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6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真版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留下街道杨家牌楼百家园路79号1号楼C313室。 法定代表人：王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青青、张豪仁，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谷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凌奥创意产业园一期8号楼二层北侧。 法定代表人：徐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东，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真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谷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谷川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8）浙0192民初9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9年9月29日通过网上法庭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上诉人真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青青、张豪仁，上诉人谷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真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支持真版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由谷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赔金额过低，一审法院认为律师费发票没有具体的案号指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律师费发票已经注明“招商网律师费”，可以与本案对应。按照律师费的收费规定，应至少认定本案合理费用中的律师费为2500元。 谷川公司针对真版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谷川公司转载的是时事新闻，没有侵权，且及时删除了被控侵权的文章，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真版公司的上诉请求。 谷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真版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由真版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内容属于时事新闻范畴，故未申请授权而进行转载。谷川公司没有侵权故意，在转载时已经注明内容来源。二、谷川公司收到一审传票后及时对涉案内容予以删除，有效维护真版公司的合法权益。另外，谷川公司使用涉案内容没有营利目的，只是作为公益性宣传使用，无直接经济利益，也无间接违法所得。请求法院驳回真版公司的上诉请求。 真版公司针对谷川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时事新闻是指单纯的事实消息，无需创作就可以得到的新闻。涉案文章除了新闻标题符合时事新闻的定义，其他的所有内容都有作者的思考、艺术化的表述，具有独创性。二、谷川公司完全照搬涉案作品，不符合“在向公众提供的作品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的要件，不构成合理使用。三、谷川公司转载未经许可，即便标注出处，也构成侵权。 真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谷川公司：1.立即删除在“中国招商网”（https://www.zhaoshang.net/）上发布的涉案侵权作品；2.在《浙江日报》上以公开声明形式赔礼道歉；3.赔偿经济损失4000元、为调查侵权行为及起诉支付的合理费用40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真版公司撤回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并将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谷川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000元、为调查侵权行为及起诉支付的合理费用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四届世界互联网大会新观察：乘上数字经济的快车》一文于2017年12月4日发布于浙江在线网站（网址为××/ztjj/2017wic/news/20 1712/t20171204_5931201.shtml），全文2462个字，署名为陈佳莹。《山村有了小火车安吉鲁家村打造国家“田园综合体”试点》一文于2017年12月7日发布于浙江新闻客户端（网址为https://zj.zjol.com.cn/news/823212.html），后于同年12月8日发布于浙江在线网站（网址为××/zjnews/huzhounews/201712/t20171208_5993640.shtml）,全文1581个字，署名为杨新立。ICP查询显示，浙江新闻客户端、浙江在线网站的主办单位为浙江在线新闻网站有限公司。 2015年6月29日、7月7日，杨新立、陈佳莹分别与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杨新立、陈佳莹根据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需要从事采编工作，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从2015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从2015年7月7日起至2020年7月6日止。2018年11月14日、11月16日，杨新立、陈佳莹分别与浙江日报报业集团（以下简称浙报集团）签订《著作权归属约定（采编人员）》，约定杨新立、陈佳莹在职期间履行岗位职责、接受浙报集团任务或委托而完成的作品、或由浙报集团组织、主持、策划，杨新立、陈佳莹代表浙报集团意志创作，浙报集团承担责任的作品[作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进入浙报集团采编平台及报纸、官方微信、微博、浙江新闻APP、浙江24小时APP等浙报集团媒体平台上刊载的作品，作品形式包括但不限于文字、摄影、美术、图形（表）、版式、录音录像以及其他用电子载体表现其内容的文档、文件等]署名权由杨新立、陈佳莹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所有著作权益由浙报集团享有。 同时，浙报集团、浙江在线新闻网站有限公司、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等共同出具《浙江日报报业集团及所属媒体单位、子公司关于著作权归属的联合声明》，载明浙报集团及所属媒体单位、子公司均认可其所雇采编人员与浙报集团签订的《著作权归属约定（采编人员）》，并确认其所雇采编人员在本单位主办的报刊及其运营管理的网站、应用程序、公众账号、论坛等平台创作发表的所有作品的著作权（除署名权外）由浙报集团享有。同时，《浙江日报报业集团及所属媒体单位、子公司关于著作权归属的联合声明》的附件中有《浙报集团及所属媒体单位、子公司组织架构情况说明》，载明：浙报集团系事业单位法人，举办单位为中共浙江省委，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系浙报集团设立的全资子公司（企业法人）；浙江在线新闻网站有限公司系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控股子公司，根据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有关《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单位许可信息》的公示情况（于2019年1月11日更新）可知浙江新闻客户端、浙江在线网站均由浙江在线新闻网站有限公司运营管理。 2018年7月1日，浙报集团出具《独占许可声明书》，载明：浙报集团同意将名下所有文字类新闻作品（包含文章配图）的网络信息传播权独占许可给真版公司使用，真版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行使诉讼及非诉讼维权工作；本声明书有效期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后浙报集团出具《补充说明》，就独占许可授权前发生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的维权事宜作如下补充说明：浙报集团将其名下享有著作权的所有文字类新闻作品（包含文章配图）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许可给真版公司使用，并授权真版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独占许可授权之前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采取投诉、诉讼等法律手段，并获得相应的赔偿或补偿。 “中国招商网”（www.zhaoshang.net）分别于2017年12月6日、12月8日发布文章《安吉县打造田园综合体发展美丽经济》、《乘上数字经济快车传统制造也能迎来重生》（标注“本文来源：浙江在线”），经对比，除标题略有不同外，文章的文字内容与涉案作品基本一致。2018年11月26日，真版公司经浙江省宁波市天一公证处（2018）浙甬天证民字第7718号公证书对前述网站上发布被诉侵权文章的行为进行证据保全。 根据ICP查询显示，“中国招商网”（www.zhaoshang.net）的主办单位系谷川公司。该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29日，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技术开发、咨询、服务、转让；网上销售电子产品、日用百货、机械设备等。 此外，真版公司为证明其合理开支，在诉讼过程中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00元的公证费发票和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1月24日开具的4000元的发票，但涉案公证书公证了“中讯网”、“中国招商网”两个网站共计51篇文章，律师费发票联显示服务名称为“*鉴证咨询服务*律师费”，且没有具体的案号指向。 一审法院认为，文章《山村有了小火车安吉鲁家村打造国家“田园综合体”试点》、《第四届世界互联网大会新观察：乘上数字经济的快车》是作者对相关事件进行采访、讲解以及评论后形成的具有独创性的智力成果，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浙报集团提供了作者向浙报集团出具的确认其在职期间创作的作品除署名权外的著作权均由浙报集团享有的《著作权归属约定（采编人员）》，并提供了浙江新闻客户端、浙江在线网站的主办单位浙江在线新闻网站有限公司、与作者签订劳动合同的浙报传媒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出具的《浙江日报报业集团及所属媒体单位、子公司关于著作权归属的联合声明》，认可其所雇采编人员与浙报集团签订的《著作权归属约定（采编人员）》，并确认其所雇采编人员在本单位主办的报刊及其运营管理的网站、应用程序、公众账号、论坛等平台创作发表的所有作品的著作权（除署名权外）由浙报集团享有，在谷川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证明浙报集团对涉案作品享有除署名权外的著作权。浙报集团向真版公司出具《独占许可声明书》及《补充说明》，约定将其名下享有著作权的所有文字类新闻作品（包含文章配图）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许可给真版公司使用，并授权真版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独占许可授权之前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采取投诉、诉讼等法律手段，并获得相应的赔偿或补偿。因而，真版公司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一项法定著作权，是由权利人享有的专有权利，在性质上属绝对权。凡是未经权利人许可，亦无法定或约定除外情形的，实施受该专有权利控制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均构成侵权。本案中，谷川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负责运营的涉案网站上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网站浏览者可根据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信息网络以下载、浏览等方式获得该作品，谷川公司的行为侵害了真版公司享有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谷川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损失数额，本案中，真版公司因侵权所受之损失或谷川公司的侵权获利均无法查明，真版公司亦明确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金额。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谷川公司的侵权情节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以下事实：1、涉案文字作品字数约为2462字、1581字；2、侵权文章除标题略有修改外，其余文字内容与涉案作品基本一致；3、谷川公司发表侵权文章时标注了文章来源，且侵权文章均已删除；4、真版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提交了公证费发票和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发票，但涉案公证书并非单一仅公证案涉侵权文章，且案涉纠纷为常规著作权案件，争议事实相对简单、清楚，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小，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公证书涉及的公证文章篇数、案件的难易程度及律师的工作量等因素，酌情确定公证费、律师费金额。 关于谷川公司提出使用涉案作品系属合理使用的问题，本案中其主办的网站并不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中“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的条件，故谷川公司所提该项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5日判决如下：一、谷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真版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500元；二、驳回真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真版公司负担11元，由谷川公司负担1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谷川公司是否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二、若侵权成立，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谷川公司主张其转载的文章属于时事新闻，已经表明文章出处，且收到诉状后及时删除了被控侵权的文章，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规定：“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他人作品，属于下列情形的，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二）为报道时事新闻，在向公众提供的作品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七）向公众提供在信息网络上已经发表的关于政治、经济问题的时事性文章；……”《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用语的含义：（一）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本案中，涉案作品《山村有了小火车安吉鲁家村打造国家“田园综合体”试点》、《第四届世界互联网大会新观察：乘上数字经济的快车》中包含作者的见解，构成独创性表达，不属于单纯的事实消息，不应认定为时事新闻。谷川公司亦可以选择用其他的表述形式对相关事件进行报道，本案也不属于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的情形。谷川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上提供了涉案作品，网站浏览者可根据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信息网络获得涉案作品，其行为已构成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无论谷川公司是否标注了作品来源，是否删除了被控侵权的文章，均不影响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的成立。因此本院对谷川公司关于其不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真版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具体损失或谷川公司因侵权行为获得的具体利益，真版公司亦明确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金额。真版公司提供的公证费发票用于包括本案在内的数十个案件的诉讼，律师费票据没有具体的标注，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真版公司支出的维权合理成本亦难以查清。鉴于谷川公司的侵权获利和真版公司因侵权行为遭受的损失均难以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谷川公司的侵权情节及真版公司为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等相关因素通过法定赔偿方式确定本案的赔偿金额为15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真版公司、谷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杭州真版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元，由天津谷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奕 审判员 闫诗萌 审判员 黄斯蓓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翀翊 书记员陈宇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