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粤执复480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广州市江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棠德西街1号401房。法定代表人：贺自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广东盛元天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炽，广东盛元天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被申请追加人）：广州市黄埔丰泽园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海员路80号。法定代表人：曾健怡，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其，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追加人：广州高新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海员路80号。法定代表人：杨戈，该公司董事长。被执行人：广州市黄埔区百货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XX路396号二楼。复议申请人广州市江桉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江桉公司）、广州市黄埔丰泽园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丰泽园公司）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9）粤72执异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广州海事法院在执行(2001)穗中法经初字第00775号民事判决一案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江桉公司以被执行人广州市黄埔区百货公司（下称黄埔百货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无财产可供执行，广州市黄埔乙丰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下称乙丰公司）作为黄埔百货公司的主管单位，指派其子公司丰泽园公司无偿收取黄埔百货公司房屋租金为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申请追加乙丰公司和丰泽园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广州海事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8)粤72执异16号执行裁定，驳回江桉公司追加乙丰公司和丰泽园公司为被执行人并在收取广州市黄埔区xx路2x号第x幢（下称涉案四套房产）的租金10403479元及利息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申请。江桉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经审查后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粤执复405号执行裁定。在该裁定中，本院查明以下事实：(2001)穗中法经初字第00775号民事判决判令黄埔百货公司偿还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下称长城公司广州办）借款美元195万元及利息，广州市黄埔区商业总公司（下称黄埔商业总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黄埔百货公司没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长城公司广州办于2002年8月6日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3年12月6日，本院作出(2003)粤高法执指字第177号民事裁定，将上述案件指定广州海事法院执行。2004年2月11日，广州海事法院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04)广海法执字第84号。2004年12月2日，广州海事法院根据长城公司广州办的申请裁定中止执行本案。其后，江桉公司与长城公司广州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长城公司广州办将上述债权及从权利全部转让给江桉公司。2013年5月3日，江桉公司提供了黄埔百货公司名下的涉案四套房产线索，向广州海事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该院经审查后于2017年5月18日恢复执行本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17)粤72执恢35号。案件恢复执行过程中，乙丰公司确认其根据黄埔国资委、企业改革领导小组的决定代管黄埔百货公司，并指派子公司丰泽园公司对黄埔百货公司所属物业进行管理。根据江桉公司申请，广州海事法院以黄埔百货公司对乙丰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为由，于2016年6月13日向乙丰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要求其每月直接向江桉公司履行对黄埔百货公司所负到期债务10万元。乙丰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其并非涉案四套房产的出租方，物业实际由丰泽园公司管理并收取租金，黄埔百货公司对其不享有到期债权。因乙丰公司提出异议，广州海事法院于2016年7月26日通知江桉公司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等规定，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代位权诉讼，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2017年11月27日，广州海事法院依法拍卖黄埔百货公司的涉案四套房产。江桉公司作为(2017)粤72执恢35号申请执行人受偿10906236元执行款。2018年1月3日，广州海事法院因未发现黄埔百货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2017)粤72执恢35号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在执行异议程序听证过程中，丰泽园公司确认其根据乙丰公司指派，对黄埔百货公司的涉案四套房产进行管理，对外以其名义签订租赁合同并收取租金，同时还提交了其代黄埔百货公司垫付另案执行费用、物业管理维修费用和其他杂项开支等费用的相关证据材料。黄埔百货公司经济性质为国有，负责人为马x兴，登记状态为吊销，未注销，成立日期为1990年8月6日，吊销核准日期为2004年5月8日，吊销原因为不按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在上述(2018)粤执复405号执行裁定中，本院认为：乙丰公司自认根据黄埔国资委、企业改革领导小组的决定代管黄埔百货公司，并指派子公司丰泽园公司对黄埔百货公司所属物业进行管理，而且丰泽园公司也确认其根据乙丰公司指派对黄埔百货公司的涉案四套房产进行管理，对外以其名义签订租赁合同并收取租金，本案应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予以审查。因丰泽园公司在异议程序中提交其代黄埔百货公司垫付另案执行费用、物业管理维修费用和其他杂项开支等费用的相关证据材料，故丰泽园公司是否存在上述垫付事实以及垫付费用金额的多少、垫付的金额是否属于合理的开支，都直接影响对该公司是否依行政命令无偿接受调拨、划转财产及财产金额的认定，及影响其承担责任范围的认定。广州海事法院对上述事实未查明认定，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确定丰泽园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应发回该院重新审查。关于追加乙丰公司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的问题，执行程序变更、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涉及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应当严格依照法律、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审查。乙丰公司在本案中有无依行政命令无偿接受调拨、划转的黄埔百货公司的财产，系是否追加其为本案被执行人的关键事实，广州海事法院可在重新审查本案过程中查明上述事实是否存在，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作出裁定。撤销广州海事法院(2018)粤72执异16号执行裁定，发回该院重新审查。广州海事法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查明以下事实：江桉公司主张(2017)粤72执恢35号案，截至2018年8月14日，江桉公司尚有债权47342999.77元未获清偿。乙丰公司在本案执行异议听证中主张，其于2001年代管黄埔百货公司的财产包括涉案的四套房产，其通过委托丰泽园公司提供有偿服务的方式进行代管，其未接受黄埔百货公司的任何财产，未实际收取涉案四套房产的租金。丰泽园公司确认其实际出租黄埔百货公司物业并收取租金1424707.48元，但其代黄埔百货公司垫付了另案执行费、物业维修费和其他杂项开支等费用822045.89元、其代管商业集团且商业集团代黄埔百货公司支付了员工安置费2378568.55元、其代管黄埔百货公司物业按照代管物业租金总收入的15%计提物业管理费、其就收取租金依法缴纳了税款490811.73元，上述费用均应从其代黄埔百货公司收取租金中扣除。乙丰公司和丰泽园公司明确表示对其主张的上述代垫、代扣的费用无审计必要。关于涉案四套房产的租金收入。江桉公司主张丰泽园公司出租涉案四套房产，自2009年9月至涉案四套房产被拍卖交付之日或以物抵债移交之日收取租金共计10283043.55元，为此提供了租赁合同、租赁登记备案证明、乙丰公司于2017年4月21日向广州海事法院作出的对涉案四套房产的租赁情况说明及黄埔百货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向广州海事法院作出的关于(2004)广海法执字第84-88号案查封物业有关情况的复函等作为证据，并表示对涉案四套房产的租金收入不需进行审计。租赁合同系乙丰公司提供或从工商档案馆调取，租赁登记备案系广州海事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到街道办事处调取，且上述证据与乙丰公司作出的对涉案四套房产的租赁情况说明及黄埔百货公司作出的关于(2004)广海法执字第84-88号案查封物业有关情况的复函可以相互印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均予确认。乙丰公司和丰泽园公司对涉案四套房产被拍卖交付之日为2017年12月5日，以物抵债移交之日为2018年1月4日没有提出异议。因此，自2009年9月至涉案四套房产被拍卖或以物抵债移交之日，xx路2x号第x幢102房的租金收入为7322503.73元，其中现XX路XX0号的租金收入为2666449.81元，现XX路XX2号的租金收入为2116330.99元，现XX路XX4号的租金收入为2539722.93元，xx路2x号第x幢2XX、3XX、3XXX房（现XX路3XX号二、三楼部分）的租金收入为2249550.32元，综上，涉案四套房产的租金总收入为9572054.05元。关于代付另案执行费。涉案四套房产的查册表显示，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9月5日查封了黄埔百货公司的涉案四套房产。江桉公司提供的谈话笔录记载，在执行(1999)黄法经执字第163号申请执行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与被执行人黄埔百货公司、黄埔商业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2006年10月19日，乙丰公司向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表示其自2005年接收黄埔百货公司查封的物业后进行了出租，租金有相当部分用于安置员工，截留租金的话，在扣除交税和管理费用后，每月可以还2万元的租金作为执行款，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要求乙丰公司从2006年11月开始将涉案四套房产出租的租金收入除留下必要的税费和管理费外，其余的租金收入汇入该院作为执行款。为此，丰泽园公司自2006年10月31日至2009年9月1日为(1999)黄法经执字第163号案代黄埔百货公司向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汇付了68万元执行款。江桉公司主张该68万元执行款系从黄埔百货公司的涉案四套房产的租金收入中截留的，不应在本案中重复抵扣，江桉公司的主张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关于代付物业维修费。2008年4月和11月，因黄埔百货大楼水管维修，丰泽园公司向维修施工方支付了物业维修费共计8003.49元。根据前述谈话笔录的内容及乙丰公司向法院汇付截留租金至2009年9月1日的事实，可以认定在截留租金期间黄埔百货公司物业有租金收入，丰泽园公司未就为何此笔小额物业维修费未在2009年9月1日之前的租金收入中抵扣给出合理解释，现其主张该笔费用从2009年9月1日之后的租金收入中抵扣，与常理不符，不予支持。关于其他杂项开支费用。丰泽园公司主张因黄埔百货公司审查代付审计费1.4万元、因黄埔百货公司物业涉诉评估需要代付评估费5万元、因黄埔百货公司涉诉代付律师服务费7万元、代付资料打印费42.4元，两被申请追加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与黄埔百货公司的关联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对上述代付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员工安置费。两被申请追加人主张丰泽园公司代管商业集团，商业集团为黄埔百货公司代垫的员工安置费（包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和退休托管人员费用）共计2378568.55元，应先行在丰泽园公司代黄埔百货公司收取租金范围内扣除，为此提供了黄埔百货公司的记账凭证。上述凭证仅能证明商业集团代黄埔百货公司支付了退休托管人员费用163万元，不能证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支付主体是商业集团，在丰泽园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代管商业集团的情况下，丰泽园公司要求商业集团为黄埔百货公司代垫的员工安置费直接从其代黄埔百货公司收取租金范围内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物业管理费。丰泽园公司主张自代管黄埔百货公司物业后，即参照丰泽园公司当时管理物业的一般收费标准即代管物业租金总收入的15%计提物业管理费，该部分费用是丰泽园公司的收入，应从其代黄埔百货公司收取租金范围内扣除。丰泽园公司代管黄埔百货公司的物业，必然产生一定的成本支出，参照广州市黄埔区财政局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的关于区属国有企业代管区属行政事业单位物业管理费用返还的批复，酌定丰泽园公司每年按照租金总收入的15%计提管理费用。关于缴纳税款。丰泽园公司主张其出租黄埔百货公司物业的租金收入已根据法律规定缴纳了5.6%征收率的流转税及附加、12%征收率的房产税、25%征收率的企业所得税等共计490811.73元。丰泽园公司提交了2015年10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电子缴税系统回单及完税证明，上述证据仅能证明丰泽园公司在上述期间纳税的税种包括房产税、营业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收入、城市维护建设费、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城镇土地使用税、印花税，及每项税种每月的纳税金额，在丰泽园公司自认上述证据不能直接看出与黄埔百货公司物业的关联性及其经营管理的范围除了黄埔百货公司物业还有其他物业的情况下，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企业出租不动产租金收入应缴纳的税种、征收率，丰泽园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丰泽园公司提交了其收取黄埔区XX路3XX号和3XX号物业（房产证地址均为原xx路2x号第x幢1X2房）的租金发票，2016年5月1日之后开具的发票明确显示发票金额包含了5%征收率的增值税，而据广州海事法院向税务部门了解，2016年5月1日之前开具的发票金额包含了5%征收率的营业税。因此，对上述租金发票对应的营业税或增值税应从黄埔百货公司的物业租金收入中扣除。其中，2016年5月1日之前开具的发票总金额为333958.80元，2016年5月1日之后开具的发票总金额为1077857.20元，故应从黄埔百货公司的物业租金收入中扣除的营业税和增值税共计70590.80元。江桉公司主张上述物业租金产生的税费由承租人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丰泽园公司没有提供涉案四套房产的完税凭证，其主张已缴纳除营业税或增值税以外的流转税及附加、房产税、企业所得税，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乙丰公司于2019年6月4日更名为广州高新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广州海事法院认为，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循法定原则，应严格按照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财产依行政命令被无偿调拨、划转给第三人，致使该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江桉公司依该条规定申请追加乙丰公司和丰泽园公司为被执行人，应当对其主张的乙丰公司和丰泽园公司依行政命令无偿接受调拨、划转的黄埔百货公司的财产以及接受的财产范围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黄埔百货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乙丰公司作为国有独资公司自认根据黄埔国资委、企业改革领导小组的决定代管黄埔百货，可以认定乙丰公司依行政命令代管黄埔百货公司。但实际管理黄埔百货公司物业的主体是丰泽园公司，在乙丰公司主张其未收取涉案四套房产的租金，丰泽园公司确认黄埔百货公司物业的租金是由其收取的情况下，江桉公司未能提交乙丰公司无偿接受涉案四套房产的租金的证据。江桉公司要求追加乙丰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江桉公司的该项申请应予驳回。乙丰公司依行政命令代管黄埔百货公司后，实际指派丰泽园公司对黄埔百货公司的财产进行管理，并由丰泽园公司实际无偿收取黄埔百货公司涉案四套房产的租金收入。丰泽园公司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应依法追加丰泽园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在其接受黄埔百货公司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江桉公司已举证证明了自2009年9月至涉案四套房产被拍卖或以物抵债移交之日丰泽园公司收取涉案四套房产的租金为9572054.05元，扣除丰泽园公司就黄埔百货公司物业收取租金已依法缴纳的营业税和增值税70590.80元及物业管理费1435808.11元外，丰泽园公司实际无偿接受黄埔百货公司涉案四套房产的租金为8065655.14元，江桉公司主张丰泽园公司收取上述租金产生的利息应纳入丰泽园公司接受的黄埔百货公司的财产范围合理，应予支持。由于各方当事人均未举证上述租金应支付的时间，广州海事法院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丰泽园公司不能就涉案四套房产再收取租金之日即2018年1月5起计算至支付之日止。2019年7月9日，广州海事法院作出（2019）粤72执异8号执行裁定：追加丰泽园公司为(2017)粤72执恢35号案的被执行人；丰泽园公司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8065655.14元及其自2018年1月5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范围内向江桉公司履行(2001)穗中法经初字第0077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应由黄埔百货公司履行的债务；驳回江桉公司追加乙丰公司为(2017)粤72执恢35号案被执行人的申请。江桉公司不服上述(2019)粤72执异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该执行裁定，裁定追加广州高新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丰泽园公司为(2017)粤72执恢35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并在收取黄埔区xx路2x号第x幢1XX房、2XX房、的租金9501463.25元及利息范围内对黄埔百货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租金收取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债务之日止。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广州海事法院以管理涉案物业以及收取物业租金的主体是丰泽园公司为由，只追加丰泽园公司而不追加广州高新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原乙丰公司）为被执行人，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依法接受行政命令的是乙丰公司，乙丰公司自代管涉案物业以来一直行使管理物业的权利和义务，丰泽园公司只是接受其委托代为行使部分权利。从本案审理过程中乙丰公司的自认以及相关的证据显示，广州海事法院已经认定了乙丰公司是依行政命令代管了黄埔百货公司，即接受行政命令的主体以及有权管理黄埔百货公司的主体均是乙丰公司。而丰泽园公司只是根据乙丰公司“指派”，对黄埔百货公司的涉案四套房产以自己名义进行出租管理。由于乙丰公司不属于行政单位，其是无权作出行政命令的，故乙丰公司的“指派”行为不可能属于作出“行政命令”，只是属于单纯的委托行为。因此从法律上分析，乙丰公司与丰泽园公司之间是成立委托代理关系，乙丰公司作为被代理人，最终对代理人丰泽园公司的代理行为承担法律后果。从江桉公司申请追加时提交的证据《谈话笔录》可知，在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处理(1999)黄法执字163号案时，该院曾于2006年10月19日到乙丰公司现场做了一次关于截留涉案物业租金收入的笔录，而笔录双方的当事人分别是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以及乙丰公司，乙丰公司到场的人员就是乙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万雄，当时笔录中记载了该院责令乙丰公司在扣除必要的税费和管理费外，其余的租金收入交到法院处，乙丰公司答应了且在2009年9月前也实际履行了。由此看出，在2000年乙丰公司接管了涉案物业并指派了丰泽园公司管理出租以及收取租金，乙丰公司在2006年仍然是作为黄埔百货公司的代管单位就租金截留一事与法院进行沟通，而且还有权决定将截留的租金交到法院处，同时结合广州海事法院在处置涉案物业过程中均是由乙丰公司作为主体与广州海事法院进行沟通、函来函往的情况来看，乙丰公司是一直在行使管理涉案物业的权利义务。而丰泽园公司原本是没有权利出租管理涉案物业以及收取租金的，只是接受乙丰公司的授权指派后才有权行使，在整个过程中只是一个代理以及协助的角色。现广州海事法院仅以签订租赁合同和收取租金的主体是丰泽园公司的表面现象来直接认定丰泽园公司是实际管理物业的主体，明显是忽略了乙丰公司和丰泽园公司事实上的代理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乙丰公司是无偿接受财产的适格主体。如上所述，由于丰泽园公司受乙丰公司的委托出租管理涉案物业以及收取租金收入，因此，丰泽园公司对外签订租赁合同和收取租金的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最终应由被代理人乙丰公司承担。故涉案房屋的租金虽然由丰泽园公司收取，但在法律上应当认定丰泽园公司收取租金行为的法律后果归于乙丰公司，即乙丰公司系出租房屋和收取租金的最终权利和义务主体。因此，现广州海事法院忽略乙丰公司通过操控其子公司丰泽园公司无偿接受了涉案房产的租金收入的事实，直接认定丰泽园公司是接受财产的主体，明显与事实、法律相违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追加被执行人必须同时符合两个条件，第一是“依行政命令”，第二是“无偿接受财产”。因此，严格按照上述条件来分析，乙丰公司应当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应当被裁定追加为被执行人。（二）丰泽园公司作为实际收取租金的行为人，应当与其上级公司乙丰公司，共同对无偿接受租金的行为承担责任。丰泽园公司是实际出租涉案物业以及收取租金的主体，且丰泽园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取的租金全部交给了乙丰公司。因此，应推定涉案物业的租金实际上被乙丰公司和丰泽园公司共同收取，故丰泽园公司应与乙丰公司共同承担责任。（三）广州海事法院在被申请追加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管理费用实际产生的情况下，直接参考《批复》酌定按照租金总收入的15%计提管理费用，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从被申请追加人提交的《区财政局关于区属国有企业代管区行政事业单位物业管理费用返还的批复》的内容显示，被代管的范围仅限于“区属行政事业单位物业”，但黄埔百货公司是属于“国有企业”而非“区属行政事业单位”，故本案中的涉案房产并不包含在此文件的规定范围内。同时，由于丰泽园公司是受乙丰公司的指派对涉案物业进行出租以及收取租金的，现被申请追加人也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如委托管理合同、管理费的支付凭证、丰泽园公司的记账凭证等来证明其与黄埔百货公司之间存在委托管理关系，被申请追加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被申请追加人主张从租金中扣除15%作为管理费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广州海事法院以各方当事人均未举证租金支付的时间为由，直接认定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2018年1月15日计算，明显是不合理的，应当依法支持江桉公司的主张。本案中，乙丰公司、丰泽园公司在2009年9月1日前已按照租赁合同的约定每月收取涉案租金，因其在每月收取租金后没有代黄埔百货公司偿还债务而是选择占用资金，故应当自收取租金之日起计算占用期间利息。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规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截止至2018年6月10日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为2558137.45元。而由于江桉公司现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截止至2018年6月10日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只是2366667.44元，并未超过上述的法律规定，因此，法院应当支持江桉公司的主张。丰泽园公司不服上述(2019)粤72执异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该执行裁定，驳回江桉公司追加丰泽园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丰泽园公司在本案中不属依行政命令无偿接受调拨、划转财产。1、涉案四套房产不属于划转、调拨的情形。黄埔百货公司和丰泽园公司均属于国有企业，根据《企业国有产权无偿划转管理暂行办法》，企业资产无偿划转和调拨，必须经过严格的论证，且具备成熟的划转调拨方案，同时解决职工分流和安置问题后，经主管部门批准后执行。且第十一条明确规定，划转和调拨后应进行产权登记。本案需核实存在划转、调拨可能的黄埔百货公司财产为涉案四套房产，属于不动产，未经上述法定流程，丰泽园公司也未收到任何行政命令，将涉案四套房产划转、调拨到本公司，直至涉案四套房产被拍卖，也仍然作为黄埔百货公司的资产处置。在此情况下，可以认定不属于丰泽园公司的财产，不存在划转、调拨给丰泽园公司的事实。2、丰泽园公司管理黄埔百货公司物业，属委托管理关系，未有任何行政命令指定。丰泽园公司按照黄埔区财政局确定的物业管理费计收标准，扣除租金总收入15%作为管理费，这种收费模式是经相关主管部门批准的。因此，这种有偿管理的模式，属于委托关系。国有资产的调拨、划转是专有名词，有其严格的标准和流程，不应将委托管理、代收租金偷换概念为调拨和划转，更不属于无偿接受。（二）应从租金收入中扣除房产税等税收金额共1665957.05元。一般情况下丰泽园公司缴纳税款后仅能取得当期缴税总额的凭证，确难直接证明涉案四套房产缴纳税款，经多番申请和协调，丰泽园公司在广州海事法院执行裁定作出后取得缴纳税款的相关证据，并针对丰泽园公司管理黄埔百货公司涉案四套房产即2009年9月至2018年1月期间纳税情况，丰泽园公司委托公允第三方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并出具了《关于广州市黄埔丰泽园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管理黄埔百货四套房产纳税情况的专项审核报告》（下称《审核报告》）证实丰泽园公司已依法完全履行相关纳税义务，该部分税金已依法缴纳，应依法从房租收入中扣除。1、应从租金收入中扣除房产税1137100.56元。《丰泽园房产税清缴明细表》载明：丰泽园公司纳税税种中含有房产税，征收品目为一般房屋出租（从租计征），税率12%，纳税期限为按月缴交。2009年9月至2018年1月，丰泽园公司全部物业（包含黄埔百货公司涉案四套房产）共计实缴纳房产税金额为1381680.4元。自2016年更换办税系统后，税务机关对应税物业以“税源编号”进行分类和识别，从国家税务总局税源编号信息采集页面可以查询到黄埔百货公司涉案四套房产对应税源编号分别为：F44XX96、F4XX88、F44XX9、F44XX13。国家税务局2016版办税系统调档所得《（房产税）申报明细查询》载明：2016年至2018年1月，丰泽园公司缴纳黄埔百货公司涉案四套房产所涉房产税共计355246.14元。经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核报告核定在2009年9月至2018年1月期间：丰泽园公司缴纳黄埔百货公司涉案四套房产所涉房产税共计l137100.56元。以上数据资料均经国家税务局盖章确认或经公允第三方核定。2、应从租金收入中扣除其他已缴税金528856.49元。丰泽园公司在管理黄埔百货公司涉案四套房产期间，除缴纳上述房产税外，还依法缴纳了营业税、增值税、附加税（包括：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审核报告核定涉案四套房产2009年9月至2018年1月期间：不含增值税租金收入共计9475838.67元；营业税按应税收入5%计征（2016年5月1日营改增前征收），共计缴纳346413.37元（审核报告第五（三）点）；增值税按应税收入5%计征（2016年5月1日开始征收），共计缴纳127378.55元；附加税共计缴纳55064.57元。上述其他已缴税金共计528856.49元。3、纳税总额。综上述，丰泽园公司2009年9月至2018年1月管理黄埔百货公司涉案四套房产期间共计纳税1665957.05元。（三）丰泽园公司在(1999)黄法经执163号案中代黄埔百货公司向执行法院支出的案件费、因黄埔百货公司审查需代付审计费、因黄埔百货大楼水管维修代付物业维修费、因黄埔百货公司物业涉诉评估需要代付评估费、因黄埔百货公司涉诉代付律师服务费、代付法院执行费、资料打印费等共计822045.89元，应先行在丰泽园公司代黄埔百货公司收取租金范围内扣除。另，因丰泽园公司代管广州市黄埔商业集团有限公司，商业集团代黄埔百货公司支付工人安置补偿金共计2378568.55元，应先行从黄埔百货公司可执行财产中扣除。本院对广州海事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复议申请案件。根据江桉公司及丰泽园公司的复议申请理由，本案焦点问题是江桉公司申请追加广州高新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丰泽园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追加的情形；如何确定涉案四套房产产生的物业管理费用、租金利息、税收及职工安置补偿金等费用。关于追加广州高新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丰泽园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追加情形的问题。执行程序中变更、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涉及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应当严格遵循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的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财产依行政命令被无偿调拨、划转给第三人，致使该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广州高新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根据黄埔国资委、企业改革领导小组的决定代管黄埔百货公司。代管属于行政管理的隶属关系，并无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而且，江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广州高新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无偿接受了黄埔百货公司的财产。而实际管理黄埔百货公司物业并收取相应租金的是丰泽园公司。因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广州高新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并不符合应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情形。丰泽园公司已自认收取黄埔百货公司物业租金，符合根据行政命令无偿接受被执行人财产应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情形。广州海事法院（2019）粤72执异8号驳回江桉公司申请追加广州高新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支持追加丰泽园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依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丰泽园公司复议申请主张其并非依行政命令无偿接受财产，江桉公司复议申请主张广州高新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系无偿接受被执行人财产的适格主体，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确定涉案四套房产产生的物业管理费用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丰泽园公司被依法追加为被执行人，应当在其接受的被执行人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丰泽园公司接收的财产系涉案四套房产所产生的租金。但在管理出租涉案四套房产过程中必然产生相应的成本费用，该成本费用应从接受财产中扣除。广州海事法院参照丰泽园公司当地代管物业的一般收费标准即按租金总收入的15%计提物业管理费，并结合广州市黄埔区财政局关于区属国有企业代管区属行政事业单位物业管理费用返还的批复，酌定丰泽园公司每年按照租金总收入的15%计提管理费用，处理得当，并无违反公平合理原则，本院予以支持。江桉公司复议申请主张不应认定租金总收入的15%作为管理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也有违公平原则。关于涉案租金收入的利息计算问题。丰泽园公司收取涉案四套房产相关租金后没有全部用于偿还黄埔百货公司所欠债务，故未用于偿还债务的租金收入所产生的利息应纳入丰泽园公司接受黄埔百货公司财产的范围。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均未对此情形的利息计算标准作出规范，因此在确定本案所涉利息计算标准问题上应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案情。丰泽园公司是受上级主管部门的指派管理出租黄埔百货公司的物业，并非恶意占有黄埔百货公司的财产，而且无证据证明丰泽园公司将收取的租金用于生产经营等盈利的事实。案涉的四套房产于2018年1月4日被执行处置并移交。广州海事法院认定案涉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2018年1月5日起计算至支付之日止，充分考虑了本案事实，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支持。江桉公司申请复议主张所涉利息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按年利率6%自2009年9月1日起计算，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房产代管期间有关税收问题。丰泽园公司申请复议期间提交其自行委托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广州分所出具的《关于广州市黄埔丰泽园公司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管理百货公司四套房产纳税情况的专项审核报告》，称其出租涉案四套房产期间共计纳税1665957.05元，主张在其承担的偿还债务范围内应扣除上述税金。经查，广州海事法院经向税务部门了解丰泽园公司相关的缴税情况后根据丰泽园公司提供的完税证明扣除了营业税和增值税70590.8元。现丰泽园公司提供的《关于广州市黄埔丰泽园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管理百货公司四套房产纳税情况的专项审核报告》，只是其自行委托中介机构作出的审计结论，并非执行法院委托中介机构作出的审计结论，更非税务部门的证明。对此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丰泽园公司有关税收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房产代管期间代付的审计费、物业维修费、职工安置补偿金等费用问题。丰泽园公司主张上述费用应在其承担的偿还债务范围内予以扣除。经查，丰泽园公司的上述主张因未能举证证明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与黄埔百货公司存在关联性，广州海事法院认定丰泽园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无不当。现丰泽园公司申请复议，也未能证明上述费用与黄埔百货公司有关联，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江桉公司、丰泽园公司的复议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广州海事法院（2019）粤72执异8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州市江桉贸易有限公司、广州市黄埔丰泽园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复议申请，维持广州海事法院（2019）粤72执异8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费汉定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杨华书记员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