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12民初2000号原告：贺人金。原告：张孝珍。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云，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廉明，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委托代理人：谭海清，湖北诺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立新，医院主任。原告贺人金、张孝珍诉被告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东西湖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屠勇独任审判，于2019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贺人金、张孝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云、被告东西湖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谭海清、刘立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贺人金、张孝珍诉称，2018年11月11日，原告贺人金、张孝珍之次子贺某因4天前开始发热最高体T39C到被告东西湖医院就诊，医院未引起足够重视不作任何辅助检查即草率以急性上感进行治疗，贺某回家后病情未见好转反而加重，次日（12日）贺某再次到被告东西湖医院就诊，被告东西湖医院以病史同前经前治疗仍有发热伴呕吐继续诊断为上感（胃肠型）予以治疗，对患者贺某发热4天高烧T39C和仍有发热伴呕吐未引起足够必要之重视，不作任何针对性的检查，也未建议贺某住院治疗。贺某回家后变得更加严重，13日第三次到被告东西湖医院就诊，被告东西湖以发热待查收入住院，经急救无效、转院未果入重症监护室，贺某于13日20时14分死亡。贺某死亡之原因据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贺某因单核细胞增多症并间质性××死亡。以上事实属实，原告认为是被告东西湖医院对贺某疾病的误诊误治导致贺某死亡，被告东西湖医院因严重过错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求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678,111.86元（医疗费2494.27元，护理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交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4,974元，丧葬费27,951.5元，以上费用按照60%的比例赔偿，再加精神抚慰金50,000元、法医鉴定费35,000元，总金额为678,111.86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东西湖医院辩称，第一，死者在本次医疗事故中是自身疾病的严重导致事故的发生，我方认为应当减轻我方在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死者于2018年11月11日在我院就诊前已在当地门诊进行抗感染治疗，但是原告并未将当地医院列入本案被告，本次事故中当地医院应当与我方共同承担事故责任，原告放弃当地医院的赔偿责任，应当减轻我方的赔偿比例，我方的赔偿比例为不超过20%。第二，在本次事故诊疗过程中，我方是严格按照临床诊疗规范进行对症治疗，死者的病情发展迅速，我们的治疗是及时，我方的责任比例应当以最小的比例承担。第三，原告的诉请均过高。死者在天门进行了4天的治疗，到我们这的是第5天，我们的接诊医生查了胸片、血常规、尿常规，死者的血常规中性粒细胞偏高，提示有炎症，符合呼吸道感染的表现，但是死者的血小板偏少，口头提示了住院治疗，但死者医保不在武汉要求在东西湖门诊治疗，有门诊病历，当时还有两个家属陪同，同时死者又是青壮年，所以我们医生在门诊进行了抗病毒的治疗，开了抗病毒和口服抗生素的药，第二天死者又复诊，我们另外一个医生接诊后，问了病史，有轻微的呕吐，建议住院治疗，当时患者也是以相同的原因要求门诊治疗，第二个医生根据呕吐的症状加了补液补盐和抗感染的治疗，并且反复说明不适随诊，第三天11月13日患者来的时候，仍要求门诊治疗，医生考虑发热时间太长且门诊治疗效果欠佳，坚决要求住院治疗，经与患者和家属反复沟通，患者才同意住院。从医学来说，没想到患者疾病发展这么快，单核细胞增多目前没有特别的治疗方案，只能对症治疗，患者的死亡我认为是疾病所致，所以我方不应当承担门诊拖延病人的责任。经审理查明，死者贺某，湖北省天门市人，生于1988年4月1日，卒于2018年11月13日，生前在武汉市工作和居住。原告贺人金，1957年12月27日出生，系贺某的父亲，原告张孝珍，1959年11月1日出生，系贺某的母亲，含贺某在内，其育有兄弟二人。原告贺人金、张孝珍系贺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2018年11月11日，贺某因4天前出现发热（最高体T39.0℃）在当地医院门诊治疗未尽好转后到被告东西湖医院门诊治疗，无咳嗽咳痰，门诊医生查体T38.5℃，神清，咽红，双侧扁桃体II度肿大，双肺呼吸音粗，右侧肺低可闻及少许啰音。诊断为发热待查；急性上感。诊疗意见为：1、血尿常规；2、胸片；3、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咀嚼片1盒；4、双氯芬酸钠栓50mg×2粒，不适随诊。2018年11月12日，贺某因经前治疗仍有发热伴呕吐到被告东西湖医院就诊，诊断为上感（胃肠型），处理意见：1、0.9%氯化钠液250mg、皮试头孢替唑液；退热栓50mg塞肛；50%葡萄糖液500ml、三磷酸腺苷二钠氯化镁液0.2g；不适随诊。2018年11月13日13时28分，贺某因咳嗽、发热8天到被告东西湖医院住院，查体：T36℃，P120/分，R20次/分，Bp123/52mmHg，神情，唇紫绀，双肺呼吸音粗，双肺可闻及湿罗音。入院诊断：××、蛋白尿，诊疗计划：告病重，吸氧，行心电血氧饱和度监测，完善血常规、肝肾功能、电解质、心脏彩超，痰菌等检查；给予抗感染、止咳化痰、补充电解质等对症治疗；必要时调整治疗。2018年11月13日15时40分主任医师查房，患者入院后监护仪显示指脉氧SP276%，拟下一步诊疗计划：完善常规化验检查及痰细菌学、支原体衣原体抗体、肺部CT、血气分析、心电图等检查；积极抗感染止咳化痰、补充电解质等对症支持治疗，必要时辅以无创呼吸机辅助通气；行血气分析检查，患者循环较差，抽不出。当日临时医嘱及长期医嘱未见“无创呼吸机辅助通气”治疗。2018年11月13日17时，患者贺某血氧饱和度低，白细胞数目65.91×109/L，中性粒细胞42.9×109/L。不能排除白血病、重症××可能，再次告知家属，拟转上级医院治疗。2018年11月13日17时56分抢救记录显示，患者贺某于17时开始出现呼吸急促，监护仪显示血氧饱和度66%，血压低至50/30mmHg,呈进行性下降，急查心电图示窦性心动过速，高侧壁心肌梗塞？紧急予以呼吸兴奋剂、地塞米松、纳洛酮、多巴胺等静推，高浓度氧疗，告知家属病重，约30min后血氧饱和度升至86%，血压80/50mmHg，目前考虑诊断：重症××，I型呼吸衰竭，脓毒血症，白血病？蛋白尿。于17时20分经120转出病区，办理出院。2018年11月13日18时20分危急值检验报告：总胆红素21.3umol/L，球蛋白38.0g/L,白球比例0.9，谷丙转氨酶72U/L，谷草转氨酶276U/L，腺苷脱氨酶73U/L，钠134mmol/L，氯91mmol/L，钙1.99mmol/L，磷4.65mmol/L，镁1.62mmol/L，二氧化碳结合力12.2mmol/L，尿素16.6mmol/L，肌酐359umol/L，尿酸488umol/L，甘油三酯2.67mmol/L，载脂蛋白A10.98g/L，肌钙蛋白I弱阳性P，肌红蛋白弱阳性P。提示肾功能不全，肾衰竭，不能排除心肌炎可能。补充诊断：肾功能衰竭，心肌炎。2018年11月13日20时3分，患者贺某因“心肺复苏后约半小时”入被告东西湖医院重症医学科。入科查体：T不升，R0次/分，P0次/分，Bp0mmHg，神志深昏迷，全身皮肤可见散在瘀点，双瞳散大，直径约6mm，对光反射消失，眼球固定，器官插管在位，呼吸机辅助呼吸，双肺呼吸音粗，双肺可闻及少许湿罗音。心音未闻及，下腹两侧及脐下可见大片瘀斑、腹软。患者贺某心率、血压、脉搏均测不出，于20时14分宣布临床死亡。据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2月6日出具的武医法[2018]病理第1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贺某因单核细胞增多症并间质性××死亡。”原告贺人金、张孝珍支出鉴定费20000元。2019年5月14日，经原告贺人金、张孝珍申请，本院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对贺某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贺某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若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是多少进行鉴定。据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7日出具的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纠鉴字第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根据送审的文证资料，结合临床专家分析意见，认为医方在对被鉴定人贺某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尽高度注意义务及治疗措施欠妥之过错，该过错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D级（41%-60%）。”原告贺人金、张孝珍支出鉴定费15000元。以上事实，除双方当事人陈述外，有如下证据予以证实：原告户口本、贺某毕业证书及毕业登记表复印件、贺某门诊及住院资料、医疗费票据、丧葬费发票及相关明细和服务合同、死亡医学证明、火化证及火化费发票、武医法[2018]病理第1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纠鉴字第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贺某工作及生活相关材料、村委会证明及原告就医资料、户籍和亲属关系证明。据此，原告贺人金、张孝珍诉讼来院，要求如诉称。因双方当事人对赔偿金额争议较大，本案不能调解。本院认为，2018年11月11日贺某因发热4天到被告东西湖医院就诊时，院外进行抗感染治疗后仍未见好转，提示患者病情严重，迁延不愈，且当日血常规检查已发现血小板降至51×109/L（正常值100-300×109/L），应及时与患方沟通其病情严重性，并及时收住入院进一步全面检查，而被告东西湖人民医院仅给予患者一般的抗感染、退热等治疗，未将病人收住入院；2018年11月12日贺某第二次入院就诊时，其经治疗仍有发热伴呕吐，即病情未见好转，进一步加重，但被告东西湖医院此时仍未将患者收住入院，病情危重加剧时，方收住入院，入院后即告病危，最终患者因抢救无效于2018年11月13日20时14分死亡，被告东西湖医院对患者的病情估计不足，存在未尽高度注意义务的过错。庭审中虽被告东西湖医院辩称其对贺某提出过住院治疗的要求，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认可。因此，被告存在未尽高度注意义务的过失。2018年11月13日13时28分贺某入呼吸内科住院治疗，入院示其咳嗽、发热8天。双肺呼吸音增粗，监护仪显示指脉氧76%，提示患者贺某已出现呼吸衰竭，且被告东西湖医院也诊断为××（重症），呼吸衰竭，应即刻辅以无创呼吸机辅助呼吸，以便提高患者血氧饱和度，被告东西湖医院虽在2018年11月13日15时40分诊疗计划中载“必要时辅以无创呼吸机辅助通气”，但医嘱中未见无创呼吸机辅助通气的记录。被告东西湖医院存在治疗不充分的过失。单核细胞增多症为EBV病毒感染所致的急性自限性疾病，主要表现为发热、咽喉炎等感染症状，治疗则以对症支持治疗为主。本案中，被告东西湖医院虽对患者采取了对症治疗，但在治疗过程中存在对病情注意不足和治疗不充分的情形，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贺某病情的恶化。被告东西湖医院在诊疗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贺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考虑到贺某病情进展迅速，病情严重，且每日仅一次至被告处治疗，贺某的死亡后果的发生是其自身病情严重及被告东西湖医院的共同作用所致。结合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纠鉴字第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告东西湖医院的医疗水平等因素，本院认定被告东西湖医院按照50%的比例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原告贺人金、张孝珍因贺某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的认定问题。结合原告诉请，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9年度）》，本院对原告贺人金、张孝珍的合理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护理费，原告诉请的该两项费用系贺某为治疗其自身疾病所支出的费用，非被告的过错行为造成的，本项诉请不予支持；2、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计算20年，确认689,100元；3、交通费，原告为处理贺某死亡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酌情为1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截至贺某死亡之日，其父亲即原告贺人金距离年满61周岁不足两月，结合原告诉诉请，本院按照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13,946元/年乘以18年除以二人计算，确认125,514元；其母亲即原告张孝珍未年满60周岁，结合原告诉请，本院按照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13,946元/年乘以20年除以二人计算，确认139,460元；合计确认264,974元；5、丧葬费，按照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0,561元/年计算6个月，结合原告诉请，确认27,951.5元；6、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为30,000元；另原告贺人金、张孝珍支出鉴定费35,000元。对上述1-5项损失合计983,025.5元，首先由被告东西湖医院按照50%比例赔偿原告贺人金、张孝珍计491,512.75元；加计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后，被告东西湖医院应赔偿原告贺人金、张孝珍计521,512.7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赔偿原告贺人金、张孝珍经济损失计人民币521,512.7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贺人金、张孝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90元（已减半收取，原告贺人金、张孝珍已交纳），鉴定费35,000元，合计40,290元，由被告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负担20145元，由原告贺人金、张孝珍自担20,14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屠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