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50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瑞刚，男，197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良、曹紫阳，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鑫，男，1962年4月12日出生，回族，住济南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玲，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瑞华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大海阳路付77-15-1号。法定代表人：史瑞秀，总经理。上诉人史瑞刚因与被上诉人冯鑫、烟台瑞华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史瑞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股票代持协议书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并认为冯鑫已足额支付所谓的“股权转让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中冯鑫提供了银行信用卡账单，主张将3万元“股权转让款”转账至被上诉人瑞华公司账户内，且提供了其单方制作的没有上诉人史瑞刚签字确认的销货清单一份。被上诉人冯鑫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将款项3万元投入了被上诉人瑞华公司账户，该款项被公司使用和收益，但上诉人史瑞刚未收到被上诉人冯鑫的任何款项。被上诉人冯鑫自始至终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将款项44万元支付给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该协议并非实际意义上的股权转让协议，实为被上诉人冯鑫向被上诉人瑞华公司的增资协议，只是程序履行有瑕疵，应在被上诉人冯鑫和瑞华公司之间进行权利、义务分配。上诉人史瑞刚本人就该协议来讲根本没有任何收益，现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回购义务，权利义务不对等，应依法纠正。二、涉案协议约定的回购条款系无效的对赌条款，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协议书中的股权回购约定系保底条款，转嫁了投资风险，违反了公司法中股东同股同权、共负盈亏的原则，且违反了国家金融管制的相关规定和证券监管机构有关上市条件的规定，该条款应属无效，不应对上诉人有约束力。三、一审法院对涉案协议中约定的“原购买价格壹倍价格”理解有误。纵使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为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对赌条款有效，也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理解协议条款的含义。被上诉人冯鑫自始至终不能提供所谓股权转让款44万元的相应证据，可见股权的原购买价格水分很大，各方即使按照44万元回购，也足以使被上诉人冯鑫充分获益，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没有任何收益的情况下承担88万元的股权回购款，破坏了各方利益均衡，是不合理不公平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冯鑫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冯鑫与上诉人史瑞刚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冯鑫已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双方约定的回购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无论从协议的名称还是协议的条款内容看，协议双方可以确定为史瑞刚和冯鑫，协议内容为股权转让，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附回购条件的股份转让。上诉人抗辩该协议实质为公司发行新股，理由不成立。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股份公司发行新股应当经股东大会作出决议，而被上诉人瑞华公司既无增发新股的股东会决议，也未办理任何变更登记。上诉人将协议曲解为公司发行新股的目的是为了将责任转到空壳公司、以规避对被上诉人史瑞刚的执行。二、涉案协议约定的回购条款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并判决上诉人应当按协议约定的88万元履行回购义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协议的回购条款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不存在违反公司法原则的情形，该条款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对双方均由约束力。被上诉人瑞华公司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冯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冯鑫股份回购款880000元及自2018年1月10日起至上诉人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同时由被上诉人瑞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5日，被上诉人瑞华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史瑞秀，系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800万元。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瑞华公司股东。2016年4月26日，被上诉人冯鑫与上诉人签订《烟台瑞华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认购代持协议书》，协议书抬头的甲方处空白，乙方为被上诉人冯鑫，目标公司为被上诉人瑞华公司。该协议约定甲方将持有的被上诉人瑞华公司的股票数量40万股作价44万元出售给被上诉人冯鑫，被上诉人冯鑫同意按此数量及金额购买上述股票，甲方承诺自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如甲方未能成功挂牌《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甲方将以原购买价壹倍价格回购乙方所持目标公司即被上诉人瑞华公司股票，甲方承诺待目标公司即被上诉人瑞华公司挂牌上市后60个工作日内办理股票转让手续，乙方承诺甲方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要求甲方退款。该协议书落款的甲方处由上诉人签字，并加盖被上诉人瑞华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乙方处由被上诉人冯鑫签字。该协议书签订后，被上诉人瑞华公司向被上诉人冯鑫发放了股权证书,股权证书载明被上诉人冯鑫所持股份为40万股。双方未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股份变更登记手续。2016年6月12日，被上诉人瑞华公司向被上诉人冯鑫出具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被上诉人冯鑫投资款（股份转让）人民币肆拾肆万元（440000元）。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上述协议书载明的“甲方将以原购买价壹倍价格回购乙方所持目标公司即被上诉人瑞华公司股票”中“原购买价壹倍价格”的理解产生争议。被上诉人冯鑫称双方签订协议约定的是上诉人按双倍价格即88万元回购被上诉人冯鑫所持被上诉人瑞华公司的股份，形成书面文字时表述成“原购买价壹倍价格”，如果约定的是以原购买价回购，那么没有必要载明“壹倍价格”，故“原购买价壹倍价格”应理解为“原购买价双倍价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瑞华公司则辩称“原购买价壹倍价格”不存在任何歧义，就是指以“原购买价”回购。庭审中，被上诉人冯鑫称上诉人从其与妻子共同经营的市中区雅美轩工艺品商行购买价值36万元的工艺品摆件，但上诉人不想付款，故与其协商将上诉人持有的被上诉人瑞华公司40万股份作价44万元转让给其，以上述货款36万元抵顶部分股份转让款后其尚欠上诉人8万元，其支付该8万元股份转让款后，被上诉人瑞华公司向其发放了股权证书；因其根据上诉人指示于2016年6月12日将部分股份转让款3万元转账至被上诉人瑞华公司账户内，故被上诉人瑞华公司应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为此，被上诉人冯鑫向一审法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银行信用卡账单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冯鑫于2016年6月12日将部分股份转让款3万元转账至被上诉人瑞华公司账户内。2、市中区雅美轩工艺品商行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一份、被上诉人冯鑫与其妻王铭勤的结婚证一份。用以证明该商行系被上诉人冯鑫与其妻共同投资经营的。3、市中区雅美轩工艺品商行销货清单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冯鑫处购买价值36万元的工艺品摆件。上诉人史瑞刚及被上诉人瑞华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该销货清单系被上诉人冯鑫单方制作，没有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瑞华公司方的签字确认，不足以证明双方就该笔货款协商一致用于抵顶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瑞华公司的增资款。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冯鑫支付的任何款项，被上诉人瑞华公司实际只收到被上诉人冯鑫支付的8万元款项，该8万元系增资款，并非股份转让款；随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瑞华公司又称需庭后落实被上诉人冯鑫实际向被上诉人瑞华公司支付多少增资款，并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但并未在一审法院限期内告知上述落实情况，亦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冯鑫的财产保全申请，裁定冻结上诉人、被上诉人瑞华公司在银行其账户内的存款人民币88万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股份认购代持协议书、收款收据、股权证书、信用卡对账单、市中区雅美轩工艺品商行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销货清单及被上诉人冯鑫身份证复印件、被上诉人瑞华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等为证。还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庭审陈述笔录为凭，上述证据材料均经一审法院开庭质证和审核认证，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1、被上诉人冯鑫与上诉人于2016年4月26日签订的《烟台瑞华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认购代持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形式要件完备，内容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的规定，亦未侵犯国家、集体或他人的合法权益，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瑞华公司辩称上述协议系被上诉人冯鑫向被上诉人瑞华公司的增资协议，如果股份有限公司发行新股，应当经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公司发行新股并募足股款后，必须向工商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并公告。从上述协议主要内容看,被上诉人冯鑫与上诉人作为协议双方，约定上诉人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即被上诉人瑞华公司的40万股份作价44万元转让给被上诉人冯鑫。也就是说，该协议系被上诉人冯鑫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被上诉人瑞华公司是作为目标公司在该协议书甲方处盖章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瑞华公司关于该协议系被上诉人冯鑫向被上诉人瑞华公司的增资协议的辩解不成立，不予采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瑞华公司关于被上诉人瑞华公司应以原购买价回购的条款，属于无效的对赌条款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如果目标公司即被上诉人瑞华公司在协议签订后一年内未能成功挂牌《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上诉人应以“原购买价壹倍价格”回购被上诉人冯鑫持有的被上诉人瑞华公司的股份。现因被上诉人瑞华公司未能成功挂牌《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依据协议约定上诉人应回购被上诉人冯鑫所持被上诉人瑞华公司40万股份。2、本案中，被上诉人瑞华公司虽然在协议上盖章，但并未明确其保证人身份。虽然被上诉人冯鑫根据上诉人的指示向被上诉人瑞华公司转账支付部分款项，被上诉人瑞华公司亦向被上诉人冯鑫出具了股份转让款的收款收据并发放股权证书，但这只能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瑞华公司认可被上诉人冯鑫付清股份转让款，被上诉人瑞华公司代替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冯鑫支付的部分股份转让款的事实，该笔款项的性质仍属于被上诉人冯鑫应支付给上诉人的股份转让款，至于被上诉人冯鑫向哪个被告支付不影响该笔款项的性质。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冯鑫请求被上诉人瑞华公司作为保证人或者收款人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瑞华公司先是辩称被上诉人冯鑫仅支付被上诉人瑞华公司部分增资款8万元，后又称需落实被上诉人冯鑫实际支付增资款的数额，但并未在一审法院限期内告知上述落实情况，亦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故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瑞华公司上述辩解不予采信。根据被上诉人冯鑫提供的销货清单、被上诉人瑞华公司向被上诉人冯鑫出具的44万元股份转让款收据及40万股的股份证书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冯鑫曾与上诉人就货款抵顶部分股份转让款协商一致，被上诉人瑞华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及发放股权证书的行为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瑞华公司认可被上诉人冯鑫已付清股份转让款的事实。4、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原购买价壹倍价格”的理解产生分歧。按照常理，如果双方约定以“原购买价”回购，就没有必要在“原购买价”后面赘述“壹倍价格”，故协议载明的“原购买价壹倍价格”应理解为在原购买价基础上多壹倍，即双倍价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瑞华公司关于应以“原购买价”回购的辩解不成立，不予采信。综上，被上诉人冯鑫请求判令上诉人支付股份回购款88万元及自2018年1月10日起至上诉人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约相合，于法不悖，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史瑞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冯鑫股份回购款880000元，并自2018年1月10日起至史瑞刚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冯鑫。二、驳回冯鑫对烟台瑞华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00元，财产保全费4920元，共计17520元，由史瑞刚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本院认为，根据《烟台瑞华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股票认购代持协议书》内容可知，上诉人史瑞刚作为股权转让方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即本案被上诉人瑞华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冯鑫，该协议书相对方为上诉人史瑞刚和被上诉人冯鑫，瑞华公司仅作为目标公司在协议书上盖章。被上诉人冯鑫提交的瑞华公司股权证书及收款收据，足以证明其已向上诉人史瑞刚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涉案协议系被上诉人冯鑫向瑞华公司增资协议，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另，协议书中关于股权回购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条款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该条款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对“原购买价格壹倍价格”的理解错误，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史瑞刚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上诉人史瑞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威审判员 张秀波审判员 王汝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怡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