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04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山佳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上川公路359号。法定代表人：孙秀英，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峰，上海仲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静，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晟荣厨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佘山国家旅游度假区凤凰村136号。法定代表人：戴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贤，上海森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山佳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佳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晟荣厨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荣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山佳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山佳公司不承担晟荣公司的损失。事实与理由：1、案涉设备是可以移动的，双方约定留置于租赁房屋内的物品也应该包括案涉设备。2、山佳公司作为无偿保管者，即使基于实际控制所产生的保管责任亦是相当有限的，不应要求山佳公司承担过重的保管责任，晟荣公司怠于将案涉设备搬离，理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3、案涉设备的折旧时间应以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队厂房（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拆违日期2018年4月作为折旧截止日，折旧后的残值应为人民币329,780.4元（币种下同）。被上诉人晟荣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山佳公司的上诉请求。在一审法院的（2017）沪0115民初35030号案件（以下简称35030号案件）的审理中，晟荣公司主张案涉设备不可移动，要求山佳公司赔偿。争议案件未决前山佳公司对案涉设备应该暂予保管。现案涉设备灭失，山佳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无法返还案涉设备的赔偿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晟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山佳公司赔偿晟荣公司财产损失366,163.07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月2日，一审法院就晟荣公司与山佳公司房屋租赁合同一案作出35030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认定的主要事实为:1、2012年，晟荣公司（承租方）与山佳公司（出租方）就XX村XX队厂房建立了租赁关系，年租金标准为35万。晟荣公司表示双方履行的系由双方及上海XX总公司三方于2016年6月1日共同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但山佳公司表示该合同仅仅是为给晟荣公司办理营业执照而签订，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2年5月10日由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而晟荣公司表示该合同是为了办理证照而草签的，并未实际履行。晟荣公司已支付了截止2016年11月30日前的租金（使用费）。该案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晟荣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向山佳公司返还了案涉房屋。双方均确认案涉房屋没有合法建造的手续。2、2016年10月，因发生偷电事实，电力部门停止向案涉房屋供电，后山佳公司于2017年1月向上海市电力公司缴纳了补收电费金额37,814.40元、违约使用电费113,443.20元。双方均主张系对方私拉电线。3、该案审理中，因双方对晟荣公司在案涉房屋中的装修、设备投入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委托了上海第一测量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定机构）进行了司法审价鉴定，鉴定机构向一审法院出具了司法审价意见书及两份补充审价鉴定说明，结论为：在未包含折旧计算的情况下，装修及安装工程所涉造价为382,775.78元，“固定设备”所涉造价为612,754元。山佳公司认为鉴定报告涉及的设备可以拆除并非固定设备。鉴定人员在最后一次庭审中表示，鉴定报告涉及的“固定设备”系铆钉固定在地平上，去除铆钉后可以搬离并继续使用，并不影响其价值。依据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晟荣厨具设备有限公司与上海山佳服饰有限公司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队厂房的租赁合同关系无效；二、上海山佳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晟荣厨具设备有限公司装修损失20万元；三、上海晟荣厨具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山佳服饰有限公司房屋占用使用费35万元；四、上海晟荣厨具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山佳服饰有限公司代为缴纳的违约使用电费151,257.60元；五、驳回上海晟荣厨具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该案二审期间，晟荣公司于2018年5月2日、3日报警称，放置在案涉房屋内的价值612,754元的板料折弯机、摆式剪板机、激光切割机、储气罐、其他配件被盗。民警现场查看发现房屋已经被拆除。同时，晟荣公司向本院书面反映上述情况，要求对山佳公司严肃处理并赔偿晟荣公司全部经济损失。2018年5月8日，山佳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表示其与XX村B公司的租赁合同已于2017年6月30日到期，由于该厂房属违章建筑，浦东新区政府于2018年4月底将房屋拆除；由于晟荣公司在一审中声明2017年11月底前没有搬离的物品视为放弃，故山佳公司没有任何保管设备的义务。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村民委员会在该《情况说明》上注明“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2018年6月14日，鉴定机构向二审法院出具补充审价鉴定说明，结论为：装饰工程及安装工程所涉造价的现值为151,714.78元（其中43,798.32元为山佳公司主张已结清项目所涉造价的现值）；“固定设备”所涉造价的现值为366,163.07元。本院审理后认为，关于晟荣公司主张的“固定设备”之损失，因所涉设备实为通过铆钉固定在地平上，去除铆钉后可以搬离并继续使用，也不影响其价值，故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设备实际系可移动设备，并未形成附合，不应计入因合同无效而导致的晟荣公司的损失，当属正确，晟荣公司上诉要求山佳公司对该部分设备按照固定设备进行补偿，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晟荣公司称，二审中，该部分设备已被案外人拆除的问题，晟荣公司可就此另行主张。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作出（2018）沪01民终2630号终审判决：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5030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二、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50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山佳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晟荣厨具设备有限公司装修损失9万元”；三、变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50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海晟荣厨具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山佳服饰有限公司房屋占用使用费20万元”；四、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503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五、驳回上海晟荣厨具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六、驳回上海山佳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鉴定机构在一审中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载明设备为：板料折弯机1台150,000元、摆式剪板机1台130,000元、激光切割机1台325,000元、储气罐1台1,836元、配件1套162元、机密过滤器1套356元、干燥机1台1,944元、空压机3,456元，合计612,754元。2017年11月1日35030号案件庭审中，晟荣公司明确提出要求山佳公司赔偿固定设备经济损失612,754元的诉讼请求。山佳公司认为固定设备没有形成附合，可以拆除的。该次庭审中，双方同意先行交接房屋。庭审记录显示，晟荣公司称“1个月内搬离，11月底之前没有搬离的话，里面的物品视为我们放弃，由山佳公司处置”，法庭辩论时晟荣公司又称“我们会在合理时间内搬离房屋内成品及可移动设备”（其中“内成品及可移动设备”为晟荣公司代理人在签署笔录时手写）。2017年12月14日35030号案件再次庭审，晟荣公司未到庭，该次庭审中鉴定单位明确设备“去除铆钉就可以搬离”，搬到其他地方“应该可以用的”。本案审理中，山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年3月9日XX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山佳公司（乙方）签订的《整治违法建筑协议书》复印件及银行收款通知。协议内容为：乙方同意在6月5日前拆除违法无证建筑，乙方同意在3月31日前甲方清场；乙方违法建筑砖混中面积2,091平方米，以奖代补总金额为731,850元，乙方在上述规定时间内未能拆除的，甲方将违法建筑移交上级相关部门依法强制执行，乙方不得享受任何奖励；承租户的劝退、安全稳定均由乙方承担；甲方对乙方的奖励，在乙方完成违法无证建筑拆除，并经镇职能部门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银行收款通知显示，2018年7月3日XX村村民委员会向山佳公司转账731,850元。晟荣公司表示《整治违法建筑协议书》无原件，且系山佳公司与案外人签订，晟荣公司无法核实真实性，但从协议内容看，可以证明案涉违建是山佳公司自行拆除的，而且协议受偿主体是山佳公司，故不存在山佳公司与B公司合同到期的问题，山佳公司对设备有保管义务。山佳公司还称，2018年3月相关部门测量房屋面积后其对房屋就不管了，拆违部门曾询问设备怎么办，其答复设备与其无关，房屋于2018年4月被拆除，其不知道设备去向。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晟荣公司、山佳公司双方之间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对晟荣公司已投入的形成附合的装修或不可移动的设备，山佳公司应予补偿或赔偿。现生效判决已经判定案涉设备属可移动设备，山佳公司无需补偿或赔偿，因此该些设备应由晟荣公司取回。现晟荣公司以设备由山佳公司保管，合同被宣告无效后山佳公司无法返还而要求赔偿，故本案属于合同宣告无效后返还财产过程中的纠纷，晟荣公司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山佳公司认为，晟荣公司已经在35030号案件庭审中表示11月底前未搬离的物品视为放弃，且房屋已经交付案外人拆除，山佳公司对设备没有保管义务，因此不承担设备灭失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晟荣公司在35030号案件中明确主张案涉设备为不可移动设备，要求山佳公司赔偿，因此其在庭审中表态11月底前未搬离视为放弃的物品，显然不包括争议设备。双方为减少损失，在法院最终判决前先行交接房屋，该行为应予鼓励。先行交接后，房屋由山佳公司实际控制，对于因尚存争议而遗留在房屋内的设备，山佳公司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暂予保管，若法院判决确认为可移动设备的，则应将设备返还晟荣公司，由晟荣公司取回。因此，无论案涉设备是在山佳公司将房屋交付案外人拆除之前还是之后灭失，山佳公司均应承担无法返还设备的责任。但是，案涉设备系晟荣公司购买、安装，其对设备能否拆除移动再利用应有明确的认知，其在35030号案件中以设备不可移动为由要求赔偿，且将设备遗留在房屋内，其行为亦有不妥，对造成最终设备无法取回也有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根据35030号案件二审中鉴定单位确定的设备现值，考虑双方对设备灭失均有责任，酌定山佳公司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民事判决：上海山佳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晟荣厨具设备有限公司损失219,697.84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92元，减半收取计3,396元，由上海晟荣厨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98.50元，上海山佳服饰有限公司负担2,297.50元。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案涉设备属于可移动设备，已被35030号案件的鉴定机构、35030号案件一审判决、35030号案件二审判决所确认，而且亦如一审法院所述，案涉设备系晟荣公司购买、安装，其对设备能否拆除移动再利用应有明确的认知，因此，晟荣公司再抗辩由于不知道案涉设备属于可移动设备，从而主张其于2017年11月1日35030号案件庭审中所承诺的“1个月内搬离。11月底之前没有搬离的话，里面的物品视为我们放弃，由被告自行处置”不包括案涉设备，依据不足，本院无法采信。另一方面，在35030号案件中晟荣公司与山佳公司应一审法院的要求，晟荣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向山佳公司返还了租赁房屋，但却违背山佳公司意愿自行遗留了案涉设备在租赁房屋中。即使如晟荣公司所述，其由于无法确认案涉设备系可移动设备而未将案涉设备搬走、取回，但在该案2017年12月14日第三次庭审后，该案一审判决于2018年1月2日作出后，晟荣公司应当知道案涉设备能够搬走，也应该及时将案涉设备取回，这亦符合其于35030号案件庭审中“在合理期间搬走可移动设备”的承诺。在晟荣公司能够及时取回案涉设备的情况下，却要求山佳公司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对案涉设备承担无偿的保管义务，又在案涉设备灭失的情况下，要求山佳公司承担保管不善的赔偿责任，于法不合，于理无据，本院难于支持。因此，晟荣公司要求山佳公司赔偿案涉设备灭失的损失，既违背其在法院庭审中的承诺，又未提供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山佳公司的过错，故一审法院支持晟荣公司的诉请，有所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山佳服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5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晟荣厨具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92元，减半收取计3,3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95元，均由上海晟荣厨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凌 捷审判员 蒋辉霞审判员 翟从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林佳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