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研普华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2010号东风大厦12楼1212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66387405X。 法定代表人：曹建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能茶，公司行政总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华泰一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1号大街68号2幢3层3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1341890873G。 法定代表人：陈欣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玉娟，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露露，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中研普华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研普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华泰一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一媒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2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0月17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被上诉人华泰一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露露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研普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2.判令华泰一媒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中研普华公司赔偿华泰一媒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9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研普华公司公司网站引用的文章与华泰一媒公司所公开发表的文章外型包装和内容都不一致：一、中研普华公司没有将文章做商业用途，仅放于公司网站免费给客户浏览，华泰一媒公司没有名誉损失。二、中研普华公司文章标题为“渔民捕60斤黄唇鱼，黄唇鱼市场价格怎么样”。标题字数为18字，正文字数为1025字。三、华泰一媒公司正标题为“网传温州渔民捕到一条60多斤的黄唇鱼，捕了34年鱼的舟山船老大说他都没见过”，副标题为“黄唇鱼捕捞和买卖都是违法行为，干鱼胶一度卖到400万元/斤”。正标题字数为34字，副标题字数为25字，正文字数为1702字。综上二与三的对比，中研普华公司的文章是公司员工HaoChenChen原创的一篇新闻报道文章，只是单纯的对事实进行描述，没有牵涉到个人的创作。新闻属于公共事件，出于公共利益的考虑，著作权法规定转述报纸或电视台的纯属时事新闻报道，不用获得原单位许可，也不用支付原作者的薪酬。四、华泰一媒公司主张的经济赔偿缺乏依据，其并未举证因涉案行为遭受的实际或直接的损失，也未能举证中研普华公司涉案行为所得利益，因此中研普华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要求中研普华公司赔偿华泰一媒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900元，此金额偏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中研普华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华泰一媒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中研普华公司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依据。中研普华公司的上诉状中称其没有将文章做商业用途，文章与华泰一媒公司文章内容不同与事实不符。首先，中研普华公司发布的侵权文章包含大量广告系商业用途；其次，通过对中研普华公司发布的侵权文章与华泰一媒公司涉案文章进行对比，侵权文章仅对华泰一媒公司文章内容删减了一段，未删减部分与华泰一媒公司文章内容一致，并非中研普华公司所称的系其员工原创文章。同时，中研普华公司一审庭审中承认本案之前还存在侵犯华泰一媒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中研普华公司明知侵权仍然一再明知故犯，情节较为严重。信息网络传播权为法定著作权，是由权利人享有的专有权利，中研普华公司未经权利人华泰一媒公司许可，亦无法定或约定除外情形，中研普华公司在其经营的网站上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网络用户可根据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信息网络以下载、浏览等方式获得该作品，属于对涉案作品进行网络传播，华泰一媒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中研普华公司侵犯华泰一媒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事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在判决中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法定赔偿进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中研普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中研普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华泰一媒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研普华公司：1.立即删除中研普华公司网站上刊登的《渔民捕60斤黄唇鱼黄唇鱼市场价格怎么样》文章；2.在中研普华公司网站（网址：××）首页上连续一周刊登声明以消除影响；3.赔偿经济损失6500元；4.赔偿律师费3000元，其他合理费用500元，共计3500元；5.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网传温州渔民捕到一条60多斤的黄唇鱼捕了34年鱼的舟山船老大说他都没见过黄唇鱼捕捞和买卖都是违法行为干鱼胶一度卖到400万元/斤》一文于2018年12月4日发表于都市快报B01版，署名：“记者：夏裕、徐慧兴”，全文2000字。 2019年4月15日，都市快报社出具《劳动关系证明》，载明夏裕、徐慧兴系其员工，劳动关系自2018年11月20日起至2020年11月19日。该份《劳动关系证明》内容含员工姓名及身份证号码。 2018年4月23日，夏裕出具“作者声明”，载明：夏裕系都市快报报社记者，在2016年4月23日——2019年4月22日本人均在都市快报社工作，工作期间创作完成的作品（包括但不限于文字作品、摄影作品、美术作品），作品著作权均由都市快报报社享有。 2019年3月1日，徐慧兴出具“作者声明”，载明：徐慧兴系都市快报报社记者，本人在工作期间创作完成的作品（包括但不限于文字作品、摄影作品、美术作品），作品著作权均由都市快报报社享有。 都市快报社与华泰一媒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将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刊登在都市快报上的所有都市快报社原创作品（包括都市快报数字电子版），在全球范围内以排他性使用权许可的方式授权华泰一媒公司使用其作品。使用许可的权利种类为著作权财产权（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合同签订之前及之后发生授权作品著作权遭受侵犯的侵权行为，华泰一媒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采取维权措施，包括独立提起诉讼。使用期限为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 2018年12月4日，中研网chinairn.com发布了《渔民捕60斤黄唇鱼黄唇鱼市场价格怎么样》一文，经比对，除标题略有改动及文章内容略有删减外，其文字约有1200字内容与涉案作品文字内容基本一致。2019年2月1日，华泰一媒公司通过杭州互联网法院司法区块链平台，保全了该网站上发布的被诉侵权文章。 再查明，都市快报社系事业单位法人，宗旨和业务范围为：为都市群众提供新闻和有关信息服务；编辑出版《都市快报》等。华泰一媒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1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制作、复制、发行：专题、综艺、电视剧；服务：体育活动策划、公关策划等。中研普华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9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投资咨询，财务咨询等。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文章系对社会现象进行采访、描述、归纳和评议，其表达方式凝聚了作者的智力创造，具有独创性，符合我国著作权法关于文字作品要件的规定，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涉案文字作品发表于《都市快报》，发表时署名的记者声明该作品著作权归都市快报社享有，结合都市快报社出具的劳动合同和劳动关系证明，能相互印证，共同证明涉案作品系职务作品，该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著作权均由都市快报社享有。都市快报社将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以排他方式授权华泰一媒公司行使，并明确华泰一媒公司可以以自己名义独立就涉嫌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因而，华泰一媒公司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一项法定著作权，是由权利人享有的专有权利，在性质上属绝对权。凡是未经权利人许可，亦无法定或约定除外情形的，实施该专有权利控制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均构成侵权。该侵权行为的成立不以行为人存在过错、行为人获利等因素为要件。本案中，中研普华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网站上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网络用户可根据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通过信息网络以下载、浏览等方式获得该作品，故中研普华公司的行为属于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危险、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中研普华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责任，并就已经发生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停止侵权，华泰一媒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确认中研普华公司已删除被控侵权文章，因此，原审法院对其要求删除侵权链接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华泰一媒公司主张的消除影响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消除影响适用的条件是侵权行为造成了不良影响，因华泰一媒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商誉等方面受到损害，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中研普华公司认为案涉文章系时事新闻，其可无偿使用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情况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赔偿数额，华泰一媒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到的损失或者中研普华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中研普华公司的侵权情节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原审法院注意到以下事实：1.涉案作品字数约2000字；2.侵权文章对涉案文章的内容进行了删节，未删节部分基本一致，使用字数约1200字；3.除了涉案文章，中研普华公司未经授权还使用了其他文章；4.中研普华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9日，注册资本100万元；5.华泰一媒公司为本案通过司法区块链平台对侵权证据固定存储，并委托律师参加了诉讼，需支出相应的合理费用。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互联网法院审理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判决：一、中研普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泰一媒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900元；二、驳回华泰一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元（已减半收取），由华泰一媒公司负担8元，中研普华公司负担17元。 二审期间，中研普华公司、华泰一媒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结合上诉人中研普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和被上诉人华泰一媒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诉侵权文章是否属于时事新闻；二、原审法院确定中研普华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是否合理。 首先，关于争议焦点一。中研普华公司主张被诉侵权文章只是单纯的对事实进行描述，属时事新闻报道，无须获得许可，亦无须向原作者支付薪酬。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一）项规定：“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单纯事实消息，是对事情的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等客观事实的单纯叙述，不包括作者的主观感受和评论分析。本案中，被诉侵权文章是以夹叙夹议的方式对事实进行整理加工，并非单纯地描述事实消息，故其并非时事新闻。对于中研普华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争议焦点二。中研普华公司主张其未将涉案文章作为商业用途，仅放于公司网站免费给客户浏览，中研普华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中研普华公司未经著作权人华泰一媒公司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作品，侵犯了华泰一媒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由于华泰一媒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具体损失或者中研普华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具体利益。鉴于侵权人的利益和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了涉案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中研普华公司的侵权情节以及华泰一媒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后，将赔偿数额酌定为9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中研普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研普华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玲 审判员 徐 雁 审判员 徐 珺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天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