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1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用峰，男，196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祥勇，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奋振，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必锵，男，197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祥勇，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奋振，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州亚玛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先施大厦月座13E单元。 法定代表人：陈罡，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福州巴比特玩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水部街道古田路能源巷6号福州市技术市场及新能源研究中心6层01-2室。 法定代表人：蔡庆丰，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刘用峰、刘必锵因与被申请人福州亚玛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玛公司）及一审第三人福州巴比特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比特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1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闽民申35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用峰、刘必锵申请再审称，（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亚玛公司不应支付占有使用费，于法无据。1、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的确认，位于一号楼三层的亚玛公司烟熏未过火。火灾发生至今已近三年，远远超过可以正常搬离货物的合理时间。在亚玛公司诉巴比特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亚玛公司未申请公证处对火灾受损物品进行证据保全。其申请对受损货物价值进行鉴定，在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发函称无法鉴定时，亚玛公司就应当将物品搬离。原审至少应判令亚玛公司自鉴定机构发函称无法鉴定之日起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2、亚玛公司租赁案涉房屋作仓储之用，案涉房屋并未过火，不影响其使用，不论亚玛公司是否主张火灾责任方赔偿都不影响其作为承租人应当支付租金或使用费的义务。二、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讼争租赁合同因房屋未取得规划许可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本案中，亚玛公司占有讼争房屋放置等待鉴定的产品，也属于适用租赁物，应当支付占有使用费。至于占有使用费的损失最终由谁承担，应由亚玛公司另行向责任方追偿。 亚玛公司辩称，一、涉案厂房火灾后已被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1民终554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为违法建筑，依法不具有出租条件，依法不能出租。且该出租行为涉嫌非法经营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系以承租人正常承租使用租赁房屋或因承租人原因而实际占用该房屋为前提。涉案厂房在火灾后未得到修缮，具有较大安全隐患，不能正常承租使用，如以租赁标准支持刘用峰、刘必锵主张的房屋占用使用费，客观上造成法律法规适用的矛盾。二、火灾发生后，因刘用峰、刘必锵原因引起火灾要对亚玛公司的损失进行司法评估鉴定，造成亚玛公司至今无法将设备搬离涉案厂房，因不可归责于亚玛公司的原因，不能由亚玛公司承担涉案厂房的房屋占用使用费。亚玛公司为了火灾现场的完整性和受损设备的完整性，也为了保证评估的公正性，在评估鉴定完成前，未经法院允许，亚玛公司客观上无法将机器设备随意搬离涉案厂房，该厂房不能认定为亚玛公司在占有使用，而是司法救济程序的一种措施。刘用峰、刘必锵和巴比特公司不配合鉴定工作，另案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鉴定工作多次拖延，时间过了四年，鉴定工作仍未完成，以至于之间亚玛公司无法搬离受损设备，由于火灾的发生，与亚玛公司未完成受损设备评估之间有因果关系，期间产生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也应由刘用峰、刘必锵和巴比特公司根据过错原则负担产生的占有使用费。请求驳回刘用峰、刘必锵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刘用峰、刘必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玛公司向刘用峰、刘必锵支付租金或场地占用费，租金或场地占用费按每月13833元的标准从2015年12月1日暂计至2017年5月31日为276660元，实际租金或场地占用费应当计算至亚玛公司腾空、退出租赁场所为止；2、判令亚玛公司向刘用峰、刘必锵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应缴纳的租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八的标准暂计至2017年7月31日为69375元，实际违约金应计算至亚玛公司付清租金为止；3、判令亚玛公司向刘用峰、刘必锵赔偿律师代理费18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亚玛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系刘用峰与刘必锵未经行政规划许可共同出资建造。2011年6月3日，刘用峰与巴比特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刘用峰将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胪厦村工业区一号楼二层的厂房出租给巴比特公司使用。2011年8月9日，刘必锵与福州宝利达鞋业有限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刘必锵将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胪厦村工业区一号楼三层厂房出租给福州宝利达鞋业有限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2011年8月10日至2016年8月9日，租金每月13833元，押金27666元。2012年12月1日起福州宝利达鞋业有限公司将所承租的三层厂房转租给亚玛公司，并签订书面转租协议，刘用峰、刘必锵对该转租行为予以认可，此后一直由亚玛公司直接向刘用峰、刘必锵支付租金至火灾发生前。2015年2月7日0时17分，讼争厂房发生火灾。同年4月7日，福州市仓山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仓公消火认字【2015】第0006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确认位于一号楼三层的亚玛公司烟熏未过火，起火部位为二层巴比特公司仓库，起火点为巴比特公司仓库内的3Ｃ、3Ｄ、4Ｃ、4Ｄ柱间区域玩具货架堆垛处，起火原因可以排除人为纵火、雷击，不能排除电气故障、遗留火种引发火灾。另查，火灾后至今，亚玛公司一直占用其承租的厂房，但未支付相关使用费用。 一审法院判决：一、亚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用峰、刘必锵厂房占有使用费331992元；二、驳回刘用峰、刘必锵的其他诉讼请求。 亚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刘用峰、刘必锵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用峰、刘必锵承担。 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另查明：1、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后，亚玛公司于2015年5月12日以巴比特公司、刘用峰、刘必锵为被告，向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财产损害纠纷之诉，要求三被告共同赔偿其因火灾遭受的设备损失，案号为（2015）仓民初字第2116号。在该案，对于其受损货物价值，亚玛公司已依法申请鉴定，及时缴纳了鉴定费，并积极配合鉴定机构现场盘点，但此后未见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结论，该案目前尚在审理中。2、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后，刘用峰、刘必锵曾以巴比特公司为被告，要求其赔偿火灾造成的2、3层厂房的租金损失，该案经一、二审诉讼程序，二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2017）闽01民终5554号民事判决，认定因巴比特公司内的火灾导致讼争厂房整体过火，客观造成了三层厂房无法对外出租。因出租方和承租方对火灾的发生均有过错，故酌定巴比特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对于租金损失数额，酌定为6个月的租金损失。目前该判决已生效。 二审法院认为：刘用峰、刘必锵系基于租赁合同关系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亚玛公司参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其搬离之前的场地占用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虽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该条款系以承租人正常承租使用了租赁房屋或因承租人的原因而实际占用了该房屋为前提。而本案中，首先，火灾事故导致亚玛公司的机器设备受到损坏，讼争厂房在火灾事故发生后亦未得到修缮，客观上导致亚码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未再正常承租使用该房屋，其仅是因客观原因而未能将机器设备搬离以致继续占用了该房屋。其次，从仓山区法院（2015）仓民初字第2116号亚玛公司诉巴比特公司、刘用峰、刘必锵财产损害纠纷一案的审理情况可见，亚玛公司未将机器设备搬离现场是因该案鉴定所需，而且其在该案中已积极申请鉴定、缴纳鉴定费、配合现场盘点等，并无拖延或阻碍鉴定的行为。该鉴定程序未能在合理期限内终结，进而导致亚玛公司为了保存现场而未能在合理期限内搬离，该责任也不能归责于亚玛公司一方。故刘用峰、刘必锵基于租赁合同关系而要求亚玛公司支付房屋占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有误，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初41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用峰、刘必锵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审理中，刘用峰、刘必锵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亚玛公司诉巴比特公司、刘用峰、刘必锵财产损害纠纷一案的鉴定工作无法进行的责任归属外，其余事实无异议，巴比特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审理中刘用峰、刘必锵提供了两组证据作为新的证据：分别是1.（2018）闽01民终932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闽民申1868号民事裁定书；2.2016年4月6日和2016年5月16日一审法院就亚玛公司诉巴比特公司、刘用峰、刘必锵财产损害纠纷一案审理中所作的两份调查笔录，上述两组证据证明经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审理，均认定亚玛公司遗留在讼争出租场地的货物损失评估鉴定无法进行的全部责任在亚玛公司，故亚玛公司至少应承担从2016年4月6日鉴定机构告知亚玛公司无法进行鉴定之日开始的场地占有使用费。 亚玛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关联性有异议，该两组证据不足以证明鉴定工作无法进行的责任在亚玛公司，亚玛公司都是按照法律程序配合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是因为一审法院不作为，未完成鉴定工作就直接判决，所以（2018）闽01民终9325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闽民申1868号民事裁定书是错误裁判，至今司法鉴定没有结果。 本院审查认为刘用峰、刘必锵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可以确认，本院予以采信。该两组证据中亚玛公司诉巴比特公司、刘用峰、刘必锵财产损害纠纷一案的两份生效裁判文书认定“在火灾发生后，亚玛公司未在第一时间对烟熏未过火的具体物品损失情况申请消防部门、基础群众组织或公证机关等有关机关进行清点、见证或公证，或采取其他证据保全措施，各方当事人对受损物品的数量无法确定，致评估程序无法启动，最终导致亚玛公司具体损失金额无法确认”，以及“从本案亚玛公司申请鉴定的整个过程来看，系亚玛公司未按照鉴定机构的要求摆放物品，导致鉴定机构无法清点等后续鉴定工作，后亚玛公司又要求更换鉴定机构等原因导致本案原审组织的鉴定工作无法顺利进行”，故可以确认该案鉴定工作无法顺利进行的责任在亚玛公司。后2016年4月6日该案一审法院进行调查中鉴定机构告知了亚玛公司鉴定工作无法进行的情况及其原因。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亚玛公司是否应支付讼争场地占有使用费以及该费用的数额。 根据刘用峰、刘必锵诉巴比特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的生效裁判文书认定，该案鉴定工作无法进行的责任在亚玛公司，其在明知鉴定工作无法进行的情况下仍占用承租场地系其自身原因造成，故刘用峰、刘必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参照涉案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要求亚玛公司支付讼争出租场地的占有使用费的主张，予以支持。但占有使用费的数额应从亚玛公司知道鉴定工作因其自身原因无法进行之日的次日起开始起算。根据刘用峰、刘必锵提交的刘用峰、刘必锵诉巴比特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2016年4月6日一审法院所作的调查笔录，当日鉴定机构已告知亚玛公司因该公司不予配合的原因无法进行鉴定工作；而本案于2019年8月22日再审询问中，亚玛公司确认其仍未搬离涉案租赁场地，故亚玛公司本应支付的占有使用费参照涉案租赁合同约定的月租金标准13833元，自2016年4月7日暂计至2019年8月6日止，共40个月，合计553320元。但鉴于刘用峰、刘必锵诉巴比特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认定本案讼争租赁场地已无法出租，且刘用峰、刘必锵对火灾造成损失承担50%责任，故亚玛公司应按产生占有使用费总额的50%向刘用峰、刘必锵支付该费用，即553320元X50%=276660元，2019年8月7日之后实际租金或场地占用费应当按照13833元/月X50%=6916.5元/月的标准计算至亚玛公司腾空、退出租赁场所为止。因涉案租赁合同无效，故该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条款亦无效，故刘用峰、刘必锵要求亚玛公司向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刘用峰、刘必锵主张亚玛公司应承担该二人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8000元，亦缺乏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用峰、刘必锵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1448号和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初4182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亚玛机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用峰、刘必锵暂计至2019年8月6日的占有使用费276660元，2019年8月7日之后场地占用费按6916.5元/月计算至福州亚玛机电有限公司腾空、退出租赁场所为止； 三、驳回刘用峰、刘必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由刘用峰、刘必锵负担480元，由福州亚玛机电有限公司负担6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80元，由刘用峰、刘必锵负担3140元，由福州亚玛机电有限公司负担3140元。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陈 昊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熙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