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176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案外人）：广州市煜盈臻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太平镇。法定代表人：黄健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彪，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元志鸿，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祖锋，广东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华商贸房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郑树清，董事长。上诉人广州市煜盈臻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盈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元志鸿、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华商贸房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商贸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煜盈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1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停止对位于广州市××路××号-102、-106至-126、-201、-203至-2106、-327至-351、-355至-387、-389至-391共188个车位的执行，解除对上述188个车位的查封、拍卖等强制执行措施；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开发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日期在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原审判决对签约时间的认定错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开发商于2013年2月6日签订《车位购买合同》，该合同上的落款日期即为证明合同签署日期的直接证据，无需其他辅助证据，如要推翻该事实，被上诉人需要提供相反的证据。但原审判决却在没有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提供其它证据支持上诉人主张的签约日期之事实，是明显不合理的。2.根据《车位购买合同》约定，上诉人应付238个车位的总车位款是6918万元。在涉案车位被查封前，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购车位款3045万元。因开发商原因，剩余购车位款3873万元上诉人未支付，扣除因开发商原因不能履行的50个车位的购车位款1400万元（均在负三层，按单价每个28万元计算）后，上诉人实际仅剩余购车位款2473万元未付，上诉人已支付购车位款已达到原告应付款项的55%[3045/(3045+2473)]。若法院能判决上述车位为上诉人所有并将车位交付给上诉人的，上诉人愿意将未付车位款2473万元支付至法院。元志鸿辩称：第一，一审判决对涉案合同的签约时间不予认定，是依法正当行使裁量权的结果，符合证据规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可见，合议庭可以根据法律、生活经验等综合因素，对证据能力、证明力大小进行裁量。在一审阶段，答辩人就对上诉人提供的所谓《车位购买合同》不予确认。该合同仅有上诉人和华商贸公司的双方确认，未按照广州市房地产交易流程进行网签和备案，无第三方机构客观印证。并且，且未载明明确的车位编号，不能显示和涉案188个车位具有关联性。上诉人和华商贸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印章均存疑。作为交易金额达到69,000,000元的合同，该《购买车位合同》法定代表人并未亲笔签字，仅以没有备案的名章代替，不合常理。另外，根据上诉人2013年5月24日提交工商年审的申报资料显示，上诉人当时向工商部门提交的备案印章中，“法定代表人”、“黄健强”等两个栏目均无对法定代表人的名章备案，说明在2013年5月24日之前，根本不存在合同中使用的黄健强作为法定代表人身份的有效名章。查册资料显示，东湖广场238个车位（包含涉案188个车位）是在2013年12月5日才完成初始登记大确权，在未完成初始登记的情况下，不可能分割登记出售单个车位。综上，上述《车位购买合同》在形式上和内容上均出现上述重大异常，显然有悖常理。一审合议庭正是结合上述疑点，对涉案《车位购买合同》签约时间不予确认。这是依法正当行使裁量权的结果。上诉人称，涉案车位买卖合同的落款日期就是证明签约日期的直接证据，如要推翻，一定要有提供反证。这实质上是曲解了上述证据规则。没有一条法律规定，一方提出的证据，必然要另一方提供反证才可以推翻。只要质证人不予确认且提出证据明显不合逻辑的合理疑点，就可以削弱或者否定一份证据。合议庭根据证据规则，结合双方质证，综合衡量，完全有权利对证据资格、证明能力作出裁判，这也正是司法裁判的价值所在。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在查封前签署了涉案车位买卖合同。第二，一审查明，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在查封前付清案涉188个车位的全部价款，上诉人不具备依据《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请求排除执行的“查封前付清房款”的条件。首先，上诉人提供的11份转账凭证，转账备注均全部载明为“往来款”而不是购车位款，故并不能证实是支付车位款的行为。上诉人声称支付了30,450,000元车位购买款，但在长达五年的时间，不要求华商贸公司开具发票，本身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有违常识。其次，上诉人提供的转账凭证、收据显示的付款进度和金额，和车位购买合同约定并不一致。上诉人提供的转账凭证共有11张，该11张转账凭证的时间、金额，和车位购买合同约定的分三期付款的时间、金额并不相符。上诉人提供的收款收据出具的日期也并没有规律可循，更不是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节点开具，完全不符合正常交易和财务管理的流程。事实上，上诉人和华商贸公司，正是利用此前多笔关联公司之间的三角循环往来款历史流水，再根据银行流水的时间点，事后补签车位或者房产购买合同，以此对抗执行。答辩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上诉人在2013年根本不具备支付巨额车位款的能力。工商资料显示，上诉人于2012年11月23日成立，以一临建物业作为营业地址，注册资本金只有区区的三万元。上诉人作为一个新注册、业务为建筑装修的小型公司，没有主业经营业绩支持，竞可在成立不到3个月内的2013年2月6日，声称为解决华商贸公司经营资金缺口而以69,180,000元购买其开发项目的全部车位，且首期支付了30,450,000元的所谓购买车位款。答辩人注意到，上诉人2013年工商部门披露的年报显示：2013年1月1日，上诉人的资产总额仅为30,135元（全部是货币资金）；2013年12月31日，上诉人的资产总额仅为11,992,000元（含货币资金余额192万）。上诉人首期动用的30,450,000元购车款，竞相当于其自身当时全部资产近1000倍！该项交易的资金来源和行为动机目的均都脱离常理。最后，从上诉人2013年公示的财务报表中“应付账款”的金额也可推出该笔购买车位的交易不存在。综上，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付款证据均不能成立。表明了上诉人实际上就是由华商贸公司背后操纵者谋划设立的公司，用以走账、利用司法渠道逃避债务、对抗债务执行的工具而已。第三，一审判决认定，华商贸公司并未将涉案车位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不具备依据《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请求排除执行的“查封前合法占有”条件。上诉人在一审中称因为其未付清全款系华商贸公司的原因，进而声称系华商贸公司原因导致涉案188个车位未能交付。已经自认了并未合法占有涉案188个车位，故不符合《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况且，上诉人在合同中也明确要求华商贸公司只向真正的车位购买者交付车位，因此未合法占有本身在订立合同时就存在预判，上诉人对未合法占有车位过错是明显的。第四，上诉人对案涉车位未办理过户具有明显过错，不具备依据《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请求排除执行的“买受人对未能过户不具过错”的条件。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所谓“《车位购买合同》”，上诉人并不要求涉案188个车位过户到自己名下，其对“车位不过户”是主观故意且放任的。而且上诉人付款未完成，如合同真实，华商贸公司也有理由不履行过户义务。可见，上诉人对未过户的过错是明显的。第五，关于本案的裁判价值和社会影响。答辩人为向华商贸公司追讨合法债权，从2016年初向广州仲裁委提起仲裁，保全了涉案车位在内的财产。在保全开始，案外人以各种理由提出执行异议。生效裁决作出后，华商贸公司迟迟不履行，以关联公司或者关联人员名义，提供明显不合常理的签约、付款、交楼的证据，滥用异议权，虽然遭到法院的驳回，但事实上导致答辩人查封的不动产至今全部都在执行异议过程中，没有执行到一分钱。煜盈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8)粤0l执异906号执行裁定书；2.判决停止(2017)粤01执5964号案中对位于广州市××路××号-102、-106至-126、-201、-203至-2106、-327至-351、-355至-387、-389至-391共188个车位的执行，解除对上述188个车位的查封、拍卖等强制执行措施；3.本案诉讼费由元志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煜盈臻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其（乙方）与华商贸公司（甲方）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车位购买合同》，该合同约定：现因该项目开发建设需要，解决建设资金不足问题：经双方协商，双方于2013年2月签订本合同，达成以下条款共同遵守。一、东湖广场地下停车场共三层，其中，第一层有车位22个；第二层有车位105个；第三层有车位111个。甲方将上述共计238个车位打包销售给乙方。计价方式为按个出售计价。车位销售单价见附表一；上述238个车位售价合计人民币6918万元。二、乙方付款期限及方式。甲乙双方同意如下分期付款方式：1、首期购车位款人民币700万元，乙方于2013年3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2、第二期购车位款人民币2759万元，乙方于2013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3、尾期购车位款人民币3459万元，乙方于2014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三、甲方向乙方交付车位时间。乙方按上述付款期限付清238个车位全部购置款后，甲方收齐款项后三个工作日内将负1-3层238个车位整体交付给乙方，车位单个不交付。四、车位产权证办理。双方特别约定。双方就238个车位办理产权证流程如下：1、最迟不超过2015年12月31日前以甲方名义向东湖广场业主(含住宅业主及商场业主)出售车位。2、甲方将238个车位按购车位每个车位销售均价不低于人民币40万元向东湖广场业主销售。届时每个车位销售单价由乙方确定后书面报甲方。3、车位销售公示。甲方同意按乙方确定之销售单价向东湖广场业主公示。4、东湖广场业主按甲方公示价格购买车位后，以甲方为“卖方”与购车位人签订《车位销售合同》；甲方应按《车位销售合同》约定时间为车位购买人办理车位，逾期为车位购买人办理房产证引致的经济赔偿责任，非因乙方原因造成的，概由甲方承担。5、乙方自愿向甲方支付每个车位3000元之“行政管理费”，以补偿甲方因销售238个车位所产生的行政管理费用。6、车位销售给东湖业主所产生的附加费用及税费均由乙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车位销售过程中因此而产生的公告费、现场销售人员劳动报酬、佣金、奖金；车位销售完毕后与销售人员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所应支付的补偿金、赔偿金；车位销售后到房管部门办理相关登记而产生的费用(购车位人应负担部分除外)等。7、因车位销售款溢价所产生的增加甲方应付税费部分(包括但不限于企业所得税、营业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印花税、土地增值税)概由乙方承担。车位销售溢价计算方式：238个车位*单个溢价收入。举例：单个溢价收入20万元=车位最终销售价50万-乙方购入价30万。乙方自愿按每个车位10000元标准向甲方预付因溢价增加的税费。8、238个车位以甲方名义出售后，甲方所收全部售车位款归乙方所有。乙方收款账户届时以乙方书面通知为准。9、甲方应在收到购车位人支付款项，扣除每个车位“行政管理费3000元+预提乙方应付之税费10000元”后，自收到车位销售款起20天内将余款支付给乙方，购车位人以按揭方式付款的，贷款部分，以甲方收到贷款银行发放款项之日起计算付款时间。10、上述应由乙负担之上述税费总额，届时由甲乙双方财算核算确认，238个车位全部销售完毕后，双方按238个车位销售收入实缴实付税费总额与甲方预提金额之价差，多退少补。五、甲方向乙方交付车位后，乙方需优先满足东湖广场业主停车需求，优先出租给业主使用。车位管理费由乙方向管理公司支付。租金收入因此产生的税费及车位之风险责任由乙方享有及承担。六、违约责任。1、甲方逾期向乙方交付负1-3层238个停车位的，每逾期一天，甲方按乙方已付购车位款每天千分之一计付违约金；或乙方逾期付款的，按当期应付未付金额每天千分之一向甲方计付违约金。2、因甲方原因无法全部或部分履行本合同的，乙方有权提出解除合同，乙方提出解除合同的，甲方应退回乙方已付全部车位购置款，并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万元。七、其它未尽事宜，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均具同等法律效力。另查，元志鸿与华商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广州仲裁委员会受理元志鸿的仲裁申请，于2017年1月12日作出（2016）穗仲案字第300号裁决，裁令华商贸公司向元志鸿偿还借款本金15428008.79元、借款利息5843700.23元、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等。在该案审理期间，广州仲裁委员会提请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对华商贸公司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该院于2016年1月20日保全查封了华商贸公司名下位于广州市××路××号-102、-106至-126、-201、-203至-2106、-327至-351、-355至-387、-389至-391共188个车位。上述仲裁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华商贸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依据元志鸿的申请，于2017年12月18日立案执行，并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7）粤01执5964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华商贸公司名下的上述188个车位以清偿债务。煜盈臻公司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于2018年11月16日作出（2018）粤01执异90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煜盈臻公司的异议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签订时间。虽然煜盈臻公司提交的涉案《车位购买合同》显示的签订日期为2013年2月6日，但双方未在网上签订合同，该合同的签订时间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对煜盈臻公司主张的签订《车位购买合同》的时间不予确认。关于价款的支付，虽然煜盈臻公司提交11笔转账凭证，拟证明其已向华商贸公司支付了大部分的车位款，但转账回单上均记载为“往来款”，且显示付款的时间、金额与涉案《车位购买合同》约定的分期付款的时间、金额不相符，故不能反映是支付涉案车位的款项。并且华商贸公司只出具收款收据，煜盈臻公司亦长期未要求华商贸公司出具发票，这也与通常的企业财务管理要求不符。故对煜盈臻公司所述的其已向华商贸公司支付了大部分的车位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同时，煜盈臻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煜盈臻公司未占用涉案车位。综上，煜盈臻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本院查封之前已签订车位购买合同、支付全部价款及占有涉案车位，其请求撤销执行异议裁定，停止对涉案车位的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故作出（2018）粤01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驳回广州市煜盈臻建筑装饰工程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7700元，由广州市煜盈臻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案外人煜盈臻公司是否对本案争议车位享有能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煜盈臻公司对涉案争议车位主张排除执行应依上述规定进行举证，且在案外人异议之诉中，作为被执行人的华商贸公司对该主张的认可亦不能减轻案外人煜盈臻公司的举证责任。本案煜盈臻公司提交的《车位购买合同》，未网签，合同签订时间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一审法院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不予确认并无不当。煜盈臻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均记载为“往来款”，未注明系涉案房屋购房款，且与合同约定支付时间、金额不相符，华商贸公司只出具收款收据，煜盈臻公司长期未要求出具发票，一审法院认定支付购房款证据不足，亦无不当。煜盈臻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煜盈臻公司未占用涉案车位。《车位购买合同》约定车位产权证直接办理给购买车位的小业主，煜盈臻公司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有明显过错。综上，一审法院驳回煜盈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煜盈臻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7700元，由广州市煜盈臻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