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15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玖美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松山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工业西路18号A栋九楼。法定代表人：成基男，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峰，广东历维永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润江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马王堆街道晚报大道518号佳兆业时代广场1栋1502房。法定代表人：黄德光，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方纲要，湖南精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南润沅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辰溪县火马冲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陈亚丽，执行董事。上诉人广东玖美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玖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润江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润江公司）、原审被告湖南润沅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润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102民初4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5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东玖美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杨胜峰，被上诉人湖南润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纲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上诉人广东玖美公司上诉称，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湖南润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承担的举证责任分配有误。被上诉人起诉时只要求上诉人对第三人湖南润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未提出任何关于上诉人与湖南润沅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怀疑,也没有就此提供有效的证据,应由被上诉人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6年卷第10期指导性案例“应高峰诉嘉美德(上海)商贸有限公司、陈惠美其他合同纠纷一案”的裁判摘要,对一人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之诉中财产混同的举证责任分配,应区分债权人起诉所基于的事由。若债权人以一人公司的股东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为由起诉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由股东对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之间不存在混同承担举证责任,而其他情形下需遵循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举证责任的一般原则,即折中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工商登记信息,直接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从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当。二、一审判决因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而推定其与公司财产产生混同,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如上所述,上诉人与湖南润沅公司相互独立的民商事主体,两公司在财务制度、人员和经营场所等方面是相互独立,不存在所谓的财产混同、法人人格丧失的情况,法院应当对两公司实际情况综合判断,依法维护公司的法人人格。退一步讲,即便适用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根据最高院公报指导性案例和其他证据,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失误,以上诉人拒绝提供证据为判案依据,推定上诉人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并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湖南润江公司辩称，公司法第63条规定，上诉人应当举证其资产独立于其子公司，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系其单方制作，未经审计。资产负债表也没有附相关的财务凭证，证明资产独立的核心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占用使用或者不当支配子公司的资产，这些情况应当在审计报告也就是会计报表的附注部分才有详细的体现。但是上诉人没有提供完整的审计报告，上述情况没有客观体现，根本无法体现母公司是否存在资产占用的情况。验资报告只能体现上诉人投资入股的股本缴纳情况，但在注资后有抽逃股本的情况无法证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据其资产独立于湖南润沅公司。湖南润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湖南润沅公司向湖南润江公司支付货款222470元及逾期利息11030.55元（按照同期一年至五年（含五年）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75％标准计算，从2018年2月21日起算，暂计至2019年3月7日，具体逾期付款利息请求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广东玖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湖南润沅公司、广东玖美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12月4日，湖南润江公司与湖南润沅公司签订了一份《采购合同》。合同约定湖南润江公司向湖南润沅公司出售二氯甲烷38吨，单价为3500元／吨，总价款为133000元，同时备注以实际收货数量为准。合同还约定交货日期为2017年12月6日8时前。湖南润沅公司在12月15日前付清前期尾款，此批货物付款方式月结30日为货到45日。合同签订后，湖南润江公司实际向湖南润沅公司交付37.74吨二氯甲烷，总价款为132090元。2018年1月2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采购合同》，约定湖南润江公司向湖南润沅公司出售二氯甲烷32吨，单价为3750元／吨，总价款为120000元，同时备注以实际收货数量为准。交货时间为2018年1月3日。结算方式为月结30天。合同签订后，湖南润江公司实际向湖南润沅公司交付29.92吨二氯甲烷，总价款为112200元。2018年1月19日，双方再次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湖南润江公司向湖南润沅公司出售二氯甲烷32吨，单价为3500元／吨、总价款为112000元，同时备注以实际收货数量为准。交货时间为2018年1月20日。结算方式为月结30天。合同签订后，湖南润江公司实际向湖南润沅公司交付31.48吨二氯甲烷，总价款为110180元。2018年2月6日，湖南润沅公司向湖南润江公司支付货款132000元。2018年6月21日，双方进行对账，确认湖南润沅公司尚欠湖南润江公司货款222470元。由于湖南润沅公司一直未向湖南润江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湖南润江公司认为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故于2019年3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湖南润沅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另查明湖南润沅公司湖南润江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广东玖美公司该公司唯一的股东。原审法院认为，湖南润江公司与湖南润沅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湖南润江公司依合同约定将货物交付给湖南润沅公司使用，湖南润沅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该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湖南润沅公司应向湖南润江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2224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2224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最后一次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即2018年2月21日起，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另湖南润沅公司工商登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广东玖美公司是该公司唯一的股东。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否则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广东玖美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财产独立于湖南润沅公司，故广东玖美公司对湖南润沅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如下：一、湖南润沅新材料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湖南润江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224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2224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8年2月21日起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广东玖美新材料有限公司对湖南润沅新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受理费4803元，减半收取2401.5元，由被告湖南润沅新材料有限公司及广东玖美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广东玖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四组新证据：1、上诉人2017年会计报表、湖南润沅公司的2017年、2018年的会计报表，含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及现金流量表，证明上诉人与湖南润沅公司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具备完整的会计凭证和会计账本体系，每个会计年度两公司分别编制会计报表并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出具税审报告进行独立报税，两公司财务制度规范、明晰，不存在混同的情况。2、上诉人及湖南润沅公司的开户许可证、支出审批单，证明上诉人与湖南润沅公司财务审批、支付独立。两公司使用的支出审批单和银行账户均可反映两公司财务审批及支付独立，双方不存在财务控制关系。3、上诉人及湖南润沅公司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上诉人与湖南润沅公司经营独立，两公司的经营地址、主要人员及公司的主要资产独立分离，经营合法且规范。4、湖南润沅公司验资报告及股本金转账凭证，证明湖南润沅公司的注册资本已经实缴完毕，不存在股东未缴纳出资或者出资不足的情况，湖南润沅公司应当实收资金自行对外承担责任。上诉人同时说明：公司实际控制人刘晓辉由于涉嫌犯罪被刑事调查，期间一并带走的还有公司的财务人员以及大部分财务资料，后公司陷入经营混乱，导致举证延期。湖南润江公司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以上证据不能证明两公司的财产是独立的，有关财务报表应当经过有关部门审计。本院认为，广东玖美公司提交的证据虽然湖南润江公司不予认可，但对其提交的证据并没有具体的异议意见，在一审中也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二者财产混同。因此，对广东玖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广东玖美公司作为湖南润沅公司的唯一股东，在二审中提交了相关的财务资料以证明其与湖南润沅公司的财产是独立的，本院认为，广东玖美公司提交的系列证据符合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对其证据予以采信，且湖南润江公司在一、二审诉讼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广东玖美公司与湖南润沅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因此，对广东玖美公司所主张的其与湖南润沅公司的财产独立的事实予以认定。广东玖美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当支持。因广东玖美公司提交了新证据，导致案件事实发生变化，一审判决由广东玖美公司对湖南润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40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40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湖南润江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03元，减半收取2401.5元，由湖南润沅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03元，由湖南润江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冷旗帜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奕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