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6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宝利发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欧云先，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祥飞，广东康格律师事物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宇，广东康格律师事物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负责人：邓少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祺，广东卓领律师事物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韶，广东卓领律师事物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宝利发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利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1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利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宝利发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宝利发公司员工肖勇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一审法院对该客观事实不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一）肖勇死亡发生于工作时间。根据肖勇的打卡考勤记录显示，肖勇于2018年12月29日上午10时39分进入宝利发公司打卡上班，肖勇于当天上午11时左右在宝利发公司上班时突然倒地，佛山市高明区人民医院的医护急救人员于11时20分左右到达现场，在宝利发公司进行现场抢救，肖勇于11时57分抢救无效死亡。由此可见，肖勇死亡是发生在其打卡进入宝利发公司工作的时间内。（二）肖勇死亡系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刑事侦查大队盖章确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肖勇的死亡地方位于宝利发公司，死亡原因为猝死。佛山市高明区人民医院病历反映的肖勇病史、体格检查及最终得出的诊断结论也证实，肖勇的死亡原因是因自身疾病猝死。由此可见，肖勇是进入宝利发公司上班后，在工作岗位上因自身突发疾病猝死。二、宝利发公司对员工肖勇的死亡负有法定赔偿责任，且宝利发公司已实际向肖勇的家属履行了赔偿义务。（一）宝利发公司对肖勇的死亡负有法定赔偿责任。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宝利发公司的员工肖勇在工作时间和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其属于视同工伤赔偿的情形，在职工没有缴纳工伤保险的情况下，全部工伤赔偿款均由宝利发公司承担，该项赔偿责任属于宝利发公司的法定赔偿义务，也属于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的承保范围。（二）宝利发公司实际向肖勇家属赔偿的金额远低于《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赔偿标准，也远低于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的承保限额。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暂不计供养亲属抚恤金，仅丧葬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赔偿就高达772470元。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出具的《雇主责任保险单》规定的伤亡责任限额为每人50万元、医疗费用责任限额为每人5万元。本案中，宝利发公司实际向肖勇家属赔偿的金额仅为134256.2元，在赔偿金额的谈判过程中，宝利发公司已尽到谨慎、合理的减损义务。（三）宝利发公司已实际向肖勇家属履行了赔偿义务，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应当对宝利发公司的实际赔偿金额进行理赔。根据宝利发公司与肖勇家属签订的《协议书》和相关银行转账凭证，宝利发公司已实际履行了赔偿义务，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对此应予以理赔。因涉案《协议书》系宝利发公司与肖勇家属签订的，无论该协议的内容如何表述，只要宝利发公司的赔偿行为在法定赔偿责任范围之内，该协议均属有效协议，应得到法律的保护。三、是否申请工伤认定并不是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保险赔付的前置条件，只要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情形，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就应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出具的保单及保险条款，均未约定需先申请工伤认定，其才承担保险赔付义务。先申请工伤认定只是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为逃避自己的义务而编造出来的拒赔理由，该理由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涉案雇主责任险属商业保险，应按保险条款本身的约定来判断保险理赔责任，只要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情形，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就应当进行理赔。宝利发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宝利发公司投保的是雇主责任险，根据保险条款第4条第7款的约定，只要宝利发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均属保险理赔范围。本案中，宝利发公司有充分证据证实肖勇确实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因为疾病死亡，该情形符合涉案保险的理赔范围。而且，在该情形下，宝利发公司对员工所负有的赔偿责任是基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法定赔偿义务，该赔偿义务不以是否申请工伤认定或进行相关仲裁、诉讼为前置条件，因此，宝利发公司支付的赔偿款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宝利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已经明确认定宝利发公司未举证证明肖勇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死亡。根据宝利发公司与肖勇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相关款项属于人道主义补助金，这是宝利发公司的意志自治范围，并不是宝利发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责任。除了协议约定的款项外，宝利发公司另外向肖勇家属支付了3万元和4000多元医疗费等费用，这些相关费用均无相关证据可以核实。因工作死亡的情形才属于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的理赔范围，但劳动部门未对此作出工伤认定。工伤认定是查明事故的过程和手段，如果有其他证据或手段证明员工是因工死亡则不需要进行工伤认定，但本案中劳动部门既未作出工伤认定，宝利发公司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是肖勇因工死亡。宝利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向宝利发公司支付保险赔款134256.20元及自2019年4月28日起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0%计付的利息。判令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利发公司在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为宝利发公司，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人数为110人，保险项目包括每人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伤亡责任限额，每人责任限额为5万元的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并投保了附加险，保险期限自2018年6月13日零时起至2019年6月12日止。保单采用不记名方式投保，投保人数为110人，承保工种为搬运、包装工、保安、领班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所称工作人员，是指与被保险人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各种用工形式、各种用工期限、年满十六周岁的劳动者及其它按国家规定和法定途径审批的劳动者”；第四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因下列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七）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2月29日上午11时左右，宝利发公司的员工肖勇打电话时忽然倒地。佛山市高明区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到达现场，肖勇经抢救无效后于当日上午11时57分死亡。当日，佛山市高明区人民医院诊断为猝死。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记载死亡地点为公司。2018年12月31日，宝利发公司作为甲方与肖勇的亲属肖志群（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记载：“出于人道主义原则，甲方愿意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补偿款项共计10万元，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补偿款额。甲方履行汇款义务后，就此事处理即告终结，甲乙双方之间不再有任何权利、义务。以后因此事衍生的结果亦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对此不再承担任何责任”。2018年12月31日，宝利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云先通过银行转账向肖志群支付了10万元。另，宝利发公司支付了医疗费1070.20元。一审法院认为，宝利发公司向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应否在雇主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责任是指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对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所承担的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合同责任。判断保险人在特定承保险种项下是否负有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须先行确定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宝利发公司主张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应在雇主责任险的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案涉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因下列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七）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依据上述保险合同的约定，发生符合上述第七条约定情形的保险事故的，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向宝利发公司赔偿责任为宝利发公司依法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但在本案中，宝利发公司未就肖勇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亦未就其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举证证明，亦未有证据反映肖勇的死亡已认定为工伤。故宝利发公司主张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理赔，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宝利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92.56元（原告已预交），由宝利发公司负担。宝利发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打卡记录、打卡考勤照片、视频监控的截图、死亡证明、居民小组出具的证明、《厂房、设备租赁合同》、企业工商查询资料、营业执照复印件等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举证和质证。经审核，宝利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与涉案其他有效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宝利发公司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第三联载明肖勇的死亡地点为“高明宏骏染厂”，死亡原因为“猝死”，该证明书加盖有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刑事侦查大队的公章。佛山市高明宏竣印染有限公司、杨后宝作为出租方与杨镇、欧云先（宝利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承租方签订了一份《厂房、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由杨镇、欧云先向佛山市高明宏竣印染有限公司、杨后宝承租位于佛山市高明区*****安纺织城大成路边古孟村侧厂房及所有房屋、土地、设备。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河江社区*民委员会古孟居民小组于2019年10月23日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宝利发公司承租了佛山市高明宏竣印染有限公司位于佛山市高明区*****安纺织城大成路边的厂房进行生产经营。宝利发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述称，死亡证明载明的死亡地点就是宝利发公司，宝利发公司租赁了佛山市高明宏竣印染有限公司的全部厂房和设备，且宝利发公司的注册地址就是佛山市高明宏竣印染有限公司厂房的地址。本院认为，综合宝利发公司与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宝利发公司请求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向其支付保险赔偿款134256.20元及相应利息是否有充分的依据，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宝利发公司在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处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应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涉案雇主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的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员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由此产生的被保险人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宝利发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打卡记录、视频监控等证据可初步证明，其员工肖勇是在2019年12月29日上午10时39分打卡进入公司上班。上班后不久，肖勇于上午11时左右忽然倒地。同时，从宝利发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来看，涉案《居民死亡医学（推断）证明》载明的死亡地点“公司”和“高明宏骏染厂”实质上是指宝利发公司所在地，结合死亡证明载明的死亡原因为“猝死”等情况分析，宝利发公司主张其员工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基本可信。综上几点，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判断，肖勇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盖然性较高，由此可予认定宝利发公司已就其主张的事实主张尽到了力所能及的举证责任。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虽然对此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反驳证据。在此情况下，本院采信所举证据的证明力及现实发生的盖然性较高的宝利发公司一方的事实主张。另外，虽然本案无证据显示肖勇的死亡已被认定为工伤，但从涉案雇主责任险保险条款内容来看，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并不以被保险人员工被认定工伤为前提，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以此为由提出的拒赔主张，缺乏理据。换言之，肖勇死亡所导致宝利发公司产生的经济赔偿责任，仍属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如上所述，肖勇属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宝利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需按工伤保险待遇标准对肖勇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在此前提下，宝利发公司主张涉案《协议书》约定的由宝利发公司向肖勇家属支付10万元补偿款实质上是宝利发公司履行法定的赔偿义务，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鉴于涉案《协议书》约定的金额低于工伤待遇赔偿标准，即宝利发公司按该协议向肖勇家属支付10万元属合理范畴，并未加重保险人负担，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应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伤亡责任限额内对宝利发公司支付的该10万元予以理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宝利发公司还支付了肖勇的医疗费1070.20元，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亦应在涉案雇主责任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予以理赔。除上述101070.20元，宝利发公司主张其还向肖勇家属支付了3万元和其他费用3186元，因涉案《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宝利发公司的责任是以支付10万元为限，在宝利发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3万元、3186元支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的情况下，宝利发公司要求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对该部分支付予以理赔，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宝利发公司请求人寿保险佛山支公司向其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宝利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本院根据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作出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195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佛山市宝利发纺织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01070.20元；三、驳回上诉人佛山市宝利发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2.5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宝利发纺织有限公司负担372.56元，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1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5.1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宝利发纺织有限公司负担745.12元，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22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