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英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美盛路171号3幢2层222室。法定代表人：CHUANCHUANGHSIUNG，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廷涌，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明晟化工有限公司（原名为淄博明晟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临淄大道772号怡海国际综合楼911室。法定代表人：明晓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月丹，山东华宇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英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明晟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22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英可公司不向明晟公司返还定金424,940元。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一审法院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鉴于明晟公司对补签的2017年11月20日《产品销售合同》上加盖的明晟公司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案相关人员可能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诈骗罪。如果查实李某1、李某2私刻明晟公司合同专用章签订合同造成损失的，英可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责任。但是，经英可公司明确请求，一审法院仍未予办理。第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其他七份原件合同均为正常履行，英可公司说明了所提交合同的来源为李某1、李某2，明晟公司仍未选择刑事报案，可推定印章具有真实性。首先，对于英可公司提交的其他七份原件合同，明晟公司虽不认可印章的真实性，但对该七份合同的内容本身及履行情况均予以认可，英可公司本身并无任何动机伪造明晟公司印章。其次，从在案材料来看，明晟公司有多个印章对外使用，其中包括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明晟公司当庭认可其合同专用章未经有关部门备案。明晟公司代理人李某2与英可公司之间有直接快递寄送材料的记录。再次，在没有查明伪造印章的来源、追究伪造者法律责任的情况下，明晟公司明知其合法权益会受到持续不法侵害仍不选择向公安机关报案，这说明不应将印章真实性、印章文件来源的举证责任确定由英可公司承担。第三，根据《来往款项确认函》及李某1、李某2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系争合同为双方协商终止。首先，明晟公司已通过盖章确认的方式认可英可公司以退回款项的方式终止合同，且英可公司已按照双方的确认实际履行。其次，从明晟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公证书可知，明晟公司不主张合同继续履行，而是确认这个合同不必再执行，即同意合同终止；鉴于双方存在长期合作，明晟公司的出发点是“再来的货得给我留点”，而不是认为合同属于英可公司单方解除而应向明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明晟公司辩称，其不同意英可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英可公司违约与明晟公司印章被伪造之间没有关联性。英可公司违约不是明晟公司印章被伪造导致的。2018年4月，英可公司向明晟公司发送《来往款项确认函》明确表示其不再向明晟公司供货，此时英可公司即构成违约。2018年6月20日，英可公司通过其员工张璐给李某1下达重做合同的指令。这之后才出现所谓补签合同。可见，英可公司并非因为先有补签合同才做出不供货的决定。第二，英可公司提交的补签合同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判定英可公司构成违约正确。明晟公司从未与英可公司补签过合同。英可公司所提交的补签合同上加盖的所谓明晟公司合同专用章没有编码。英可公司所提交的其与案外人之间根据实际供货数量补签的合同被证实是虚假的。第三，英可公司的上诉歪曲事实，曲解法律，试图混淆视听，推卸责任。第四，英可公司的内部管理漏洞不应由他人、社会负责。据此，明晟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明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英可公司向明晟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24,940元；2.英可公司赔偿明晟公司可得利益损失531,200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英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晟公司和英可公司之间自2017年3月起建立合作关系，由明晟公司方的李某2与英可公司方的李某1通过微信方式共签订了8份《产品销售合同》。2017年11月20日，双方签订了合同号为“CN20171120”的《产品销售合同》，约定明晟公司向英可公司购买美国原装进口的英可纤维素500吨，单价为6,400元，合同总价为3,200,000元。合同约定明晟公司每批订货需书面或以电子邮件形式告知英可公司，双方签订单批货物销售合同，明晟公司确认英可公司销售合同后，明晟公司需支付给英可公司960,000元作为该批货物的定金，英可公司以收到明晟公司定金的时间来确认销售协议的生效时间。英可公司收到定金以后将分若干批运输到青岛港，在合同生效后的180天内完成交货。明晟公司需在每批货物到港后支付该批货物的余款。明晟公司货款打到英可公司账户，待清关后由明晟公司自行提货，英可公司负责清关等所有手续。合同签订以后，明晟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22日、12月4日将300,000元、660,000元定金汇至英可公司账户。2018年4月，英可公司方通过李某1的微信向明晟公司方的李某2微信发送《来往款项确认函》，通知明晟公司应支付货款为1,075,200元，已经支付1,542,400元，同时通知明晟公司“因特殊原因我司将终止与贵公司于2017年11月签订的合同，合同号：CN20171120，《来往款项确认函》经贵司确认后，我司将退回不能供应货物的款项总计：人民币：467,200元，大写（肆拾陆万柒仟贰佰元整）”。明晟公司在《来往款项确认函》上签章确认。2018年5月2日，英可公司退还明晟公司货款467,200元。同年6月5日，英可公司退还明晟公司因货物亏重产生的货款9,600元。2018年10月18日，明晟公司方的李某2通过微信向英可公司方的李某1微信发送函件，内容为：“对于上海英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擅自将产品销售合同（合同号CN20171120）约定的剩余332吨英可纤维素终止供货，并于2018年4月份以来往款项确认函的方式通知淄博明晟化工销售有限公司终止合同。终止合同后以下后续问题，上海英可国际贸易公司打算如何处理：1.本合同执行部分的所有货物并非合同约定的‘美国原装进口’。全部更换了新包装，且货物不但水分严重超标（37个检测结果最低一个水分11.2%，最高一个水分21.6%），且重量严重不足的问题。根据相关凭证实际短缺重量差距问题如何处理？2.增值税发票没有及时开具，最后92吨的发票税率16%，并非在供货期内应该提供合同约定的17%增值税，也没有相应调整，导致淄博明晟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的不含税价值提高而损失1%，如何处理？3.往来款项确认函应付款1,075,200元，对应供货168吨货物，与原合同约定数量500吨货物还有332吨未供（不包含前期供货中短缺货物3.78吨。水分折算差距部分未计算），对应预付定金637,440元，虽已退款，但定金双倍返还问题如何处理？”明晟公司认为英可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提供足额货物，显属违约，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英可公司实际交付的货物为165吨。一审法院认为，明晟公司和英可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情况，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英可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双方之间是否按照实际履行情况重新签订了《产品销售合同》？英可公司提供重新签订的书面《产品销售合同》，认为双方之间重新按照实际履行情况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对原合同的变更，但明晟公司对该《产品销售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该《产品销售合同》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理由在于：第一，从合同签章来看，双方通过微信签订的合同上明晟公司的印章带有数字编号，而英可公司提供的合同上明晟公司的印章无数字编号，两者的印章存在明显不一致之处。在印章明显不一致且明晟公司否认英可公司所提供合同真实性的情况下，英可公司应进一步举证证明明晟公司曾使用过无数字编号的印章，或者举证证明《产品销售合同》的签订过程且来源于明晟公司，但英可公司既无法证明明晟公司曾使用过无数字编号的印章，也无法说明合同的签订过程以及该合同确系从明晟公司处获得；第二，该合同内容来看，该《产品销售合同》确认的货物数量为166.5吨，但双方直到庭审中才确认英可公司实际供货数量应为165吨，合同对于实际供货数量的描述不符合实际履行情况。此外，该合同的落款日期仍为2017年11月20日，该日期为原合同的签订日期，英可公司既未说明日期为何未作修改，亦无法说明该合同的准确签订日期；第三，从交易惯例来看，双方之间系通过微信方式订立的合同，英可公司虽抗辩双方之间的8次交易均签订有书面合同，亦提供了共8份书面合同。但对于本案系争合同，英可公司仅提供了修改后货物数量为166.5吨的书面合同，却未提供货物数量为500吨的原合同，这与英可公司所述合同均通过邮寄方式签订有书面合同不符。其次，《来往款项确认函》是否具有终止合同的效力？第一，明晟公司和英可公司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在明晟公司不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况下，英可公司不享有法定解除权，无权单方解除合同；第二，英可公司虽然在函件中表示“因特殊原因我司将终止与贵公司于2017年11月签订的合同”，但从函件的内容来看，发送函件的目的系英可公司要求明晟公司对已经发生交易的货款进行对账，英可公司明确“请贵公司认真核对贵方账目，并在‘来往款项确认函’上盖章确认”，故明晟公司即便在《来往款项确认函》上盖章确认，也应仅视为对往来款项的确认，并非对英可公司解除合同行为的认可；第三，即便明晟公司的盖章行为能视为同意原合同不再履行，也不代表明晟公司放弃了追究英可公司终止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明晟公司在其后确已通过函件及起诉的方式追究英可公司的违约责任。最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英可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在未与合同相对方协议一致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单方终止履行合同，显属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定金条款，且明晟公司已经实际交付了定金。现明晟公司自愿根据合同标的额将定金金额降为640,000元，并根据英可公司的未履行部分所占比例，主张返还双倍定金424,94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明晟公司还主张英可公司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可得利益的存在，故对明晟公司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英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返还明晟公司定金424,940元；二、驳回明晟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6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6,680.50元，由明晟公司负担2,843.50元，由英可公司负担3,837元。本院二审期间，英可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份新证据，即英可公司方李某1与明晟公司方李某2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证明明晟公司方李某2同意双方终止2017年11月20日《产品销售合同》，双方终止该合同系协商终止。明晟公司质证认为，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定如下：由于英可公司未用李某1的手机展示该微信聊天内容，且该证据无法实现英可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明晟公司未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查明如下事实：“淄博明晟化工销售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8日经核准更名为“淄博明晟化工有限公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主要存在以下两个方面的争议焦点：一是双方当事人是否按照实际履行情况重新签订了2017年11月20日《产品销售合同》；二是明晟公司在《来往款项确认函》上盖章确认是否意味着放弃追究英可公司的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当事人按照实际履行情况重新签订了2017年11月20日《产品销售合同》。理由如下：首先，明晟公司所提供的2017年11月20日《产品销售合同》上明晟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带有数字编号，而英可公司提供的其所说的重新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上明晟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不带有数字编号。对此，英可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明晟公司曾使用不带有数字编号的合同专用章，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所说的重新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来源于明晟公司。其次，英可公司提供的其所说的重新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载明的供货数量是166.5吨，而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一致确认英可公司的实际供货数量为165吨。既然是按照实际履行情况重新签订的合同，但上面载明的供货数量却与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的供货数量不一致。再次，英可公司提供的其所说的重新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20日，与明晟公司所提供的合同的落款时间一致。对此，英可公司未做出合理解释。而且，英可公司无法说明合同重新签订的准确时间。实际上，英可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对其所主张的合同曾重新签订的具体时间有着不同说法。最后，从现有证据来看，双方当事人系通过微信方式订立买卖合同。尽管英可公司辩称双方当事人系通过邮寄方式签订合同，但英可公司未提供供货数量为500吨的2017年11月20日《产品销售合同》。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明晟公司在《来往款项确认函》上盖章确认并不意味着放弃追究英可公司的违约责任。理由如下：首先，从《来往款项确认函》的发送基本目的来看，其第一段写明“为了保证上海英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贵公司往来款项账目相符”，并在最后一段写明“请贵公司认真核对贵方账目，并在‘来往款项确认函’上盖章确认”。可见，英可公司向明晟公司发函的基本目的在于和明晟公司就已发生交易的货款进行对账。其次，英可公司在《来往款项确认函》中表示“因特殊原因我司将终止与贵公司于2017年11月签订的合同”。对此，即便明晟公司在该函件上盖章确认系其表示同意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11月20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不再履行，但这并不能代表明晟公司放弃追究英可公司不再供货的违约责任。因为，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宜在无明确约定或者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推定当事人对权利予以放弃。本案中，《来往款项确认函》中没有明晟公司同意放弃追究英可公司违约责任的内容，不宜因明晟公司已盖章确认该函件就推定明晟公司放弃追究英可公司不再供货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英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74元，由上诉人上海英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朝炜审判员  赵 鹃审判员  王 峥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朱滨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