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45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东宁县鸿华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东宁市绥阳镇三校对面。法定代表人：朱鸿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尊跃，黑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发，黑龙江张春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宁市高速公路城际铁路建设指挥部，住所地黑龙江省东宁市中华北路27号。法定代表人：王俭雄，该指挥部负责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宁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黑龙江省东宁市党政办公中心6楼。法定代表人：申奥，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平，东宁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久宏，黑龙江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西大直街51号。法定代表人：王进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古治，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东宁县鸿华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华木业）与被上诉人东宁市高速公路城际铁路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东宁建设指挥部）、东宁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宁市政府）、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哈尔滨公司）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10民初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法庭调查的方式审理了本案。鸿华木业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尊跃、张春发，东宁市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久宏，曲平，中铁哈尔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古治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华木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协议有效,由被上诉人按照约定履行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第五条的行政合同义务，并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四项经济损失合计10,098,688元的行政判决，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理由：1.东宁县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在案佐证，证据确实充分。本案应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而非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即使按照民事案件审理，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也应当认定鸿华木业处置朱鸿春名下的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已经得到权利人朱鸿春的认可，鸿华木业作为被拆迁人，其有权以公司的名义处置法定代表人朱鸿春个人享有使用权的土地和房屋，双方于2012年9月5日就案涉房屋、土地及附属设施等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故双方之间形成了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法律关系。且已在庭审中查明，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除第五条外，其他已经全部履行。被上诉人有依照约定履行第五条调换案涉的2532.2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和赔偿经济损失的义务。如果没有得到朱鸿春的认可，双方不可能签订和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第1、2、3、4条中的权利义务，行政合同约定第五条调换的案涉土地的权利当然由鸿华木业享有，鸿华木业和朱鸿春之间是另一法律关系，不受本案调整。被上诉人有按照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履行给付调换的土地和延误应当调换而未调换土地期间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的义务。被上诉人东宁建设指挥部未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被上诉人东宁市政府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以民事案件受理符合法律相关规定。按照《国有土地上征收与补偿条例》第25条，当事人诉权没有单纯限制为行政诉讼。原审已经明释，但是上诉人坚持诉请。上诉人依据的是《行政诉讼法》第12条第1款第11项，该规定是2015年《行政诉讼法》修改后颁布的，1989年的《行政诉讼法》没有明确房屋征收和拆迁补偿为行政合同，属于行政案件受理范围。按照民事诉讼，本案的上诉人恶意提高诉讼标的，按照拆迁补偿合同，被上诉人下属指挥部除合同第5条外已经履行了其他全部义务，设备已经做价收购，企业自2012年以后已经不存在，原审上诉人要求的各种补偿，违约损失等费用都不存在。即便是政府应当置换土地，按照上诉人诉求2532.2平米厂房的土地按照当时的土地价格缴纳50年土地出让金是140元每平方米，原审所有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第三人中铁哈尔滨公司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本案是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纠纷，依据政府和铁道部会议纪要，我方主要负责铁路建设，本案件与我方无关。鸿华木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宁建设指挥部和东宁市政府按照协议第五条规定，兑现给鸿华木业因拆迁调换的土地2532.20平方米。2.东宁建设指挥部和东宁市政府支付给鸿华木业搬迁过渡期临时安置补助费1,460,688.00元。3.东宁建设指挥部和东宁市政府支付给鸿华木业企业职工一次性下岗补助金738,000.00元。4.东宁建设指挥部和东宁市政府违约造成鸿华木业停业停产、导致给鸿华木业造成损失6,400,000.00元。5.东宁建设指挥部和东宁市政府违约造成鸿华木业停产、导致原购销合同无法履行，给鸿华木业造成的违约损失1,500,000.00元。上列五项损失合计10,098,68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宁市政府为建设牡绥铁路扩能改造工程，成立了东宁建设指挥部，负责建设和拆迁安置事宜。2012年9月5日，东宁建设指挥部（甲方）与鸿华木业（乙方）签订了编号为农00227的东宁县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关于被征收房屋，双方合同第二条约定鸿华木业在房屋拆迁范围内有房屋6处（其中有产权证号4处，无产权证号2处），第三条约定甲方东宁建设指挥部对乙方鸿华木业实行货币补偿，具体补偿的项目有5项，补偿款5项合计3,661,535.70元，由东宁建设指挥部一次性向鸿华木业付清。关于被征收的土地，双方在合同第五条中约定，鸿华木业已取得土地出让权，东宁建设指挥部在不少于原土地出让期限和面积进行调换，如超出原土地使用证面积部分，享受招商引资优惠政策，鸿华木业承担所有费用。合同第六条约定，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对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该合同落款处由东宁建设指挥部和鸿华木业分别盖章，唐宪林以鸿华木业委托代理人身份在该安置补偿协议书上签字。合同签订后，东宁建设指挥部未按合同约定给予鸿华木业调换合同第五条所约定的土地，双方为此产生纠纷，鸿华木业诉至原审法院。庭审中，鸿华木业与东宁建设指挥部、东宁市人民政府均认可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二被告除合同第五条约定的调换土地条款未能履行外，其他合同条款均已履行完毕的事实。又经查明，案涉安置补偿协议6处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朱鸿春，2532.20平方米国有土地的使用权人为朱鸿春，其使用权类型为出让，出让时间20年，终止日期2020年5月24日。再查明，企业档案体现，鸿华木业成立于2005年9月1日，营业期限自成立之日至2025年8月31日。鸿华木业注册资本500,000元由公司股东朱洪海、朱鸿春以货币形式缴纳，其中：股东朱洪海出资300,000元，股东朱鸿春出资200,000元，验资报告体现注册资金已全部到位。企业工商档案中附有甲方朱鸿春与乙方鸿华木业签订的房屋使用证明一份，其内容：朱鸿春同意将座落于东宁县的房屋租赁给鸿华木业使用，租赁期限为2005年9月1日至2008年9月1日，租赁金额每年人民币20,000元整，一次性付清。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东宁市人民政府为了建设牡绥铁路扩能改造工程，成立了东宁建设指挥部，东宁建设指挥部系上述建设工程的拆迁安置责任主体。因鸿华木业的企业处在铁路拆迁红线内，属于被拆迁单位，经东宁建设指挥部与鸿华木业协商，双方于2012年9月5日就案涉房屋、土地及附属设施等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故双方之间形成了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法律关系。庭审中查明，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除合同第五条约定的调换土地条款未能履行外，其他合同条款均已履行完毕。因此，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东宁建设指挥部、东宁市人民政府是否应按照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第五条约定，在不少于原土地出让期限和面积前提下给予鸿华木业调换案涉的2532.2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一审法院查明，案涉2532.20平方米国有土地的使用权人为朱鸿春，鸿华木业并非案涉诉争土地的使用权人。诉讼中，鸿华木业主张案涉土地证照、房照虽是朱鸿春的，但朱鸿春作为鸿华木业的股东已将房屋、场地作为股东投入纳入到鸿华木业的股东财产中，案涉土地使用权已经纳入鸿华木业企业营运的固定资产中，对此，鸿华木业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鸿华木业经营和管理的公司资产中包含案涉被征收的房屋和土地，也不能证实鸿华木业作为被拆迁人，其有权以公司的名义处置朱鸿春个人享有使用权的土地和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鸿华木业处置朱鸿春名下的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尚未得到权利人朱鸿春的追认，其以被拆迁人的身份对东宁建设指挥部应予调换的案涉土地主张权利依据不足，东宁建设指挥部将朱鸿春享有使用权的土地调换给鸿华木业没有法律依据。因此，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鸿华木业提出东宁建设指挥部、东宁市人民政府应按照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第三条第（3）、（4）项规定，给付搬迁过渡期临时安置补助费、停产停业损失的主张，经查东宁建设指挥部已履行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上述合同义务。鸿华木业提出此项主张的理由亦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鸿华木业提出东宁建设指挥部、东宁市人民政府给付企业职工一次性下岗补助金、购销合同无法履行造成的损失等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和证据支持，该院不予支持。综上，鸿华木业提出各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鸿华木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623.00元，由鸿华木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鸿华木业提供三组证据：证据一、房屋拆迁协议书；证据二、黑龙江省单位间往来资金结算票据（拆迁补偿款）。原审法院要求指挥部七日内提交但是指挥部没有提交；证据三、牡丹江市雪城公证处（以下简称雪城公证处）于2019年4月19日出具的公证书一份，证明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前四项已经履行完毕，第五项至今仍未履行，指挥部有义务履行协议第五条，因指挥部违约，给鸿华木业造成经济损失。公证书证明2012年7月12日委托人朱鸿春，受委托人唐宪林，朱鸿春产权已经纳入公司所有。本案案由应为行政诉讼，而非民事诉讼，一审法院错误将行政案件改变为民事案件，属适用法律错误。东宁市政府质证认为，票据和公证书真实性没有异议。票据能够证实双方拆迁补偿协议约定的其他条款履行完毕。声明是一审判决以后形成的，对一审判决不产生任何效力，委托书和授权委托书有三份是以鸿华木业名义出具的，处理的内容都是办理鸿华木业的拆迁事宜。2012年6月1日的授权委托书中追回土地四个字和其他不是同一笔体，非一次形成的。个人出具的两份委托书，指挥部没有见过，不能证明本人同意将房屋作为公司财产进行处理。中铁哈尔滨公司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与其无关。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雪城公证处公证书可以证明朱鸿春同意将案涉土地产权纳入鸿华木业资产，一切补偿全部为鸿华木业所有，自愿放弃其私产权利。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另查明，2019年4月19日朱鸿春在雪城公证处公证下，声明其签署的三份授权委托书、一份证明、一份备注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予以认可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其中2012年7月12日的授权委托书中记载：“一、因公产拆迁现有公产厂房，有证4处无证2处，公产土地一处有产权证，因是朱鸿春产权全部纳入公产所有，现委托唐宪林把朱鸿春产权确认纳入公产。二、唐宪林全权处理朱鸿春几处产权确认，并将产权证上交拆迁指挥部，确认全部产权有公产为被拆迁人并补偿。”2012年7月16日的备注中记载：“根据东宁县高速公路城际铁路建设指挥部，在与征收鸿华木业协商时出现企业产权房屋和土地都是鸿华木业法定代表人朱鸿春的私产，5月25日协商时，指挥部提征收被拆迁人只有一个，唐宪林只能代理鸿华木业，委托书并没有注明代理朱鸿春私产。依据指挥部规定和要求，我的私有产权纳入鸿华木业名下，是为了方便计算、补偿和协商。所补偿的货币财物同意归企业账户。协商完后更方便签协议和补偿。指挥部税务调查组以进行调查确认，我的私产以投入公产。我名下有厂房6处，土地一块，几个动产，我委托唐宪林把名下私产、不动产和动产，一并纳入鸿华木业为产权人并通过唐宪林以鸿华木业的身份上交我的私有产权证到拆迁指挥部，一切补偿全部为鸿华木业所有，我自愿放弃我的私产，唐宪林所签署的一切法律文书我都承认，并负有法律责任，鸿华木业代理人所签署的法律文书我全部承认，唐宪林可签协议。”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法庭调查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一审法院将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是否正确。2.被上诉人是否应按照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为鸿华木业安置2532.2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或给予赔偿。3.鸿华木业主张的其他损失是否应予支持。一、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审理是否正确的问题。首先，2015年5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一项明确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纳入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但本案双方《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签订在2015年之前，且东宁市政府启动案涉东宁段拆迁补偿安置项目的时间亦在2011年《国有土地上征收与补偿条例》实施前，双方在协议中亦约定系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黑龙江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等文件规定达成协议，故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应属民事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应按民事案件处理并无不当。其次，在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按民事案件受理后，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且按照民事诉讼程序完成举证、质证、辩论等完整的诉讼活动，应视为双方接受按照民事案件受理及管辖。综上，鸿华木业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被上诉人是否应为鸿华木业安置2532.2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或给予赔偿。二审中，鸿华木业举示了鸿华木业法定代表人朱鸿春的公证声明，证实朱鸿春自愿将其名下享有的土地使用权及房屋纳入鸿华木业资产，所得补偿同意归鸿华木业所有，且鸿华木业已经取得拆迁协议约定的其他权利，鸿华木业与东宁建设指挥部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东宁建设指挥部及拆迁项目责任主体东宁市政府应按照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为鸿华木业置换2532.2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该条款虽然没有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限，但合同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债权人可随时要求履行。本案现已超过履行的合理期限，东宁市政府明确表示无法进行土地置换，鸿华木业同意按照东宁市基准地价标准即140元/平方米进行赔偿，共赔偿354,508元(2532.20×140)。虽然该数额是50年基准地价，但因双方协议系约定调换土地，置换的土地在使用权到期后，享有国家后续法律安排的相应利益，现因被上诉人违约并不能履行置换义务，鸿华木业主张按50年基准地价标准赔偿，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支持。三、鸿华木业主张的其他损失是否应予支持。鸿华木业主张被上诉人另行支付搬迁过渡期临时安置补助费、企业职工一次性下岗补助金、鸿华木业停产损失及违约金损失等共计10,098,688.00元。双方协议中已约定了给予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停产停业损失费等一次性补偿并已履行完毕。鸿华木业主张其他损失应举示造成其实际损失的具体证据及损失与被上诉人违约行为的关联性，鸿华木业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鸿华木业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10民初159号民事判决；二、东宁市高速公路城际铁路建设指挥部及东宁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东宁县鸿华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土地置换赔偿金354,508元；三、驳回东宁县鸿华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5,246元，由东宁县鸿华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4,784元，由东宁市高速公路城际铁路建设指挥部及东宁市人民政府负担4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维东审判员  李艳梅审判员  安学思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孙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