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12民初12980号 原告：方建花，女，195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法律文书送达地址：宁波市鄞州区百丈东路787号包商大厦A1703室。 原告：方苗花，女，195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法律文书送达地址同上。 二原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晨，浙江铭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方欧文，男，1952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宁波市鄞州区。法律文书送达地址：宁波市江北区清湖路315号关岸财富中心10幢7楼。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君芬（系被告女儿），198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悦，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方建花、方苗花为与被告方欧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于2019年9月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雯雯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于2019年10月17日、11月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建花及二原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晨，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悦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方苗花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被告方欧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君芬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建花、方苗花请求判令：1.被告偿还原告护理费112950元、医药费158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5元、救护车费333元、墓地费用1333元、丧葬费600元，合计132470元；2.被告补偿两原告264940元。事实和理由：原、被告89岁的老母亲欧凤兰于2008年6月19日脑梗塞，入院68天，其后至2013年共入院10次，至2018年5月9日99岁离世，一直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每隔几个月需胃管置管流质摄取营养。在这3609个日日夜夜里，母亲都由两原告日夜轮流护理照顾，被告从未护理过母亲，也未支付过护理费用，只每年偶来探望一下。赡养父母是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赡养义务人应在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精神上慰藉老人，保障老人的基本生活。因欧凤兰无任何经济收入，并年老失能，生活不能自理，故应由六个子女轮流照料护理。现被告不愿承担赡养职责，赡养费中的医疗费、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等由被告承担的必要支出，即全部的六分之一，应由其承担。现两原告实际为被告承担了法定赡养义务，故要求被告偿还护理等费用。又因欧凤兰留下遗愿，要求被告必须承担赡养照顾义务，如未尽赡养义务，要求被告遵从母亲遗愿补偿两原告樟树街105弄15号301室房产市价的三分之一约350000元，现两原告仅要求被告补偿264940元。 被告方欧文答辩称，一、《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据此，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三个方面：（一）必须一方获利，一方受有损失；（二）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三）一方获利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原告的主张不构成不当得利。首先，根据《婚姻法》和《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的规定，每个子女都有赡养父母的义务，但法律并未规定在父母有多个子女的情况下各子女如何具体承担赡养义务，更不存在某个子女履行的赡养义务超出了其应当承担的份额的问题。在本案中，不存在原告因为赡养母亲遭受损失的情况，也不存在被告因为原告赡养母亲的行为获取利益的情况，故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所谓的“不当得利”。其次，被告不否认原告照料母亲在劳动上的付出，但赡养义务的履行方式可以有很多种。原告通过照顾母亲履行了赡养义务，而被告是通过看望母亲以及出资购买房屋及内部家具、设施，给母亲提供居住环境等行为履行了赡养义务，并且期间被告也有支付赡养费。如果原告认为因其照料母亲应当获得护理费，那被告为母亲提供住处也应当获得房租。赡养义务并非一个应当用金钱衡量的行为，虽然双方的赡养方式不同，但都是已尽到了赡养义务。因此，原告未因为其照料行为遭受损失，被告也未因为原告的行为获取利益。第三，即使原告认为其遭受了损失，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母亲在世时，实际发生了这些费用，但不能证明这些费用是由原告本人支付的。实际上，母亲在世时，其所有钱财均由弟弟方盛文保管，母亲的支出基本都由方盛文代为支付，而方盛文代为支付这些款项的来源包括了母亲自己的财物，比如养老金、高龄津贴等以及被告每个月给的500元赡养费。因此原告未能证明其具体遭受了何种损失。二、原告所主张的不当得利属于一种债权，即使存在原告诉讼请求中所列的各项费用，其中一些费用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应当在这些费用发生或支付之日起开始计算2年或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救护车费以及2008年6月19日至2016年10月1日的护理费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告无权再向被告主张。三、原告要求被告补偿两原告26494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取得涉案房屋是基于公证遗嘱，而非不当得利。原告提供的2004年11月8日的遗嘱是打印遗嘱，不是母亲欧凤兰亲笔书写，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该遗嘱中注明“此遗嘱要方欧文亲笔签字盖指印生效”，但被告方欧文并未签字也未盖指印，故该遗嘱也未生效。《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故原告提供的遗嘱不能变更和撤销2003年3月21日的公证遗嘱，仍应以公证遗嘱为准，涉案房产应由被告一人继承，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补偿房款。四、原告诉请的墓地费用1333元、丧葬费600元，被告同意支付。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在该两项费用外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原、被告系亲兄弟姐妹，欧凤兰系原、被告母亲，共育有六个子女，从长到幼分别为方德文、方荷花、方苗花、方欧文、方建花、方盛文；欧凤兰的生卒年月为1920年6月30日至2018年5月9日，方德文的生卒年月为1941年8月15日至2013年7月14日，方荷花的生卒年月为1948年7月7日至2016年2月24日。2008年6月19日开始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欧凤兰先后在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住院治疗10次，住院天数分别为68天、14天、60天、11天、17天、26天、16天、14天、31天、14天，除第一次外（该次无医疗费票据原件，被告对金额有异议），医疗费自负金额分别为5273.82元、18894.2元、3126.46元、7129.22元、13009.37元、7887.92元、5163.63元、6225.08元、3777.47元。2016年6月2日至2018年4月14日期间，欧凤兰门诊若干次，产生医疗费1250元。另，因欧凤兰后事，原告购买墓地支出8000元、丧葬费用支出约4000元。 欧凤兰自2010年1月至2018年5月每月领取养老保险金，共计18550元；自2011年4月至2018年5月每月领取高龄津贴，共计8700元；其去世后，宁波市鄞州区养老保险管理中心发放一次性丧葬费补助4600元。原告认可被告方欧文自2008年7月至12月期间每月支付赡养费300元，计6个月；自2010年开始每月支付500元，付了一年半，均交付给方盛文管理。欧凤兰在1999年因其所有的“江东新河路”40号建筑面积29.5平方米的老房拆迁，收入6005元；该老房拆迁所得的房屋经房改后为两处，即涉案的宁波市鄞州区樟树街105弄15号301室房屋和宁波市海曙区新典路103-1号商铺。103-1号商铺因权属争议，经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11月17日调解后达成协议，即产权归案外人陈连钢所有，陈连钢支付欧凤兰价款80000元。 宁波市鄞州区樟树街105弄15号301室房屋登记在欧凤兰名下，购房款由被告方欧文支付。2003年3月21日，欧凤兰立下遗嘱：“我是座落在宁波市江东区樟树街105弄15号301室住宅壹套（建筑面积：40.68平方米，共有共用部分：占6.10平方米）的产权所有人，上述房改房购房款全部由我二儿子方欧文出资，现由于我年事已高，恐怕以后为上述房产问题发生纠纷，特立以下遗嘱：待我百年之后，上述房屋由二儿子方欧文继承，其他人不得干涉。”该遗嘱经宁波市江东区公证处公证（以下简称公证遗嘱）。2004年11月8日，欧凤兰又立下一份遗嘱（以下简称遗嘱），载明：“……本人决心将分给第二（贰）儿子方欧文的房财，在我百年之后，将其中三分之一归二个女儿，再由二个女儿均分（分割方法：按当时市场价为准计算）。……此遗嘱要方欧文亲笔签字盖指印生效。”方欧文称对该遗嘱并不知情。原告方对于该遗产产权归属被告方欧文没有异议。该房屋的水电表由被告方欧文安装，另有空调、电视机、有线电视（后取消）由被告方欧文提供。约2004年前后开始由母亲欧凤兰居住，直至过世；原告方建花称其和配偶为照顾欧凤兰，也在约2004年开始随母亲共同居住在该房屋。现房屋为空置状态，钥匙在二原告及方盛文处。 另查明，欧凤兰的劳动保险、医疗待遇曾挂靠在被告方欧文单位。二原告自述其和方盛文亦每月支付赡养费500元。2008年二原告均已退休。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户口簿、死亡时间证明、遗嘱、公证遗嘱、公墓专用收据及丧葬费说明，被告提供的浙江省养老保险待遇发放证明、情况说明、宁波市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注销待遇结算表、公证遗嘱、《关于同意作价收购欧凤兰私（留）房的批复》、（2003）甬海民一初字第953号民事调解书、劳动保险享受证、医疗待遇享受证、《住宅“一户一表”供用水协议》及发票等，以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原告主张本案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三个方面，即：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受有损失；获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赡养父母是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和责任，子女应当履行对父母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父母的特殊需要。子女之间为父母多履行赡养义务的行为应值得鼓励和提倡，但赡养义务是一种综合性义务，并非单纯的金钱义务，故子女间在金钱义务的承担上不可能做到绝对均等。本案中，原、被告均系欧凤兰的成年子女，在欧凤兰年老生病时，只要有赡养的能力，就必须无条件的履行赡养的法定义务。二原告在母亲欧凤兰生病时、居家中陪护照料，系其必须尽到的赡养义务。即使二原告尽到的陪护照料义务较多，但并不排除被告在陪护照料、探望方面也尽了义务，或者被告在其他方面尽到的赡养义务比原告多，并不能仅以金钱来衡量赡养义务，故原告关于被告获得利益、其遭受损失的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便以金钱来衡量，欧凤兰所有的103-1号商铺价款（80000元）、养老保险金（18550元）、高龄津贴（8700元）、各子女每月支付的赡养费（二原告认可的方欧文部分为10800元）已可以涵盖二原告主张的医药费（158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5元）、救护车费（333元）三项；护理费因欧凤兰并未请护工、无护理费支出，且二原告2008年已经退休，无误工费损失，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二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分担各项费用的诉讼请求，除被告自愿承担的墓地费用1333元、丧葬费600元外，本院均不予支持。二原告主张的房屋补偿款，虽目前方欧文尚未取得房产，但如其取得，亦是基于欧凤兰的公证遗嘱，并非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故本院亦不予支持。原、被告系亲兄弟姐妹，已到人生七十古来稀的阶段，已有两位手足先后离去，其他手足本应相互照料、相互体谅；但在母亲欧凤兰过世后，双方就医疗费、护理费、房屋补偿款等问题提起诉讼，且无法和解，实属不该，双方均应予反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方欧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方建花、方苗花代付的墓地费用1333元、丧葬费600元； 二、驳回原告方建花、方苗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受理费7261元，减半收取3630.5元，由原告方建花、方苗花负担3613元，由被告方欧文负担1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雯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代书记员 朱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