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南海区宏建织造厂，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执行合伙企业事务的合伙人：皮述彪。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军，男，197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皮述彪，男，196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列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琴，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坚达聚纤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法定代表人：陈晓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五，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国龙，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宏建织造厂（以下简称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与被上诉人广东坚达聚纤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坚达聚纤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5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坚达聚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建织造厂向其支付货款1048334.33元并支付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标准计算的利息；2.陈文军、皮述彪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承担。宏建织造厂反诉请求：1.坚达聚纤公司赔偿因纱线质量问题造成宏建织造厂的损失959598元；2.宏建织造厂退回已购买未使用的JK708锦纶包覆丝160箱，坚达聚纤公司退回相应货款102981.12元；3.坚达聚纤公司承担后续次品布料（799E）损失267960元；4.坚达聚纤公司承担反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坚达聚纤公司与宏建织造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交易凭证是发货单，发货单载明了品种、规格、批号、捻向、等级，并备注“含税”。2018年2月8日，坚达聚纤公司向宏建织造厂发出对账通知单，确认宏建织造厂已经支付货款2596550.42元，尚欠1048334.23元。因宏建织造厂认为坚达聚纤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双方产生纠纷，故拒付余款。就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均委托了有关部门进行鉴定。坚达聚纤公司所持鉴定结论显示没有质量问题，宏建织造厂所持鉴定结论则显示存在质量问题。诉讼中，经法院委托，广东省某某质量技术研究院出具了《产品质量鉴定报告》，认定坚达聚纤公司货物的强度与密度均符合质量要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坚达聚纤公司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确定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首先要确定相应的质量标准。因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作为交易凭证的发货单虽载明了货物的品种、规格等，但也没有具体的质量标准与要求，故双方对货物没有约定质量标准。同时，宏建织造厂也没有证据证明有相应的强制性标准，故应当适用推荐性标准或行业标准，即货物的相关数值在推荐性标准或行业标准范围内即符合质量要求。二、关于质量鉴定结论的采用。本案中，双方均委托有关部门进行质量鉴定，但没有统一的质量标准且无法保证送检货物与买卖货物的一致性，故法院均不予采纳。法院委托进行的鉴定，鉴定人有相应的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从专业技术角度采纳的相关数值，符合推荐性标准或行业标准范围内的要求，法院予以采纳。因此，本案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坚达聚纤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认为坚达聚纤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质量要求没有依据，其辩解不成立，应当向坚达聚纤公司支付货款；宏建织造厂的反诉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所辩开具发票问题，不属于本案处理范畴，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要求扣减税费没有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因坚达聚纤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次月结算上月货款”，而坚达聚纤公司于2018年2月8日向宏建织造厂发出对账通知单，故坚达聚纤公司主张的利息应从2018年2月8日起计算，其超出的部分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宏建织造厂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048334.33元予坚达聚纤公司，并从2018年2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1.5倍计付利息；二、陈文军、皮述彪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坚达聚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宏建织造厂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423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9235元（坚达聚纤公司已预交），由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负担并应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坚达聚纤公司，法院不另行收退；证据保全费1034.90元（坚达聚纤公司已预交），由坚达聚纤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8387.43元（宏建织造厂已预交），由宏建织造厂负担；鉴定费59758元（宏建织造厂已预交），由宏建织造厂负担；鉴定人出庭费用3000元（皮述彪已支付），由皮述彪负担。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2.坚达聚纤公司赔偿因纱线质量问题造成宏建织造厂的损失959598元；3.宏建织造厂退回已购买未使用的JK708锦纶包覆丝160箱，坚达聚纤公司退回相应货款102981.12元；4.改判欠付货款1048334.33元应扣减增值税税款238824.08元（2075932.39元/1.13*13%）；5.坚达聚纤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反诉费、鉴定费、出庭费和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报告》并以此作为驳回宏建织造厂反诉的依据是错误的。1.《鉴定报告》虽是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但鉴定人明显偏袒坚达聚纤公司。宏建织造厂申请鉴定人到庭接受询问，鉴定人对报告中采用坚达聚纤公司提供的M2、M3作为标准值的解释漏洞百出，前后矛盾。在双方取值都在其所谓的行业习惯范围之外的情况下，毫无根据地采用坚达聚纤公司提供的额数值作为标准，从而判断坚达聚纤公司的锦纶包覆丝质量合格。鉴定人在开庭接受询问时没有提交任何书面依据供当事人及法院查证，其所谓的标准缺乏依据。虽然宏建织造厂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对庭审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不顾客观存在的损害结果，采信《鉴定报告》的鉴定结果，判决不公。2.法院委托鉴定的事项是对案涉锦纶包覆丝“是否符合标准进行质量鉴定”，至于“采用哪种标准进行鉴定”并不属于委托鉴定范围。《鉴定报告》超越了委托范围，程序违法。根据《鉴定报告》载明的实测结果，案涉货物的断裂强度、断裂强度变异系数、断裂伸长率、断裂伸长率变异系数等4个标准符合标准（第6页表1）。但同时也载明，案涉货物的线密度实测结果是86.4，按照坚达聚纤公司的标准87，则判定为合格；按照宏建织造厂提供的标准95，则判定为不合格（第7页表2）。可见，案涉货物的线密度是否合格，取决于按照哪一方提供的标准进行比对。根据FZ/T12040-2013二、宏建织造厂受损害的结果客观存在。宏建织造厂购买坚达聚纤公司的锦纶包覆丝纱线将其织布后，在织布、制衣、水洗工艺等流程不变的情况下，出现了大量的起泡断氨纶的情况，在双方对M2、M3出现争议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以合同目的为标准来判断锦纶包覆丝纱线是否合格，作为客观标准。以往其他厂家的同类纱线均能满足客户的制衣要求，坚达聚纤公司供应的锦纶包覆丝纱线不能满足，可以说明坚达聚纤公司提供的纱线质量不合格。三、一审不处理税费问题存在错误。双方约定案涉货物为含税价。坚达聚纤公司作为制造业企业应按13%税率计算增值税，宏建织造厂可以相应的增值税发票用于进项抵扣。增值税是重要的交易成本，无论宏建织造厂以何种方式支付货款，坚达聚纤公司均应承担相应税费。从双方的交易明细和支付款项情况，也可看出双方约定了含税、不含税两种价款，但实际是按不含税金额结算的，即应由坚达聚纤公司承担税费。双方约定含税金额为2075932.39元，均应由坚达聚纤公司承担相应的税费。一审没有判决坚达聚纤公司承担相应的税费，实际是免除了其纳税义务。请求二审予以改判。坚达聚纤公司答辩称：一、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证明本案存在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一审法院采纳专业鉴定部门作出的专业鉴定意见，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合法合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同时第二十七条规定了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四种情形。但是，本案中，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并没有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和理由，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其重新鉴定申请是完全合法的。进一步而言，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提出的涉案锦纶包覆丝的相关数值明显偏离行业标准或者推荐性标准，而其坚持应以该标准进行检测鉴定，显然不合常理。比如，在专业鉴定人员出庭作证陈述M2为5.0这一数值明显不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企业标准的情况下，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仍坚持M2=5。此外，对于线密度，在检测结果为86.4的情况下，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仍坚持其主张的涉案锦纶包覆丝的线密度为95。很显然，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在没有任何反驳证据及合理理由的情况下，无端否定人民法院委托的专业部门的专业技术人员的专业技术意见以及职业道德，是毫无理由的。二、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仅以存在损害结果就认定坚达聚纤公司供货的纱线有质量问题完全不符合逻辑。从锦纶包覆丝到制成成衣裤子要经过织造、染整、成衣、成衣水洗等多个环节，这一点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在原审庭审时也是确认的。也就是说，从纱线到终端用户使用成品裤子，其中经历了众多环节，很多环节还是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自己无法控制的，比方说成衣水洗环节。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裤子都可能出现断氨纶、起泡现象。而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却无视上述多个环节，在使用涉案锦纶包覆丝之前，即出库投料环节不进行质量检验，以致在终端客户反映问题后就认定是坚达聚纤公司提供的纱线有质量问题，其推断完全不符合生活逻辑。三、坚达聚纤公司同批次货物同一时间段供货给其他客户，但并未收到任何类似质量问题投诉或反映。坚达聚纤公司的同规格同批次货物（规格4070/24，批次JK708）自2017年5月至2017年年底供应给西樵其他数家客户，至今交易顺畅，并未出现任何客户投诉及质量问题反馈。坚达聚纤公司认为，结合本案的鉴定意见，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后续工序中发现的问题并非坚达聚纤公司产品质量问题引起，而是后续工序处理过程中产生的问题。四、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称鉴定报告程序不合法是其错误认识。一审委托鉴定的事项是对质量是否符合标准进行鉴定，检测结果是符合标准（第6页）。一审庭审法庭询问鉴定人员是否超过国家及行业标准时，鉴定人员称符合标准。五、关于线密度是否由双方协商决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纺织行业标准》(FZ/T12040-2013)第3页表1下面注明的第二点是说M2、M3由供需双方确定，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主张M2=5,经过鉴定人员专业解答，M2=5是不符合国家、行业或企业标准的。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认为M2标准应采用其认为的M2=5不符合产品基本的质量要求。因此，鉴定机构采用坚达聚纤公司提供的M2的数值进行鉴定是正确的。六、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认为坚达聚纤公司负有在产品包装上注明线密度的义务，缺乏法律依据，亦无相应的行业规定。双方长期存在供货往来，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双方是认可该交易方式的，宏建织造厂在使用丝线的时候是有义务对产品进行质量检测的，至少有抽检的义务，在其不行使其自身义务的情况下对坚达聚纤公司提出不合理的要求不符合逻辑。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作为非专业人员，在没有提出足以反驳坚达聚纤公司的证据情况下提出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坚达聚纤公司同一时期供货给西樵的客户，该部分客户均没有对货物提出质量问题，进一步印证坚达聚纤公司供应的货物没有质量问题。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明知丝线到制作成成品需要经过多个环节，任何一个环节操作不当均可能导致裤子起泡的问题，其仅以裤子起泡就认为坚达聚纤公司提供的丝线存在质量问题，在经过鉴定后仍称存在质量问题且恶意拖延诉讼。鉴定报告是鉴定机构作出的专业鉴定意见，希望二审法院驳回无理的上诉。七、法律行政法规没有明确规定在支付货款时需要扣除税费，税费问题属于税务机关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范围，对双方约定含税的部分坚达聚纤公司可以开具相应发票，对双方约定不含税的部分，在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补足相应的税款后也可以开具相应发票。一审法院不存在纵容恶意逃税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截至2018年2月8日宏建织造厂尚欠坚达聚纤公司货款1048334.33元及自该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及陈文军、皮述彪对宏建织造厂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认定内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涉案货物的质量认定及相应损失主张的处理。由于双方均未能举证已经对涉案货物约定了相应的质量标准，故一审认定在没有相应的强制性标准情况下，应当适用推荐性标准或行业标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委托进行的鉴定，鉴定人有相应的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且鉴定人从专业技术角度采纳的相关数值符合推荐性标准或行业标准的范围，故一审对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予以采纳，并认定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主张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成立，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上诉认为鉴定程序、鉴定结论错误并申请重新鉴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未能举示充分的证据证实坚达聚纤公司交付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亦未能举证因坚达聚纤公司的履约行为造成其损失，故其请求坚达聚纤公司赔偿损失、退回未使用货物及退还相应货款及鉴定费、鉴定人出庭费不应由其承担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增值税发票及税费问题。由于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一审并未就发票问题及相应税费的承担提出反诉，故上述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行协商解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63.21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宏建织造厂、陈文军、皮述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梁碧姬书 记 员  邓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