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18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复盛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新桥镇民益路28号。法定代表人：李亮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玉峰，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国英，女，1978年6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上海善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复盛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国英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7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复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复盛公司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邵国英在仲裁及一审时隐瞒了其已在2018年12月20日完成财务部门工作交接，且在2018年12月21日至2018年12月28日期间已经收到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的书面通知的事实，导致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在劳动合同期满前一个月已谈妥合同期满不再续签，邵国英领取经济补偿。2018年12月29日邵国英又突然提出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企图索取双倍经济补偿。二、一审法院认为公司不同意续订，属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该认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邵国英自2007年3月12日入职复盛公司至2017年3月12日已连续工作满10年，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双方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法律并未禁止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在2016年12月31日已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约定合同终止日期是2018年12月31日。该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劳动合同期满则劳动关系依法终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复盛公司的上诉请求。邵国英辩称：不同意复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复盛公司认为只要用人单位不同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者就不能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理解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复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复盛公司不支付邵国英赔偿金76,800元。一审庭审中，复盛公司进一步明确诉讼金额为76,79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国英于2007年3月12日进入复盛公司处担任会计工作，双方订立的第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07年3月12日至2007年6月11日，后双方签署了续订劳动合同记录，续订合同至2007年12月31日。双方订立的第二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之后双方连续4次签署续订劳动合同记录，每次续订期限为2年，直至2016年12月31日。嗣后，双方订立了期限为2016年12月3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每月10日左右发放上个自然月工资。邵国英在复盛公司处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4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2月20日，邵国英向复盛公司财务经理徐某发送电子邮件，进行了工作交接。2018年12月29日，复盛公司作出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书面通知，并向邵国英进行了邮寄送达。次日，邵国英签收。2019年1月3日，邵国英办理了离职手续。同日，复盛公司向邵国英转账76,801元，备注“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再查明，2018年11月28日，邵国英发微信询问复盛公司财务经理徐某补偿金谈的如何了，并向其转发了有关劳动合同到期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有关法律规定。2018年12月20日，邵国英再次向徐某通过微信转发了有关经济补偿的法律条款。2019年12月29日，邵国英向复盛公司人事发短信，要求与复盛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如果复盛公司不签订，则应当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两倍支付赔偿金。复盛公司人事发短信回复：劳动合同将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公司决定不再与邵国英续签合同，请邵国英尽快至公司办理离职手续以及领取经济补偿金、离职证明等。2019年1月2日，邵国英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复盛公司支付邵国英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差额76,799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2月22日出具沪劳人仲（2019）办字第30号裁决书，裁决：复盛公司支付邵国英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76,799元。裁决后，复盛公司不服该仲裁结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本案中，邵国英在复盛公司处连续工作已达十年以上，符合上述第（一）项情形，而该条规定与第（三）项规定情形并不相同，并不要求双方已达成“续订劳动合同”合意为前提。邵国英在劳动合同到期前向复盛公司明确提出了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复盛公司不同意续订，依法属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应当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邵国英赔偿金。扣除已付钱款76,801元后，复盛公司还应当支付邵国英赔偿金余额76,799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判决：复盛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邵国英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差额76,79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复盛实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已付）。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复盛公司补充如下事实：1、2018年11月28日下午13:30左右，邵国英与公司人事经理确认劳动合同不续签不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邵国英提出经济补偿。该事实有公司一审时提供的邵国英与公司人事经理的skypy聊天记录为证。2、劳动合同到期前一周，公司人事专员孙某已向邵国英交接了劳动合同不续签工资单及办理离职手续的清单。复盛公司为证明该事实，在二审中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孙某作证称：证人办理了邵国英合同到期不续签的相关手续，邵国英在合同到期前一两个月已明确不续签劳动合同，证人负责将该情况上传至公司系统中报备，劳动合同期满前一周的一天下午，证人拿着合同不续签通知单及离职手续办理清单给邵国英，当时邵国英坐在自己座位上看手机，没有工作，邵国英收下上述材料继续看手机。复盛公司认为上述补充事实可证明双方已就劳动合同到期终止不续签达成合意。邵国英对复盛公司补充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可，称公司人事明确告知邵国英公司不续签劳动合同会发书面通知，故在公司发书面通知前，双方是否续签劳动合同是不确定的，公司认为双方达成不续签的合意没有依据，双方也未交接过离职手续的清单，证人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应采信。经查，关于事实1，复盛公司一审时提供的2018年11月28日邵国英与张某的skypy聊天记录显示如下内容：“邵（邵国英）：领导，辞退要书面通知的吧，我大概什么时候签字啊？张（张某）：如果合同到期不续签的话，我们这边会发书面通知的，暂时我这里还没有收到消息。邵：啊，我知道了，谢谢，那你们已经收到招收新财务的通知了？书面通知是不是要提早一个月？张：合同到期不续签不需要提前一个月。邵：不续签是公司要求的情况下，也不需要提前吗？张：对。邵：那也要有经济补偿的吗？”根据上述聊天内容，复盛公司补充的事实1确实存在，但该事实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就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达成合意。关于补充事实2，鉴于证人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也无其他证据证明邵国英在合同到期前已向公司明确表示同意不续签劳动合同，故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及补充事实2本院均不予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复盛公司以合同到期为由与邵国英终止劳动合同是否违法。首先，关于双方是否已就不续签劳动合同达成合意。劳动关系的双方就某项劳动权利义务达成合意，应当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或签署相关协议。本案中，邵国英曾向公司相关工作人员询问过经济补偿事宜、进行过工作交接，但并未向公司明确作出过其同意不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也未签署过相关协议，故仅凭上述事实并不能得出双方已就不续签劳动合同达成合意的结论，复盛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难以采纳。其次，关于复盛公司是否有权终止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邵国英于2007年3月12日与复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12月3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2016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时，邵国英在复盛公司连续工作尚未满十年，故其当时无权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续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但至2018年12月31日双方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满时，邵国英在复盛公司连续工作已满十年，此时邵国英已有权在该合同期满时提出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复盛公司亦应当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与邵国英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再享有合同到期终止的权利。故复盛公司在邵国英提出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仍坚持终止劳动合同的做法有违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复盛公司构成违法终止，应支付邵国英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复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复盛实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方 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