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16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雁南归钢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老河口市仙人渡工业园北区。法定代表人：张翠霞，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妙勤，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应芳，女，196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虎，湖北正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海军，男，1970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尉氏县。上诉人湖北雁南归钢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雁南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应芳、原审第三人刘海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8）鄂0682民初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雁南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翠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妙勤，被上诉人徐应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虎，原审第三人刘海军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雁南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8）鄂0682民初70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刘海军的行为涉嫌犯罪，一审法院不应作出民事判决，而应该裁定驳回起诉，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刘海军伪造雁南归公司的印章，并利用该印章非法占有2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刘海军的行为已经涉嫌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应该裁定驳回起诉，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二、刘海军向徐应芳的借款行为并未构成表见代理，雁南归公司与该20万元借款无关，不应承担还款责任。1.徐应芳的20万元并非转入雁南归公司账户，而是直接转入刘海军的个人账户。既然徐应芳认为这20万元是雁南归公司所借，那徐应芳应当要求刘海军提供雁南归公司的银行账户，并将钱转入公司账户。因此，徐应芳将20万元转入刘海军个人账户的行为证明在借款当时，徐应芳就应当知道这20万元并非是公司所借，而是刘海军所借。2.徐应芳坚持只要雁南归公司还款，却并不要求刘海军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在诉讼中，为了尽快尽早追回借款，债权人通常都要求关联的借款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便更好地在执行阶段实现债权。而本案，即便徐应芳获知借条上的印章为假印章，即便法官询问徐应芳是否要求刘海军承担责任，徐应芳从始至终都坚持只要雁南归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徐应芳的行为有违债权人的正常行为，徐应芳清楚20万元借条的目的就是将刘海军对徐应芳的个人之债转为雁南归公司对徐应芳的公司之债。三、借款的印章为刘海军私刻的假章，而且刘海军也非法占用了该20万元，雁南归公司不应承担该20万元的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五条“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产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雁南归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四、徐应芳与刘海军的行为涉嫌虚假诉讼，一审法院不应对本案作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事实下列行为之一，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三）与公司、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经理或者其他管理人员恶意串通，捏造公司、企业债务或者担保业务的；……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他人履行债务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论。”根据上述法律条文，雁南归公司认为刘海军与徐应芳在本案中的行为涉及虚假诉讼，一审法院不应作出判决，而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综上所述，雁南归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现提起上诉，望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徐应芳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第一，上诉人已经明确承认刘海军在借款时是实际经营管理公司，被上诉人徐应芳在借款时也知道该事实，况且在借款时由刘海军出具了借据并加盖公司印章，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是公司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将20万元借款转入第三人指定的账户，完成了交付借款的义务，该民间借贷事实成立。第二，从上诉人委托老河口群力会计师事务所所作出的审计报告中也可以明确的反映出被上诉人徐应芳借给公司20万元的事实，对上诉人提出的公司印章以及第三人的所谓的犯罪行为，与本案的民间借贷没有任何关联，这是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刘海军述称，关于假印章一事，是通过董事同意在2013年10月2日雕刻的，目的是为了辽宁营口中和园十万吨核电石墨环保创新项目施工总承包项目，原意是用于在辽宁营口开分公司使用，从2013年到2017年公司一直在使用这套印章，不管是合同章还是公章都一直在使用。关于借款一事，是因为公司欠建设银行利息，所以从徐应芳处借款20万元，这些都是事实。徐应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雁南归公司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9日起按月息1%计算至还清日止）；2.由雁南归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9日刘海军以雁南归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以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徐应芳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中约定借期一个月，月利率1%，借款人为湖北雁南归钢构工程有限公司、刘海军，并加盖印文为湖北雁南归钢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该印文经鉴定与雁南归公司在公安机关登记备案的印文并非同一印章所加盖，庭审中，刘海军称其刻的公章是经过雁南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翠霞同意，对此，雁南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翠霞予以否认。借条签订后同日徐应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刘海军账号为62×××75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中汇入款额20万元。收到徐应芳转账20万元后，当日刘海军转入雁南归公司账号为42×××58的银行账户6万元用于支付利息，并于2015年3月20日通过刘海军本人账号为53×××18的信用卡向雁南归公司转账196774元。2015年3月21日雁南归公司的账号为17×××40的银行账户分四笔共转入刘海军个人的账号为62×××19的账户中19.5万元，刘海军称此款用于雁南归公司购买原材料及生产经营。该20万元借款到期后，徐应芳多次找雁南归公司催还借款无果，为此徐应芳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雁南归公司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9日起按月息1%计算至还清日止）；由雁南归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另查明，2008年4月18日老河口市雁南归钢构工程有限公司在老河口市经工商部门批准注册成立。2010年8月公司更名为湖北雁南归钢构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翠霞。自2008年4月18日雁南归公司成立至2017年9月期间刘海军实际负责公司经营管理及工程技术管理。2018年6月10日老河口群力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对雁南归公司作出的审计报告中其他应付款账面反映所欠徐应芳20万元款。本案在审理中，徐应芳明确表示，不找刘海军偿还借款，只要求雁南归公司偿还借款及其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借据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事实发生的直接证据。借据最直观地反映出借贷关系发生时的当事人主体情况、借贷合意、借款数额、还款期限、利息计算方式等情况，具有较强的证明效力。案涉借条借款人明确注明为湖北雁南归钢构工程有限公司、刘海军，并加盖有该公司的公章印文。基于第三人刘海军签订借条时在雁南归公司并实际负责公司经营管理及工程技术管理，故刘海军与徐应芳发生在2015年3月19日的案涉款项的民间借贷行为是代表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且徐应芳向刘海军的账户汇入20万元借款后，刘海军在三天之内用于雁南归公司偿还银行贷款利息及汇入雁南归公司银行账户中，虽然2015年3月21日雁南归公司分两笔4.8万元和两笔4.95万元，合计19.5万元将此款汇入到刘海军的个人账户，刘海军个人的账号为62×××19的账户中收到了19.5万元，但是徐应芳并不知情，雁南归公司与刘海军之间的转款汇款属于其公司内部管理行为。故徐应芳与雁南归公司之间形成的借贷民事法律关系成立，该借条合法有效。本案借款的法律后果应该由雁南归公司承担。故徐应芳明确表示，不找刘海军偿还借款，只要求雁南归公司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雁南归公司辩称借条上的印文为第三人私刻公章所印，雁南归公司并不知晓徐应芳与刘海军签订的借条之事，该借款应当由刘海军偿还，徐应芳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公章的真实性并非合同相对人应当主动审查的范围，且刘海军作为雁南归公司的经营管理及工程技术管理人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足以使相对方相信其有权代表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雁南归公司承担，若刘海军确实存在违反公司规定私刻公司公章，擅自越权对外借贷，并最终将借款擅自转入个人账户，是雁南归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更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即本案的徐应芳。雁南归公司可在本案纠纷解决后，依法追究刘海军相应的法律责任。雁南归公司提出徐应芳借款时间为2015年3月19日，提起请求的时间已经超过两年，已超过诉讼时效，经查徐应芳称借款逾期后经常向刘海军及雁南归公司催要，刘海军对此予以认可，故该事由引起本案诉讼时效中断，雁南归公司该辩解理由，不予支持。徐应芳请求雁南归公司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9日起按月息1%计算至还清日止的利息主张，因徐应芳举出的证据借条约定有“按月息1%支付”，且该利率符合法律规定，故徐应芳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徐应芳所诉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湖北雁南归钢构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徐应芳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利息从2015年3月1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二、经湖北雁南归钢构工程有限公司申请对案涉借条落款处借款人“湖北雁南归钢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印文与该公司在公安机关登记备案的印文的同一性进行鉴定所花费的鉴定费3000元，由湖北雁南归钢构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三、驳回徐应芳其他诉讼请求。湖北雁南归钢构工程有限公司若不按判决指定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湖北雁南归钢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雁南归公司提交了两组证据：1.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8）鄂0682民初207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内容为刘海军涉嫌职务侵占一案已经裁定移交公安机关；2.申请并获准许证人李某、张某、周某出庭作证，两组证据用以证明徐应芳与刘海军恶意串通，损害雁南归公司的合法权益。经质证，被上诉人徐应芳对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裁定书上已说明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对三名证人证言内容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要么是公司员工，要么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亲属。原审第三人刘海军对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三名证人没有一人认识徐应芳。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两组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虽然对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裁定书及证人证言内容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此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徐应芳、原审第三人刘海军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雁南归公司对案涉借款应否承担偿还责任。首先，刘海军向徐应芳借款时，系雁南归公司总经理，刘海军出具借据时加盖有雁南归公司印章，徐应芳有理由相信作为雁南归公司总经理的刘海军履行职务的真实，徐应芳基于对刘海军的总经理身份真实性和借据上加盖公司印章的信赖，已经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构成主观善意，至于公章是否真实，超出徐应芳的合理注意义务和审查范围。其次，徐应芳将20万元借款汇入刘海军的账户后，当日6万元和之后部分款项进入雁南归公司账户，从该款流向可以看出，能够证明借款用于雁南归公司，至于最终款项支配和去处，不影响公司借款的事实认定。第三，老河口群力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受上诉人雁南归公司委托，对雁南归公司2017年底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情况进行审计，该所于2018年6月10日出具的河群力社审字(2018)18号审计报告显示，负债类其他应付款中有徐应芳20万元这一笔。综上，徐应芳与雁南归公司之间借款关系成立，雁南归公司对案涉借款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雁南归公司称，刘海军伪造雁南归公司的印章，并利用该印章非法占有20万元，涉嫌犯罪，徐应芳与刘海军行为涉嫌虚假诉讼，应当裁定驳回其诉，移交公安机关。本院认为，从当事人提交的现有证据未能证明公安机关对刘海军涉嫌犯罪进行立案，本案查明的事实亦不符合上诉人所称的裁定驳回起诉条件，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雁南归公司另称，刘海军向徐应芳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属于刘海军个人向徐应芳借款的私人行为，借款的印章为刘海军私刻的假章，而且刘海军也非法占用了该20万元，雁南归公司不应承担该20万元的还款责任，雁南归公司该上诉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同时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雁南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湖北雁南归钢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茂强审判员  王剑波审判员  赵 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宇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