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1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金坛泰明光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直溪镇工业集中区直东路8号。法定代表人：徐建龙。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清，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红太阳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高新开发区麓谷大道662号软件中心大楼141号。法定代表人：刘济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湖南恒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金坛泰明光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红太阳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太阳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坛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本案曾以买卖合同纠纷立案，上诉人答辩认为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合同纠纷。虽然一审法院在判决书已经确认为承揽合同关系，但在判决依据的相关法律上仍适用错误。我国合同法对承揽合同的质量异议期并无明确规定，根据合同法174条之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未作规定的可参照买卖合同的规定进行处理。根据合同法第158条第三款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约定检验期或质量保证期等通知时间的限制。且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承揽人，提供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并未有过明确的说明或告知，而是以隐瞒、欺诈的手段交付。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作为定作人提出质量异议期间更不应受合同约定检验期或质量保证期的限制。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即使在一审诉讼期间提出质量异议也并无不妥。且事实上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如果未经被上诉人重新检测、调试是无法正常使用。虽然未能提供书面异议依据，但上诉人缺乏维权的法律意识并不代表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符合要求，上诉人至今未能使用定作设备。也基于双方争议的存在，双方曾对此协商通过调试重新检测处理，第一次庭审协调了一下午，协商由被上诉人重新改制及检测调试为符合合同要求的合格设备后付清全款，或由上诉人自行联系设备维修商，但被上诉人承担第三方的费用8万元，后同意6万元，在尾款中扣减，但被上诉人出尔反尔，导致调解无效。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合同约定的设备型号为M82200-8/UM的PECVD设备二台，但被上诉人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研制设备。而是提供的M82200-9/UM.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定制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交付时并未明确说明，且故意采用封面和内页设备型号不相同的手写体，导致上诉人至今无法正常使用。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缺乏事实依据。红太阳公司辩称，一、合同中第9.1条约定自设备验收之日起12个月为设备保修期，上诉人在质保期内以及之后使用的几年时间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过任何异议，且设备本身并无瑕疵问题，因此上诉人提出的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不成立。二、设备型号M82200-9/UM中的9仅作为设计顺序号，其他参数均未发生改变，且双方在验收合格书中明确记载了实际验收的设备型号，说明上诉人完全认可被上诉人的履行，且上诉人在使用设备几年时间内从未提出过异议，现被上诉人要求其支付欠款，其开始提出设计顺序号的区别，属于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红太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金坛公司支付设备款26万元；二、金坛公司向红太阳公司支付从应当付款日(2016年6月7日)计至2019年1月14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40645.5元及至实际偿清之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金坛公司承担红太阳公司已支付的律师费用1.9万元；四、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金坛公司承担。在开庭审理过程中，红太阳公司当庭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计算基数是2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9日，红太阳公司（乙方）与金坛公司（甲方）签订了《太阳能电池生产设备研制合同书》，合同约定：1、乙方为甲方研制设备ＰＥＣＶＤ2台4管（型号Ｍ82200-8／ＵＭ，单价240000元／管，1台左手、1台右手）总价为人民币960000元（包括设备的生产费用、安装费用、设备及附件的包装、运输费用、设备的培训技术指导等费用）；2、双方一致同意按照以下进度分期付款，具体付款时间为：第一次，本合同生效后5个工作日，甲方向乙方支付25万元，第二次付款，设备在乙方完成设备装调并由乙方自行预验收后通知甲方付款450000元，乙方收到该笔款项后3天内将所有设备发运到甲方工厂所在地，设备安装人员同日抵达立即进行设备安装调试，10天完成，第三次付款：调试结束，并由双方验收合格10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150000元，第四次付款，并由双方验收合格（或视为验收合格）陆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质保金110000元；3、乙方于收到甲方首笔付款之日起55日内完成设备改造并发到甲方公司所在地，在收到第二笔款项后3日内将设备发到甲方公司所在地，甲方在收到设备或备件后应当及时签收，乙方在设备到达甲方当天开始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甲方应当在完成安装调试后10日内对设备与乙方共同对设备进行验收；4、设备调试正常后，双方应按乙方提供的《验收合格证明书》的内容逐项认真签署、验收设备，自双方签署验收合格证明书之日起即设备验收合格；5、验收合格，指完成合同约定的技术性能指标的检验并达到合同约定的条件；6、自设备验收之日起12个月为设备保修期，设备保修期内乙方提供设备免费维修服务；7、因启动诉讼程序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及因诉讼发生的其他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8、设备交付甲方并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甲方应依据合同约定及时付清设备的全部合同款等等。2015年1月26日，金坛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红太阳公司支付了250000元。2015年4月16日，金坛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红太阳公司支付了450000元。2015年12月7日，金坛公司与红太阳公司共同对由红太阳公司研制生产的两台Ｍ×××××-9／0Ｍ型的两管ＰＥＣＶＤ系统进行了现场安装调试，形成了书面的《产品交验合格证明书》。该证明书在交付验收记事一栏中记载：“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1日，湖南红太阳光电装备工程部的技术人员与泰明公司的相关管理人员、技术人员一道，共同对由湖南红太阳光电研制生产的两台Ｍ×××××-9／0Ｍ型两管ＰＥＣＶＤ设备进行了现场安装调试，并进行了小量工艺试验，经双方人员共同试，这两台设备各项技术指标均已达到合同要求，设备验收合格同意交付使用，设备编号：15007、15008”。金坛公司在该栏内对上述记载事项签章确认，并在该页尾部订货单位处盖有公章，金坛公司验收代表亦在“验收代表”一栏中签字确认。红太阳公司在交货单位处盖章确认，亦有其单位验收代表的签字确认。该证明书附表一：主要技术性能指标及检测结果对16项技术性能指标的测试结果均为合格，金坛公司验收代表任磊在该附表检验签名中签名确认。另查明：2016年4月6日，金坛公司名称由“泰明光伏（金坛）有限公司”变更为“常州金坛泰明光伏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红太阳公司、金坛公司双方签订的《太阳能电池生产设备研制合同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全面履行义务。红太阳公司作为承揽人,应向金坛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金坛公司作为定作人,应依约向红太阳公司支付报酬。经双方确认,金坛公司尚欠红太阳公司260000元。根据双方的诉讼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如下:金坛公司向红太阳公司给付欠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关于金坛公司向红太阳公司支付欠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红太阳公司主张其所提供的设备已全部调试合格,已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金坛公司应向其支付欠款260000元。金坛公司提出要求红太阳公司研制的型号为Ｍ82200-8／0Ｍ型两管ＰＥＣＶＤ设备二台，而红太阳公司交付的是Ｍ82200-9／0Ｍ型两管ＰＥＣＶＤ设备二台，红太阳公司擅自变更设备研制型号并未与金坛公司协商，并以此抗辩付款条件不成就。经审查，双方签订的《太阳能电池生产设备研制合同书》对涉案设备如何验收，验收合格标准、何时付款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虽然《产品交验合格证明书》的封面处注明的型号是：Ｍ82200-8／0Ｍ，设备编号为15007、15008，但在该证明书对交付验收记事一栏中，明确注明了研制生产的是Ｍ82200-9／0Ｍ，设备编号为15007、15008，双方确认设备验收合格，亦确认合同约定的主要技术性能指标均检测合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可知，确定承揽标的物是否合格是非常重要的一环。金坛公司及其验收人员不仅在该证明书中签章确认，亦在使用该两台涉案设备长达三年之久的过程中未曾向红太阳公司就交付的设备提出任何异议。根据举证责任承担的一般规定，红太阳公司已就自己主张的诉请和依据的事实履行了相应的举证责任，金坛公司提出反驳红太阳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金坛公司既未提交证据证实该证明书中“订货单位”及验收人员处的签章系伪造，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验收合格非出于自愿行为做出，金坛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金坛公司向红太阳公司支付全款的条件已成就，对于红太阳公司主张金坛公司支付设备欠款26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红太阳公司请求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及律师费。根据红太阳公司与金坛公司在涉案合同对付款方式约定及双方对涉案设备验收合格的时间，可以确定金坛公司应于2016年6月7日前付清所有余款。金坛公司未按约定期限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虽没有明确约定损失的计算办法,但金坛公司长期拖欠红太阳公司货款确给红太阳公司造成一定损失,红太阳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涉案合同中对该笔费用进行了明确约定，且红太阳公司提交了律师费发票及转账凭证，故对该诉请予以支持。金坛公司辩称红太阳公司逾期交货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金坛公司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常州金坛泰明光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湖南红太阳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6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实际欠付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6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限常州金坛泰明光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湖南红太阳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律师费19000元。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047元由常州金坛泰明光伏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红太阳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符合约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根据金坛公司与红太阳公司所签合同的名称（太阳能电池生产设备研制合同书）、合同主要权利义务内容以及《产品交验合格证明书》，可以得出金坛公司与红太阳公司之间达成的是以一方交付工作成果、一方支付报酬为目的的合意，即双方构成承揽合同关系。现红太阳公司提交了《产品交验合格证明书》拟证实已交付工作成果且经金坛公司验收，而金坛公司则称红太阳公司和交付的设备型号为Ｍ82200-9／UＭ，并非合同约定的Ｍ82200-8／UＭ。对此，本院认为，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而定作人则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本案中，红太阳公司称设备型号M82200-9/UM中的9仅作为设计顺序号，其他参数均未与合同约定发生改变，并为此提供了《湖南红太阳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标准Ｍ82200-9／UＭ型管式PECVD设备（Q/AELV001-2016）》、《Ｍ82200-8／UＭ型（PECVD）设备使用说明书》作为参考，与此同时，在《产品交验合格证明书》中已经明确载明实际交付的两台设备为“Ｍ82200-9／UＭ”且主要技术性能指标及检测结果均为“合格”的情况下，金坛公司则在该栏内对上述记载事项签章确认，并在该页尾部订货单位处盖章，其验收代表亦在“验收代表”一栏中签字确认，此外，并无证据表明金坛公司在红太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即上述设备交付后长达三年之久的时间中提出任何异议。综上，红太阳公司所称M82200-9/UM中的“9”仅为设计顺序号的主张具备一定可信度，而“9”从时间顺序上看显然系“8”的升级版本，金坛公司在明知涉案设备实际型号（包括设计序号）的情况下验收确认，此后亦长期未就设备相关事宜提出任何异议，且在本案中未提供任何实质性证据指向涉案设备存在技术指标、参数、质量等方面的问题，故，金坛公司以设备型号不符为由拒付货款的理由无法成立。综上所述,金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94元，由常州金坛泰明光伏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曾 明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 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