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28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海，男，197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溪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承兰，女，197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红玲，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琼，男，1987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强，重庆峡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海、上诉人张承兰因与被上诉人王云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8民初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海、张承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8民初23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谭海、张承兰无需向王云琼偿还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云琼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法官应当对借贷的内容进行必要的实质性审查。本案中，王云琼主张借款是由欠款转化而来的，并以《欠条》为证据证明谭海、张承兰欠其20万元。因该20万元数额巨大，一审法院却对《欠条》的形成过程没有作必要的审查，如结合《欠条》上记载的内容，审查王云琼是否与谭海合伙经营阳山县杨梅镇焦坑大深坑鸡关冲、水口工业区石英矿选矿项目以及退伙是否清算等问题，王云琼对此也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是，一审法院都没有做这方面的审查。二、谭海、张承兰认为，本案的第一个焦点应为谭海是否与王云琼合伙经营阳山县石英矿选矿项目从而退伙清算引发欠20万退伙款的问题。王云琼在起诉书称“2016年2月，原、被告口头约定共同投资承包广东省阳山县穗源矿山有限公司选矿场”，但是王云琼却没有提交任何的书面合伙协议、出资证明以及谭海对该合伙关系确认的证明及退伙清算协议。即便如此，一审法院还是认定王云琼与谭海合伙经营石英矿选矿项目并于2016年7月24日进行了退伙清算的事实。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因为：1．谭海投资阳山县穗源矿业的石英矿及选矿项目时间是2016年4月22日，在此之前该涉案石英矿采矿及选矿项目的合伙人是案外人何龙及王云琼的堂哥王贵，谭海于2016年4月22日以33.8万元接受何龙的全部股份和王贵成为了该石英矿采矿及选矿项目合伙人（该33.8万元股权转让款何龙于2016年5月27日出具了《收条》）。在谭海入股石英矿和选矿项目的2016年4月22日，之前的合伙人是何龙和王贵，之后是谭海和王贵，何来王云琼说的“2016年2月，原、被告口头约定共同投资承包广东省阳山县穗源矿山有限公司选矿场”一说？2．谭海在2012年初开始至2018年底一直在吸毒，张承兰在屡屡规劝无效后，便与谭海于2018年7月25日办理了离婚登记。2016年7月24日谭海出具《欠条》时，谭海神智就不是很清醒，《欠条》背面签名的证人王贵是王云琼的堂哥，李士友是王云琼的表哥，姚世平是王云琼住一个院子的邻居，王江荣是王云琼的堂弟，其四人因与王云琼有利害关系而不能采信其证人证言，而且工人的身份也无法确认老板之间的真实投资关系，只能够证明谭海当天确实是在《欠条》上签了名字。3．张承兰在谭海出具《欠条》当天也在现场（但是为什么不让张承兰签名而让工人签名呢？），事实情况是因为张承兰从来没有参与矿山的经营，也很少去矿上，那天只是偶然上去碰到的，而且张承兰当日微信转账3,500元给王云琼并不是如一审法院说可以证明王云琼与谭海合伙经营石英矿选矿项目的事实，反而证明王云琼没有参加合伙，因王云琼本人也确认当天转账的3,500元不是为了支付“欠其的20万元的”。该支付行为其实是张承兰与王云琼偶尔会打麻将，输的钱一般都是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的，故张承兰那天上去矿山的时候刚好看到王云琼，便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了以前打麻将时输给他的3,500元。这个从王云琼本人起诉时的陈述即可看出，其本人也不确定张承兰的3,500元转账是该“合伙款”内的付款金额，其只确认2017年1月27日收到谭海微信转账20,000元（其实该20,000元是当时王云琼说他没钱过年了，基于双方关系较好，谭海便转了二万给他过年用）。4．张承兰与王云琼的胞兄王云军微信聊天记录中，从来没有提过王云琼的名字，也没有说过要退王云琼20万的合伙款。5．张承兰与王云琼的电话通话录音的前提是张承兰认为王云琼是全权代理王贵处理石英矿上相关业务而对王云琼说的。因为纵观全局，王云琼根本无经济能力参与到石英矿选矿项目的合伙中来，其根本无法提供合伙投资款出资证明及合伙协议和退伙协议（王贵退伙都有双方签订的《关于终止双方共同承包“矿上采矿合同”的协议》），张承兰一直认为他是在帮王贵打理相关业务的。现在王云琼在本案中说其与谭海合伙选矿项目从而骗取“合伙退款”20万的行为是一种诈骗的行为，已经涉嫌诈骗罪和虚假诉讼的刑事犯罪。三、本案的另一个争议焦点是2016年7月24日出具的《欠条》的形成过程。王云琼仅一张2016年7月24日的《欠条》以及用该《欠条》转化来的《借条》，一审法院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而不对本案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这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错误。因为不按基础关系进行审理的民间借贷案件仅限于“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而在本案是没有“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的，那张2016年7月24日的《欠条》中仅有一句话“谭海今欠王云琼人民币贰拾万元正……，”丝毫没有提及清算后的退伙款，谭海更是在一审时就明确说明王云琼不是选矿项目的合伙人，王云琼仅仅以几个有亲戚关系的工人的证人证言（该证人仅能证明谭海在《欠条》上签名的真实性）即来证明合伙选矿项目是不充分的，因为该证人无法得知谭海与王云琼之间的约定。四、谭海向王云琼签借条或者欠条有四五张，包括案涉两张借条，2016年7月24日的欠条和2016年11月27日的欠条，都是独立的，二者不存在欠条转借条的关系。五、王云琼在起诉中所称事实是2016年2月双方开始合伙投资，但是谭海是2016年4月22日才与王贵共同合伙向阳山县穗源矿业签订承包合同，如果说王云琼有合伙，为什么王云琼没有签承包合同。同时，2016年8月18日王贵终止合伙时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王贵自愿退出合伙，谭海单方履行原矿山开采合同，证明了王贵也确认王云琼没有合伙。此外，王云琼主张的退伙时间为2016年7月24日，发生在王贵退伙前，2016年7月24日的欠条上没有王贵的签名，说明王云琼根本没有参与这个矿山选矿项目的合伙。王云琼辩称，1．关于王云琼与谭海之间是否有合伙投资项目的问题，一审中王云琼提供的与谭海在合伙投资选矿厂的期间的投资账目充分反映出他们的合伙投资以及王云琼的出资问题。同时，从2016年7月24日谭海与王云琼就王云琼退出合伙关系并对合伙投资结算后，谭海亲笔给王云琼出具了退回投资款欠条的时候，张承兰也在场，也有当时他们在投资选矿厂期间共同雇请的四位工人在场，并作为在场证人在该结算单凭据及欠条上签名证实真实性。2．关于谭海、张承兰主张的采矿承包及选矿项目的投资是两个独立的合同关系。在2016年4月，谭海确实是以相应对价受让了案外人合同转让的穗源矿业公司的采矿承包权，并与王贵成为了采矿的合伙人，之后因为谭海与王云琼共同商议在选矿区六七公里外的区域，也是属于原穗源矿业公司的矿区范围内，共同投资购买选矿设备和修筑选矿场地，即本案双方合伙投资的穗源矿业公司下属的选矿场。3．谭海、张承兰一再强调王云琼在起诉时称双方合伙经营的时间为2016年2月，这属于王云琼凭多年前的记忆所作的陈述，而且王云琼这里指的是农历时间，按照公历应当是2016年3月底4月初。4．经过一审查明的事实、当庭核实的事实，以及在场证人的证实，谭海在出具欠条时神智是清醒的，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5．关于张承兰在谭海与王云琼结算后转账的3,500元，这个确实是结算过后退回投资款的零头部分，这是张承兰当场通过微信转款的，张承兰同时提交了2016年2月5日及2016年2月15日两个转账记录，该两笔转款是张承兰与王云琼原来在广东投资酒楼进行的账目结算，与本案无关。6.谭海、张承兰主张王云琼系王贵的业务管理人或者业务员，这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二者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7.谭海、王云琼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的界定及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问题。王云琼认为双方就合伙关系终结并结算清算后形成欠条显然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双方达成的真实债权债务协议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在法律适用方面是正确的。8.最后，王云琼想补充说明一下，在王云琼退伙后，谭海独自经营期间，他们欠付的工人工资，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而且是张承兰经手的，因此，一审法院将案涉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王云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谭海、张承兰共同偿还王云琼借款180,000元；并以18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2日，谭海、案外人王贵共同与阳山县穗源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矿山开采、选矿项目承包合同》，载明项目地点：阳山县杨梅镇焦坑大深坑鸡关冲、水口工业区；项目内容：石英矿露天采矿及选矿；项目承包期限：2016年4月20日至2019年4月19日止。合同签订后，谭海与案外人王贵合伙经营阳山县杨梅镇焦坑大深坑鸡关冲、水口工业区石英矿露天采矿项目（以下简称石英矿采矿项目），王云琼与谭海合伙经营阳山县杨梅镇焦坑大深坑鸡关冲、水口工业区石英矿选矿项目（以下简称石英矿选矿项目）。后因王云琼提出退伙，王云琼与谭海遂于2016年7月24日进行退伙清算。清算后，由谭海向王云琼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款金额200,000元，还款期限2016年12月1日；欠条背面见证人处有王贵、李士友、姚世平、王江荣的签名，其中李士友、姚世平、王江荣系石英矿选矿项目的工人；欠条出具时，张承兰在场，并于同日通过微信转账3,500元给王云琼。2016年11月27日，谭海就欠条中的欠款向王云琼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200,000元，还款期限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月27日，谭海通过微信转账20,000元给王云琼。一审另查明，谭海与张承兰于1996年4月27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18年7月25日办理离婚登记。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2016年7月24日谭海向王云琼出具的欠条，在场人王贵、王江荣、李士友、姚世平均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四位证人对欠条的形成及王云琼与谭海的合伙事实、结算时间、地点、金额及构成等有较为详细的陈述，尤其是证人王贵作为《矿山开采、选矿项目承包合同》签订人之一，与谭海共同承包了石英矿采矿项目、石英矿选矿项目，其证言具有较高的证明力，且与其他几位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同时，结合欠条出具当天张承兰向王云琼微信转账的事实、张承兰与证人王云军的微信聊天记录、张承兰与王云琼的通话录音内容，能够综合证实王云琼与谭海合伙经营石英矿选矿项目，2016年7月24日谭海向王云琼出具的欠条合法有效，系双方经过退伙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谭海抗辩欠条是被胁迫及意识不清醒状态下书写的，其提交的照片及出庭证人喻佳、刁柳燕证言均不能证明前述抗辩事实，因此，该抗辩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2016年11月27日，王云琼与谭海合意将欠条中的欠款转化为借款，并由谭海向王云琼出具了借条一份，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因此本案案由仍系民间借贷纠纷，王云琼与谭海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谭海应当按照借条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张承兰在欠条和借条上均没有签名，若张承兰系石英矿选矿项目合伙人，在退伙清算时，张承兰明明在场并且还向王云琼支付了部分款项，但张承兰却没有作为欠款人在欠条上签名，这明显与日常习惯不符，因此，对于出庭证人王贵、王江荣关于张承兰系石英矿选矿项目合伙人的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云琼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张承兰系石英矿选矿项目合伙人。但本案债务发生在谭海、张承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出庭证人王江荣、王贵、李士友、姚世平的证言及张承兰与王云军的聊天记录、王云琼与张承兰的通话录音能够证实张承兰参与了石英矿选矿项目的共同生产经营，对本案债务是知情并认可的，同时在欠条出具之日张承兰还向王云琼支付部分款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属于谭海、张承兰的夫妻共同债务。王云琼主张张承兰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云琼主张谭海、张承兰自逾期之日（2017年1月1日）起以18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谭海、张承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云琼偿还借款本金180,000元，并从2017年1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计1,950元，由谭海、张承兰承担。二审中，上诉人张承兰向本院提交《关于张承兰与王云军微信聊天记录中“浩南”身份情况的情况说明》一份，承认本案所涉“浩南”即被上诉人王云琼。另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彼此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清算后，形成《欠条》，欠条上清晰载明，谭海欠王云琼人民币20万元，还款期限至2016年12月1日。谭海、张承兰对欠条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则应当按照该欠条的内容向王云琼承担支付款项的义务。谭海、张承兰主张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欠条的形成缺乏事实基础。但其举示的证据并不能推翻双方已于2016年7月24日进行了清算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有效成立，双方在结算基础上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谭海、张承兰上诉称该欠条是在其神志不清情况下出具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举示的证据同样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对谭海、张承兰的上述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同时，从张承兰与案外人王云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其对本案所涉债务也是认可的。该聊天记录中，张承兰承认“我同意退浩南二十万，仅仅只是1至9个月时间而已。钱决队到位浩南包包里。”。根据张承兰在二审中提交的《关于张承兰与王云军微信聊天记录中“浩南”身份情况的情况说明》，此处的“浩南”即被上诉人王云琼。上述事实能够与谭海之前向王云琼出具欠条的事实相印证，同时表明张承兰对案涉债务是知情的，并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结合张承兰在欠条出具当日即向王云琼转款3,500元，谭海之后向王云琼转款20,000元的事实，一审认定谭海、张承兰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的。综上所述，谭海、张承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2.75元，由上诉人谭海、张承兰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善进审 判 员 李 斌审 判 员 何 洪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马学文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