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14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宝龙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上海伊思嘉旅游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闵行区七莘路1839号1315（南）室-1，实际营业场所上海市闵行区七莘路1839号1515（南）室。负责人：卢昭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贝贝，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海森，男，199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红安县，现住上海市奉贤区。上诉人宝龙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上海伊思嘉旅游分公司（以下简称伊思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海森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3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伊思嘉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伊思嘉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伊思嘉分公司应支付方海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系事实认定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方海森提供的应聘材料所提及的上一家公司在上海A分公司，方海森关于其在上一家公司上海分公司工作的表述存在明显的造假行为。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合理合法。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过程中所提及的“辞退”，与公司因为方海森履历造假问题将其辞退并不存在实质性的矛盾，只是公司未在劳动关系解除过程中就解除原因作具体说明，而接手方海森职务的员工在微信中所宣称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原因为“方海森态度问题”是对工作岗位换人一事做简单解释，未对背后方海森履历造假过多提及。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公司的主张存在矛盾之处缺乏说服力。二、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方在方海森，且公司已通过补签劳动合同方式保障了方海森的劳动权益。故一审判决公司支付方海森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亦存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的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公司的上诉请求。方海森辩称：不同意伊思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且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伊思嘉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伊思嘉分公司无须支付方海森2018年8月11日至2018年12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4,758.62元；2、伊思嘉分公司无须支付方海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433.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海森于2018年7月11日进入伊思嘉分公司处工作。方海森在伊思嘉分公司处实际出勤至2018年12月10日，伊思嘉分公司支付方海森工资至当日。2019年1月18日，伊思嘉分公司为方海森办理了社保转出手续。2019年1月11日，方海森就本案系争事项等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闵劳人仲（2019）办字第455号裁决，由伊思嘉分公司支付方海森2018年8月11日至2018年12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4,758.62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433.22元，对方海森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伊思嘉分公司不服该裁决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伊思嘉分公司陈述，方海森于2018年7月11日进入伊思嘉分公司处工作，当日伊思嘉分公司负责人卢昭凤在伊思嘉分公司实际营业场所将空白劳动合同交予了方海森。但方海森以要核实合同内容为由将该份空白劳动合同带走，导致当天劳动合同未能签订成功。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方海森担任商拓经理或商拓之职，方海森入职之初任商拓经理，后由于方海森工作能力不足引发质疑，伊思嘉分公司于同年12月至国家信息公示网站查询了方海森履历中提及的上一家公司，发现该公司在上海B分公司。同年12月10日伊思嘉分公司找方海森谈话，要求将方海森转岗为商拓，由于职务变化，薪资可能由原来的商拓经理6,000-8,000元/月降至商拓职务的4,000-5,000元/月，但方海森拒绝降职，称其不做了，并于当日办理了离职交接。双方劳动关系因方海森辞职而终结，故其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证明其主张，伊思嘉分公司提交劳动合同一份，内载，“……第一条、合同期限：1、本合同有效期限，自2018年7月1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第二条、工作岗位：1、甲方（伊思嘉分公司）安排乙方（方海森）在2018年07月1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止从事商拓部经理工作。2018年12月至12月31日从事商拓工作。……第五条、劳动报酬：1、按公司现行工资制度确认乙方从事商拓经理工作期间：月基本底薪4,300（肆仟叁佰元），工龄工资0元（零元），岗位工资4,400元（肆仟肆佰元），全勤奖300元（叁佰元）绩效工资按照每月绩效考核的实际金额为准：乙方从事商拓工作期间：月基本底薪4,300元（肆仟叁佰元），工龄工资0元（零元），岗位工资400元（肆佰元），全勤奖300元（叁佰元）……”其中劳动报酬条款中，商拓部经理月基本工资“4,300”被划去改为“8,000”、岗位工资“4,400”被划去改为“1,000”，全勤奖“300”被划去；商拓岗位月基本底薪工资“4,300”被划去改为“8,000”，岗位工资“400”被划去改为“1,000”，全勤奖“300”被划去，并由“方海森”签名；另合同末页底部甲方处加盖伊思嘉分公司公章并落款日期“2018年07月11日”，乙方处有方海森签名并落款“2018年12月6日”。方海森认可该劳动合同中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称，其于2018年7月11日入职，伊思嘉分公司并未明确其职位，只称当时卢昭凤因与公司员工发生矛盾，原来的员工已全部离职，要求其入职后重新搭建工作团队，双方约定其月薪由基本工资1,000元、岗位工资8,000元及话费补贴50元组成。卢昭凤于同年12月6日才将已加盖伊思嘉分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交予其要求签字，并称要对于降职降薪，其明确表示可以降职但不同意降薪，并在合同中对薪资进行了修改且签名。该劳动合同中伊思嘉分公司方的落款日期系事后填写。双方矛盾起因在于一次其参加展会时因车辆抛锚迟到且着装不符合伊思嘉分公司要求。同年12月10日，卢昭凤将其叫进办公室，以双方矛盾激化为由让其次日起不要再来上班了，双方劳动合同于当日因伊思嘉分公司违法解除而终结。其并未有履历造假行为，伊思嘉分公司也从未有过关于其履历造假的表述。为证明其主张，方海森提交劳动合同、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微信聊天记录各一份。其中劳动合同中甲方落款处加盖有伊思嘉分公司公章，但未落款日期，其余内容与伊思嘉分公司提交合同一致；录音书面整理材料内载，“……方（海森，即方海森）：‘我没有同意你的补偿，你现在确定要辞退我是吧？’卢（昭凤，伊思嘉分公司负责人）：‘对，所以我要补偿你。’方：‘是这样子的，我今天的诉求就是把11月份的工资先扣掉。’卢：‘11月份的工资10号到15号。’方：‘还有报销的事情，补偿的事情这个东西我现在不接受。’卢：‘我要补偿你的我肯定是要给你的，好不好。’方：‘对哦，我先跟你确认这个事情。然后，我明天是不是就不用来上班了是吧？’卢：‘对，就不用了。’……方：‘是这样子的，你的这个补偿肯定是不合理的，我是不会接受的。’……方：‘你的补偿金的话你肯定是不合法的，你这个。’卢：‘你觉得合法不合法是你的权利，你去起诉好了。’……方：‘然后，其他的，这个协议我是不会和你签的，然后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卢：‘你不签我不可能给你钱。’……方：‘你现在是辞退我。’卢：‘对。’方：‘你的辞退补偿金额是我不满意的金额。’卢：‘那你怎么弄呢’方：‘没有问题啊，我直接我回去啊，我回去问一下我的律师。’卢：‘也行，那你就拿回来吧，好吧，我们该发你的工资我们发给你，但我发工资，你也得要签字啊’……”；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对方向方海森转发微信聊天截图一份，内容为“您好，我是Jessica,后期由我和您来对接业务上面问题。由于方海森工作出现态度问题，现已被公司辞退！为了避免今后给您带来烦恼，请认准此微信进行业务沟通。”方海森称此微信系由伊思嘉分公司处接手其工作的人员发给客户后，客户转发予其，并以此印证双方劳动关系由伊思嘉分公司解除。伊思嘉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书面整理材料与录音内容的一致性均不持异议，但称后续工作人员关于方海森被辞退的表述只是对于工作岗位换人一事所进行的解释。一审庭审中，伊思嘉分公司陈述，其于2018年12月6日交给方海森的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员工均应保证所提交的个人资料信息真实准确，若有虚假信息一经查实，公司可立即解除聘用关系并不负担任何费用。故即使双方劳动关系由伊思嘉分公司解除，方海森在其提交的履历中称曾在案外公司上海分公司工作的表述存在造假，伊思嘉分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做法应属合法。伊思嘉分公司提交员工手册、方海森履历以证明其主张。方海森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该履历系之前其上传至网络的，并非其向伊思嘉分公司应聘的材料，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一审庭审中，伊思嘉分公司表示，其对于仲裁裁决金额本身不持异议，但不同意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双方对于劳动关系的终结原由存在争议，伊思嘉分公司称双方劳动关系因方海森辞职而终结，但对此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反观之，方海森提交且伊思嘉分公司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之录音、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双方劳动关系由于伊思嘉分公司作出解除意思表示而终结。对于伊思嘉分公司要求无需支付方海森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按照相关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伊思嘉分公司称其系以方海森履历造假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然对于其以此为由解除一节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印证，且该主张与其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过程之陈述不一致，该理由与其处接手方海森职务之员工于微信中对外宣称的伊思嘉分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原因为“方海森态度问题”一节亦不相符，一审法院对伊思嘉分公司该主张难予采信。综上，伊思嘉分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做出解除与方海森劳动关系行为时具有充分合理之理由，应当支付方海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伊思嘉分公司要求无需支付方海森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伊思嘉分公司提交劳动合同欲证明其于2018年7月11日即方海森入职当日已将劳动合同交予方海森，然而，除伊思嘉分公司于己方保留的劳动合同中注明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11日之外，伊思嘉分公司对于其上述主张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印证。而方海森保存的劳动合同中，伊思嘉分公司落款处并未签署时间，一审法院对伊思嘉分公司所提交劳动合同所欲达到的证明目的无法采信。且应当指出的是，伊思嘉分公司自述方海森入职时的职务为商拓经理，后其认为方海森能力不足而于2018年12月将之岗位调整为商拓，而在其所称于2018年7月要求方海森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已经“预见”到方海森将担任商拓经理至同年11月底，此后调整为商拓职务，伊思嘉分公司对于两者之间的矛盾之处未能给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对于伊思嘉分公司所称于方海森入职之日已将劳动合同交予方海森要求签订，但由于方海森原因导致未能及时签订的主张实无法采信，对于伊思嘉分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判决：一、宝龙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上海伊思嘉旅游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海森2018年8月11日至2018年12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4,758.62元；二、宝龙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上海伊思嘉旅游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海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433.2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宝龙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上海伊思嘉旅游分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伊思嘉分公司是否应支付方海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伊思嘉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先是陈述公司发现方海森能力不足，欲调整其岗位和薪资，方海森拒绝，称其不做了，双方劳动关系因方海森辞职而终结，后又称公司系因方海森履历造假而解除劳动合同，存在前后陈述不一的情形。根据方海森与伊思嘉分公司负责人卢昭凤的对话录音，卢昭凤明确表示要辞退方海森且要给方海森补偿，并未提及方海森的履历问题。伊思嘉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系以方海森的履历问题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伊思嘉分公司系无正当理由解除方海森的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方海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是伊思嘉分公司是否应承担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关于双方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一审法院已进行了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双方虽于2018年12月6日补签了劳动合同，但法律并未规定补签合同后就可以免除用人单位支付未签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判令伊思嘉分公司应支付方海森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亦无不妥。综上所述，伊思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宝龙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上海伊思嘉旅游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方 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