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19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国泰亿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人民路65号国泰时代广场A座22楼。法定代表人：马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兴武，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嘉宾路4028号太平洋商贸大厦A座22楼。法定代表人：方曼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皓，上海皓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更生，上海皓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国泰亿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亿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华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运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9）粤72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国泰亿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兴武，华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皓，到庭参加了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泰亿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华运公司赔偿国泰亿盛公司货款损失240,795美元（折合人民币1,661,485.50元）以及货款利息损失56,262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华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华运公司未凭正本提单擅自向RRAPPARELINC交付货物的行为构成侵权，国泰亿盛公司作为正本提单持有人，有权要求华运公司承担由此造成的货款及利息损失。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华运公司签发的提单是其保证据以向提单持有人交付货物的单证，华运公司只能向提单持有人交付货物。国泰亿盛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发给华运公司《放货通知》第2项明确要求华运公司将正本提单寄给国泰亿盛公司，并未明示不要正本提单，更没有表示华运公司可以无正本提单放货。2.本案正本提单属于凭银行提示交付货物的提单，华运公司负有按照SOLEILCHARTERER银行提示交付货物的义务，《放货通知》已明确告知华运公司“未收齐货款”及“跟收货人是做信用证的”等情况，华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清楚上述情况。3.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国泰亿盛公司有权要求华运公司承担无单放货的侵权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对本案所涉的2018年7月19日国泰亿盛公司发给华运公司的邮件及其附件《放货通知》的定性错误，驳回国泰亿盛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应予纠正。1.《放货通知》不能视为双方变更运输合同内容的依据。本案正本提单已经明确了承运人、托运人、提单持有人等各方当事人的合同义务，不允许任何一方随意变更或解除。2.《放货通知》的文字内容不能反映国泰亿盛公司同意华运公司无正本提单放货给RRAPPARELINC的意思表示。《放货通知》并没有放货给收货人的字样，如果国泰亿盛公司同意放货给收货人，那又同时要求华运公司将提单邮寄给国泰亿盛公司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且《放货通知》第一句明确了发出该通知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目的港代理无单放货问题，可见该通知是明确要求华运公司凭正本提单放货，而不是无单放货，国泰亿盛公司在通知书承诺承担责任的前提也是华运公司凭正本提单放货，而不是无单放货。3.2018年7月19日的邮件称“此票麻烦发货吧”的同时也称“请见附件更改的放货通知”，一审判决据此内容认定华运公司按照国泰亿盛公司的要求交付货物不存在违约行为，显然不能成立。华运公司辩称，一、华运公司已将正本提单寄给国泰亿盛公司，交单义务已经完成，国泰亿盛公司也自认收到提单，只是因为信用证贸易的结算原因，该正本提单已由国泰亿盛公司交付给银行，故华运公司客观上已经没有收回正本提单的能力，对涉案的正本提单已失去控制。在华运公司将正本提单交付国泰亿盛公司之后，只能根据国泰亿盛公司的指示进行交付货物，银行并没有指示放货的权利。国泰亿盛公司在《放货通知》勾选第2项，也表明其明知指示华运公司放货之后的贸易风险，故后果也应该由国泰亿盛公司自己承担。二、《放货通知》显然是国泰亿盛公司向华运公司作出的明确将货物交付收货人的意思表示。1.《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所规定的法定义务并非强制性义务，国泰亿盛公司有权指令华运公司何时放货，而华运公司接受指令就应视为双方对合同内容作出了变更。2.《放货通知》在华运公司向国泰亿盛公司交付正本提单之后才发出，国泰亿盛公司在《放货通知》中再强调华运公司交付正本提单已没有实际意义。3.虽然《放货通知》的格式是由华运公司制作，但《放货通知》是一个重要的放货指令，涉及到托运人对货物的控制及能否收回货款的实际权利，不允许随意更改。4.《放货通知》第2项内容是一个统一的整体，不能割裂理解。国泰亿盛公司作为一个超大型的外贸企业，对《放货通知》的内容和作用应当是熟知的，其在二审中对《放货通知》所作出的理解并没有依据。三、国泰亿盛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涉案提单项下的两个集装箱货柜的实际放货时间均晚于《放货通知》的发出时间，证明了华运公司并没有在收到放货指令之前将集装箱交付给收货人，并不存在无单放货的情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国泰亿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予驳回。国泰亿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运公司赔偿国泰亿盛公司货款损失240,795美元及按年利率6%从2018年8月5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泰亿盛公司是一家从事服装、鞋帽、服饰、日用百货、针纺织品、皮革制品购销及网络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6月，国泰亿盛公司按照国外采购方RRAPPARELINC的要求，委托华运公司办理两个集装箱货物从中国上海至美国纽约的海上运输和报关事宜。华运公司接受委托办理了相关事宜，并于2018年6月22日作为承运人签发了编号为SH1F18061126的一式三份正本提单，提单记载托运人为国泰亿盛公司，收货人凭SOLEILCHARTERED银行指示，通知方为RRAPPARELINC，装货港为中国上海，卸货港和交货地均为美国纽约，由HUMENBRIDGE轮066E航次运输，货物为1071箱男式浅色牛仔长裤，分别装载于FSCU7117180和FSCU7118165号集装箱内，运费到付。上述货物的商业发票和报关单记载1071箱内共有38,556件男式长裤，单价为6.25美元每件，总价格为240,975美元。2018年6月27日，国泰亿盛公司要求华运公司寄送上述正本提单，华运公司于次日通过顺丰快递将一式三份正本提单寄给国泰亿盛公司。2018年7月19日，提单项下两个集装箱货物被运抵目的港，国泰亿盛公司于当日发送电子邮件通知华运公司放货，电子邮件附件有国泰亿盛公司盖章确认的放货通知扫描件。放货通知有三个选项：1．放货，国泰亿盛公司已收齐货款，请华运公司将正本提单寄给国泰亿盛公司，并放货给收货人；2．放货，国泰亿盛公司未收齐货款，但国泰亿盛公司跟收货人是做信用证的，请将正本提单寄给国泰亿盛公司；3．扣货，国泰亿盛公司未收齐货款，请华运公司将正本提单寄给国泰亿盛公司，或暂时放华运公司处保管，放货需要等国泰亿盛公司通知。国泰亿盛公司在第二个选项上打钩确认，并在放货通知下方要求华运公司务必按此执行，由此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和责任由国泰亿盛公司承担。国泰亿盛公司随后按照放货通知要求办理了货物交付事宜，提单项下货物于2018年7月26日被RRAPPARELINC提取。2018年7月27日，国泰亿盛公司向华运公司寄送一份律师函，华运公司于7月29日收到。国泰亿盛公司在律师函中指责华运公司擅自将货物交给RRAPPARELINC导致国泰亿盛公司至今未能收到货款，要求华运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7日内向国泰亿盛公司赔偿货款损失240,795美元，否则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华运公司责任。2019年4月9日，一审法院根据国泰亿盛公司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9）粤72民初1027号民事裁定书，并据此冻结华运公司的银行存款263,000美元，国泰亿盛公司依法缴纳了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一审庭审中，国泰亿盛公司、华运公司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实体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货物由中国上海运往美国纽约，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国泰亿盛公司、华运公司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实体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关于“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合同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的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实体争议。国泰亿盛公司委托华运公司将涉案集装箱货物经由海路从中国上海运往美国纽约，华运公司接受委托后安排了运输，双方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国泰亿盛公司为托运人，华运公司为承运人。双方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关于“提单，是指用以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提单中载明的向记名人交付货物，或者按照指示人的指示交付货物，或者向提单持有人交付货物的条款，构成承运人据以交付货物的保证”的规定，华运公司向国泰亿盛公司签发了编号为SHlF18061126的指示提单，负有按照SOLEILCHARTERED银行指示交付货物的义务。但国泰亿盛公司在收到华运公司寄送的上述正本提单后，于2018年7月19日向华运公司发出了放货通知，华运公司予以接受，属于当事人协商一致对运输合同内容的变更，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变更后的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国泰亿盛公司在放货通知上告知华运公司提单项下货款未收回，表明其清楚知晓在未收到货款前指示华运公司将货物交付给RRAPPARELINC的贸易风险。华运公司将货物运输到目的港后按照国泰亿盛公司要求交付货物，已合理履行承运人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国泰亿盛公司要求华运公司承担未收回货款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国泰亿盛公司要求华运公司赔偿货物损失240,795美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国泰亿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当事人二审时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货物由中国上海运往美国纽约，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国泰亿盛公司、华运公司对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华运公司的放货行为是否构成无单放货。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华运公司接受国泰亿盛公司的委托经海路运输本案货物，并签发了提单，双方之间建立了提单项下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国泰亿盛公司为托运人，华运公司为承运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关于“提单，是指用以证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和货物已经由承运人接收或者装船，以及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提单中载明的向记名人交付货物，或者按照指示人的指示交付货物，或者向提单持有人交付货物的条款，构成承运人据以交付货物的保证”的规定，华运公司负有按提单要求交付货物的法定义务。华运公司签发的提单明确载明收货人凭SOLEILCHARTERED银行指示，被通知方为RRAPPARELINC，但国泰亿盛公司在收到上述提单后又于2018年7月19日向华运公司发出了同意放货的邮件及附件《放货通知》，明确载明同意华运公司放货。据此，华运公司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RRAPPARELINC的行为并不构成无单放货。国泰亿盛公司上诉认为华运公司在收到放货通知后仍有义务按提单指示放货，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国泰亿盛公司请求华运公司承担无单放货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江苏国泰亿盛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20,259.73元，由江苏国泰亿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堂审判员  辜恩臻审判员  张怡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李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