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玉玲，女，198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系上诉人熊玉玲的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晨，男，199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现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上诉人熊玉玲因与被上诉人王晨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3民初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玉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王晨赔偿熊玉玲食品价款的十倍赔偿金计21276元；2.判令王晨按照判决结果比例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熊玉玲非消费者，而系知情的牟利的普通消费者，进而不适用食品安全法十倍赔偿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关于熊玉玲是否为消费者的问题，熊玉玲认为，只要是生活资料的消费就应当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判断熊玉玲是不是消费者不应该以熊玉玲的主观状态为标准，而应以购买的商品的性质，熊玉玲购买的商品是生活资料，就是法律所指的消费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不是给消费者下定义，而是明确该法的调整范围。本案熊玉玲购买的系食品，属于生活资料，因而属于消费者。关于本案熊玉玲是否为知情者，其诉请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首先，在王晨没有应诉及提出抗辩前提下，法院对此没有主动审查的义务，主动审查属于超越法定职权。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食品安全关乎每个人的切身权益，法律规定食品安全十倍赔偿系惩罚性赔偿，目的是让销售者被惩罚或恐惧惩罚进而不敢以身犯险，制售不安全食品，从而从根源上维护食品安全。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指导案例23号即孙银山诉南京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江宁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明确支持在食品安全领域知假买假仍然可以获得十倍赔偿。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不以消费者是否适用消费品为前提，只要销售购买就应适用该规定，故王晨应按所购食品价款的十倍向熊玉玲赔偿21276元。 王晨未作答辩。 熊玉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王晨退还食品价款2127.6元，并支付食品价款的十倍赔偿金21276元，共计23403.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2月26日，熊玉玲向王晨在淘宝网开设并经营的店铺“晨晨百货店哦”处购买了30盒阴阳舒筋丹，单价为70.92元，合计2127.6元。“晨晨百货店哦”于次日通过韵达快递发货，熊玉玲于2019年3月1日签收了上述产品。该产品外包装上标注产品名称为“阴阳舒筋丹鹿骨蝮蛇软胶囊”,选用药食同源的鹿骨粉、蝮蛇、全蝎、木瓜、明胶、甘油等为原料，生产企业为河南万民康药业有限公司,卫生许可证为豫卫食证字2009第410000-00117。 另查，河南万民康药业有限公司已于2013年4月30日被河南省南阳市内乡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2012年1月10日,卫生部《关于养殖梅花鹿副产品作为普通食品有关问题的批复》（卫监督函〔2012〕8号）中指出:“开发利用养殖梅花鹿副产品作为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野生动植物保护相关法律法规。根据《食品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以及我部《关于普通食品中有关原料问题的批复》(卫监督函[2009]326号)和《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有关规定,除鹿茸、鹿角、鹿胎、鹿骨外,养殖梅花鹿其他副产品可作为普通食品”。 又查明，熊玉玲多次在淘宝网站上的不同商家购买含有鹿骨粉的产品，且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起诉至法院，要求商家退还产品价款及支付十倍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关于“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一）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以及第三十五条关于“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从事食品生产、食品销售、餐饮服务，应当依法取得许可……”等规定，涉案产品中含有鹿骨粉,该原料不属普通食品原料，且该产品标称的生产企业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产品来源不明,因此案涉产品应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熊玉玲主张王晨支付十倍价款赔偿能否支持的问题。熊玉玲主张十倍价款赔偿的依据为《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上述条文明确规定权利主体是消费者，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关于“消费者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的规定，系对消费者所作的定义，可见《食品安全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本意是保护购买商品目的是为生活消费而非牟利的普通消费者。本案中，熊玉玲多次在淘宝网站上购买含有鹿骨粉的产品并起诉商家主张赔偿，故其应当知道含有鹿骨粉的产品属于法律规定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仍予以大量购买（一次性购买30盒），并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起诉主张十倍价款赔偿，其购买行为显然不具有生活消费之目的，而是以诉讼方式牟利获取高额赔偿，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亦与《食品安全法》保护消费者的立法本意不符。因此，熊玉玲虽向王晨购买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案涉食品，但其并非基于生活消费购买食品的消费者，其无权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主张十倍价款赔偿。另外，王晨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予以违法违规销售，其行为应由有关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处理、处罚。 因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为法律所禁止销售，故熊玉玲与王晨之间形成的网络购物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王晨因合同取得的货款2127.6元应当返还给熊玉玲，熊玉玲应当将案涉产品返还给王晨。熊玉玲与王晨均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仍就此买卖订立合同，双方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王晨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熊玉玲返还货款2127.6元；二、熊玉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晨退还其在“晨晨百货店哦”购买的30盒阴阳舒筋丹；三、驳回熊玉玲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熊玉玲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指导案例23号，欲证明消费者明知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而购买可十倍索赔；2.韩家席与任智民网络购物合同纠纷（2018）沪0116民初7502号判决书；3.韩家席与乔哲网络购物合同纠纷（2018）沪0115民初62565号判决书，欲证明韩家席多次明知“阴阳舒筋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购买可十倍索赔；4.福建省罗源县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熊玉玲的丈夫患有痛风；5.福建省罗源县医院门诊费用结算清单，6.福建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欲证明熊玉玲的丈夫在医院治疗过。以上材料中，第1－3份均不属于证据范围，第4－6份材料未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涉案产品“阴阳舒筋丹鹿骨蝮蛇软胶囊”未取得药品或保健食品批准文号，故系作为普通食品使用。2012年1月10日，《卫生部关于养殖梅花鹿副产品作为普通食品有关问题的批复》指出：“开发利用养殖梅花鹿副产品作为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野生动植物保护相关法律法规。根据《食品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以及我部《关于普通食品中有关原料问题的批复》(卫监督函［2009］326号)和《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卫法监发［2002］51号)有关规定，除鹿茸、鹿角、鹿胎、鹿骨外，养殖梅花鹿其他副产品可作为普通食品。”据此，鹿骨不属于普通食品原料，而涉案产品使用说明书标注以鹿骨粉等为原料，故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另外，涉案产品标称的生产企业河南万民康药业有限公司已于2013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涉案产品来源不明，存在重大食品安全隐患，亦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熊玉玲应当知道含有鹿骨粉的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对其主张王晨支付十倍价款赔偿的诉请不予支持，与上述规定不符，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因此，熊玉玲主张王晨除退还货款外，还应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21276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熊玉玲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3民初6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3民初6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王晨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熊玉玲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21276元。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2元，均由被上诉人王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智远 审判员  谢 芬 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易艳 书记员薛初曦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 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