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1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劲勇机电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书院镇丽正路1628号4幢2081室。法定代表人：杜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雯，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甜，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小凡，男，198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花，女，198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萃，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东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东风汽车大道劲风路3幢。法定代表人：丁绍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斌，湖北若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劲勇机电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小凡、王艳花，原审被告东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5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劲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钟小凡、王艳花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系争车辆的实际整车制造日期为2018年8月，东风公司并未告知劲勇公司系争车辆之前合格证遗失的情况，劲勇公司已经按照东风公司的指示将系争车辆按照2017年库存车进行降价销售，劲勇公司的销售行为不存在欺诈。钟小凡、王艳花辩称，不同意劲勇公司的上诉请求。劲勇公司销售时宣称系争车辆为2017年库存车，但是系争车辆的发动机、轮胎等零配件生产日期均为2016年，车辆识别号中的年份代码也显示车辆生产年份为2016年，劲勇公司恶意隐瞒车辆的实际制造日期，对消费者构成欺诈，应当承担退一赔三的责任。东风公司述称，同意劲勇公司的上诉请求。系争车辆的整车制造日期为2018年8月，东风公司作为生产商无需向销售商或者消费者告知车辆所有的生产过程。钟小凡、王艳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钟小凡、王艳花与劲勇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服务合同》；2.劲勇公司向钟小凡、王艳花返还购车款人民币108,800元；3.劲勇公司赔偿326,400元；4.劲勇公司赔偿包括税费、保险费在内的其他损失17,699.97元；5.劲勇公司自行拉回在钟小凡、王艳花处存放的车辆；6.东风公司对上述诉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钟小凡、王艳花系夫妻关系。2018年8月27日，钟小凡与劲勇公司签订《汽车销售服务合同》，约定钟小凡向劲勇公司购买东风牌御风汽车一辆，车价108,800元，车架号为LGFB6A1F9GC101506，该车为库存车、降价出售。当日，钟小凡向劲勇公司支付了购车款108,800元，劲勇汽车出具了购买方为王艳花的发票。2018年8月28日，钟小凡方为该车办理购置税并购买保险，支付车辆购置税9,379.31元、车辆保险费5,810.66元。2018年8月29日，钟小凡方支付领用（调换）临时号牌费10元。后钟小凡方至海宁车管所办理车辆上牌手续，海宁车管所于2018年10月26日向钟小凡方出具《机动车业务一次性告知单》，告知不能办理车辆登记业务，原因为车辆检验或查验不合格；该车发动机、轮胎等制造年份均为2016年，合格证公告为2018年。另查明，该车原为东风公司的授权经销商广州公司销售的车辆，广州公司于2018年2月27日向东风公司反映该车的合格证遗失，申请补办；并于2018年3月1日在《信息时报》发布《遗失声明》。该车补办合格证过程中，因原使用的EQ6500WABDA车型公告已暂停使用，无法依据此公告标准补办合格证。东风公司遂对该车进行返厂处理，按照EQ6503WABDA多用途乘用车公告标准进行适应性升级，于2018年8月10日下线，2018年8月21日检验合格后重新办理了出厂合格证。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及争议事项的认定和处理意见：一、劲勇公司是否构成欺诈行为。钟小凡方认为劲勇公司故意隐瞒该车实际出厂日期，将2016年7月8日出厂的车辆恶意隐瞒说成是2017年上半年的库存车，导致钟小凡方作出错误判断，劲勇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劲勇公司认为其在销售车辆时已告知钟小凡方该车是库存车，已降价销售；其所提供文件均系东风公司提供，都是真实的；车辆车架号和合格证不一致问题与其无关，对车辆合格证遗失和返厂问题其不清楚，故其不存在欺诈行为。法院认为，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根据东风公司提供的工作联络单显示，讼争车辆最初的制造日期为2016年7月26日与车架号第10位的G所代表的年份相符，而非劲勇公司所述是2017年的库存车，2017年制造所对应的年份为H，且2018年2月广州公司方发现该车的合格证遗失。故劲勇公司作为从事汽车销售的专业机构，理应知晓讼争车辆的车辆识别号与合格证、铭牌显示年份不一致的情况，也有义务向生产商了解不一致的原因。在向钟小凡方出售车辆时，劲勇公司作为经营者负有真实信息告知义务，理应将这一情况连同车辆其他信息一并告知钟小凡方。然劲勇公司未尽其责，导致钟小凡方在未了解讼争车辆全面信息的情况下购买，因此无法办理车辆上牌登记。法院确认劲勇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欺诈，故钟小凡方要求撤销与劲勇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服务合同》并返还购车款、赔偿损失之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钟小凡方主张的其他损失，法院依法调整为15,199.97元（9,379.31元+5,810.66元+10元）。同时，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故钟小凡方要求劲勇公司赔偿326,400元（108,800元X3）之诉请亦无不当，应予支持。二、东风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钟小凡方认为东风公司作为生产者，对讼争车辆的质量负有法定保障责任，故要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东风公司认为其作为生产者，交付的讼争车辆系检验合格产品，随车带有合格证、说明书、维修保养手册等相关材料，严格履行了生产者义务，未隐瞒任何车辆生产的真实情况，亦没有虚构事实，车辆相关情况均在规定位置进行说明和标注。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汽车销售服务合同》为钟小凡方与劲勇公司签订，与东风公司无涉。另外，根据我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然钟小凡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讼争车辆存在缺陷并致其人身或他人财产损害，故钟小凡方要求东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诉请于法无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钟小凡与上海劲勇机电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服务合同》；二、上海劲勇机电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钟小凡、王艳花购车款108,800元；三、上海劲勇机电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小凡、王艳花326,400元；四、上海劲勇机电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小凡、王艳花其他损失15,199.97元；五、上海劲勇机电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收回钟小凡、王艳花处的东风牌御风汽车1辆；六、驳回钟小凡、王艳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94元，由上海劲勇机电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劲勇公司致函本院，表示其愿意接受钟小凡、王艳花要求退还系争车辆并返还车款的诉讼请求，同时自愿补偿钟小凡、王艳花3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劲勇公司是否对钟小凡、王艳花构成欺诈。对此，应当结合车辆的实际情况和劲勇公司的销售行为进行综合分析。第一、关于车辆的整车制造日期。首先，钟小凡一方主张系争车辆的发动机、轮胎等零配件的生产日期在2016年，与整车的制造日期不符，故系争车辆的整车制造日期在2016年。对此本院认为，依据车辆制造过程的生产逻辑，整车系由众多零配件拼装而成，零配件的生产日期早于整车的生产日期符合车辆的实际制造流程。发动机、轮胎等作为车辆的零配件，其标注的生产日期仅能代表该零件本身的制造日期，并不等同于整车的制造日期，故钟小凡因此主张整车的制造日期在2016年，本院不予采信。其次，钟小凡一方主张系争车辆的车辆识别代号LGFB6A1F9GC101506中第十位年份代码G代表车辆的实际制造日期为2016年。对此本院认为，依据东风公司的解释，系争车辆原合格证遗失，因原使用的EQ6500WABDA车型公告已暂停使用，无法依据此公告标准补办合格证，故东风公司对该车进行了返厂处理，按照EQ6503WABDA多用途乘用车公告标准进行适应性升级，于2018年8月10日下线，2018年8月21日检验合格后重新办理了出厂合格证，故系争车辆的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随车清单、整车铭牌上整车的制造日期均为2018年8月。车辆识别号的年份代码并未更改的原因是根据国标《道路车辆车辆识别代号（VIN）》（GB16735-2004）第3.12条规定：车型年份由车辆制造厂为某个车型指定，可以不考虑车辆实际制造的历法年份，只要实际周期不超过两个历法年，可以和历法年份不一致。系争车辆最初的制造日期为2016年，但是在对车辆进行返厂处理后，因未超过两个历法年，故不需要更改车辆识别号的年份代码。纵观系争车辆的上述过程，东风公司系按照相关规定对车辆进行装配、调整后办理了新公告标准对应的合格证，此时难言车辆仍属于2016年的EQ6500WABDA车型，故东风公司按照车辆的客观情况在相关证照上载明整车制造日期为2018年8月，本院予以认可。对于车辆识别号未进行变更的原因，符合国标GB16735-2004的规定，对于东风公司的辩称，本院予以采信。再次，东风公司主张正是因为车辆有二次调整的过程，故其指示劲勇公司将车辆按照“2017年”库存车进行降价销售。对此本院认为，系争车辆的相关材料虽然显示车辆的整车制造日期为2018年8月，但是考虑到系争车辆此前因合格证遗失而导致的一系列情况，东风公司将系争车辆按照2017年库存车进行降价销售，系考虑到了车辆的价值贬损，未有不妥。第二、关于劲勇公司的销售行为。劲勇公司系按照东风公司的降价指示出售系争车辆，在此过程中，难言劲勇公司存在故意隐瞒的行为。首先，东风公司表示其虽然已经告知劲勇公司系争车辆存在降价销售的情况，但是并未完整告知也没有义务告知劲勇公司车辆降价销售的完全原因，故劲勇公司辩称其并不知晓车辆此前的情况，本院予以认可。其次，劲勇公司已经按照东风公司的指示对系争车辆进行降价，并如实转告钟小凡一方，车辆系2017年的库存车，可以降价销售，劲勇公司已经尽到如实告知义务。再次，劲勇公司并未表示过系争车辆是2017年制造的，钟小凡一方认为2017库存车即为2017年制造的车辆，但是并未就此询问劲勇公司，劲勇公司也未主动做出系争车辆为2017年制造的陈述，故难以认定劲勇公司存在故意隐瞒车辆真实制造日期的行为。结合以上两点的分析，钟小凡一方主张劲勇公司对消费者存在欺诈的上诉理由，本院难以认同。首先，欺诈是指当事人一方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基于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劲勇公司存在故意欺骗或者隐瞒的行为。一方面，东风公司并未告知劲勇公司系争车辆最初制造的日期，仅要求其将系争车辆按照2017年库存车进行降价销售，而系争车辆的随车材料均显示车辆系2018年生产，车辆识别号的年份代码也不必然表示车辆的生产年份系2016年，在此情况下，劲勇公司无法知晓车辆的完整情况，不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另一方面，虽然钟小凡一方坚持认为2017年库存车即表示2017年制造的库存车，但是并未就此问题向劲勇公司求证，劲勇公司也并未主动作出系争车辆为2017年制造的虚假陈述，故难以证明劲勇公司故意欺诈的行为。其次，系争车辆已经系降价销售，而降价的原因即系争车辆存在合格证遗失等一系列情况，钟小凡一方也因此能以折扣价格购买到系争车辆，其明确知晓该车辆系库存车，无论该车是2016年7月生产还是2017年上半年生产，都难以认定对钟小凡一方的权益构成了实质性的影响。再次，关于车辆能否上牌的问题，该问题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且根据原审中海宁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车辆管理所的回复，即使车辆车架号与合格证、整车铭牌显示的年份不一致，只要生产商能就此作出合理解释的，还是能够办理上牌手续。本案中，东风公司关于合格证遗失的解释能与在案证据相印证，后续处理也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未有任何违法违规的情况。况且，即使本案车辆存在不能上牌的情况，也不能就此直接认定劲勇公司存在欺诈。综上，在案《汽车销售服务合同》系本案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钟小凡、王艳花认为劲勇公司对其存在欺诈，要求劲勇公司退一赔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劲勇公司在二审期间自愿作出接受钟小凡一方退车退款的诉请并给予一定补偿的意思表示，系其对于自身民事权利的自愿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照准。综上所述，劲勇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756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钟小凡、王艳花的诉讼请求；三、钟小凡、王艳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劲勇机电销售有限公司东风牌御风汽车1辆（车辆识别号LGFB6A1F9GC101506）；四、上海劲勇机电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钟小凡、王艳花购车款人民币108,800元；五、上海劲勇机电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钟小凡、王艳花人民币3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55元，均由钟小凡、王艳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兰审判员 许鹏飞审判员 任文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吕曌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