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8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美娟，女，194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鹏炎，嵊州市黄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柴永伟，男，198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上诉人吕美娟因与被上诉人柴永伟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和阅卷后，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美娟的上诉请求：支持吕美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吕美娟年近70岁，对5年前的款项交付存在细节性记忆不清，在所难免，吕美娟已交付了借款。柴永伟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是两个月支付了2000元利息。 柴永伟辩称，不认识吕美娟，系通过杨某介绍认识。有一次王松炜打电话说急需用钱，问吕美娟那边还有没有钱，柴永伟告知他们自己联系。第二天王松炜打电话告知向吕美娟借款50000元，让柴永伟到宜家宾馆签字。当时借条上载明王松炜向吕美娟借款110000元，柴永伟提出异议借款50000元为何写110000元，王松炜和吕美娟告知把50000元的利息都加上去以后每个月只付1000元利息就行。床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多少钱不清楚，柴永伟签完字就离开。利息都是王松炜支付，有两个月利息各1000元，王松炜让柴永伟支付。 吕美娟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柴永伟立即履行连带保证责任偿还吕美娟借款本金110000元及利息134200元（利息以借款本金11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2%自2014年5月10日暂计算至2019年6月9日，应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10日，王松炜向吕美娟出具一份出借人为吕美娟、借款金额为110000元、利息为2分的借条，柴永伟在该借条担保人栏签名、捺印。2017年1月24日和2017年4月15日，柴永伟分两次向吕美娟转账支付利息各1000元。在第一次庭审中，吕美娟陈述借款人王松炜付过一年的利息，并变更了利息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合同的成立，不仅要有当事人的合意，还要有借款款项交付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柴永伟以借贷双方实际发生50000元借款的事实抗辩吕美娟主张的借贷双方110000元借款的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并作出合理说明，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在诉讼中的有关陈述，该院认为吕美娟主张的借贷双方110000元借款的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的证据不足，主要理由如下： 首先，吕美娟的有关陈述难以自圆其说或者存在前后矛盾，让人对其陈述的可信性产生合理怀疑。吕美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称，借款前几天王松炜跟吕美娟联系借款，吕美娟从银行取款50000元，吕美娟家里有现金60000元，借款那天王松炜和柴永伟一起来的，吕美娟在其家门口把110000元现金交给王松炜，借条是对方写好的，只要在门口签字按印就好了，纸和笔都是对方提供的，借款后王松炜付过一年的利息，柴永伟没有付过利息。吕美娟在2019年7月25日接受该院询问时陈述称，2014年5月7日、8日左右，柴永伟到吕美娟棋牌室打麻将结束时让吕美娟借110000元给王松炜，次日吕美娟到银行取出50000元，连同家里的现金60000元，准备好110000元，借款那天其把110000元现金从家里拿到楼下，并带了一张纸和笔，王松炜和柴永伟在旁边的石板上写的借条，其把110000元现金给了柴永伟。吕美娟在第二次庭审时陈述称，是柴永伟向其借款，以前从来没有碰到过王松炜，王松炜是拿钱时才见到的，家里有现金50000元，银行取出60000元，写借条的纸和笔是对方自己带来的，借款后王松炜没有付过利息，柴永伟说有1000元利息付过，吕美娟也没有到银行去看过。综观吕美娟方以上前后不一的陈述，令人产生以下疑问：借款前吕美娟和王松炜到底是否认识？是王松炜还是柴永伟向吕美娟提出要求借款？借条是事先写好还是在吕美娟面前当场书写？书写借条的纸和笔到底是吕美娟提供还是对方提供?吕美娟到银行取现是50000元还是60000元？现金款项是交给了王松炜还是交给了柴永伟？借款后王松炜和柴永伟到底有没有支付过利息？吕美娟方在诉讼中有如此诸多矛盾的陈述，已足以让人对吕美娟主张的借款事实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 其次，吕美娟主张的借贷事实系现金交付借款款项，应对现金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吕美娟仅提供借条一份，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现金交付的事实，且吕美娟对借款现金交付的细节在庭审中和接受该院询问时均难以陈述清楚。吕美娟陈述其所出借的110000元款项部分系从银行取现，但一直未向该院提供银行现金取款的凭证，又讲不出在哪个银行进行取款及取款的具体情况。该院曾明确要求吕美娟本人务必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但吕美娟未按该院要求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现吕美娟主张现金交付的待证事实欠缺其他证据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该院对其主张的现金交付的事实不能予以认定。 综上，仅依据借条尚不足以让人对吕美娟主张的现金交付的事实形成内心确信，即吕美娟举证未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高度可能性证明标准，故吕美娟的举证证明责任尚未完成，其应当继续举证。 因此，对于吕美娟将借款款项110000元以现金形式进行交付的陈述，柴永伟已提出质疑，而吕美娟又不能提供借款款项交付依据，所陈述的借款款项来源、交付过程等存在相互矛盾，该当事人的陈述并不能达到已将借款款项110000元交付给借款人的证明目的。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才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吕美娟作为出借人应对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等法律要件事实承担结果意义上的证明责任。现吕美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借款款项的交付，尚不能证实借条所涉借款合同已生效，故应由吕美娟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从柴永伟提供的证据单独来看，无法直接证明柴永伟主张的事实，但柴永伟所提供的证据证明其支付的一个月利息为1000元，反映出案涉借款本金为50000元，能够与其陈述相互印证，柴永伟所陈述的借款经过完全合理，不存在可让人产生合理怀疑之处。柴永伟提供的反证已使吕美娟提供的本证对待证事实的证明陷入真伪不明状态，故该院应当认定吕美娟主张的待证事实不存在。根据柴永伟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案涉借款本金为50000元，柴永伟分两次已支付给吕美娟利息共2000元。 综上所述，吕美娟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本事实证据不足，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不能予以全部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柴永伟对王松炜所欠吕美娟50000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吕美娟还清本金5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0‰，自2015年5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本金之日止，柴永伟已付利息2000元可以扣除）；二、驳回吕美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66元，减半收取233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41元，合计诉讼费用4074元，由吕美娟负担1183元，柴永伟负担2891元。 二审中，吕美娟向本院提交2012年5月17日取款凭证一组，以证实借款金额实为10万元，吕美娟实际取款99800元，在2012年5月17日当天出具过借条，后来换成本案借条。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借款金额实为10万元。柴永伟质证认为，对取款凭证和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吕美娟还申请对借条主文是否为柴永伟所写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理由在下文中陈述。本院认证认为，吕美娟提交的取款凭证，难以反映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杨某的证人证言，本院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理由在下文中陈述。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10日，王松炜向吕美娟出具借条一份，记载“借条今有王松炜向吕美娟借款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利息贰分借款人：王松炜担保人：柴永伟2014年5月10日”。该借条背面记载“借条今有王松炜向吕美娟借款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借款人王松炜2014.5.1”，壹拾壹万元整具有明显由壹拾万元整添加而成的痕迹。 本院认为，吕美娟与柴永伟对王松炜向吕美娟借款，并由柴永伟担保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松炜借款的具体金额，也即柴永伟担保的具体金额。对此，本院分析认为： 首先，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各方对2014年5月10日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在无其他确凿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借条对借款关系实际发生具有较强证明力。 其次，虽然一审程序中，吕美娟认为出借110000元给王松炜，但在二审中，其陈述实际借款金额为100000元，后其主张要增加10000元利息，故一起写入借款金额为110000元。纵观吕美娟的该陈述和相应证据，一是借条背面确实有书写借款为壹拾万元的记录（虽记载借款金额壹拾壹万元整，但具有明显由壹拾万元整添加而成的痕迹）；二是吕美娟关于借款金额为何由壹拾万元更改为壹拾壹万元的陈述，与借条正反面的记载相印证；三是二审中吕美娟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陈述借款金额为100000元，并陈述其是王松炜、柴永伟与吕美娟借款的介绍人，柴永伟在答辩中也认可是通过杨某介绍认识吕美娟，故本院对杨某的陈述予以采纳。 最后，柴永伟认为借款本金为50000元，借条金额写为110000元，系将此后的利息60000元一并写入本金，但根据月息两分计算，等于是将此后长达5年共60个月的利息计算在本金之内，且王松炜、柴永伟还在另外支付利息，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另外，柴永伟主张其归还了两个月利息，每个月1000元，可以反证借款本金为50000元，但吕美娟陈述是部分利息，也无充分证据证明系支付每月全额利息。 综上所述，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结合吕美娟也自认实际交付100000元，本院认定讼争借款实际交付100000元，对吕美娟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吕美娟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均陈述本案产生缘由为2014年5月10日出借王松炜110000元，并现金交付110000元，但其在二审庭询中陈述实系在2012年出借100000元，2014年5月10日重新出具借条并将10000元利息计入本金，并提交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吕美娟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存在虚假陈述情形，应予谴责。 因吕美娟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自认王松炜支付了一年利息，柴永伟也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应在利息中予以扣除。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 二、柴永伟支付吕美娟借款本金100000元，及自2015年5月1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扣除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吕美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66元，依法减半收取2333元，财产保全费1741元，合计4074元，吕美娟负担371元，柴永伟负担37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66元，吕美娟负担425元，柴永伟负担42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徐燕飞 书记员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