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3民初471号 原告：厦门瑞丰盛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237号710之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3MA2XPH3E7E。 法定代表人：张晶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睿，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翔宇，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仙游县枫亭悦丰娱乐城，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枫亭镇枫亭东路205号，注册号350322600725979。 经营者：刘振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铭成，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奕楠，福建宏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厦门瑞丰盛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盛传公司）与被告仙游县枫亭悦丰娱乐城（以下简称悦丰娱乐城）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瑞丰盛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睿、林翔宇，悦丰娱乐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铭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丰盛传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悦丰娱乐城立即停止侵权，即停止放映并从其点播设备中删除《爱情歌》、《甘心》等178部侵权作品；2.判令悦丰娱乐城赔偿瑞丰盛传公司经济损失92582元（含瑞丰盛传公司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3582元）。事实与理由：华特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对《爱情歌》、《甘心》等178部音乐电视作品享有完整的著作权。华特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授权瑞丰盛传公司就上述178部音乐及音乐电视作品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区（不含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台湾地区）享有独占性专有许可，即瑞丰盛传公司享有使用授权作品的放映权、表演权、复制权、网络传播权及以自己名义在中国大陆地区开展著作权侵权诉讼的权利。根据《著作权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瑞丰盛传公司有权向悦丰娱乐城主张权利、提起诉讼。瑞丰盛传公司发现悦丰娱乐城未经授权许可的情况下，擅自使用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用于经营活动，悦丰娱乐城在其经营的场所内通过点播设备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案涉作品，其行为已经构成侵权，依法应当停止侵权并赔偿因侵权行为造成瑞丰盛传公司的损失。瑞丰盛传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委托代理人至悦丰娱乐城经营场所，通过操作包厢内点播设备点播涉案作品，同时使用手机对进入悦丰娱乐城经营场所的情况及案涉歌曲的播放画面进行同步录像，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权利卫士APP进行固化，并将视屏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证据保全，该中心认证后签发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瑞丰盛传公司为此支出合理费用3582元。 悦丰娱乐城辩称：首先，瑞丰盛传公司主体不适格。一、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瑞丰盛传公司的授权方即华特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特）为案涉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1.瑞丰盛传公司提供的权属证据即华特公司自己所出具的一份声明函、一份“华特音乐经典合辑”的《录音/录影制品权利认证书》及一份自行制作的华特经典合辑，以此宣称其享有著作权，但是，在该认证证书上仅有理事长的私章，并没有协会的公章，且权利光盘上未注明制片人，无法证实该光盘的制片人即该作品的制作权人是谁，同时，台湾著作权保护协会针对的是在台湾出版的正版出版物与瑞丰盛传公司提供的歌曲清单进行权属认证，但该证据中并未体现台湾出版物的出版信息，特别是权属信息，仅剩瑞丰盛传公司的单方声明，而且正版光盘应当有内圈SID码、国家版权局出版号以及ISBN书号，而本案的权利光盘均无上述信息，明显属非法出版物，不能作为权属依据。2.台湾著作权保护协会认证的是针对在台湾出版的光盘歌曲，并非附件的复制件，缺少原件与复制件一致的公证环节，同时，瑞丰盛传公司述称其主张权利的附件光盘来源于台湾出版的光盘，但是也缺少附件光盘与台湾出版的正版光盘一致的公证环节。3.因光盘属特殊载体，我国对于光盘的复制、进口等均有严格的规定，如《出版管理条例》、《音像制品管理条例》、《关于音像制品进口管理职能调整及进口音像制品内容审查事项的通知》等对出版物、音像制品的进口均有强制性规定。瑞丰盛传公司以公证认证书附件的方式将光盘制品从台湾引进大陆绕开了法律法规以及部门规章对出版物和音像制品进行内容审查的强制性规定，亦无法对光盘复制单位需具备相应的资质条件进行审查。为此，福建省公证协会于副本核验时特别备注：“我会未对所附光盘的实质内容进行审核……”。故，瑞丰盛传公司以公证认证书附件方式将光盘制品从台湾地区引进至大陆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破坏了我国出版（音像制品）管理制度，不具备合法性。4.在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的官网中载明，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与台湾地区音乐著作权管理组织相互管理曲目，后者授权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在中国大陆地区代其行使其会员音乐作品公开表演的专有权利。因此，华特公司即使拥有其所列244首作品的著作权，也不能单独行使相关权利。故华特作为诉讼主体没有法律资格，瑞丰盛传公司更是无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二、假设案涉歌曲著作权人为华特，华特公司在作品创作完成之前就先行将权利授权两家中国大陆地区公司，其与瑞丰盛传公司仅通过一份授权证明书无法充分证明双方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授权关系，且该授权明显与集体管理权相冲突，依法应驳回起诉。1.在“华特音乐经典合辑”的《录音/录影制品权利认证书》中可以看到中国大陆地区被授权人为北京东方影音公司，且该证书的出具日期是2018年9月5日。而在华特公司与厦门瑞丰盛传公司签订的《授权证明书》中的授权日期为2018年7月1日，且授权是独占许可，因此两份证据相互矛盾，无法证实其是否已经授权。同时结合认证书中的完成制作日期为2018年8月20日，而授权日及签署授权合同日期均为2018年7月1日，更可以看出该授权许可合同存在较大瑕疵，在音乐制作完成之前就已经先行授权。该授权证明书的第八项中明确记载有履行支付权利金的义务，那么必然存在相应的转账凭证或记录，但瑞丰盛传公司均未提交，无法证明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也就可能存在合同违约、解除、终止的客观事实而不被披露，从而影响瑞丰盛传公司的权利基础，影响案件判决结果。因此，有必要请法庭责令瑞丰盛传公司进一步提交其与华特所签署的授权合同及合同已实际履行且至今有效的相应证据。2.瑞丰盛传公司并非案涉歌曲的原始著作权人，其主张权利的依据在于华特出具的授权证明书。但从该授权证明书第二至七条款即授权瑞丰盛传公司“有权许可卡拉OK经营场所提供卡拉OK服务进行复制、公开放映……”及“瑞丰盛传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以及其他相关内容看，瑞丰盛传公司通过该授权证明书获得的是对华特相应著作权利在授权范围内进行管理的权利，而非是实体权利的转让。其主要授权内容与《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管理活动在性质、内容等方面均无实质性差异。故，瑞丰盛传公司通过该证明书获得的权利性质与集体管理组织的权利类似，其以该证明书为依据对涉案卡拉OK经营者进行相关管理并提起诉讼的行为，实质是在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相关职能及权利，违反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关于除依照本条例规定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外，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的相关规定。而瑞丰盛传公司并非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3.即便从权利平等、公平保护的角度考量，驳回瑞丰盛传公司的起诉并不会实质侵害著作权人即华特的合法权益，其完全可以在权属清晰的前提下，自行以原告身份对未经许可的使用者提起诉讼，也不存在不适当的限制其权利的行使，反而遏制了投机取巧的行为，达到司法所应追求的良好社会效果。其次，悦丰娱乐城非适格被告，亦不存在侵权行为。一、瑞丰盛传公司提供的视频，无法证明是取证当天从悦丰娱乐城获得，更无法证明消费单据与取证视频的同一性，即在取证完毕后从悦丰娱乐城获得相应消费单据。因此，悦丰娱乐城非适格被告。二、瑞丰盛传公司提供的联合时间戳认证证据不具备三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1.从可信时间戳的概念可以看出，时间戳仅是确定电子文件产生的时间，并非确定该文件内容的真实性。2.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闽民终1485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并非法定的认证服务机构。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的规定，提供电子认证服务应当具备相应法定条件，同时从事电子认证服务应当向国务院信息产业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并经国务院信息产业主管部门依法审查后作出许可或者不予许可的决定，予以许可的，颁发电子认证许可证书，且取得认证资格的电子认证服务提供者，应当按照国务院信息产业主管部门的规定在互联网上公布其名称、许可证号等信息。因此，《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出具主体的合法性无法确认。3.时间戳仅能证明在其申请认证的时间将附件光盘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网站，但是其一系列的操作行为都是由其单方、且在其所控制的电子设备上进行，因此即便该认证中心有一定的效力，该认证行为针对的只是上传时间，并非文件本身。由于文件的来源和操作过程均由其单方操控和操作，在这一过程中缺乏第三方有效监督，因此无法确保内容的客观性、公正性和合法性。4.就本案而言，取证过程中的取证人员是谁？几个人？用什么设备？是否提前检查设备的清洁度并具备客观性和公信力？何时进入悦丰娱乐城经营场所？何时离开？设备录制过程中是否全程无断电？且为何录制成两个视频，中间间断部分的原因是什么，两个视频的经纬度均不一致，是否已经换到别家店进行录制？等等均无从得知，悦丰娱乐城有理由怀疑其极有可能通过已录制好的视频，再用时间戳软件（权利卫士）对着该视频进行录制，没有外接设备进行验证，操作简单，一般技术人员都可以进行操作。且该取证视频光盘上也没有加盖认证中心的认证章，不属于原件，不符合证据形式，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再者，大规模诉讼是对集体管理制度的恶意侵害，更是打压甚至灭绝整个KTV行业。1.本案并非个案，瑞丰盛传公司仅在福建省内针对KTV经营者就一次性提起几百起诉讼，通过其与华特的授权方式及时间来看，其获得授权的目的根本不是正常的商业经营行为，也超出了正常版权流转使用所采取的合理、恰当的方式、方法。2.正常情况下，KTV的点播系统均由设备商安装并提供曲库，经营者客观上无能力自行制作曲库，也无专业知识辨别曲库中数十万海量作品的权属，也无能力去一一寻找权利人获得授权。假如经营者按照集体管理条例向集体管理组织交费，集体管理组织承诺负责曲库版权，势必面临众多未加入集体管理组织的小权利人（此处的“小”仅指所拥有版权歌曲数量的多少，没有其他含义），假如法院按照同等标准判瑞丰盛传公司胜诉，那集体管理组织基本也是关门大吉；如经营者不向集体管理组织交费，那面对众多小权利人的同时，还得面对集体管理组织的起诉，也会导致其无法经营。那么，如此恶性循环如何解决，有待司法判决所起的引导作用。最后，即便法院认可瑞丰盛传公司的权属及证据保全的证据效力，其诉求的赔偿标准亦过高。1.如瑞丰盛传公司无其他主张，本案采取法定赔偿，则需考虑案涉歌曲的流行程度和侵权人的主观过错。案涉歌曲均为冷门歌曲，几乎无人点播，且悦丰娱乐城没有主观恶意，因为曲库数量众多，没能力分辨也无法一一获得授权。同时，目前KTV行业现状基本是不亏算好，包厢空置率较高，瑞丰盛传公司每首歌曲主张赔偿500元明显过高。2.如果权利需要同等保护，悦丰娱乐城认为应按同权同利原则，经双方比对核实无误的案涉歌曲在悦丰娱乐城曲库里所占比例给予适当赔偿，否则也是对曲库中其他权利人的不公平，亦请法院参考适用。 本院认为：瑞丰盛传公司提供（2018）厦证内字第22803号公证书、（2018）厦证内字第22802号公证书、封存的光盘作为著作权权属证明。经审查，瑞丰盛传公司提供的封存光盘上并无国家版权局出版号，亦无相对应的出版物信息，仅有自行手写的“华特1-18”、“华特19-36”等字样，可见该光盘系非法出版物，与此同时，该光盘上并未显示制作人。根据《音像制品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从事光盘复制的音像复制单位复制光盘，必须使用蚀刻有国务院出版行政主管部门核发的激光数码储存片来源识别码的注塑模具。换言之，没有识别码的复制光盘即为非法出版物，本案中瑞丰盛传公司提供的公证光盘均未见来源识别码。综上，无法认定瑞丰盛传公司提供的光盘系合法出版物，其不能作为权属依据。瑞丰盛传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原件予以核对，且其提供的厦门公证处出具的（2018）厦证内字第22803号公证书中的《声明函》也仅是华特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单方出具的声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应与案件诉讼标的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本案中，瑞丰盛传公司提供的光盘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享有对涉案作品的网络传播权，在瑞丰盛传公司未能证明其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其起诉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厦门瑞丰盛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 厦门瑞丰盛传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114.5元予以退还。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秋泉 审 判 员  郑完育 人民陪审员  吴剑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潘丽 书记员傅敏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时，对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且不属于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应当登记立案；对当场不能判定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接收起诉材料，并出具注明收到日期的书面凭证。 需要补充必要相关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告知当事人。在补齐相关材料后，应当在七日内决定是否立案。 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