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1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众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高升桥南街7号1-2幢1楼。 法定代表人：王洪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映全，广元市利州区河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市昭化区东盛国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元坝镇葭萌路543号。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四川广府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四川广府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众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为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元市昭化区东盛国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国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8）川0811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支付下欠上诉人工程回购款107.070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1月2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元坝区欧家河统建还房二期融资建设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应于2014年10月18日向上诉人支付完毕该项目全部工程款2019万元，但截止2014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仅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760.4889万元，剩余1575612.00元未按约支付，存在逾期。按照协议约定应按月息15‰支付逾期利息。截止被上诉人2016年11月2日的最后一次付款时，已产生延期利息60.0064万元。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15日所代扣代缴的税金本应于被上诉人付清全部款项时予以代扣代缴，其提前扣缴税金占用了上诉人的工程款资金，也应当承担资金利息，根据其提前扣缴的天数，按月息15‰计算，产生资金利息44.0645万元。上述两项合计产生资金利息107.0709万元。截止2016年11月2日，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时先行抵扣已产生利息后，还欠上诉人107.0709万元的工程款。同时，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支付1575612.00元存在逾期的事实予以了确认，由此根据双方协议，应当优先抵偿延期而产生的利息。二、对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无差错，但判决结论违背了双方所签协议约定的内容，同时也不符合《合同法解释》第二十一条的法律规定。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东盛国投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一审诉请不一致，上诉人一审起诉要求支付工程款107万元，二审请求回购款。三、在签订回购协议之前，被上诉人已经将工程款全部支付完毕，根本不存在逾期。四、上诉人所称一审法院已确认逾期金额157万元不属实。五、上诉人主张的107万元款项先算利息再算工程款，其中有80万元是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代缴税费，这一部分上诉人再计算利息不合理。 众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东盛国投公司立即向原告众为建筑公司支付“欧家河统建还房二期建设项目”下欠工程款1070709.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1月2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12年9月21日，原、被告签订了《元坝区欧家河统建还房二期融资建设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由被告实施案涉工程项目建设，工程竣工决算审计后原、被告签订回购协议；（二）2014年8月18日，原、被告签订了《欧家河统建还房二期融资建设回购协议》（以下简称“《回购协议》”），该协议确定1.被告回购总价为20190000.00元，其中工程价款为18397600.00元，原告的投资回报为1655800.00元，另有检测费用136600.00元应由被告承担；2.被告于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内一次性支付回购款19180500.00元，若出现延期支付时，按月息1.5%支付延期利息；3.原告预留总价款的5%即100950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三年保修期满后退还；（三）工程质量保证金1009500.00元，被告已于2016年12月22日支付给原告方，原告未就该款提出支付延期利息的主张。 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回购款的支付金额。原告举出了原、被告双方2018年12月28日的对账单及支付款单证，欲证明被告截止2016年12月22日共向原告支付回购款20190000.00元，被告举证证明其截止2016年12月22日共向原告支付款项金额为23190000.00元，原告在质证过程中称被告多支付的300万元发生在回购协议签订之前，是被告退还原告的履约保证金，并举出保证金交纳及退还的单证予以证明，综合双方的证据，对被告已支付回购价款20190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关于被告是否存在逾期支付回购款的事实。依据当事人提交的《回购协议》，被告应于2014年10月18日前向原告支付回购款19180500.00元，在回购协议签订前，被告已向原告支付18419387.78元（2012年5月23日代付审计费4887.78元，2014年7月15日支付回购款8000000.00元，2014年7月21日支付回购款5000000.00元，2014年7月23日支付回购款3000000.00元，2013年11月15日支付税款及进度款2414500.00元），回购协议签订后，被告支付回购款761112.22元（2015年6月8日以抵扣门窗维修费的方式支付400.00元，2015年12月17日支付180500.00元，2016年11月2日支付580212.22元）。原告认为被告方有1575612.00元存在逾期，被告在回购协议签订后所支付的761112.22元抵扣利息后，截止2016年11月2日，被告还应支付回购款1444564.00元，该款减去税金814500.00元再加税金利息440645.00元，被告欠付原告回购款1070709.00元。经审查，按回购协议约定，被告在协议签订之后支付的回购款761112.22元系逾期支付，但原告在收取180500.00元时在收据上载明“欧家河二期项目工程尾款”，在收取580212.22元回购款时在收据上载明“欧家河回购款”。 （三）关于被告协助扣缴税款的问题。被告举出原广元市昭化区地方税务局于2013年6月8日向被告发出的《协助扣缴税款通知书》，该通知书要求被告于2013年6月15日前将原告应缴税款814500.00元扣缴入库，被告于2013年6月25日将该款扣缴（在2018年12月28日的对账单显示的时间为2013年11月15日）。原告质证对该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其对该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知情，该通知尾部“同意从回购款中扣税814500.00元王洪州”的签字不是原告法定代表人王洪洲所签，并认为其应当在工程竣工后才有纳税义务，被告提前扣缴税款1082天，应向原告支付利息440625.00元。经审查认为，依法纳税是原告的法定义务，原告是否应当在该时间节点纳税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审查范围，故对被告是否提前1082天扣缴税款的事实不予认定，但原、被告2018年12月28日的对账单中确认该税款为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回购款，即该款包含在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工程项目回购款20190000.00元中，对此应当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从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来看，案涉工程项目为BT项目，即由原告负责工程项目的融资、建设，并将竣工后的项目移交给被告，被告依据回购协议向原告支付项目总投资及确定的回报，该协议确定的被告方的付款义务只是按工程进度从原告交纳的融资建设保证金的85%中拨付工程款，就该部分款项的支付当事人双方均无异议，即当事人双方对回购协议签订之前的合同履行情况没有争议。从《回购协议》来看，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回购总价（含工程价款、投资回报等）20190000.00元，除工程质量保证金质保金1009500.00元外，被告应当在2014年10月18日前支付回购款19180500.00元，而被告在2014年7月23日前已向原告支付18419387.78元，即被告已提前80余天支付了应付款的96%，截止2016年12月22日，被告已支付完毕包括质量保证金在内的回购价款20190000.00元，该款不仅包含了工程价款，还包含了原告的投资回报1655800.00元。虽然被告在协议签订之后支付的回购款761112.22元系逾期支付，但被告在收取180500.00元时在收据上载明“欧家河二期项目工程尾款”，在收取580212.22元回购款时在收据上载明“欧家河回购款”，未就逾期利息进行计算并主张扣除；被告在收到税收征管部门的《协助扣缴税款通知书》后扣缴税款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若原告方有异议应当向税收征管部门提出，在其确认该款作为回购款后不应在本案中提出相关利息主张；另在原告起诉后即2018年12月28日，双方进行了财务对账，原告仍然没有就逾期利息进行计算并扣除。故此，应当认定双方对案涉工程项目已结算对账完毕，被告不存在原告所称欠付工程款的事实。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四川众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上诉人众为公司称截止2014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东盛国投公司逾期付款金额为1575612.22元，其中包含违反协议约定先行扣缴的税款814500.00元。被上诉人东盛国投公司认为，税款814500.00是税务机关通知缴纳的，不应计算为逾期付款。虽761112.22元付款存在逾期，但因在签订回购协议前已支付大部分款项，合同履行中实际双方变更了付款时间，众为公司收款时也未要求支付逾期利息，故不应当计算逾期利息。对此，双方各执一词。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逾期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二、被上诉人东盛国投公司逾期支付的款项是否应当先扣减利息。 一、关于逾期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法院确认逾期支付761112.22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众为公司主张另有税款814500.00元应计入逾期付款的数额内，被上诉人东盛国投公司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税务机关是否存在提前收取税款，不属于本案审查范畴。被上诉人东盛国投公司依据税务机关的通知扣缴税款，其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众为公司主张提前扣缴814500.00元的税款，应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确认截止2014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东盛国投公司逾期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761112.22元。 二、被上诉人东盛国投公司逾期支付的款项是否应当先扣减利息。本院认为，合同作为当事人意思表示的体现，是确认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基础。案涉《回购协议》明确约定了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内一次性支付回购款19180500.00元，若出现延期支付时，按月息1.5%支付延期利息。而事实上，截止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即2014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东盛国投公司欠付761112.22元。逾期后，被上诉东盛国投公司分三次支付工程款761112.22元，虽上诉人众为公司出具的收据上载明是回购款，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东盛国投公司逾期后支付的回购款在双方未约定应先抵扣工程款本金再抵扣逾期利息的前提下，应先抵充因其逾期支付回购款的利息，然后再抵充回购款本金。同时，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应在无明确约定或者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推定当事人对权利进行放弃。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众为公司若要放弃对所收回购款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的民事权利，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众为公司对上述民事权利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双方2018年12月28日的对账单以及被上诉人东盛国投公司提供的的证据也不能证实上诉人众为公司已明确表示放弃。因此，双方的权利义务应该以合同约定内容为准，不能受上诉人众为公司收款收据上载明是回购款就推定其对其享有的上述民事权利已进行放弃，况且被上诉人东盛国投公司对所逾期支付的回购款，亦未向上诉人众为公司说明是先抵充本金后再抵充利息。双方既然未约定支付回购款是先抵充回购款的本金再抵充回购款逾期利息，那么就应该按法律规定，在被上诉人东盛国投公司逾期支付的回购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对其所支付的回购款应先抵充逾期利息后再抵充回购款本金。 结合本案被上诉人东盛国投公司逾期付款的情况，本院确认：1、截止2015年6月8日未付本金761112.22元，利息（逾期233天）为88669.57元，扣减付款400.00元，即本金为761112.22元、利息为88269.57元；2、2015年6月9日至2015年12月17日未付本金761112.22元，利息（逾期192天）为161336.34元（含上期逾期利息），扣减付款180500.00元，即本金为741948.56元，利息为0；3、2015年12月18日至2016年11月2日未付本金741948.56元，利息（逾期321天）为119082.74元，扣减付款580212.22元，即本金为280819.08元，利息为0。故上诉人众为公司上诉主张被上诉人东盛国投公司仍应欠付工程款1070709.00元及利息的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280819.08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众为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支付回购款本金中的合理部分280819.08元及利息，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8）川0811民初146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元市昭化区东盛国有投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上诉人四川众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回购款本金280819.08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以280819.08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利息按月息15‰利率标准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四川众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36.00元，由上诉人四川众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0.00元，被上诉人广元市昭化区东盛国有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4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92.13元，由上诉人四川众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192.13元，被上诉人广元市昭化区东盛国有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义 审判员  王振茂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