屋系位于工程项目的4、7号楼。）2014年3月3日，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九法执恢复字第0039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登记在被执行人立立公司名下坐落于重庆市綦江区鸡公嘴风景区内武装部民兵训练基地的32套房屋。同日，该院向重庆市綦江区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发出（2014）九法民执字第0039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5年7月27日，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诉立立公司、许先辉、六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4）綦法民初字第078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调解协议：一、立立公司、许先辉于2015年8月27日前连带支付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工程进度款295万元；二、立立公司、许先辉于2015年8月27日前连带支付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工程进度款利息损失40万元；三、如果立立公司、许先辉逾期未支付上述款项，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在295万元工程款范围内对“立立·依山郡”项目4-8号楼房屋折价或者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自愿放弃其余诉讼请求。另查明，2008年1月28日，立立公司与六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8年2月2日，六建公司与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三人签订的《项目工程承包经济合同》。2011年6月18日，立立公司向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出具《工程进度款确认书》，载明：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系实际施工人，承包六建公司施工的立立公司开发的綦江“立立依山郡”项目，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已垫资295万元工程进度款于2011年6月18日确定等内容。还查明，07890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作出以下陈述：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是挂靠、六建公司资质承包案涉工程。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承包4-8号楼后，只做了三通一平，其余工程内部又转包给了另一施工人张翼，向张翼支付了百分之九十六的工程款，该案起诉的工程款是向立立公司垫付，立立公司未支付的。二审庭审中，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陈述，案涉工程项目4-8号楼里现只有30多套房屋未出售可供执行，已经进入拍卖程序，房屋价值还不够清偿其工程款。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隆携公司是否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既包括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包括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应当是指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法律并未要求其与当事人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有牵连或必须享有实体权利。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且损害其民事权益。从上述规定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启动有严格的标准和条件，提起撤销之诉的第三人在立案审查阶段就应当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存在上述情形。隆携公司是否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本院评析如下：1.隆携公司属于因不能归责于自身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是指没有被列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且无过错或无明显过错的情形。包括：（一）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的；（二）申请参加未获准许的；（三）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的；（四）因其他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隆携公司在当时知道07890号案件的诉讼情况，应属于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的情形，且无证据证明隆携公司对此存在过错。2.078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可能存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根据已查明事实，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是发包人立立公司和承包人六建公司。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自称，挂靠六建公司承包工程，系实际施工人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另外，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在07890号案件庭审中陈述，其施工范围只有案涉工程项目4-8号楼的三通一平，其他工程内容均由案外人张翼完成。上述证据已经初步表明078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可能存在优先受偿权享有主体、优先受偿权所对应的工程范围及工程价款认定错误的问题。3.078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将直接损害隆携公司的抵押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在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与抵押权指向同一标的物，且该标的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工程欠款和抵押权所担保的主债权时，抵押权人的权益必然会因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有无以及范围大小而受到影响。根据已经查明事实，078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确定优先受偿权范围所涉的4-8号楼房屋中，隆携公司在其中4号楼、7号楼共32套房屋上设有抵押权。又从双方上诉意见及二审庭审陈述可以看出，078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确定优先受偿权对应的4-8号楼房屋中尚未出售可供执行的仅有少量房屋，就房屋价值而言尚不足以清偿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的工程欠款，因此，如果078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存在错误，当事人通过调解约定方式随意确立的优先受偿权或者扩大优先受偿权范围，将直接损害隆携公司的抵押权。4.隆携公司的起诉未超过6个月的法定期限。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认为，隆携公司在（2013）九法民初字第13117、13499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效力后，又于2014年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4年3月3日作出执行裁定查封抵押的32套房屋时，隆携公司于就应当知道自己权益受到侵害。何贤明、戴元生、周良朴的该项主张显然不能成立，理由是：具体到本案，法律规定的6个月起诉期限是从隆携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生效的078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内容错误且侵犯其民事权益之日起算，而078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作出时间为2015年7月27日。隆携公司认为其没有超过6个月起诉期限，因为其于2019年1月向一审法院起诉后撤诉，再次起诉时间为2019年3月4日。根据隆携公司一审举示的证据，其于2018年9月4日从一审法院处复印获知078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隆携公司主张此时才知道078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损害了其权益，具有合理性。即使隆携公司是于2019年3月4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亦未超过6个月的法定期限。综上所述，隆携公司关于其应为07890号案件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以隆携公司不享有任何实体权利，无任何利害关系为由，裁定驳回隆携公司起诉，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隆携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需要经过实体审理作出最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0民撤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苏 渝审 判 员  韩 艳审 判 员  张泽兵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周媛媛书 记 员  黄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