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50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晓麟，男，196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行，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迎丰中路618号，组织机构代码617308013。负责人：周文，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红，该行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刘晓麟与再审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行（以下简称农行怀化分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30日作出（2014）怀鹤民一初字第766号民事判决驳回刘晓麟诉讼请求，刘晓麟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8日作出（2015）怀中民一终字第132号裁定以事实不清发回重审。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5）怀鹤民一初字第553号裁定以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引发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而驳回起诉。刘晓麟仍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怀中民一终字第606号裁定予以维持。刘晓麟不服，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湘民申264号裁定撤销原一、二审裁定并指令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2017）湘1202民初229号民事判决，刘晓麟、农行怀化分行均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2018）湘12民终56号民事判决。刘晓麟、农行怀化分行仍均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湘民申8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刘晓麟，被申请人农行怀化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晓麟申请再审并答辩称：农行怀化分行在没有按市场价进行评估，没有签订拆迁合同的情况下拆除刘晓麟的房子，属于侵权。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农行怀化分行赔偿被拆房屋价值367693元（含诉讼费和退、补房屋租金。按照现农行怀化分行住房被政府征收的单价4800元每平方米计算）。农行怀化分行申请再审并答辩称：（一）拆除刘晓麟的涉案房改房是经双方平等协商的结果。（二）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三）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本案属于国家政策落实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范围。请求驳回刘晓麟的再审请求。刘晓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农行怀化分行按怀化市城区住宅价格赔偿刘晓麟341193.44元房屋款（88.76m2×3844元/m2。系重审立案后变更，而发回重审之前刘晓麟起诉请求赔偿数额为134580.4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农行怀化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晓麟系农行怀化分行下级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鹤城支行（以下简称鹤城支行）的职工，2001年内退。1998年5月24日，刘晓麟向鹤城支行购买了鹤洲路074号203号职工福利房（下称涉案房）一套，房屋建筑面积为88.76平方米。涉案房扣除刘晓麟享受的工龄、住房等补贴共计17779.50元，刘晓麟实际向鹤城支行支付购房款14826元。1998年12月22日，刘晓麟取得涉案房的房屋所有权证，房产证号为怀市房证字第××号。2000年6月22日、2000年7月28日，鹤城支行以其单位办公楼和住宅楼年久失修，经鉴定为危房，经单位研究决定拆除该处办公楼和住宅楼为由，向怀化市房改办申请由员工全额集资在怀化市天星路233号修建16套经济适用房，每套建筑面积110ｍ2左右，在所附集资建房人员名单中包含有刘晓麟。2001年7月4日，刘晓麟向鹤城支行出具报告，表示因分行需要拆迁其住房，其决定要新房（110ｍ2），后又放弃集资建房。经鹤城支行委托，湖南怀化诚成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刘晓麟居住的农行鹤洲路074号一栋203室的室内装修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价值为5288元。之后，鹤城支行将刘晓麟所住的房屋拆除。2001年10月19日，鹤城支行补偿刘晓麟拆迁房屋购房款14826元、装修费5288元、搬家费1820元，共计21934元。2007年8月13日，刘晓麟（乙方）与农行怀化分行（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1.甲方将拥有产权的怀化市内农行中转库分理处402号房屋（建筑面积78平方米），出租给乙方居住使用；2.租期从2007年8月20日起至2012年8月20日止（即五年），期满续租时乙方优先承租；3.租金为照顾乙方实际困难，每月按每平方米一元计算租金……；6.本合同签订后，在省农行没有相关新政策之前，乙方不得再向甲方提出解决原鹤洲路住房拆迁补偿，否则视为违约，甲方随时可收回出租房屋，如有争议，乙方可通过法律程序解决。刘晓麟因对农行怀化分行拆迁安置补偿不到位事宜，从2003年至2014年多次向相关部门反映及向农行怀化分行沟通，因协商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刘晓麟于1998年5月24日购买的房屋市场价格为32605.50元，扣除享受的工龄、住房等各项补贴17779.50元，实付房款14826元。之后，鹤城支行将刘晓麟所住房屋拆除，补偿刘晓麟拆迁房屋购房款14826元、装修费5288元、搬家费1820元。补偿的购房款14826元是刘晓麟参加房改享受优惠后的价格，并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价值，而后刘晓麟又未重新享受其他房改补贴，鹤城支行在未给予刘晓麟补偿到位的情况下，对刘晓麟所有的房产予以拆除，应属侵权，农行怀化分行应当将刘晓麟享受的工龄、住房等各项补贴17779.50元支付给刘晓麟，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农行怀化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刘晓麟人民币17779.5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从2001年10月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民申264号民事裁定书，本案纠纷应为侵权责任纠纷，且应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因此，农行怀化分行上诉称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收案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刘晓麟于九十年代末购买的农行怀化分行房屋市场价格为32605.50元，享受工龄、住房等各项补贴17779.50元，实付房款14826元。补偿的购房款14826元是刘晓麟参加房改享受优惠后的价格，并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价值，而后刘晓麟又未重新享受其他房改补贴，农行怀化分行在未给予刘晓麟补偿到位的情况下，对刘晓麟所有的房产予以拆除，应属侵权，农行怀化分行应当将刘晓麟的工龄、住房等各项补贴17779.50元支付给刘晓麟，并支付占用资金利息，故原审就此判决并支付从2001年10月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并无不当。因此，刘晓麟提出要求农行怀化分行赔偿其房屋价值230154元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至于农行怀化分行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刘晓麟于2003年5月至2014年3月期间多次口头和书面报告，向农行怀化分行及农行湖南省分行沟通，该行为属于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故农行怀化分行此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补充查明：１.刘晓麟与农行怀化分行从未就被拆房屋补偿或安置问题达成过协议。2.2001年，为安置包括刘晓麟在内的16户拆迁户,农行怀化分行下级鹤城支行提供了三种安置方案:一、集资建新房安置。鹤城支行将被拆迁户的购房款退回,新房按照480元／米2由拆迁户付清全款;二、旧房安置（即参加福利分房）。实质是以涉案房与鹤城支行存量旧房置换,旧房含住房补贴,选择以该种方法安置的拆迁户不再享受房改政策;三、不安置。鹤城支行将涉案房购房款退回拆迁户,根据房改政策享受的折扣不予退回,但该类人视为未参加房改。方案制订后，向16户征集意见情况为：一是自愿集资建房的有邓立龙、周波等10人；二是参加福利分房的有刘晓麟（2001年7月4日打《报告》要集资建房一套，事后撤回。）等3人；三是不要求解决住房有1人；四是未在征集意见上签字的有2人。2002年，全额集资房落成，与鹤城支行签订协议并搬迁到新房有周波、等9人。2005年，享受福利分房的为刘敏等2人。刘晓麟既未参与集资建房也未参与福利分房。3.2007年7月12日，鹤城支行出具《刘晓麟住房情况的证明》，内容为:“…刘晓麟97年已购鹤洲路住宅（福利房改房）因市分行建金库的需要；至今未安排住房，现租住在外，我行证明刘晓麟同志没有参加房改”。4.2014年12月1日，怀化市房管局出具《关于邓立龙、刘晓麟、周波多次来怀化市房管局上访的情况证明》，证明三人于2003年5月开始至2014年3月多次就房屋安置补偿问题到其局上访。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二）本案刘晓麟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农行怀化分行拆除刘晓麟的房屋是否应给予赔偿。焦点（一），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本案并不是内部集资建房产生的占房、腾房纠纷，而是房改后，刘晓麟拥有所有权的房屋被拆迁而产生的纠纷，系侵权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且本案是本院作出（2016）湘民申264号民事裁定，以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为由指令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故农行怀化分行以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申请再审不能成立。焦点（二），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刘晓麟就房屋拆迁问题于2003年5月至2014年起诉期间多次口头和书面报告，向农行怀化分行及农行湖南省分行沟通，其中农行怀化分行于2007年7月12日出具《刘晓麟住房情况的证明》，双方于2007年8月13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暂时解决涉案刘晓麟租房问题，故此期间属于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故农行怀化分行此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焦点（三），农行怀化分行拆除刘晓麟的房屋是否应给予赔偿。根据查明的事实，刘晓麟对农行鹤洲路074号203号一套房屋建筑面积为88.76平方米的职工福利房拥有合法所有权，农行怀化分行下级鹤城支行因经营所需对刘晓麟所有的房屋进行拆迁，需与刘晓麟就拆迁补偿达成一致协议。虽然2000年至2001年，鹤城支行对均就涉案房屋拆迁后的三种方案补偿方式征求了刘晓麟的意见，并将购房原价款14826元退回给刘晓麟，但双方并未对于拆迁涉案房屋补偿或安置问题达成一致，也没有签订任何补偿或安置协议。相反，鹤城支行于2007年7月12日出具《刘晓麟住房情况的证明》说明“…刘晓麟97年已购鹤洲路住宅（福利房改房）因市分行建金库的需要；至今未安排住房，现租住在外，我行证明刘晓麟同志没有参加房改”，并在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六项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在省农行没有相关新政策之前，乙方（刘晓麟）不得再向甲方提出解决鹤洲路住房拆迁补偿，否则视同违约，甲方随时可收回出租房屋，如有争议，乙方可通过法律程序解决”，表明农行怀化分行至今未对刘晓麟的房屋被拆后的补偿安置问题进行妥善解决，侵犯刘晓麟合法权益，农行怀化分行对拆除刘晓麟的房屋依法应给予赔偿。考虑到农行怀化分行就涉案房屋拆迁后的三种方案补偿方式征求了刘晓麟的意见，刘晓麟知晓并曾选择过集资建房方案后又放弃的事实，故在刘晓麟本人对涉案纠纷存在责任情况下，鉴于涉案房屋价值未进行评估，而农行怀化分行向刘晓麟支付了已付购房款、装修款及搬家费，并给刘晓麟提供后期租房及租金补贴，故从公平原则出发，本案参考当时集资建房的房价480元／米2，按88.76平方米计算，即480元／米2×88.76平方米=42604.8元，再减已付14826元，加上刘晓麟应享受工龄、住房等各项补贴17779.50元，共计45558.3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作为刘晓麟的被拆房屋赔偿款。综上所述，刘晓麟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农行怀化分行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2民终56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1202民初229号民事判决；二、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晓麟支付人民币45558.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从2001年10月起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5984元，由刘晓麟负担2393.6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行负担359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春梅审判员  彭春玲审判员  刘 颖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法官助理申昇书记员旷豪才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