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8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敬懿，女，1984年5月9日出生，汉族，济南交警支队天桥区大队副主任科员，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博，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桂玲，女，195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博，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猛，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敬懿因与被上诉人史桂玲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5民初2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敬懿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史桂玲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由史桂玲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应按沈敬懿出具“欠条”履行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原被告双方为房屋交易签订了《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后由一审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其中就涉案房屋价款、付款方式及税费利息承担对合同进行了补充约定，该“欠条”虽名为欠条，实则为交易双方为更好的履行《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所签订的补充协议。经一审法院审理认定“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价格过分低于实际履行价格，足以影响到国家对房屋交易过程中的税费收取···该合同应为无效”，可知《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始无效，一审被告所出具的实为补充协议的“欠条”也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履行的依据为无效的补充协议，系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未对一审被告提交的管辖异议进行审查系程序违法。一审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对争议管辖有明确约定，该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协商不成应提交济南仲裁委员会仲裁。一审被告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管辖异议，一审法院以《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为由，并未对一审被告所提异议进行审查，系程序违法。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进而导致判决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二款、第56条及第61条规定可知，一审原被告双方签订《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其效力自始无效，一审被告所出具“欠条”实为该合同之补充协议，其效力也应自始无效。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2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5、16、26条规定可知，《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其解决争议条款应为独立有效，本案应由济南仲裁委员会仲裁管辖。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存在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沈敬懿的上诉请求。史桂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沈敬懿的上诉请求。沈敬懿向史桂玲出具的《欠条》是买卖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房屋价款应当按照《欠条》中的价款为准。一审法院关于管辖权的认定正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在人民法院首次开庭前，被告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受理民事案件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查。经审查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已经确认仲裁协议有效的；（二）当事人没有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的；（三）仲裁协议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且不具有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情形的。”《仲裁法》第二十六条“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沈敬懿在一审开庭前未提出仲裁协议，应当视为放弃仲裁协议，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事诉讼法》第127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民事诉讼法》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5日内将起诉状副本发送被告，被告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15日内提交答辩状。”沈敬懿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具体地讲应从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15日内提出。如果沈敬懿在15日内不提出管辖权异议，或者以书面、口头形式表示接受法院管辖的，就认为是当事人自动放弃了对管辖权提出异议的权利，就无权再提出这种请求。沈敬懿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应诉答辩，一审法院有管辖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沈敬懿的上诉请求。史桂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敬懿支付房屋价款170万元及逾期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沈敬懿承担。诉讼中，史桂玲明确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7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9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南市天桥区三孔桥街28号15号楼1-301号房屋原系史桂玲所有，后因房屋买卖，史桂玲与沈敬懿于2018年6月19日至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2018年6月20日，该房屋转移登记至沈敬懿名下。就案涉房屋的买卖，史桂玲与沈敬懿首先于2018年6月19日签订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1份并交于不动产登记部门备案，该合同主要约定：由沈敬懿购买史桂玲名下案涉房屋，总价款180万元，房屋产权转移产生的税费由买方承担，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协商不成的，提交济南市仲裁委员会仲裁。随后，沈敬懿又于同日向史桂玲出具欠条1份，主要载明其欠史桂玲购房款380万元，由于资金紧张先将案涉房屋过户于沈敬懿，后沈敬懿将该房屋抵押贷款偿还史桂玲购房款380万元，期间所产生的税费、利息均由沈敬懿承担。2018年6月20日，沈敬懿将其存有通过案涉房屋抵押贷款所得210万元的银行卡交付史桂玲之子，支付了购房款210万元。现案涉房屋至今仍由史桂玲对外出租，沈敬懿认可自2018年9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租金由租客向其进行了交付，之后其未再收取租金。诉讼中，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案涉房屋的买卖，是应按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履行还是按沈敬懿出具的欠条履行。史桂玲主张，双方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为向不动产登记部门备案所签订，价格低系为规避税费，且根据沈敬懿已付款金额超过该买卖合同约定价款金额的事实，也可证实双方并非按该合同约定履行，故应按沈敬懿出具的欠条履行。沈敬懿主张，双方应按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履行，因双方约定的房屋价款就是180万元，后续出具欠条系因其不能及时付款，可能会产生利息等损失，故将该损失等一并打入欠条中。之所以付款210万元，系因史桂玲之子曾口头承诺向沈敬懿出售车位2个，每个15万元，故付款中包含车位价款。另查明，1.沈敬懿主张的车位出售事宜，史桂玲不予认可，沈敬懿未就此进行举证；2.双方签订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按照不动产登记部门提供的格式文本进行签订。一审法院认为，史桂玲与沈敬懿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就该法律关系即签订了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又由沈敬懿出具欠条，但该两份书证反映的合同主要条款“价格条款”差别巨大。根据一审法院查明情况，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在前，文本内容系不动产登记部门提供的格式文本，房款180万元未载明支付方式及时间。而沈敬懿出具的欠条，系其本人在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后书具，内容载明了付款的方式、房屋过户与付款时间的先后顺序等事项。再结合双方的履行过程来看，确如欠条中记载先进行了案涉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随后由沈敬懿将案涉房屋进行抵押贷款并将贷款所得210万元款项向史桂玲进行了支付。据上述情况，能够证实欠条内容方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沈敬懿应按欠条中约定的价格支付房屋价款。对于沈敬懿主张其已支付的款项210万元中包含两个车位的价款，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具有车位买卖的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二）意思表示真实。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价格过分低于实际履行价格，足以影响到国家对房屋交易过程中的税费收取，史桂玲也认可签订该合同的真实目的系为规避税费，合同文本也系由不动产登记部门提供。上述情况足以认定该合同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损害国家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合同应为无效。据此，沈敬懿以该合同约定抗辩其已足额支付购房款及本案应由济南市仲裁委员会管辖，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按欠条中记载的房屋价款380万元，扣除沈敬懿已付房款210万元，其尚欠史桂玲房款170万元，应予偿付。史桂玲对欠付房款主张自2018年6月19日起计算逾期利息，但因双方并未约定房款的具体支付时间，故利息应自史桂玲诉讼主张权利之日起算，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史桂玲主张的计息标准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判决：一、被告沈敬懿向原告史桂玲支付购房款17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被告沈敬懿向原告史桂玲偿付购房款利息损失（以购房款17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史桂玲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00元，减半收取计100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5050元，由被告沈敬懿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向沈敬懿送达了民事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举证通知书、开通传票等诉讼材料，并定于2019年6月6日开庭审理，但2019年6月6日的庭审因故未能进行。之后，一审法院又于2019年6月6日、2019年6月14日向沈敬懿送达开庭传票。沈敬懿于2019年6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管辖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涉案房屋的价款如何确定；二、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中有关仲裁条款的处理问题。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沈敬懿与史桂玲签订《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史桂玲将涉案房屋出卖给沈敬懿，双方已经实际完成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双方对上述房屋交易本身并不存争议，争议焦点在于房屋价款如何确定问题。上述合同虽约定房屋价款为180万元，但从沈敬懿向史桂玲出具380万元房款欠条以及之后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上述约定价款应系双方为达到少缴国家税费目的而签订，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房屋实际价款应以欠条所载380万元为准，即欠条所载的房屋价款380万元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亦应按照该约定价款予以履行。上述合同价格条款虽因系双方的虚假意思表示而导致无效，但根据上述合同法的规定，合同部分无效并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一审认定《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沈敬懿主张因《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故基于该合同签订的欠条亦应无效，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二，《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了有关纠纷应提交济南仲裁委员会仲裁，该条款系双方对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应为有效条款。一审认定上述条款无效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经查，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向沈敬懿送达了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并定于2019年6月6日开庭，但截至预定的开庭时间即2019年6月6日沈敬懿并未对人民法院受理本案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已经放弃仲裁条款，人民法院自此取得了案件管辖权。在此情况下，虽然沈敬懿在之后的2019年6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管辖异议，但不应影响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综上所述，沈敬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上诉人沈敬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宏伟审 判 员 李莎莎审 判 员 焦玉兴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乔 馨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