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10民终30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男，195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锴，北京市隆安（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男，198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鸿斌，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2，男，198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女，196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宗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扬子江北路399号商2-商5-105。法定代表人：周某2，该公司总经理。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庆生，江苏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某因与被上诉人朱某、周某2、周某、江苏宗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宗泰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47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某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宝应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1023民初473号民事裁定书，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胡某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胡某是普通债权人，没有诉讼主体资格错误。宗泰公司将扬房权维字第xxxxxxxxx号、xxxxxxxxx号、xxxxxxxxx号不动产抵押给胡某。胡某系上述不动产的二押人，并非普通债权人。宝应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1023民初4963号民事调解书中对抵押权效力及范围进行了错误的认定损害了胡某的权益。对此，朱某代理人在一审程序中也部分认可，其当庭陈述：“债务人多承担了9000多元的利息”。故对于原案的处理结果同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胡某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符合民事诉讼法律规定。二、原审案件认定朱某享有抵押权错误。第一，2014年11月6日，朱某与周某2、周某、宗泰公司签订《借条》后，朱某没有任何借款人书面指示交付的证据。在本案一审中，周某2、周某、宗泰公司的代理人否认收到过任何款项，朱某签过合同，办完抵押后就“失踪”了。周某2、周某、宗泰公司的代理人亦陈述宗泰公司没有季风军这个员工，周某2、周某也从未有过这样一个民诉法意义上的近亲属。按照朱某说法在2014年周某2、周某、宗泰公司没有提供任何书面指示交付的材料就将如此巨额的款项支付给案外人陈勇，却在2017年10月才出具指示交付材料显然不合理。故该借贷关系未生效，故抵押权也未生效。第二，退一步看，即便按朱某主张的借款、抵押已经成立生效。按照《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之规定，朱某行使抵押权的期限为：2015年5月6日-2017年5月4日。朱某在2017年9月18日才向法院起诉。故朱某未在抵押权行使期间行使抵押权，该抵押权已经灭失。无论是朱某享有的“抵押权”未生效，亦或是灭失，其都不享有抵押权，而（2017)苏1023民初4963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了朱某对宗泰公司扬房权维字第xxxxxxxxxx号、xxxxxxxxx号、xxxxxxxxx号不动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侵害了胡某作为抵押权人的法律上的利益。另，胡某在2019年5月2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原民事调解书执行，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回应。朱某辩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是普通债权人，该认定没有错误。普通债权以及优先债权应当是相对于本案的被上诉人，由于被上诉人是一押债权人，比上诉人的二押债权人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故此认定上诉人为普通债权人没有错误。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第六次法官会议纪要精神，普通债权人必须满足前诉系虚假诉讼且无其他常规救济途径的两项条件下，方可确认普通债权人享有原告主体资格。在一审中，已经查明前诉并非虚假诉讼，也非涉黑涉恶案件，故此上诉人没有原告的主体资格。2、调解协议中债务人多承担了9000多元利息，并且备注该利息有优先受偿权，虽然债务人多承担了9000多元利息，由于调解是对全面的权利义务进行的协商，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承担了原审诉讼费用一万多元，且放弃了律师费用，并没有损害债务人的权益，并且诉讼费用要比利息的受偿顺序更加在前。3、针对原审诉讼时效已经超过，被上诉人认为在原审中，债务人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法院不得主动适用，并且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在诉讼时效主张权利，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十二条，即使过了诉讼时效，担保权人也有权在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两年行使担保权。故此被上诉人并未丧失抵押权。对上诉人申请中止调解书执行的情况，被上诉人不清楚，只知道法院告知被上诉人暂时不得领取被执行款项。并没有收到书面裁定。周某2、周某、宗泰公司辩称，1、周某作为宗泰公司实际控制人，确认他们与朱某的借贷关系是真实的，房屋抵押关系也是真实的。周某确认在事后追认的朱某汇入陈勇的账户为实际付款，确认在2017年10月20日由宝应法院调解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周某接受一审法院判决。2、周某认为与胡某的民事借贷关系是存在的，但是胡某在对周某等人的一系列诉讼中涉及虚假诉讼，其已委托家属向司法部门提起控告，且周某与胡某的民事借贷关系与本案的民事借贷关系并不具有关联性。胡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7）苏1023民初4963号民事调解书，并判令涂销宗泰公司抵押给朱某的扬房权证维字第××号、扬房权证维字第××号、扬房权证维字第××号的不动产抵押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6日，周某2、周某、宗泰公司向朱某出具450万元的借条及借款收条一张，借款合同载明，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2014年11月6日至2015年5月5日，如不能全额偿还，承担每天还款额的1%违约金。并分别签订了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宗泰公司用公司所有的扬州市商业用房(扬房权证维字第××号、扬房权证维字第××号、扬房权证维字第××号)进行抵押。原案调解过程中，朱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工商银行的汇款凭证，分别为2014年11月7日，朱某向案外人陈勇账户汇款280万元，2014年11月12日，向案外人陈勇账户汇款170万元，用于证明借款的事实。此外，朱某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周某2于2017年10月20日出具的个人签名情况说明，“宝应县人民法院；朱某诉周某2、周某、宗泰公司民间借贷一案，现委托我单位员工季风军代为协调处理该事项。该借款是我公司为补充流动资金所借，我公司以自己名下房产与朱某办理了抵押登记，后出借人按我公司指令汇入陈勇账户，特此说明。周某2，宗泰公司（无印章），2017年10月20日”。2017年10月20日，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周某2、周某、宗泰公司对所欠朱某借款450万元及利息（按月息2%计算自2014年11月6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表示认可，并定于2017年10月30日前偿还50万元，后每月底前偿还50万元，直至还清所有本息（先偿还本金后偿还利息直至还清）。二、如周某2、周某、宗泰公司不能按期足额归还上述款项，朱某有权就剩余未还款项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三、朱某就宗泰公司抵押给朱某的扬房权证维字第××号、扬房权证维字第××号、扬房权证维字第××号三处房产的拍卖、变卖的价款在上述债权及相应抵押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据此，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1023民初4963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现己发生法律效力，正在执行过程中。另查明，周某2、周某、宗泰公司抵押给朱某的上述房产，于2014年11月18日又因为向胡某借款160万元，设立了二次抵押。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因不能归责于本人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有证据证明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或调解书损害民事权益的，可以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撤销已生效的错误文书或调解书的诉讼。民事诉讼中，无论是民事判决书还是民事调解书，其具备法律效力的基础条件为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反之，基于错误事实认定而作出的对双方权利义务的处理结果亦必然存在错误。本案中，应审查涉案（2017）苏1023民初4963号民事调解书主文内容、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是否存在错误，是否实际损害了胡某的债权利益实现。涉案民事调解书所依据的相关事实、基础法律关系即朱某、周某2、周某、宗泰公司之间因借款合同关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存在，是该调解书是否可撤销的重要考量因素之一。案涉民事调解书中处理的系四被告之间借款偿还事宜，现有证据不能表明四被告之间存在虚假诉讼，其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调解协议的内容对胡某的民事权益并未产生损害。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作为涉黑涉恶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未发现有犯罪嫌疑。胡某与周某、宗泰公司之间以及朱某与周某2、周某、宗泰公司之间均系民间借贷关系。两法律关系所依据的事实，在借款数额、借贷关系的主体上并不重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四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案件的处理结果，虽然与胡某可能存在事实上的经济利益关系，但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胡某作为普通债权人，既非四被告民间借贷案件的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亦非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故胡某不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十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胡某的起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系针对生效裁判提起撤销的请求，故在其范围上应当予以严格限制，其起诉条件不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而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为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作了进一步明确，除了相应的主体条件、程序条件及管辖法院外，还需具备相应的实体条件，包括须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须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错误内容损害第三人的民事权益等。就前一个实体条件而言，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应当仅限于实体处理内容，不包括程序内容；就后一个实体条件而言，实质上是指第三人与生效裁判内容要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除非前诉系虚假诉讼且通过常规途径得不到救济。本案中，一方面，胡某没有足以推翻朱某与周某2、周某、宗泰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和抵押担保关系的证据；胡某所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由于在（2017)苏1023民初4963号案件中债务人及抵押人均未提出时效抗辩，法院不应主动适用，何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即便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诉讼时效已结束，担保权人在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二年内行使担保物权的，法院仍应当支持；胡某还提出调解中债务人多负担了9000元利息，但调解本就是当事人全面协商并对自身权利进行处分和让渡的过程，而且从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内容看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之处，也没有权利义务明显失衡之处，故这一主张并不能构成撤销调解书的法定事由；据此，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2017)苏1023民初4963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全部或部分错误。另一方面，胡某与周某2、周某等之间也系民间借贷关系，其享有的债权并不优先于朱某，其对宗泰公司房产享有的抵押权也设立在朱某之后，一审法院认定胡某为普通债权人合法有据；同时一审期间相关机关已查明朱某与周某2、周某、宗泰公司不存在虚假诉讼或涉嫌其他犯罪，据此，也不应认定胡某与（2017)苏1023民初4963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鉴于胡某所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实体起诉条件，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胡某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胡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不准确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 毅审判员 苏岐华审判员 韩 凯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彭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