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穆万云，男，1973年1月30日生，汉族，重庆市大足县人，住大足县宝顶镇车家村8组，现住贵州省贞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柏逢斌，男，1972年10月6日生，汉族，四川省广安市人，户籍地广安区，现住贵州省贞丰县。 上诉人穆万云因与被上诉人柏逢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5民初1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穆万云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贞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325民初122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柏逢斌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穆万云的一审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柏逢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纠纷产生的背景是柏逢斌认为因穆万云家中的墙体和石棉瓦在夜里突然倒塌给其造成损失，本案的案由应当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非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对案由认定错误，并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其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是指因为财产受到损害，权利人请求赔偿损失的纠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请求权的基础是物权受到侵害。其二，本案纠纷产生的背景是因遭受大冰雹袭击，致使穆万云家墙体和石棉瓦在夜里突然倒塌，造成柏逢斌用于堆放货物的房屋出现裂缝及小洞，导致部分雨水流入房中，柏逢斌据此认为货物全部报废并遭受损失，并要求穆万云赔偿。其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穆万云是否应当对柏逢斌进行赔偿以及赔偿范围大小，应当从柏逢斌是否遭受损失以及损失的金额大小、穆万云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穆万云是否存在主观过错以及本案是否存在免责事由等方面进行认定。一审援引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也表明认可本案应该是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而非合同纠纷。二、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柏逢斌是否遭受损失以及遭受损失数额大小是其应当承担的举证证明责任，该事实同时也是一审判决应当认定的基本事实，但一审并未对柏逢斌遭受的损失大小进行认定，造成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首先，法律规定财产损害赔偿的本质是损害填补原则。其次，柏逢斌要求穆万云赔偿其40000元，柏逢斌应当就其是否遭受损失以及损失大小举证证明，且该证明责任不因穆万云与柏逢斌曾签订《欠条》及《补充协议》而免除。穆万云是在缺乏认知能力、缺乏经验且对家具的价格航行缺乏基本了解的情形下签订的赔偿数额，并非是对柏逢斌损失的确认。一审以穆万云已对损失金额进行确认为由，进而免除柏逢斌的举证证明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再次，确定是否遭受损失以及损失大小是认定侵权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范围的前提条件，是应当查明的基本事实，不能因为双方当事人曾签订过协议而不予审查。最后，一审未对财产是否全部损坏进行查验，属认定事实不清。三、侵权责任纠纷案件中，损失数额的认定是高度专业的审判工作，往往需要通过严密的逻辑推理而得，必要时还需委托第三方专业机构予以协助，而非简单地根据当事人签订的相关协议予以认定。四、一审判决忽略《欠条》及《补充协议》内容的不公平，也忽视了案涉家具并未遭受较大损坏，柏逢斌客观上为遭受较大损失的情况，且未综合考量本案存在天灾的情形，也未审查穆万云已经尽到最大注意义务防止柏逢斌损失的扩大，径行判决穆万云赔偿40000元，于法于情于理不符。首先，柏逢斌的货物仅有部分水渗入，但因货物有非常厚的外包装纸保护，事实上并未遭受到任何损失。且该货物已经堆放多年，难以销售，价值并不大，按货物原价计算赔偿显然不妥。且柏逢斌堆放的家具仅有19套，而非24套，柏逢斌按照24套的价格要求赔偿显然不合理。案涉《欠条》及《补充协议》表面上是赔偿协议，实质上是变相强买强卖，把货物销售的风险转移给穆万云。其次，本案《欠条》及《补充协议》的内容明显违反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依法应予撤销。再次，本案纠纷的发生是因遭受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灾，属于不可抗力，穆万云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相关损失应当由双方当事人就确定的损失，按照互谅互让的原则予以适当补偿，而不是由穆万云一个人承担全部损失。最后，一审判决未对穆万云第一时间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行为予以嘉奖，在认定赔偿金额时予以适当调整，而是让穆万云承担高额的赔偿，显然不公平。五、损失与赔偿相应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基本立法原则，即使穆万云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穆万云仅仅需要就其房屋倒塌造成的损失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不应无限扩大穆万云的赔偿范围。六、退一步而言，即使按照《欠条》的内容予以赔偿，但《欠条》约定剩余10000元的履行届满时间是2020年4月5日，一审判决穆万云一次性赔偿柏逢斌35000元，也与《欠条》的约定不符。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为驳回柏逢斌对穆万云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穆万云一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柏逢斌二审答辩称，穆万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一，本案的争议已由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转为合同纠纷，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在派出所出警民警的见证下对货物损失达成赔偿协议，案涉《欠条》与《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穆万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相应的法律后果，且其已履行了部分赔偿义务，说明穆万云清楚赔偿协议的内容。第二，穆万云也是做家具、木工的生意人，清楚家具的成本及利润成本，应当意识到签订案涉《欠条》与《补充协议》的法律后果。第三，柏逢斌仅仅要求穆万云赔偿货物的成本损失，并未无限制扩大赔偿范围。第四，因穆万云不愿按照赔偿协议的内容承担赔偿责任，柏逢斌才起诉到人民法院，穆万云称应当按照案涉《欠条》的内容，仅判决其支付2.5万元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穆万云的上诉请求。 柏逢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穆万云支付柏逢斌损失（小柏家具24套）35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柏逢斌承担。 穆万云提出反诉请求：一、判决撤销穆万云出具的《欠条》和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由柏逢斌向穆万云返还人民币5000元；三、由柏逢斌自行取回其放置在穆万云家中的全部货物；四、本案反诉诉讼费由柏逢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6日下午，鲁贡镇新街下冰雹吹大风，穆万云位于贞丰县××房屋××楼围墙（因涉嫌占用消防通道未获相关部门审批，仅在二楼围墙上加盖石棉瓦。）因刮风下冰雹倒塌，倒塌的围墙砸在柏逢斌承租房屋的顶板，造成顶板和墙面不同程度的开裂，雨水从裂缝处流入房屋内，货物遭受到一定程度的损坏。事故发生当日，双方在鲁贡派出所民警的见证下达成赔偿协议，并于当日由穆万云向柏逢斌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条2019年4月6日重庆市大足县××镇××组穆万云因自家二楼墙未建成一半倒塌在旁边一栋柏逢斌家平房上致使楼顶渗水使房内电视柜24套报废，按进价1800元/套，共计43200元整，经过双方协商，派出所处理共计赔偿40000元整，一个星期内付30000元，剩下10000元一年之内付清，如不按时付则以零售价赔偿即60000元，因雨水原因货物先由穆万云先拿回去他家自行处理，电视柜型号欧浪2409﹢骏豪2468﹢名笛7260共24套。即2019年4月14日之前先付3万元，剩下的1万元在2020年4月14日之前付清，当天未付款。欠款人：穆万云收款人：柏逢斌2019年4月6日，在场人：杨建宏。2019年4月17日，穆万云合计向柏逢斌支付了5000元赔偿款，双方并签订了《补充协议》，载明：因2019年4月6日穆万云与柏逢斌家发生的赔偿协议，穆万云否认引发争议，现协商同意前面2019年4月6日签订的协议，不能再次发生否议事件，以后所有已搬到穆万云家的货物柏逢斌不负责（发生少件，损坏，因2019年4月6日当时双方同派出所在场点清交由穆万云，现货物交清）。双方已在该协议上签字认可。现柏逢斌以穆万云未按赔偿协议履行赔偿义务为由诉至人民法院，穆万云以赔偿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4月6日事故发生后，对于柏逢斌货物的损失情况，双方均到场并在派出所民警杨建宏的见证下达成了赔偿协议，但现穆万云认为达成的赔偿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撤销。故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穆万云于事故当日即2019年4月6日出具的具有赔偿协议性质的《欠条》及2019年4月7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合法有效。庭审中穆万云辩称其是在受柏逢斌的胁迫之下才出具的欠条和签订的《补充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向人民法院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穆万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出具欠条和签订《补充协议》的行为应当意识到相应的法律后果，且穆万云已履行了部分赔偿义务，这也说明穆万云对赔偿协议内容清楚的，故对穆万云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于穆万云辩称本案系侵权纠纷，柏逢斌应当就其财产损失情况举证，因穆万云对柏逢斌的财产损失结果已进行了确认，柏逢斌无需再对其损失情况进行举证，故对该辩解不予采纳。对于穆万云辩称的事故的发生具有不可抗力，是自然灾害造成的，穆万云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中造成墙面倒塌的主要原因是穆万云对其房屋管理不善，在二楼修建围墙后用石棉瓦进行覆盖，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穆万云存在过错，故对这一辩解不予采纳。综上，确认穆万云于2019年4月6日出具的具有赔偿协议性质的《欠条》及2019年4月7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系穆万云对柏逢斌财物损害结果的认可，应按协议履行，故对柏逢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穆万云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一、由穆万云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柏逢斌人民币35000元；二、驳回穆万云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37.5元，反诉受理费25元，合计362.5元，由穆万云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穆万云是否应当按照案涉《欠条》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向柏逢斌承担赔偿责任；二、未到还款期限，柏逢斌是否可以主张穆万云提前支付赔偿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事故发生当日，双方当事人在出警民警的见证下就柏逢斌的损失达成赔偿协议，穆万云向柏逢斌出具《欠条》一张，穆万云共计需向柏逢斌赔偿4万元整。2019年4月17日，穆万云共向柏逢斌支付5000元赔偿款，并签订《补充协议》表示双方均认可2019年4月6日签订的协议。穆万云与柏逢斌均在上述《欠条》及《补充协议》上签字、捺印。案涉《欠条》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在出警民警的见证下签订，穆万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出具《欠条》和签订《补充协议》的行为应当意识到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欠条》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穆万云已对柏逢斌的财产损失结果进行了确认，且已履行了部分赔偿义务，穆万云应当按照约定向柏逢斌承担赔偿责任。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穆万云虽然在《欠条》中承诺于2019年4月14日之前先付3万元，剩下1万元在2020年4月14日之前付清。但穆万云至今仅支付5000元，并在本案中抗辩不应按照协议支付赔偿款。穆万云未按约定的履行支付赔偿款的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决穆万云偿还全部欠付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穆万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穆万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坤 审判员  石鑫 审判员  付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法官助理吕娜 书记员黄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