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民申119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孺子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陈珉皓，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广东盛唐（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德源宝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法定代表人：胡世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群林，该公司法务。再审申请人深圳市孺子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孺子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德源宝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源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3民终20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孺子牛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下将孺子牛公司的经济损失从2161196.69元酌定为122324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严重侵害了孺子牛公司的合法权益。一、河岸轩桩基础工程106条桩经依法采取抽芯检测，出现其中104条桩身混凝土强度不足的问题，本案中桩身混凝土强度不达标系因德源宝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不合格所致，二审法院仅以混凝土交货时的质量即试块的检验结果作为认定混凝土是否达标的依据，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孺子牛公司与德源宝公司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明确约定德源宝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产品质量应当同时符合国家标准和合同要求，即合同第六条约定的“技术标准”。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后半句仅为德源宝公司未能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产品时可能出现其中一种情况说明，并不能理所当然地认为德源宝公司提供混凝土试块质量合格的混凝土产品即为履行合同义务。而依据合同第六条“技术标准”的约定，预拌混凝土质量必须符合《预拌混凝土》(GB/T14902-2003)及有关国家标准，而混凝土强度的试验结果评定则以《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GBJ107-87)为准。其次，根据《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GBJ107-87)第四章第三节第4.3.3条规定，“当对混凝土试件强度的代表性有怀疑时，可采用从构件或构件中钻取试件的方法或采用非破损检验方法，按有关标准的规定对结构或构件中混凝土的强度进行推定”。2010年12月1日国家发布新的《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GB/T50107-2010)第4.1.4条规定，“每批混凝土应制作的试件数量，应满足评定混凝土强度的需要。对用以检查混凝土在施工（生产）过程中强度的试件，其养护条件应与结构或构件相同，它的强度只作为评定结构或构件能否继续施工的依据，两类试件不得混同。”从上述规定可见，检测混凝土质量是否达标的标准和方法并非仅以混凝土试块质量是否合格为准，对试件强度的代表性有怀疑时，可采用钻取试件的方法进行推定，而二审法院仅以混凝土交货时的质量即试块的检验结果认定混凝土质量合格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混凝土试块是仅作为检测混凝土工作性能的试验品，试块的合格仅是作为认定混凝土是否适合继续施工予以灌注的依据，但不能作为灌注后混凝土的质量合格的保证，故无法免除德源宝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产品质量不合格的责任。涉案工程所需的混凝土具有一定特殊性，在从制作车间直到使用工地的过程中，混凝土必须不停地搅拌以防凝固，在水泥搅拌车送至工地后直接导入施工漏斗并灌注至指定的区域。而混凝土试块是作为测试混凝土是否符合灌注要求而做的，是施工过程得以继续的一个中间环节，按正常程序都应按比例通过抽芯等检测手段检验对应批次灌注桩的强度。而涉案混凝土试块的养护条件与实际灌注桩身的混凝土养护条件具有极大的差异，且试块的采样样本仅占当批混凝土总量的0.05%，所占比例极小，因此混凝土试块的检测结果无法作为混凝土质量合格的依据。德源宝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不合格的责任无法予以免除。二、因德源宝公司供应的混凝土产品质量严重不合格，导致孺子牛公司为了采取补救措施而增加巨额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补桩、增加抽芯费、业主罚款、工期延误造成规划局和业主的罚款等共2161196.69元，给孺子牛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一审认定孺子牛公司的经济损失2161196.69元有理有据。二审法院在确认孺子牛公司的损失金额为2161196.69元情况下，却大致按比例，以6项样品不合格为由将一审确认的经济损失2161196.69元计算为122324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采信德源宝公司提供的《混凝土立方体试块抗压强度检测报告》，但混凝土试块的检测报告并非检测混凝土质量的依据，仅仅是作为测试德源宝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是否适合灌注的依据。而且仅仅是试块就已出现质量不合格的情况，更何况是其它未取样的混凝土产品呢？需要注意的是，二审法院认为根据该检测报告，106项样品中有6项样品未达到设计强度，也认为德源宝公司存在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无论德源宝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产品是试块中有6项样品不合格还是104根桩的均不合格，孺子牛公司因其提供的产品所导致的经济损失及为了补救而增加的费用都是依旧存在的。三、孺子牛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德源宝公司供应的混凝土质量存在严重的问题，而二审法院认为孺子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充分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德源宝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产品质量应当同时符合相关国家标准和合同要求，包括合同第六条“技术标准”中约定的《预拌混凝土》(GB/T14902-2003)、《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GBJ107-87)等有关规定。由此可见，合同约定的混凝土产品质量应包含混凝土的抗压强度。二审法院认为孺子牛公司提供的《河岸轩桩基础工程基桩钻芯法试验检测报告》是由孺子牛公司单方委托，且报告未关涉桩身混凝土抗压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的原因及责任归属，即该报告未做出桩身混凝土抗压强度不合格系因混凝土本身质量不达标造成的结论。事实上，该检测报告是深圳市龙岗区工程质量监督检查站（以下简称龙岗区质监站）依法依职权出具的，不应当因为是孺子牛公司委托而不合法不合理。检测报告显示龙岗区质监站对涉案工程106根桩进行抽芯检测，其中104条出现桩身混凝土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的问题。根据国家标准与现有规范，影响桩身混凝土强度的主要原因分别为供应的混凝土质量及施工方的施工工艺。而孺子牛公司按照国家标准要求实施桩基施工，过程严谨规范，施工过程中孺子牛公司制作了“孺子牛公司钻孔灌注桩工序质量监控会签表”。该会签表记录了孺子牛公司就钻孔灌注桩完全按照相应施工工序实施，从开孔到灌注混凝土的过程都需要经过施工单位自检，然后由勘查单位、监理单位、业主派出的现场代表等多重检验，在对每一个施工工序进行验收合格后才签字，然后再进行下一个施工工序。以上所有步骤及相关证据均能证明孺子牛公司严格遵循国家有关施工规范等进行施工，并得到了监理单位及业主方对施工工艺符合施工标准的认可。检测报告检测结论显示，除基桩钻芯混凝土强度不达标以外，桩身完整性、桩长、桩底沉渣及桩端岩土层性状四项指标均满足国家规范和施工设计方案要求。且在后续补救措施中，孺子牛公司应业主要求对混凝土供应商进行更换后，重新增补9条桩施工灌注，以相同的施工工序、相同的施工人员、相同的施工环境对9条增补桩进行施工，而后以相同的检测单位、检测方法手段对桩基进行检测，最终结果为9条增补装的指标全部合格。在德源宝公司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桩身混凝土强度是孺子牛公司施工工艺造成的情况下，孺子牛公司认为该等事实已足以推定桩身混凝土强度是由于德源宝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导致的。此外，《深圳市建设工程咨询专家评审意见表》虽是由孺子牛公司委托的，但该意见表是由深圳市建设工程相关专家通过研讨，专门查阅了“桩基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施工工序质量控制表、基桩钻芯检测报告、增补桩设计变更通知单”等施工资料，结合行业标准和实际情况，依据其专业知识，独立做出的评审意见表。专家组认为关于河岸轩桩基工程出现桩身混凝土强度不达标的情况，与建设方组织建设施工的工艺无关，且检测报告也显示除桩身混凝土强度不足以外，其余四项指标均符合国家规范和设计要求，所以桩身混凝土不达标是由于混凝土本身质量造成的。二审法院仅以该评审意见表是孺子牛公司单方委托，未经德源宝公司同意，亦没有监理单位、发包单位等见证，德源宝公司不予认可为由，就判定该评审意见表不能作为认定桩身混凝土前度不达标原因的依据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孺子牛公司提供的证据包括《河岸轩桩基础工程基桩钻芯法试验检测报告》《深圳市建设工程咨询专家评审意见表》、孺子牛公司钻孔灌注桩工序质量监控会签表等，结合合同约定和国家规范要求，已足以证明桩身混凝土强度不合格并非是施工工艺问题，在德源宝公司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是施工方的施工问题前提下，就现有证据足以推定桩身混凝土强度不达标是由于德源宝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不合格。综上所述，孺子牛公司认为双方签订合法有效的《混凝土购销合同》，德源宝公司应当提供符合国家标准和合同约定的混凝土产品。然而德源宝公司供应的混凝土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孺子牛公司遭受重大的经济损失和巨大的不良社会影响。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驳回德源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德源宝公司作为供货方需提供证据证明所出售的货物符合约定或规定的标准。为此，德源宝公司提交了混凝土送到现场后，由供需双方代表及监理工程师按国家相关标准进行取样，留下的试块作为产品检测依据的《混凝土立方体试块抗压强度检测报告》，检测结果为106份样品中仅有6份不达标。二审据此认定德源宝公司提供的混凝土绝大多数符合质量要求，有事实依据。孺子牛公司要求德源宝公司承担工程质量损失，应提供证据证明德源宝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没有达到约定或规定标准，不能用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反推所使用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影响桩身混凝土强度的主要原因为供应的混凝土质量及施工方的施工工艺，尽管孺子牛公司提供了《河岸轩桩基础工程基桩钻芯法试验检测报告》《深圳市建设工程咨询专家评审意见表》、孺子牛公司钻孔灌注桩工序质量监控会签表等证据，但仍不足以排除施工工艺对涉案桩身混凝土强度检测结果的影响。取样混凝土的质量的确不能反映所有混凝土的质量情况，但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二审判决据此酌定双方的责任划分，亦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孺子牛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深圳市孺子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费汉定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刘涵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赵玮玮书记员林思琪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