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27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尚红，男，196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建军，当阳市恒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省九峰陶瓷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当阳市王店镇木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25539032699。法定代表人：王仁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刚，男，湖北省九峰陶瓷工业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仁泰，男，197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上诉人尚红与被上诉人湖北省九峰陶瓷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2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尚红的诉讼请求，驳回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的反诉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本案本诉问题。尚红依据2018年3月20日双方对原借款进行结算以后，又重新签订的协议书中所确定的金额主张诉请。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产生的新的法律关系，尚红依据新的事实及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理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其本诉应当依法成立。二、关于本案反诉问题。尚红于2018年1月19日依法向一审提出起民事诉讼后，经双方充分协商后自愿达成了还款协议，协议内容真实有效。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己经丧失了要求尚红返还超出法律规定36%以外利息部分的权利。三、尚红与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于2018年3月20日重新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经过双方多次协商自愿达成，其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尚红己经按照协议履行了义务。同时，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也书面向尚红出具了承诺书，自己承诺放弃要求尚红返还多收取的利息。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尚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尚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九峰陶瓷公司立即向尚红偿还借款本金898072元（利息已付至2018年8月15日止），并从2018年8月16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以本金89807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支付利息，王仁泰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由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依法支付代理费2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承担。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尚红向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返还多收取的利息262888.9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仁泰系九峰陶瓷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4月23日，王仁泰在预付利息165000元后，九峰陶瓷公司与尚红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九峰陶瓷公司因流动资金需要，向尚红借款3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7年4月23日至2017年10月19日，共计180天，借款月利率为5.5%，按月结息，九峰陶瓷公司收取借款的账户为王仁泰的个人银行账户。同日，王仁泰向尚红出具担保承诺函，同意对九峰陶瓷公司上述借款提供无条件不可撤销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限为借款到期后两年内。2017年4月24日，尚红向王仁泰账户汇款3000000元。2017年10月23日，九峰陶瓷公司向尚红出具承诺书，承诺九峰陶瓷公司支付的利息超出法定利率部分，九峰陶瓷公司自愿放弃返还权利，超出的部分视为违约金支付给尚红。王仁泰在该承诺书上签名。因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未按期还款，尚红于2018年1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偿还借款，并申请查封九峰陶瓷公司生产的55000件瓷砖。一审法院实施保全措施后，尚红、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于2018年3月20日达成协议，并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九峰陶瓷公司承担尚红已支付的诉讼费9058元、保全费5000元；九峰陶瓷公司应在2018年3月30日前付清剩余借款本金1325000元所产生的利息33473元（2018年3月19日至2018年4月18日期间应付利息72875元，扣除已支付利息39402元，尚欠利息33473元）；九峰陶瓷公司分月偿还借款本金：2018年4月18日前偿还300000元，2018年5月18日前偿还300000元，2018年6月17日前偿还300000元，2018年7月17日前偿还300000元，2018年8月13日前偿还125000元，并按原约定利率按月支付利息；王仁泰继续为九峰陶瓷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九峰陶瓷公司对于借款期间已支付的超出法定利率部分的利息，自愿放弃返还权利，其超出部分视为违约金支付给尚红。经尚红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裁定解除对九峰陶瓷公司财产的查封。2018年6月，尚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尚红在提起上述民事诉讼过程中，委托当阳市恒兴法律服务所指派人员代为进行诉讼，约定代理费20000元。王仁泰在2017年4月23日预付165000元利息后，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向尚红还款如下：2017年5月23日还款165000元，2017年6月22日还款165000元，2017年7月24日还款165000元，2017年8月25日偿还利息165000元，2017年9月20日偿还利息165000元，2017年10月20日偿还200000元，2017年10月23日偿还150000元，2017年11月1日偿还借款30000元、利息4000元，2017年11月2日偿还借款30000元，2017年11月3日偿还利息30000元，2017年11月4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1月5日偿还借款30000元，2017年11月6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1月7日偿还借款30000元，2017年11月8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1月9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1月10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1月11日偿还借款30000元，2017年11月12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1月13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1月14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1月15日偿还借款30000元，2017年11月16日偿还借款30000元，2017年11月17日偿还借款利息30000元，2017年11月18日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2017年11月19日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2017年11月20日偿还借款30000元，2017年11月21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1月22日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2017年11月23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1月24日偿还借款30000元，2017年11月26日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2017年11月27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1月28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1月29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1月30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1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2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3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4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5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6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7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8日偿还30000元、利息40000元，2017年12月9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11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12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13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14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16日偿还32650元，2017年12月17日偿还10000元，2017年12月18日偿还10000元，2017年12月19日偿还20595元，2017年12月20日偿还利息27394元，2017年12月21日偿还利息20000元，2017年12月22日偿还20000元，2017年12月23日偿还20000元，2017年12月24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25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26日偿还20000元，2017年12月27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29日偿还30000元，2017年12月30日偿还10000元，2018年1月1日偿还10000元，2018年1月10日偿还5000元，2018年1月11日偿还5000元，2018年1月12日偿还5000元，2018年1月15日偿还5000元，2018年1月16日偿还5000元，2018年1月17日偿还5000元，2018年1月18日偿还5000元，2018年1月19日偿还10000元，2018年1月20日偿还10000元，2018年1月21日偿还5000元，2018年1月23日偿还5000元，2018年1月24日偿还5000元，2018年1月27日偿还5000元，2018年3月7日偿还50000元，2018年3月17日偿还100000元，2018年3月29日偿还33473元，2018年4月18日偿还200000元，2018年4月30日偿还100000元，2018年5月18日偿还200000元，2018年5月29日偿还50000元，2018年6月30日偿还50000元。2018年11月7日，九峰陶瓷公司以瓷砖抵偿借款73449.30元。尚红认为，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对其所负债务尚未按约定完全清偿，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王仁泰在九峰陶瓷公司借款3000000元前向尚红预付利息165000元，按照上述规定，实际借款本金应为2835000元（3000000元-165000元）并据此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按照上述规定，本案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向尚红所偿还资金中，除明确约定属归还本金的资金外，剩余还款应当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关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利率是否合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借款月利率为5.5%，借款期限为2017年4月23日起至2017年10月19日止。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利率超过了上述年利率24%的规定，故借期内及逾期利率均应据此计算，但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已支付的利息若存在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其请求返还，应予支持。关于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是否已经清偿尚红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尚红于2017年4月24日向王仁泰账户汇款3000000元，故借款利息应从2017年4月24日开始起算。若以2835000元为本金，按年息36%即月息3%计算，九峰陶瓷公司每月实际支付的利息上限为85050元（2835000元×3%），超出部分抵充本金。即2017年5月23日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还款165000元，抵充当月利息85050元，剩余79950元抵充本金后，尚欠借款本金2755050元（2835000元-79950元）。据此方式依次计算，截止2017年6月23日，应偿还利息82651.50元（2755050元×3%），2017年6月22日还款165000元，尚欠本金2672701.50元[2755050元-（165000元-82651.50元）]。截止2017年7月23日，应偿还利息80181.05元（2672701.50元×3%），2017年7月24日偿还165000元，尚欠本金2587882.55元[2672701.50元-（165000元-80181.05元）]。截止2017年8月23日，应偿还利息77636.48元（2587882.55元×3%），2017年8月25日偿还165000元，尚欠本金2500519.03元[2587882.55元-(165000元-77636.48元)]。截止2017年9月23日，应偿还利息75015.57元（2500519.03元×3%），2017年9月20日偿还165000元，尚欠借款本金2410534.60元[2500519.03元-（165000元-75015.57元）]。截止2017年10月23日，应偿还利息72316.04元（2410534.60元×3%），在此期间共偿还35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2132850.64元[2410534.60元-（350000元-72316.04元）]。截止2017年11月23日，应偿还利息63985.52元（2132850.64元×3%）,在此期间共偿还694000元，尚欠借款本金1502836.16元[2132850.64元-（694000元-63985.52元）]。截止2017年12月23日，应偿还利息45085.08元（1502836.16元×3%）,在此期间共偿还770639元，尚欠借款本金777282.24元[1502836.16元-（770639元-45085.08元）]。截止2018年1月23日，应偿还利息23318.47元（777282.24元×3%）,在此期间共偿还225000元，尚欠借款本金575600.71元[777282.24元-（225000元-23318.47元）]。截止2018年2月23日，应偿还利息17268.02元（575600.71元×3%）,在此期间共偿还10000元，尚欠利息7268.02元、本金575600.71元。因已按照月息3%计算，故所欠利息7268.02元不计入下期本金。截止2018年3月23日，应偿还利息24536.04元（575600.71元×3%+所欠利息7268.02元）,在此期间共偿还15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450136.75元[575600.71元-（150000元-24536.04元）]。截止2018年4月23日，应偿还利息13504.10元（450136.75元×3%），在此期间共偿还233473元，尚欠借款本金230167.85元[450136.75元-（233473元-13504.10元）]。截止2018年5月23日，应偿还利息6905.04元（230167.85元×3%），在此期间共偿还300000元，扣除利息后尚余293094.96元，扣除尚欠借款本金230167.85元，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向尚红多支付62927.11元，另加上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2018年5月29日支付的50000元、2018年6月30日支付的50000元，以及抵偿瓷砖的货款73449.30元，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共计向尚红多支付236376.41元，故尚红请求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继续偿还借款，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现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提起反诉，请求尚红返还多偿还的资金，予以支持。关于尚红主张20000元代理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尚红主张的代理费系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属于上述规定中的其他费用。本案在计算利息过程中，已按照年利率36%计算，现尚红继续请求20000元代理费，不予支持。关于尚红辩称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已放弃多支付的利息、无权请求返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按此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约定借款利率时，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约定即为无效，该约定不得成为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依据，尚红不得据此要求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以超过36%的年利率支付利息。但本案中，无论是借款合同，亦或还款协议书，均约定月利率为5.5%，并在此基础上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承诺放弃多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约定超过36%的年利率无效，与之对应，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据此作出的放弃承诺亦为无效。另上述规定，既为保护私权，亦为维护金融秩序之稳定，当事人不得因行使私权而有损社会公共利益，否则其权利处分应为无效。综上，尚红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尚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返还236376.41元。二、驳回尚红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322元，减半收取7161元（尚红已预交），由尚红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244元，减半收取2622元（王仁泰已预交），由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共同负担222元，由尚红负担24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约定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还款协议》是基于《借款合同》在原借贷关系基础上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的进一步约定，但无论是《借款合同》还是《还款协议》其约定内容均不得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现已经查明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5.5%，一审法院认定约定利息超出法律规定部分无效，并予以扣减，符合法律规定。尚红称其与九峰陶瓷公司、王仁泰签订《还款协议》系新的法律关系，双方应按该协议履行义务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尚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22元，由尚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为民审判员  闫玲玲审判员  胡建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宇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