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7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松江国际医药城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洞泾镇光星村村委办公楼。法定代表人：杨益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娉婷，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连华，女，1978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华，浙江匠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逸多，浙江匠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松江国际医药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连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7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医药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金连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于法无据。双方均认可《购房意向协议》存在购房合意，因当时房价没有出来，不存在所谓单价；被上诉人金连华系医药城公司的员工，对当时市场情况、销售物业、购房流程是清楚明确的；最终没有购买房屋是因为价格谈不拢。一审法院不顾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于法无据且不利于交易的稳定性，不符合认定民间借贷的办案指导意见。2.金连华提供的证据对于一年后的利息计算没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按照20%年利率计算并无依据。3.金连华实际没有支付200万元购房意向金，其主张已支付200万元，仅提供了借款合同和收据，不能提供转账记录和凭证，与常理不符。被上诉人金连华辩称：1.民事法律关系是由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的社会关系，并非由当事人意思自治。法院有权对本案法律关系作出认定，金连华对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表示接受。医药城公司虽然认为双方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但其上诉理由的后面几点又是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提，属于自相矛盾，不应得到支持。2.涉案《购房意向协议》中对补偿金的约定应视为双方对利息的约定，年利率为20%，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同时，该协议还明确补偿金与退还的意向金一并支付，现医药城公司至今未退还意向金，应当支付补偿金至返还意向金之日止。3.金连华在一审中已提交了《购房意向协议》、200万元收据及签约单等证据，医药城公司认为金连华未支付过200万元的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医药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金连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医药城公司退还购房意向金200万元；2.医药城公司支付上述意向金自2015年6月22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止，按年20%计算所得的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4月25日，金连华在“上海松江国际医药城有限公司XX园”特约商户处刷卡消费五笔，金额共计71万元。同日，医药城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的交款单位为金连华，收款方式为刷卡，金额71万元，交款事由为购房意向金。2014年11月10日，金连华在“上海松江国际医药城有限公司”特约商户处刷卡消费25万元。同日，医药城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的交款单位为金连华，收款方式为刷卡，金额25万元，交款事由为XX园XX号XX室房款。2015年6月22日，金连华在“上海松江国际医药城有限公司”特约商户处刷卡消费32,319.77元。同日，医药城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的交款单位为金连华，收款方式为刷卡，金额200万元，交款事由为购房意向金。同日，医药城公司作为甲方，金连华作为乙方，签订一份《购房意向协议》，称甲方开发的“XX园”项目现有少量商铺，乙方有购买意向，经双方协商，订立本协议。协议第1条约定，乙方同意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意向金200万元。第2条约定，甲方于收到乙方意向金之日起一年后确定商铺销售价，届时乙方可根据价格承受情况，选择放弃或签订正式购房合同。第3条约定，无论任何原因，导致双方未签订正式购房合同的，双方均不视为对方违约，一年到期后由甲方退还给乙方意向金，并作相应补偿。补偿金额为意向金的20%/年，于退还意向金时一并支付。第4条约定，乙方选择退还意向金的，在结清意向金及补偿金后，将收款收据原件归还甲方；选择购房的，将收款收据更换为购房发票。另查明：2014年4月26日，案外人卫某与医药城公司医药城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约定卫某向医药城公司购买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房价款共计800万元，首付款240万元、贷款560万元。2015年6月21日，金连华就上述房屋提出退房申请。金连华提供的《退房申请审批表》载明，退房客户姓名卫某，约定赎回日期为2015年6月21日。“退房原因”一栏载明：按员工购房优惠政策，公司一年后按溢价12%赎回该套住宅，该栏由金连华签字，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22日。“相关费用结算”一栏载明：合同价800万元，首付96万元，贷款520万元（原定应为560万元），贷款到账日为2014年6月16日。应退具体金额如下：首付款96万元，12%溢价91.2万元[（800万-40万）×12%]，贷款本金95,680.23元，合计1,967,680.23元。“审批意见”栏由公司负责人张某签字。该房屋目前登记的产权人为医药城公司医药城公司,预购房屋权利人为卫某,预购房屋抵押权人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金山支行，债权数额520万元。庭审中，金连华称，卫某是金连华公公，XX号XX室房屋的预售合同解除后，医药城公司应退还其1,967,680.23元，其中包括实际支付的购房款96万元（2014年4月25日刷卡支付71万元、2014年11月10日刷卡支付21万元），一年的溢价款91.2万元（原定贷款560万元，后实际贷款520万元，减少40万元，故按760万元作为基数计算），金连华已支付的贷款本金95,680.23元，加上2015年6月22日再次刷卡支付32,319.77元。双方还约定预售合同解除后，贷款由医药城公司负责偿还，但医药城公司实际仅偿还至2019年3月，之后的贷款一直由金连华偿还，该房屋从未实际交付金连华。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通知卫某到庭陈述。卫某称，金连华是其儿媳妇，由于其儿子儿媳名下有两套房已经限购，故借用他的名字购买了XX号XX室，但后来公司又把房子要回去了。所有的购房款均是其儿媳支付的，具体钱款如何往来其不清楚，对于由其儿媳金连华向医药城公司主张返还购房款其也没有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虽然签订有《购房意向协议》，但该协议既未明确房屋标的、单价，也未约定违约责任，到期后双方可以无任何理由不签订正式购房合同，而由甲方按照年20%给予乙方固定补偿，从上述约定内容来看，金连华与医药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更加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基于上述认定，《购房意向协议》约定的一年已到期，现金连华起诉要求医药城公司返还意向金（借款本金），医药城公司应当返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金连华所主张的购房意向金200万元中，32,319.77元为实际支付的款项，1,967,680.23元为《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解除后的退房结算款。上述款项中，1,055,680.23元由金连华实际支付，91.2万元为溢价款，该溢价款的计算标准尚属合理，但本金有误，一审法院按实调整为739,200元。故此，医药城公司应返还给金连华的意向金应为1,827,200元。因金连华与医药城公司之间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金连华主张的补偿金实为利息和逾期利息，金连华主张的标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医药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连华意向金（本金）1,827,200元；二、医药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连华上述本金自2015年6月23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所得的利息和逾期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医药城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调解告知书》一份以及12368短信记录，以证明医药城公司与卫某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尚未解除，医药城公司已经向奉贤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尚未开庭审理。被上诉人金连华质证认为：对《调解告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调解告知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12368短信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上列案号与《调解告知书》案号不一致。本院对上诉人医药城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认为，《调解告知书》和12368短信记录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还是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金连华是否实际支付了200万元。3.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0%判令医药城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有《购房意向协议》，但该协议未明确房屋标的、单价、违约责任等，却约定到期后双方可以无任何理由不签订正式购房合同，而由上诉人医药城公司按照20%的年利率给予金连华补偿金。从该约定来看，医药城公司与被上诉人金连华之间的法律关系更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并非医药城公司主张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民事法律关系的确定，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中，被上诉人金连华提交的《购房意向协议》、刷卡消费签购单、医药城公司出具的收据及医药城公司负责人审批、签字的《退房申请审批表》等证据，足以证明医药城公司确认金连华已实际支付了购房首付款（意向金）96万元及32,319.77元，贷款本金95,680.23元，且医药城公司承诺的结算费用中还包括12%的溢价。现一审法院依据金连华实际支付的金额，以及医药城公司承诺溢价款的计算方式，按实调整后认定医药城公司应返还金连华意向金1,827,20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鉴于医药城公司与金连华之间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据在案《购房意向协议》的约定，双方未签订正式购房合同的，意向金支付一年后，医药城公司应退还金连华意向金，并随意向金退还时一并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支付赔偿金。现医药城公司至今未按约退还意向金，故金连华诉请要求医药城公司按照年利率20%支付相应的利息和逾期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医药城公司关于仅应支付一年补偿金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医药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36元，由上诉人上海松江国际医药城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桂 佳审判员 张薇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肖 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