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48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沪南公路1000号。负责人：胡俊生，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辰恺，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良安，男，1951年8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阿五，女，1951年4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逸敏，男，1981年9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良安（系汤逸敏之父），住址详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女，1983年1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良安（系朱某之父），住址详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某，女，2004年12月6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朱某（系汤某之母），住址详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逸慧，女，1977年11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刚，男，1966年4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北蔡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汤良安、赵阿五、汤逸敏、朱某、汤某、汤逸慧、张志刚互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蔡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在签约前已被告知《北蔡镇艾南村、南新村“城中城”改造地块项目集体土地房屋协议置换补偿安置口径》（以下简称安置口径）及《北蔡镇关于艾南村、南新村“城中城”改造地块项目农民集体土地上房屋协议置换可安置人员资格认定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的相关内容，其中明确记载产权人直系亲属，户口虽在本处，但在他处已享受过农民建房、福利分房、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的，不予认定为被安置人员，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不知晓上述规定的情况下与上诉人签约，缺乏依据；二、上诉人已尽审核义务，但因被上诉人隐瞒汤逸慧、张志刚已经享受了世博动迁补偿安置的真实情况，导致上诉人对人口面积作出错误认定而与被上诉人签约。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汤良安、赵阿五、汤逸敏、朱某、汤某、汤逸慧、张志刚（以下简称汤良安等七人）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在动迁地块从未看到上诉人所称的相关安置口径的公告，对于领回的告知单也没有工作人员予以释明，被上诉人对规定的了解并不具体，且被上诉人一直积极配合按照要求提供相关户籍材料，不存在隐瞒的情况。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蔡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北蔡镇政府、汤良安等七人间签订的《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适用同等价值产权房调换）》（以下简称安置协议）及《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相关费用结算协议（适用同等价值产权房调换）》（以下简称结算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良安与赵阿五为夫妻关系，生育子女汤逸敏与汤逸慧；汤逸敏与朱某为夫妻，生育一女汤某；汤逸慧与张志刚为夫妻关系，生育一子名张某（2000年2月21日出生）。上述人员在动迁安置前户籍均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XX宅XX号（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内。2006年3月，由汤良安作为申请人，递交《上海浦东新区农村个人建房用地申请表》，其中记载地址为系争房屋，家庭成员为汤良安、汤逸敏、赵阿五、汤某、汤逸慧及张志刚，现有宅基地占地面积为242平方米，现有住房平房28平方米，楼房（二层）164平方米，现申请将平房加为二层，楼房加为三层。该申请得到相关生产队、村委会同意，之后，北蔡镇政府也向汤良安发送“北蔡镇村民造房通知书”，表示其用地申请报告，经审核同意一层加为二层即26平方米，二层加为三层即82平方米，合计建筑面积为300平方米。2017年，北蔡镇政府启动北蔡镇艾南村、南新村“城中村”改造地块项目，进行协议动迁。根据汤良安等七人提供的材料，北蔡镇政府形成《可申请可建面积认定基本情况说明表》，表格中登记“在册人员”为汤良安（居民）、赵阿五（农民）、汤逸敏（农民）、朱某（居民）、汤某（居民）、汤逸慧（农民）、张志刚（居民）、张某（居民），在“可申请人员”中，张某处划“×”；下方初审意见中，“可申请可建面积总人口7+1人”其中农民3人，居民4人（其中独生1人），盖有“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蔡镇XX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在下方右侧核准意见中记载，“可建面积350平方米，其中有证面积300平方米，可补可建未建面积50平方米，核定可建总面积为350平方米”，盖有“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蔡镇人民政府”印章。2017年11月19日，由北蔡镇政府作为拆迁人（甲方）与汤良安作为被拆迁人（乙方）签署安置协议，其中记载可申请建房人员为汤良安、赵阿五、汤逸敏、朱某、汤某、汤逸慧、张志刚；经双方商定，订立本协议：乙方系争房屋，结构砖混，核定已建有证建筑面积300平方米，可建未建建筑面积50平方米；经评估公司评估，乙方建筑面积218平方米，82平方米房屋的建安重置单价组合成新分别为人民币1,099元每平方米（以下币种相同），1,133元每平方米；根据《若干规定》，浦东新区人民政府规定的被拆除房屋同区域新建多层商品住房每平方米建筑面积的土地使用权基价为1,950元每平方米，价格补贴为450元每平方米；乙方选择与货币补偿金额同等价值的产权房屋调换的补偿安置方式，并同意与甲方按房地产市场价结算调换房屋的差价；根据《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甲方应当支付乙方货币补偿款计1,172,488元；甲方安置乙方的产权房屋计4套，房屋总建筑面积363.82平方米，总价1,902,712.50元，房屋地址及面积如下：北蔡XX地区XX幢XX号XX室（期房，建筑面积93.61平方米）；北蔡XX地区XX地块XX幢XX号XX室（期房，建筑面积93.61平方米）；北蔡XX地区XX地块XX幢XX号XX室（期房，建筑面积86.56平方米）；XX路XX弄XX号XX室（现房，建筑面积90.04平方米）；……乙方应当签订本协议后20日内，即2017年12月9日前搬离原址；……根据协议，经结算，甲乙双方实际差价款为320,260.50元，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支付给甲方，甲方交房以乙方付清应付款为前提，乙方在甲方交房前始终承担付款义务。北蔡镇政府与汤良安分别在协议尾页处盖章签字。2018年3月9日，双方再行签署结算协议，表示经认定公示，乙方可申请建房人口为7人，双方于2017年11月19日签订安置协议，现经协商，双方就拆迁补偿安置相关费用的结算支付达成如下一致：甲方支付乙方评估集体搬迁奖、期房过渡期临时安置补助，经结算，甲方应支付乙方各类相关费用计266,536.96元，支付时间为本协议签订生效后60天内，协议生效条件为乙方2017年12月9日前按期搬迁并办结空房移交手续的，协议生效。案件审理中，北蔡镇政府确认系争房屋已经交付，并予以拆除。其他关于安置协议及结算协议中的款项尚未支付，安置的房屋也尚未交付。北蔡镇政府表示在动迁前，张贴“安置口径”及《北蔡镇关于艾南村、南新村“城中城”改造地块项目农民集体土地上房屋协议置换可安置人员资格认定的若干规定》。其中安置口径中记载“补偿安置参照的部分规章政策为1.沪府发[2011]75号《上海市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暂行规定》，……；计户标准，协议置换补偿应当以合法有效的宅基地使用证、房地产权证或者建房批准文件计户，按户进行补偿；订立补偿安置协议的当事人为宅基地使用人或房屋所有人；可补偿面积=有证建筑面积+可建未建面积”。在《北蔡镇关于艾南村、南新村“城中城”改造地块项目农民集体土地上房屋协议置换可安置人员资格认定的若干规定》中记载，产权人直系亲属，户口虽在本处，但在他处已享受过农民建房、福利分房、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的，本次不予认定为被安置人员。汤良安等七人表示，其仅看到过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25日的“安置口径”，其他的材料并未予以公示，也不清楚相关的政策及规定，并没有人员向其进行过说明或解释。签订安置协议前，北蔡镇政府表示对汤良安一户进行了审查，发现案外人张某报出生并非在系争房屋中且系从三林镇迁来，也不是系争房屋的立基人，家庭中也未分户，根据沪府发[2011]75号《上海市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补偿暂行规定》，安置人应是具有建房资格的村民才能享受安置资格，故北蔡镇政府认定张某不是该村村民也无建房资格，应将其排除。上述文件名称仅记载在安置口径中，没有进行公示及说明。因汤良安等七人家庭提出异议，签约前向北蔡镇政府提及过张志刚一家在别处安置过，北蔡镇政府工作人员提出让汤良安等七人提供动迁安置协议，但是汤良安等七人没有找出来，北蔡镇政府因动迁项目存有签约时间限制和补偿奖励费，为保护汤逸慧及张志刚的利益就一并将7人均作为安置人最终签署了安置协议和结算协议。然而，签约后，汤良安等七人还继续往上级单位反映，北蔡镇政府只有向上级机关申请调取了动迁资料进行详细审查，发现了张志刚及汤逸慧他处签署动迁安置协议的情况，由此提起本案诉讼。汤逸慧表示，签订安置协议前，由于张某的问题提出过异议；汤逸慧户口从出生一直在系争房屋中，是宅基地立基人之一；丈夫张志刚家中早期进行动迁，签署协议，确实不清楚将汤逸慧及张某登记在原先的动迁安置协议上，动迁安置协议时间太久也已找不到了；但北蔡镇政府有人口核定小组，这个事情应由北蔡镇政府核实审查。汤逸慧也曾找过实施张志刚家的动迁单位，要求确认其并未享受过动迁安置利益，但相关动迁单位表示之前的动迁早就结束，不能更正，这才在签约后向相关单位写信反映，要求核实。一审另查，2005年5月，以上海XX中心作为拆迁人与张志刚作为被拆迁人订立《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使用价值标准房屋调换），其中安置同住人登记为（子）张某，（妻）汤逸慧，该拆迁具有拆迁许可证，拆迁房屋坐落在XX路XX宅XX号，性质为私房，建筑面积46.37平方米，补偿款30.90万元（10.30万元X3人），安置房屋为XX家园XX块XX幢XX号XX室，建筑面积为73.86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一方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或受欺诈、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北蔡镇政府认为汤良安等七人存在故意隐瞒已在他处享受动迁安置利益的事实，构成欺诈，致使北蔡镇政府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思的签约行为，故申请要求予以撤销。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本案动迁性质属协议动迁，是基于双方平等协商的基础上签署的安置协议及结算协议，所有的条件应当在签约前予以核定确认。虽北蔡镇政府提供的《北蔡镇关于艾南村、南新村“城中城”改造地块项目农民集体土地上房屋协议置换可安置人员资格认定的若干规定》中有所记载：产权人直系亲属，户口虽在本处，但在他处已享受过农民建房、福利分房、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的，本次不予认定为被安置人员。但该适用的前提为，该《若干规定》已明确向汤良安等七人送达，且得到汤良安等七人的同意以此作为签约的基础，但北蔡镇政府对此并无提供证据，在双方签署的协议中也未看到作为合同约束的条款或者作为合同的附件部分；第二、拆迁人是拆迁口径及相关规定的制作人及实施人，在签约主体的判断应由拆迁人承担审核义务；根据本案的审查，拆迁人通过被拆迁人提供的材料，也对安置人员进行了删选，说明其已经按照规定进行了核定，况且在签约前，北蔡镇政府已经根据汤良安等七人的表述了解到之前可能存在动迁安置的情况，由此完全有足够的条件可以将签约后启动的复核程序前置，让所有的事实情况在签约前房屋未被拆迁前就全部呈现出来，给予对方一个公平合理的选择权及协商权，然而，北蔡镇政府在能够审查而未予审查下，就以所有汤良安等七人作为安置人员订立相关协议，现再以对方欺诈隐瞒为由撤销双方签署的协议，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对北蔡镇政府要求撤销双方订立的补偿协议及结算协议的请求，难以支持。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双方订立协议的行为是通过双方磋商、平衡最终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的体现，双方均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既然汤良安等七人最终还是同意按照北蔡镇政府认定的安置人员选择进行签约，那么在签约后，也应予以遵守和履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蔡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24元，减半收取计10,962元，由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蔡镇人民政府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欺诈、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故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安置协议。然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双方签订安置协议前，上诉人方已对被安置人员资格进行了审查，进而与被上诉人签订安置协议，此后双方再行签署结算协议。一审法院针对上诉人的观点已详尽阐述其各项认定理由，本院对此均予认同，故不再赘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欺诈、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的理由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北蔡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924元，由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蔡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兵审判员  娄永审判员  刘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