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6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新寺镇桥东新村33号。法定代表人：邵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南宇，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梦娴，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兴坤，男，1981年9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尧非，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毕兴坤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佑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德佑公司不支付毕兴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5,545.61元。事实和理由：毕兴坤在请假后，其直属领导没有同意其请假申请，毕兴坤在明知请假未被批准的情况下擅自休假，违反公司经营管理秩序。毕兴坤连续旷工三日严重违反公司纪律，德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属合法行为。被上诉人毕兴坤答辩，毕兴坤请年假是因为在医院检查出身体不适，希望得到休息，其在工作的门店是管理者，平时不去一线跑业务，其下属有三名组长和十三名业务员，因此门店并非只有他一人。毕兴坤请年休假是通过正常申请程序的，在毕兴坤提交系统申请后，其上级领导包某并没有明确表示不予批准，也没有回应毕兴坤，包某直到毕兴坤请假三日后的晚上才进行回复，这导致毕兴坤对此没有弥补的可能性，毕兴坤不存在过错，德佑公司的解除行为系违法。原审法院的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毕兴坤的原审诉请：1、德佑公司支付毕兴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2,000元;2、德佑公司支付毕兴坤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4月1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103,724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毕兴坤于2015年4月1日进入德佑公司处工作，担任门店经理。双方签订有期限为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2018年4月13日，毕兴坤通过系统申请次日起至同月30日期间的年休假。2018年4月15日当晚，毕兴坤与其直属领导包某之间有多次的微信聊天记录。当晚21:32包某：“老毕，我在系统中看到了你的年假申请，不好意思，这次你的年假申请我打回了。假期的申请需要提前和直属上级沟通确认好，在这之前你应该提前和我沟通好的。大家现在4518都在冲业绩，咱们区域的压力也很大，门店小伙伴很需要支持和帮助。现在休年假确实不是太合适。如果你确实需要休年假，我来帮你安排下，安排你5月份休年假”。22:48毕兴坤：“我确实理解各方的压力都挺大啊！但是我有点累不舒服所以才不得请了年假现在给领导报备下”。23:00包某：“你在没报备申请的情况下已经三天没上班了”。2018年4月15日23:05毕兴坤：“那咋办呢？”。2018年4月23日，毕兴坤以微信形式询问包某：“包总你怎么把我的工号停了呢？那我的佣金提成今天怎么提呢？”包某亦以微信形式回复其：“找徐某解决”。2018年5月9日两人间亦有多次微信聊天记录。15:46毕兴坤：“包总我想请教您一下！别人的年假能批我的年假为什么批不了呢？您就不能一视同仁吗？再说我请年假的个中原因您也是心知肚明的！您发的那个信息我现在才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我旷工了！那我想问下为什么不是当天打回当天阐明原因非要过了三天之后才给我说三天没打卡了这是陷阱么？”。15:53包某：“过了这么久你才跟我说请年假是不是晚了一点？”。毕兴坤：“年假的申请后台13号就做好了的啊您应该都是看到的”。包某：“你没跟我讲过”。毕兴坤：“您打回了一次不就是知道了？”。包某：“老毕别磨叽了，你要继续在XX做那就找其他愿意接受你的区域，我可以同意你的转调”。15：59毕兴坤：“我只是争取我的正常权利正常的工休正常的工资而已！年假是员工的正常权利！”2018年5月9日，德佑公司向毕兴坤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通知书内载：“您于2015年4月1日入职我司，因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现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及相关法律规定，公司决定于2018年5月9日与您解除劳动关系……”。毕兴坤于次日收到了上述通知书。德佑公司支付毕兴坤工资至2018年4月13日。2018年10月23日，毕兴坤就本案讼争事宜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毕兴坤于庭审中陈述，2018年4月12日晚18:00，包某以电话形式告知毕兴坤要对其降职降薪，或者之后开始休息。其遂告知包某从次日起休年休假。当日18:44左右，德佑公司就将毕兴坤踢出所有的工作群。次日，毕兴坤仍去上班打卡，并通过电脑系统申请了2018年4月14日至2018年4月30日的年休假（德佑公司给予毕兴坤每年16天的年休假）。2018年4月15日，包某微信告知不同意毕兴坤的年休假申请，毕兴坤回复“那怎么办呢？”，包某未再回复。2018年4月16日毕兴坤又去门店上班了，但发现电脑系统已无法登陆考勤，之后就再未去上班。直到2018年5月9日，包某又通过微信联系毕兴坤，告知要对其转调区域，其遂以微信形式回复表示其系正常在休年假，之后未再联系。德佑公司则表示，因毕兴坤近期工作业绩完成欠佳，工作状态亦不正确，包某遂在2018年4月12日与毕兴坤进行了电话联系。谈话中包某确实提到过想将毕兴坤降职或调岗，但因涉及人事审批流程，当时并未得出肯定性结论。在谈话中，包某从未提及让毕兴坤休息、休假。当日，毕兴坤确实被移出若干个微信管理层工作群。2018年度，毕兴坤确享有16天的年休假。2018年4月15日，包某才看到毕兴坤提交的年休假申请，并告知毕兴坤不同意上述申请。2018年4月16日，毕兴坤并未上班。次日，经门店助理申请，德佑公司暂停了毕兴坤系统账号，因结算工资需要经其门店申请，德佑公司于2018年4月23日开放该账号，于同年4月25日再次关闭该账号。毕兴坤所担任的分行经理一职为销售岗位，所谓分行经理为其具体职级，与工资挂钩。其处所有门店均为销售岗位，分为三个职级，分别为分行经理、分行主管、经纪人。该会于同年11月30日作出闵劳人仲（2018）办字第6016号裁决书，裁决毕兴坤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毕兴坤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经上海市奉贤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批准，德佑公司处销售岗位人员2014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德佑公司处的分行经理岗位说明书载有如下内容：“……工作内容：……3、开发房源和客户资源，并展开有效跟进;4、指导、带领所在门店经纪人与客户沟通、预约看房、拜访、洽谈、撮合、谈判，促进达成业务成交……”。再查明，2018年5月2日，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为毕兴坤开具了职工病伤娩休假证明书，载明毕兴坤经诊断为肺炎，休息期间为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16日。还查明，毕兴坤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0,792.23元/月。毕兴坤于庭审中陈述，其在德佑公司处担任管理岗位，并非销售岗位，其直属领导为包某。2018年4月12日，其在电话中与包某发生了争辩，包某便要将其调岗，降为无底薪的业务员。其未予同意。包某不经公司流程，亦不与其协商，将其从管理层移出，并表示要么就让其调岗，要么就让其休息。故之后其在后台做了年休假。但包某始终不予通过，并以其旷工3天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其曾通过微信联系过包某明确了请年休假的理由。其因身体原因不得已请休年休假，调整心情、缓和与领导的关系亦是原因，其并非要离职。包某设了圈套发消息告知其三天未上班，其回复为怎么办，并没有表示要离职。同年4月16日其不打卡系因其已请过年假，并无登陆后台打卡之必要。毕兴坤另于庭审中陈述，德佑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将其移出管理群，之后又关闭了其内部工作系统，且德佑公司支付其工资至同年4月13日，未为其缴纳2018年5月的社会保险，由此可以说明双方的劳动关系于同年4月12日解除，而非同年5月19日。庭审中，毕兴坤提供了微信工作群截屏打印件及其与两位同事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其中，微信工作群截屏打印件显示2018年4月12日18:44，包某在该工作群发送如下微信：“……平阳店B不适合管理一家店，我已经决定给他降职！有什么问题联系我！”之后毕兴坤即被移出该群聊。毕兴坤与两位同事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一名同事于2018年4月14日8:55询问毕兴坤：“老毕发生什么事啦”。当日，毕兴坤告知对方：“跟老包吵架了”。该同事回复毕兴坤：“他早上来了，说把你下了”。毕兴坤表示：“周四说我XX网回访电话没打，房评没做，当天上午培训，下午和他一起空看新时代花园的房子，下午四点还在面试人，哪有时间打电话？电话里沟通了45分钟，死盯着我！”此人遂询问毕兴坤：“那现在什么想法？”毕兴坤表示：“看看吧”。此人又再次询问毕兴坤：“去搞一手还是尊正先看看？”毕兴坤回复：“一手的面大吧”，并询问包总早上讲话的内容，此人回复：“没讲啥就说换个圈经”。毕兴坤与另一位同事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于2018年4月17日告知对方：“昨天我去店里面找你了，可能你调休”、“店里也没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德佑公司不持异议，但表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包某将要开除毕兴坤。从毕兴坤与同事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毕兴坤所陈述2018年4月16日并非上班，而是找同事。德佑公司于2018年4月17日方暂停了毕兴坤的权限，同年4月16日毕兴坤完全可以打卡考勤。毕兴坤则表示，因其申请休年休假，故无需在2018年4月16日登陆后台打卡。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毕兴坤主张德佑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之诉请，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显示，德佑公司系以毕兴坤存在旷工行为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然实际毕兴坤已在2018年4月13日通过系统申请次日起至同月30日期间的年休假，德佑公司在仲裁阶段亦已确认毕兴坤该年度享有16天的年休假。并且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毕兴坤的直属上级包某实际已在2018年4月12日对毕兴坤进行了降职处理，之后实际并未对毕兴坤进行工作安排。毕兴坤在2018年4月15日、5月9日就其申请年休假一事与包某多次微信沟通，阐明了其请假理由。德佑公司的解除行为确属不当，应支付毕兴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综上，原审法院对毕兴坤此项主张之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就毕兴坤主张德佑公司支付其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4月1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之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毕兴坤主张其从事管理岗位，不属于实行不定时工作制的销售岗位。但从在案的分行经理岗位说明书以及毕兴坤所任之房地产经纪公司门店经理职务来看，开发客户资源，与客户沟通及洽谈显然是毕兴坤的主要工作。因此，毕兴坤自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4月1日期间应适用不定时工作制。毕兴坤的该项诉请，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九日做出判决：一、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毕兴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5,545.61元；二、驳回毕兴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毕兴坤、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各半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德佑公司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本案中，德佑公司表示其解除与毕兴坤劳动合同的依据是毕兴坤连续旷工三日以上，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因此，本案需要审查毕兴坤的行为是否构成旷工这一事实。毕兴坤在4月13日于系统中申请的请假性质系年休假，且双方均承认毕兴坤该年度享有16天年休假，因此毕兴坤作为劳动者具有法定的请假权利。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即使根据生产、工作情况，用人单位需要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也需要考虑职工本人意愿。本案中，毕兴坤已于4月13日完成了请年休假的申请程序，基于这一员工法定的休假权利，用人单位如果却因工作需要无法安排其休假的，必须给出足够充分的合理理由。德佑公司以门店需要冲业绩为由并未对该请假予以批准，然毕兴坤并非该门店唯一员工，且其并非一线销售人员，德佑公司以毕兴坤休假就将导致门店冲业绩受影响的理由并不充分。另外，毕兴坤虽于5月2日被诊断为肺炎，但其关于那段期间较为劳累甚至已经于4月份生病的主张较为合理，因此即使法律并无规定员工请年休假需要给出合理理由，但这已能说明毕兴坤请假并非完全出于因与直属领导发生争执后逃避上班。相反，德佑公司在无法给出不予批准的合理理由的情况下，毕兴坤的直属领导直到4月15日晚上才回复毕兴坤打回其请假申请的事实，且最终也没有给出明确是否批准请假的结论，事实上造成劳动者已没有弥补的可能性，该过错并不在于毕兴坤。因此，德佑公司认为毕兴坤休假的性质属于旷工，本院实难认同，德佑公司随后的解除行为却无合理的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德佑公司构成违法解除进而判处支付毕兴坤赔偿金，应属合理。综上所述，德佑公司虽坚持上诉，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启扬审判员  陶永信审判员  朱 鸿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翁永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