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06民初2968号 原告：桂旭(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马吉路2号27层27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34223275X4。 法定代表人：宋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欢,江西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远康,江西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珠江路4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256131717T。 法定代表人：孙从永，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克，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人，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桂旭(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旭公司）与被告浙江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彭晓晓独任审判，于2019年6月5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第一次庭审，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欢，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克到庭参加诉讼。后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2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本次庭审，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欢，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桂旭公司起诉称：被告二十冶公司基于平阳楠盛瓯南产业城项目的建设需要与原告签订《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物资采购合同》一份，向原告购买各类钢材。合同签订后，原告均按约持续向被告供应钢材，但被告却一直未按约足额支付货款。截至2019年3月15日，被告共计拖欠货款1924330.47元、银行承兑汇票贴息费48906.24元、吨位补贴费（加价费）361357.98元，并应支付原告违约金777095.10元。上述款项，原告多次催讨，被告至今未付。现诉讼至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立即支付原告货款1924330.47元、承兑汇票贴息费48906.24元、加价费361357.98元，共计2334594.69元，并支付以2334594.69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被告支付原告违约赔偿金777095.1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由被告负担。审理过程中，因被告陆续将剩余货款支付完毕，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承兑汇票贴息费48906.24元，并支付自2018年9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加价费430696.79元（暂计算至2019年6月4日，此后以2018年9月供应钢材剩余吨位为基数按照2.2元/吨/天计算至相应钢材款付清之日止）；3.被告支付原告违约赔偿金777095.1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告桂旭公司向本院提供《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物资采购合同》、物资采购廉政责任书、2018年3月至9月的钢材结算清单及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5月至8月钢材款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签收单、与陆新库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交易期间的收款凭证、承兑汇票、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用以证明上述事实。 被告二十冶公司答辩称：第一，被告此前一直未支付2018年9月的钢材款277559.20元系因原告迟迟未向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条件未成就所致。2019年11月4日，被告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于当日即付清该款，不存在迟延付款的行为。第二，对于原告主张的承兑汇票贴息费用，原告没有任何依据。第三，原告关于加价费的起算点以及计算方式均与合同约定不符，且与原告主张的逾期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重复，故原告关于加价费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第四，原告关于违约赔偿金的主张亦没有任何依据，应予以驳回。 被告二十冶公司未有证据提供本院。 经质证，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除对微信聊天记录有异议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提供的与陆新库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分析认为，首先，原告无法证明其提供的微信系陆新库的微信，该微信的真实性本院难以认定。其次，即使该微信属实，从该微信显示的内容来看，原告于2018年10月30日将包含9月份钢材款的交易汇总清单发给陆新库确认，虽然陆新库没有回复，但依据合同6.4条约定，若被告在3个工作日内没有回复，即视为其对对账金额无异议。原告完全可以依照该规定向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现原告以该证据来证明原告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系被告未确认对账单原因所致，针对9月份的钢材款被告存在迟延履行的情况，无法成立。 根据本院认定的上述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7年12月左右，原告桂旭公司作为乙方，被告二十冶公司作为甲方共同签订《中国二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物资采购合同》一份，约定：鉴于甲方施工生产的需要，同意全部由乙方供应甲方平阳楠盛瓯南产业城项目的钢材。合同约定的钢材种类为线材、盘螺、螺纹钢筋，数量总计大致10000吨，金额总计大致41291600元。钢材具体数量需根据现场送货单载明的实际用量为准。单价以乙方货到工地签单日，我的钢铁网、温州地区建材市场钢材价格行情公布的相应规格品种价格为准。甲方每月20日前须向乙方预报下个月所需钢材规格数量等定货需求计划，乙方保证计划钢材的正常供应。甲方所需的每批钢材应提前5天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收到通知5个工作日内送至合同交货地点。甲乙双方月底对账一次，甲方确认无误后，需在对账单上加盖项目章或财务章，乙方将对账单交与甲方，甲方应在3个工作日内书面回复是否准确。若在3个工作日内没有回复，则视为甲方对乙方的对账无异议。甲方指定委派刘付春、陆新库对货物的外观质量和数量进行验收。验收通过后在乙方开具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此送货单作为甲、乙双方结算凭据。关于付款方式，合同8.3条约定，在合同期内乙方供货以月结付款方式结算，即甲乙双方每月30日对完当月账，乙方应在对完账后的12天内开具正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甲方应在对完账后的30天内付清款项，甲方应付加价费=当批次收货总吨位*自甲方收到货物之日起至当批货款结清止的天数×2.2元。以此类推，逾期付款超过30天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合同8.4条约定，甲方以转账、支票、银行承兑汇票等方式支付货款（甲方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不能超过项目总货款的30%，若甲方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付款超过项目总货款30%，超过部分应支付银行承兑汇票贴息费用给乙方，银行承兑汇票贴息费用按2%计算），甲方付款前，乙方必须出具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否则甲方有权暂不支付货款，乙方仍应继续履行合同。关于违约责任，合同9.1条约定，在乙方按时、按质、按合同约定正常送货的前提下，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向乙方采购工程所须钢材，应向乙方作出相应的经济补偿。乙方未能按时、按质、按本合同的约定送货，也应向甲方作出相应经济补偿。合同9.2条约定，甲、乙双方严格按照合同履行应尽义务，如一方未能按约定履行合同，则未违约方有权解除或继续履行合同，违约金参照本合同第8.3条执行。且到期或未到期货款视为到期。同时，该合同还对甲乙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2018年3月至9月，原告桂旭公司依据上述合同陆续向被告二十冶公司供应钢材共计11419052.43元。上述货款所涉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均已收到。（详见表一）。2018年4月至2019年11月，被告二十冶公司陆续付清全部货款，其中5871027.60元系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详见表二）。   表一：                     交货时间                   货款总额(元)                   开具发票时间                   发票签收时间                         18年3月                   440 486.75                   18年4月2日                   /                         18年4月                   923 947.71                   18年5月3日                   /                         18年5月                   1 482 917.70                   18年6月6日                   18年6月8日                         18年6月                   2 750 045.72                   18年7月6日                   18年7月8日                         18年7月                   2 895 666.19                   18年8月13日                   18年8月15日                         18年8月                   2 648 429.16                   18年9月6日                   18年9月8日                         18年9月                   277 559.20                   19年11月1日                   19年11月4日                         合计                   11 419 052.43                   /                   /               表二：                     付款时间                   付款金额（元）                   付款方式                         18年4月28日                   400 000                   承兑汇票                         18年6月15日                   490 740.10                   承兑汇票                         18年6月19日                   350 000                   承兑汇票                         18年6月22日                   123 694.36                   银行存款                         18年7月4日                   1 480 287.50                   承兑汇票                         18年8月3日                   600 000                   银行存款                         18年8月3日                   400 000                   承兑汇票                         18年8月17日                   1 000 000                   承兑汇票                         18年8月21日                   750 000                   承兑汇票                         18年9月7日                   1 000 000                   承兑汇票                         18年10月26日                   800 000                   银行存款                         18年11月9日                   1 100 000                   银行存款                         18年12月19日                   1 000 000                   银行存款                         19年5月10日                   500 000                   银行存款                         19年6月4日                   1 146 771.27                   银行存款                         19年11月4日                   277 559.20                   银行存款                         合计                   11 419 052.43                   /           另查明，2019年3月13日，被告名称由“宁波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承兑汇票贴息费。原告认为，按照合同8.4条约定，被告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货款不能超过项目总货款的30%，若超过，超过部分应按2%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贴息费。现涉案项目，原告供应钢材款总计为11419052.43元，上述货款的30%为3425715.73元，而被告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金额为5871027.60元，故被告应支付原告贴息费48906.24元（计算公式为：（5871027.60-3425715.73）×0.02）。被告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约定，项目总货款为41291600元，被告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货款金额未超过上述金额的30%，故无需承担贴息费。本院分析认为，上述贴息费的计算方式应是在综合考量成本、利润等因素的基础上确定的，应以实际发生的总货款金额作为计算基数。合同中载明的41291600元的总货款仅是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一个暂估金额，并不能以此作为计算贴息费用的依据。现原告以实际发生的总货款11419052.43元为基数主张贴息费，符合合同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第二，关于加价费。原告认为，根据合同8.3条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加价费，具体的计算公式为：加价费=当批次收货总吨位乘以自被告收到货物之日起至当批货款结清止的天数乘以2.2元。被告认为，首先，原告关于加价费的起算点与合同约定不符。按照合同8.3条、8.4条的约定，在原、被告对完账后30天内，且在原告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前，被告有权不支付货款，更无需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基于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加价费的起算点最起码应当是在对完账后30天，且原告已向被告开具了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现原告从交货当天即开始计算加价费，明显有违合同约定。其次，原告关于加价费的计算方式与合同约定不符。合同8.3条约定，被告应付的加价费=当批次收货总吨位*自被告收到货物之日起至当批货款结清止的天数×2.2元。原告认为上述计算公式中的“*”、“×”均为乘号，被告认为在同一个公式中“*”、“×”同时出现，应代表不同意义的数学符号，“*”应为除号，“×”为乘号，否则超出了签订合同时被告的认知范围。最后，原告关于加价费的诉请与逾期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均是针对逾期付款提出的，系重复计算。综上，被告无需支付原告加价费。本院分析认为，首先，合同中关于加价费的约定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中明确载明“加价费=当批次收货总吨位*自被告收到货物之日起至当批货款结清止的天数×2.2元”。现原告要求从被告收到货物之日起算加价费并无不妥。其次，关于对加价费计算公式中“*”、“×”两个符号的理解问题，本院认为，“*”、“×”两个符号在日常生活中均可用来表示乘号，虽然一般情况下在一个公式中为了表述的规范性，会选择其中一个符号来统一表示，但也不能因在公式中同时出现了“*”、“×”两个符号，就当然的否定了他们系乘号的含义。同时，从加价费的计算原理来看，如果如被告所述“*”代表除号，那么被告付款越晚其所应承担的加价费反而越少，其违约成本越低，明显有违商事逻辑，无法成立。故“*”、“×”两个符号应均表示乘号。最后，关于加价费性质的理解问题，本院认为应分为两个层面来看：一是付款期限届满前的加价费，应系原、被告对货物价格的特别约定，属于对合同约定货款的补偿。具体到本案，原告主张的加价费系针对2018年7月至9月供应的钢材而言，考虑到合同中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以及被告在该期限内未支付上述货款的实际情况，2018年7月供应钢材的加价费（货款补偿性质）应计算至2018年8月30日，为63907.82元；2018年8月供应钢材的加价费（货款补偿性质）应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为51735.20元；2018年9月供应钢材的加价费（货款补偿性质）应计算至2018年10月30日，为6357.60元。综上，具有货款补偿性质的加价费共计为122000.62元。二是付款期限届满后的加价费，应系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具有违约金性质。被告认为加价费应当以对完账后30天，且原告已向被告开具了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为起算点，系因其仅看到了加价费系对被告逾期付款的补偿性，忽略了加价费在付款期限内的价格补偿属性，违背了合同订立的初衷。具体到本案，针对2018年7月至8月所涉钢材款，被告于2018年7月8日、8月15日，即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2018年8月30日、9月30日之内收到了原告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款付款条件已成就，然被告迟迟未支付货款，直至2019年6月4日才付清。故2018年7月供应钢材的加价费（违约金性质）应从2018年8月31日起，2018年8月供应钢材的加价费（违约金性质）应从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该月货款结清之日止。因2018年9月供应钢材所涉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直至2019年11月4日才收到，故该笔货款的付款条件于11月4日才成就，被告于当日付清该笔货款并无不当，不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11月4日所延长的付款周期系因原告原因所致，该期间所涉加价费，被告无需支付。最后，原告主张的付款期限届满后的加价费，与原告关于贴息费用的逾期利息以及777095.10元违约赔偿金中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具有重复性。综合考量原告的经营成本、资金的使用效率等损失确定因素，结合被告关于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的要求，本院认定付款期限届满后的加价费（违约金性质）为240000元，对于原告所主张的付款期限届满后的其他加价费、贴息费用的逾期利息以及777095.10元违约赔偿金中的179644.15元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均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违约赔偿金597450.95元。原告认为，根据合同第9.1条约定，在原告按时、按质、按合同约定正常送货的前提下，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向原告采购足量所须钢材并私自更换供应商且恶意拖欠钢材货款、银行承兑贴息费等费用，被告需支付未履约合同金额的2%给原告，计算公式为（41291600-11419052.43）*2%=597450.95元。被告认为，首先，合同总金额41291600元仅为暂定金额，非确定金额，原告以此金额来计算未足额采购钢材的补偿款没有依据。其次，被告并非主动拒绝采购，而系原告单方停止供应。最后，合同第9.1条并未约定经济补偿的具体方式，原告现主张的计算方式没有任何合同依据。本院认为，合同中载明的总货款金额41291600元仅系暂定金额，原告仅凭供应金额与该暂定金额存在差距来证明被告存在未足额采购、更换供应商的违约行为难以成立，退一步讲，即被告存在该违约行为，因合同9.1条中针对该违约行为并未约定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在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本院对原告主张的上述违约赔偿金难以支持。 综上，原告诉请合理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合法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桂旭(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承兑汇票贴息费48906.24元； 二、被告浙江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桂旭(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加价费362000.62元； 三、驳回原告桂旭(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受理费16111元，由被告浙江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267元，由原告桂旭(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084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如义务人拒绝履行，权利人可在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者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彭晓晓                                 人民陪审员黄伟君                                 人民陪审员刘静                                 二○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记员  王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