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6民终9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振贵，男，193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海琴，女，199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洋群，男，199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媚，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少锋，男，196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基，男，196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上诉人赖贵振、赖海琴、赖洋群因与被上诉人刘少锋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法院（2019）粤1621民初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赖振贵、赖海琴、赖洋群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判项，改判被上诉人刘少锋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赖贵振、赖海琴、赖洋群赔偿因赖某一氧化碳中毒死亡造成的人身损害损失432135．05元；(上列款项由被上诉人直接交付上诉人)。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改判。（一）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对受害者赖某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主要赔偿责任。首先，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及出租人，应保证提供无安全隐患的房屋给承租人使用，该房屋存在的安全隐患与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其次，热水器的安装违反了《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程》、《燃气燃烧器具安全技术通则》三个国家强制规范，安装明显不符合规范，热水器安装在室内却未安装外排烟管道。（二）受害者赖某出于信赖利益使用被上诉人提供的强排式热水器，导致中毒死亡，被上诉人应对受害者赖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首先，被上诉人作为出租人向承租人提供的是国家明令禁止的强排式热水器，承租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出租人提供的是符合安全规范及合格的热水器，而不是国家明令禁止的强排式热水器。其次，国家规定，热水器的使用寿命为八年，被上诉人提供的强排式热水器系2006年生产及投入使用的，已严重超过热水器的使用寿命。（三）被上诉人提供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房屋给承租人使用，该房屋存在的安全隐患与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1、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屋无防盗窗等安全措施，受害者休息时只能关闭门窗休息。2、洗手间仅配备了可关闭的窗户，未配备通风系统，因案发时气温骤降，受害者因寒冷关闭了窗户，如配备通风系统可避免悲剧的发生。（四）上诉人家境贫寒，生活难以为继，被上诉人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赔偿因赖某一氧化碳中毒死亡造成的人身损害损失，上列款项由被上诉人直接交付上诉人。被上诉人刘少锋答辩称，（一）请求追加相关责任方作为本案被告。涉案热水器为中山市公爵皇电器有限公司生产的产品，燃气由“广州胜安消防设备有限公司”提供，近亲属间有相互求助义务，其他救助人员赶到时，陆某的阿姨张丹丽正在房间哭泣，无中毒现象，血液也未检测出一氧化碳含量，为有救助能力而不救助的情形。请求追加中山市公爵皇电器有限公司、广州胜安消防设备有限公司、张丹丽作为本案被告参加庭审活动。（二）答辩人不应对赖某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1、答辩人对于赖某的死亡结果无过错。首先，答辩人作为房东，只提供房屋居住，陆某的死亡不是房屋质量造成，签订租赁合同交付使用后，房屋的使用权已经转到赖某名下，赖某在使用过程中应充分注意安全问题。其次，答辩人与房屋租赁人在2018年12月4日签订租赁合同前，曾经一同察看屋内的家具电器等设施，确认运作正常后才签约的，且已经正常使用33天才发生事故，证明出租物是安全可靠的。第三，租赁合同对安全事故、财产损失的责任范围有明确约定，作为房东的答辩人，对租赁人使用天然气不具有指导、检查的义务，且答辩人及家人居住几十年均相安无事，进一步说明事故不是由于租赁物的质量问题引起。第四，死亡现场的窗户面向东面，窗户面积接近1平方米，主厕面积约为4.872平方米，通风条件良好，但事发时房间窗户及主而窗户均为关闭状态，赖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成年人，且已经居住了33天，应当对出租屋的结构和通风等情况有所了解，亦应当知晓关闭窗户，空气不流通对于燃气式热水器使用存在潜在的安全危险性。第五，张丹丽的不作为行为应该对本次事故承担部分责任。第六，主厕使用的热水器为中山市公爵皇电器有限公司生产，且提供安装服务，应当负责。2、答辩人出租房屋与死者赖某的死亡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赖振贵、赖海琴、赖洋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刘少锋向原告赖贵振、赖海琴、赖洋群赔偿因赖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440584.50元[具体计算如下：1.丧葬费46784.50元（93569元/年÷2）；2.死亡赔偿金315600元（15780元/年×20年）；3.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5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住宿费5000元；5.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13200元（13200元/年×5年÷5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日，被告刘少锋与赖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由赖某租赁被告刘少锋位于蓝塘镇沿江路财政所旁房屋的第二层，租赁期自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1日，每月租金500元。合同签订后，赖某、陆某与张丹丽三人入住涉案房屋。2019年1月2日晚上9时开始，赖某、陆某与张丹丽在通风不畅、紧闭门户的情况使用被告提供的“强排式热水器”洗澡，导致赖某、陆某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其中赖某当场死亡、陆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广东省河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赖某、陆某的心血抽样检验，检出一氧化碳成分，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为38.83%及46.42%。2019年3月11日，紫金县公安局经审查认为赖某、陆某死亡案没有犯罪事实的发生，不需追究刑事责任，并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另查明：1.涉案房屋内的燃气热水器为强排式热水器，该热水器是2006年生产的，安装使用时间已有十几年，该热水器是被告在未能安装排烟管道情况下提供给赖某使用，煤气瓶是赖某自行购买的。2.被扶养人情况。根据原告提交的户口本复印件、紫金县蓝塘镇自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紫金县公安局蓝塘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死者赖某出生于1964年12月1日，其户籍性质为农村户籍，其与张丹丽不是夫妻关系，属同居关系。赖某与本案原告赖海琴、赖洋群属父子、女关系；死者赖某的父亲为原告赖贵振（1933年11月25日出生），赖贵振一共育有五个子女（分别为赖建棠、赖仕娥、赖集棠、赖满娥及本案死者赖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及广东省河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文书、紫金县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死者赖某因使用被告提供的强排式热水器洗澡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事实清楚，予以认定。死者赖某属成年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室内安装的热水器在通风不畅的情况下或关闭窗户的情况下有可能会导致一氧化碳中毒，考虑到死者赖某在洗澡时紧闭门户，没有保持空气流通状态，未能尽到基本的安全意识，应对其自身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作为出租人，应当履行相应安全管理与保障义务，为承租人提供安全的居住条件，但被告提供的房屋设施设备中包括已经安装使用十几年的强排式热水器，在未能安装排烟管道情况下，明知该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存在较大危险性的情况下，仍将该强排式热水器提供给死者赖某使用，因此导致赖某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确定被告承担15%的责任；死者赖某自身承担85%的责任。对于被告在庭审中提出案外人张丹丽作为死者赖某的近亲属，在事发时存在救助能力而不救助的情形，对事故的发生亦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因紫金县公安局经审查认为赖某、陆某死亡案没有犯罪事实的发生，即排除了他杀，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并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因此被告提出追加张丹丽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受害人赖某死亡的损失可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进行计算，根据原告提出的请求，死者赖某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合理损失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赖某因事故造成死亡时未满六十周岁，其户口性质为属农业户口，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780元/年计算20年，死亡赔偿金为315600元（15780元/年×20年）。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死者赖某的丧葬费为46784.50元（93569元/年÷2）。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赖某死亡，确实给死者赖某的亲属造成严重的精神伤害，故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于理有据，予以支持。4、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原告未提交相关交通费用票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死者赖某家属办理其丧葬事宜确实产生交通费用支出，酌定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为1500元，原告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原告未提交住宿发票等证据证明其确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该笔费用，但考虑到死者赖某家属办理其丧葬事宜确实产生住宿费用的支出，酌定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用为3人三天、每天按450元计算，即4050元（450元/天×3人×3天）。原告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死者赖某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后，其亲属处理其丧葬事宜确实产生误工费损失。根据死者赖某的死亡时间、火化时间，确定误工人员为3人，计算3天。但原告没有提供处理丧葬事宜误工人员的工资收入证明等证据，参照农、林、牧、渔业收入40578元/年标准计算处理丧葬事宜误工人员误工损失。误工费损失1000.55元（40578元/年÷365天×3人×3天）。原告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原告提交的户口本、紫金县蓝塘镇自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紫金县公安局蓝塘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死者赖某生育了两个小孩，即本案原告赖海琴、赖洋群；死者赖某的被扶养人为其父亲即本案原告赖贵振（1933年11月25日出生），受害人赖某死亡之日止，原告赖贵振已年满85周岁，需抚养年限为5年。原告赖贵振共生育了五个小孩。被扶养人生活费可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3200元/年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3200元（13200元/年×5年÷5人）。以上死者赖某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而产生的损失合计432135.05元。根据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被告刘少锋应向原告赔偿64820.26元（432135.05元×15%）。原告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少锋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赖贵振、赖海琴、赖洋群赔偿因赖某一氧化碳中毒死亡造成的人身损害损失64820.26元。（上列款项交原审法院转原告收领，法院账号户名：紫金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紫金县支行，账号：20×××76，同时注明案号或直接向原告支付）。（二）驳回原告赖贵振、赖海琴、赖洋群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08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受理费减半收取即3954元，由原告赖贵振、赖海琴、赖洋群负担3244元，被告刘少锋负担710元（该款原告已申请缓交，原告赖贵振、赖海琴、赖洋群及被告刘少锋应将其负担的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新的证据提交，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事故责任比例划分问题。对此，评判如下：死者赖某、陆某系在涉案房屋使用强排式热水器洗澡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被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出租人、管理人，应当提供具备安全居住条件的房屋及其设施。按照相关规定，强排式热水器不得安装在浴室等密闭型空间，而本案强排性热水器安装在浴室，亦未安装排烟管道，在使用热水器时，如无其他通风、排气设施、装置，则会使燃烧不充分的一氧化碳大量积聚室内引发事故，且涉案热水器已经安装使用十几年。被上诉人刘少锋不正确安装热水器的行为是赖某中毒死亡的主要原因，应对此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赖某作为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使用没有安装排气设施的热水器的危险性应当有相当的认知能力，但其在使用时，仍将窗户紧闭，致一氧化碳中毒身亡，其自身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的事故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酌定由刘少锋负担60%、被上诉人赖某自负40%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死者赖某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而产生的损失合计432135.05元，被上诉人刘少锋应赔偿上诉人259281元（432135.05元×6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法院（2019）粤1621民初6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变更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法院（2019）粤1621民初6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刘少锋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因赖学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造成的人身损害损失25928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366元，由上诉人负担500元，被上诉人刘少锋负担1866元。因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所预交，被上诉人负担部分由双方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处理，本院不另作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运生审判员  黄 莉审判员  曾贵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巫文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