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知民终22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宦家俊，男，199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上诉人（一审原告）：严龙，男，1990年9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流，江苏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兴龙国际城8栋4楼410-412。法定代表人：田金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明，河北法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宦家俊、严龙因与被上诉人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丰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3民初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宦家俊、严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流，被上诉人兴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宦家俊、严龙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系依法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并非违约解除合同。（一）上诉人依法享有“冷静期”内的单方解约权，一审法院未对此予以理会，属于遗漏审理事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赋予了被特许人在合理期限内享有单方解约权。根据全国各地司法实践，单方解除权的合理期限有约定的按照约定行使，无语约定的，不影响法定单方解除权的行使，且以是否“实际利用经营资源”为标准进行认定。是否“实际利用经营资源”是以是否实际开店经营为标准。上诉人未开店经营，未实际利用被上诉人经营资源，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几个月内及时书面通知解除合同，应属于在法定的合理期限内，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二）上诉人依据特许经营信息披露义务规定，也足以依法解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九条等规定了上诉人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二、一审仅酌定支持返还上诉人44400元数额明显过低，缺乏合理性和公平性。（一）上诉人领取资料的行为并不等同于被上诉人实质上履行了特许经营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条款认定的返还比例严重不公。首先，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逾期提供资料内容为不为他人所知的核心技术秘密，上诉人未进行培训学习，未开店经营，亦未向任何第三人透露该资料，上诉人未实际利用被上诉人任何经营资源，一审法院却在返款工作定扣除了大部分款项，严重不合理。其次，涉案合同有关管理培训费约定的条款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属于“免除被特许人责任、加重被特许人责任、排除被特许人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属无效条款。第三，导致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事实之一，系被上诉人未履行重大经营信息披露义务，该事实发生于上诉人领取被上诉人资料之前，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资料的行为并不能阻碍其在之前的违法行为从而导致上诉人合同目的落空的事实。因此，上诉人是否领取资料并不影响上诉人加盟费用的退还，至于培训资料，上诉人可以随时返还给被上诉人。（二）上诉人未占用被上诉人任何经营资源和发展机会。首先，因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通知解除合同之前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没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和特许经营服务能力，被上诉人所谓的特许经营资源存在重大法律瑕疵和欠缺，不应得到法律的有效保护。其次，导致本案合同被解除的原因系被上诉人违法违规经营，上诉人依法行使单方合同解除权，上诉人无任何法律过错，即使被上诉人有一定的运营成本，也是因其违法违规经营行为所导致，由其自行承担法律后果，并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占用了其经营资源。第三，上诉人没有接受培训，在代理区域内没有开办任何一家单店，涉案合同也未约定对上诉人进行独占性授权和许可，上诉人在该区域没有实际占有被上诉人任何经营资源或者发展机会。一审认定上诉人占有被上诉人加盟项目经营资源，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基于上述理由，涉案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全部费用，应予以返还。兴丰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应予维持。根据一审中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其在2017年12月就开始向被上诉人公司业务人员了解相关项目的实际情况，直到5个月后才正式签约，可以说明上诉人在签约前经过深思熟虑，不存在还享有“冷静期”的情况。鉴于5个月的考察，上诉人已经对被上诉人的公司及其经营项目有了充分了解，被上诉人从未隐瞒任何事实。另外，虽然上诉人曾经微信聊天中要求解除合同，但没有做任何与解除合同有关的实质性工作。从被上诉人处得到的技术资料、运营手册都没有实质性向被上诉人进行返还，仍然占用被上诉人的技术资料。事实上，在上诉人所签约的地区，被上诉人一直也没有在进行招商工作。被上诉人严格依照合同履行相应义务，在本案二审判决生效之前，双方合同都没有得到法律意义上的正式解除。所以上诉人占用被上诉人的经营资源、发展机会是持续性的，一直到现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宦家俊、严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宦家俊、严龙与兴丰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书》；2、判令兴丰公司向宦家俊、严龙返还指导服务费148000元，并按6%的年利率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债务之日止）;3、兴丰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5月1日，宦家俊、严龙与兴丰公司签订《服务合同书》，约定宦家俊、严龙在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代理被告的“奶牛侠”餐饮项目，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项目运营指导服务费148000元，该费用包括管理培训费118400元，运营指导费29600元。管理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操培训。双方所签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第2条规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均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按合同总额的20%计算）”。宦家俊、严龙于2018年4月12日向兴丰公司缴纳“奶牛侠”江苏扬州邗江区代理定金50000元，2018年5月1日缴纳该项目代理尾款98000元。兴丰公司向宦家俊、严龙交付了相关资料。2018年5月8日，宦家俊、严龙在《客户资料收阅证明》内书写暂不培训原因为“无店铺”并签字确认，宦家俊、严龙未实际开店经营。2018年11月1日，宦家俊、严龙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诉所请。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签订合同的性质、效力及履行情况。宦家俊、严龙与兴丰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书》，该合同条款中包含了特许经营的内容、期限，特许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运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等内容，上述合同内容实际上约定了被特许人宦家俊、严龙要在兴丰公司提供的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故该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应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服务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生效后，宦家俊、严龙向兴丰公司缴纳了加盟费，兴丰公司向宦家俊、严龙交付了相关资料，因宦家俊、严龙无店铺未进行技术培训，亦未实际开店经营。二、关于宦家俊、严龙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合同签订后，宦家俊、严龙与兴丰公司理应积极履行约定，促成合同目的实现。但宦家俊、严龙以兴丰公司存在诱骗签约行为、兴丰公司不具备许可特许经营资质等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全部款项。关于宦家俊严龙主张兴丰公司诱骗签约的问题，宦家俊、严龙认可本案合同合法有效，故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宦家俊、严龙主张兴丰公司未进行备案登记、未以书面形式进行信息披露、不具备特许经营许可资质等问题，经核实兴丰公司已进行备案登记，故宦家俊、严龙主张兴丰公司未进行备案登记无事实依据；宦家俊、严龙所主张的其他情形均属管理性强制规范所规范的情形，此类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特许人如有违反，完全可以通过行政处罚达到规范上述行为的立法目的，但不能成为认定违反合同约定的依据。故宦家俊、严龙诉请解除合同的事由不符合双方所签《服务合同书》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宦家俊、严龙所诉情形并不能导致本案合同被解除，但宦家俊、严龙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解除合同表明其将不履行合同义务，亦无法强制履行，故应准许其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宦家俊、严龙所诉情形并不能导致本案合同被解除，但其又要求解除合同，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系兴丰公司构成违约，故本案的违约责任应由宦家俊、严龙承担。按照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均应向对方支付合同总额20%违约金”的约定，宦家俊、严龙应向兴丰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为148000×20%=29600元。关于应返还宦家俊、严龙运营指导服务费的数额。宦家俊、严龙缴纳了项目运营指导服务费148000元，其中管理培训费118400元，兴丰公司给宦家俊、严龙发放了技术资料，未进行实操培训，按照合同中关于管理培训费所辖项目的解释，酌定兴丰公司退还宦家俊、严龙未进行实操培训的培训费59200元；运营指导费29600元，宦家俊、严龙虽未实际开店经营，但其在合同有效期内仍占用着兴丰公司的加盟项目资源，宦家俊、严龙在合同签订后六个月后主张解除合同，酌定兴丰公司退还宦家俊、严龙运营指导费14800元。如上所述，在尊重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前提下，综合考虑本案合同约定、合同期限、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扣除宦家俊、严龙应支付的违约金29600元，酌定兴丰公司返还宦家俊、严龙运营指导服务费为59200元+14800元-29600元=44400元。另，关于宦家俊、严龙主张运营指导费的利息问题，因双方当事人未在合同中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宦家俊、严龙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宦家俊、严龙与被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书》；二、被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宦家俊、严龙加盟费44400元；三、驳回原告宦家俊、严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原告宦家俊、严龙负担2600元，被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时，双方均认可如果解除涉案《服务合同书》，宦家俊、严龙一方应返还兴丰公司所交付的《技术手册》、《开店营运手册》两本资料。另查，对于宦家俊、严龙一审所提交的签约前后与兴丰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兴丰公司的代理人称因公司许多员工离职，对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特许经营合同签订的常规做法，作为许可方的兴丰公司会用包括但不限于微信、QQ聊天等方式与被许可方沟通交流合同事宜。而在本案中，兴丰公司虽然否认宦家俊、严龙提交的双方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交其与被许可方的沟通交流方式及内容，也未提交其他否认上述证据真实性的证据。因此，本院对于宦家俊、严龙一审时所提交的证据3、证据4及证据6所记载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兴丰公司返还宦家俊、严龙加盟费44400元数额是否妥当。二审时，从兴丰公司认可的与宦家俊、严龙的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看出，在宦家俊、严龙与兴丰公司签约前后，兴丰公司员工向宦家俊、严龙陈述的其要加盟的品牌由明星“助力和推广”，签约项目“奶牛侠”是“一鸣酸奶”的升级版等内容均为虚假事实，兴丰公司的虚假陈述是宦家俊、严龙对于所要投资项目的经营风险和预期收益无法做出正确判断的原因之一，即在被特许人随着对项目相关信息进一步了解而提出解除合同的问题上，兴丰公司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解除是由于宦家俊、严龙一方违约所致并由宦家俊、严龙一方承担违约责任，该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双方聊天内容显示，宦家俊、严龙在签约后的5个月左右提出退出（涉案合同），兴丰公司此时也同意将涉案合同项目转让他人，但一直未果。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宦家俊、严龙在签约前后全额支付了《服务合同书》所约定的运营指导费，兴丰公司向宦家俊、严龙提供了《技术手册》、《开店运营手册》后再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宦家俊、严龙也未实际开店经营。考虑上述因素并考虑双方均存在违约的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后，酌定由兴丰公司返还宦家俊、严龙运营指导服务费用44400元偏低，应当由兴丰公司返还宦家俊、严龙运营指导服务费120000元较为妥当。双方解除合同后，宦家俊、严龙应返还兴丰公司所提供的《技术手册》、《开店运营手册》。综上，宦家俊、严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3民初4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解除原告宦家俊、严龙与被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书》”；二、撤销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3民初4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被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宦家俊、严龙加盟费44400元；三、驳回原告宦家俊、严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宦家俊、严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技术手册》、《开店运营手册》。四、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宦家俊、严龙交纳的运营指导服务费120000元；五、驳回宦家俊、严龙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宦家俊、严龙负担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2元，由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由宦家俊、严龙负担6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菁审判员 张守军审判员 梁贤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