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5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环，女，1963年4月3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在内地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林，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埕，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乾，男，1946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斌，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有，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霄垄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霄垄社区。 法定代表人：郑昆熏，主任。 上诉人于环因与被上诉人王亚乾、原审第三人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霄垄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霄垄社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13民初4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于环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8）闽0213民初419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2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并要求返还土地于法无据。首先，案涉地块，自上诉人承租之后一直用于农林用途，并未改变原有土地性质，也未在案涉地块上进行任何的开发建设，承租至今仍保持原貌。故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改变了土地农业用途，违反了国家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及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系无效合同为由判决上诉人返还讼争地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退一步讲，被上诉人原先种植的苗圃、苗木、凤凰木1110株，火炎木39株、盆架子1523株，合计2676株，上诉人已经以111900元的价格购买。若原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则该款项被上诉人也应当全部予以退还，但是原审法院对此却未进行处理，前后相互矛盾。二、该讼争《协议书》也不存在任何法定或者约定的解除条件。上诉人租金已经支付至2019年12月31日，至今未拖欠被上诉人任何租金，为此，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8）闽0213民初419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亚乾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恳请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并驳回上诉。一、案涉合同应认定无效。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四条之规定，……“森林分为以下五类：（一）防护林：以防护为主要目的的森林、林木和灌木丛，包括水源涵养林，水土保持林……；第十五条之规定，……（一）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除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外，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不得转让”。结合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在2014年4月16日作出的刑事判决书（2013翔刑初字第499号）可知，案涉土地上的林地性质为防护林，林种为水土保持林，属于不可交易的标的物。其次，因案涉土地与另一土地毗邻（双方另签订一份《协议书》），故租赁案涉土地是为便于另一土地的实际使用，上诉人在案涉土地非法建设，改变了土地农业用途，违反了国家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及土地管理法律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不存在解除或继续履行的问题。二、上诉人要求退还案涉购买林木款项缺乏依据。首先，上诉人在本案中未就退还案涉购买林木款项提起反诉，故该诉求属于另案处理范围。其次，案涉土地的植被当时市场价值66900元，而非上诉人所称111900元（其中45000元属于租金），且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已支付该款项。最后，上诉人无法证明案涉林木已具备退还条件。因案涉土地未归还，案涉林木是否出售，是否保存完整均不得而知。因此，上诉人要求退还案涉购买林木款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霄垄社区未作陈述。 一审原告王亚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亚乾与于环于2012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于环向王亚乾支付租金暂计66150元（自2017年10月15日暂计至2020年10月15日，按照每年22050元计算，实际应计至于环腾退案涉土地之日止）；3.判令于环向王亚乾支付逾期利息暂计3317元（以6615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10月15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0月29日）；以上共计69467元；4.判令于环腾退案涉土地并恢复原状；5、本案诉讼费由于环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10月1日，王亚乾与于环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于环向王亚乾承租土地用以绿化、休闲、基地经营使用。合同主要内容:1、土地租让期限:2012年10月1日起至因国家征地等行为，或其他不可抗力的原因导致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时双方终止协议;2、租用地块四至:东南至上山大路路埏下侧(不包括珩厝古墓地块),西南至土坝岸(坝岸属公用专用路)，西北至溪底，东北至大山沟栏水石堤埏下沯水水池;3、租金兑付办法:租金基数年人民币贰万元，三年一付，头付二年三个月计人民币肆万伍仟元整。完成头付后，分别于2014年10月15日前付二付，2017年10月15日前付第三付。以此例推方式守约支付。租金每三年递增5%;4、原有苗圃、苗木、凤凰木1110株、火炎木39株、盆架子1523株共计2676株，以春季出售市价计算，计人民币陆万陆仟玖佰元。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约定。履约过程中，王亚乾为于环顺利承租案涉土地事宜积极配合清理地上附着物，于环此后亦顺利使用案涉土地。然而，于环自2017年10月15日起不再依约支付租金，期间王亚乾向于环多次催促租金支付事宜，于环均以各种理由推诿，且拒不腾让案涉土地，严重侵害王亚乾的合法权益，故王亚乾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查明：于环为修建供老人念佛养老的“老人文化村”向王亚乾承租其承包的霄垄社区的部分林地,双方签订一份《协议书》﹝一审法院（2018）闽0213民初4199号另案审理﹞，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9日，甲方是王亚乾，乙方是吴昕宇（于环代签）。2012年3月，于环在未经林业主管部门审批的情况下，擅自对租用的林地进行开发建设。王亚乾在明知于环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帮助于环雇请工人清理地上附着物及平整林地。之后，于环在该林地上建设“龙泉禅院”。 2012年10月1日，王亚乾再次将其承包的霄垄社区的部分林地出租给于环，双方又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王亚乾将麒麟山土坝水域及其上游地域租让给于环作为绿化、休闲、基地经营使用。主要内容如下：一、土地租赁期限为2012年10月1日起至因国家征地等行为，或其他不可抗力的原因导致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时双方协商终止协议。二、租赁地块四至：东南至上山大路路埏下侧（不包括珩厝古墓地块），西南至土坝岸（坝岸属公用专用路），西北至溪底，东北至大山沟栏水石堤埏下沯水水池。三、租金交付：租金一年20000元，三年一付，头付二年三个月计45000元，完成头付后，分别于2014年10月15日前付二付，2017年10月15日前付第三付。以此类推方式守约支付。租金每三年递增5%。……六、原有苗圃、苗木、凤凰木1110株，火炎木39株，盆架子1523株，共计2676株，以春季出售市价计算，计陆万陆仟玖佰元连同租金合并壹拾壹万壹仟玖佰元（111900元）。合同签订后，王亚乾向于环交付讼争土地，于环支付《协议书》第六条约定111900元。之后，于环将讼争土地作为“龙泉禅院”使用用地，并按约支付租金至2017年12月31日。于环确认“龙泉禅院”没有办理宗教活动用地登记审批手续。现王亚乾以于环未按约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租金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诉请。本案审理过程中，王亚乾确认于环在其起诉后已支付本案讼争租赁土地租金至2019年12月31日。 另查明，一审法院（2013）翔刑初字第499号刑事判决认为于环向王亚乾租赁林地，违反土地管理法规，改变林地用途从事非林业生产建设，造成林地的原有植被严重破坏，二人均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2013年3月19日，霄垄社区出具一份《证明》，载明“我村位于后运水库旁的第2大班第5第10小班林地确于1985年4月承包给我村村民王亚乾个人经营管理（林地所有权归村集体，林木所有权和林地的使用权归王亚乾个人所有），承包期限为25年（即2010年4月承包期满）。由于村委会经济困难，承包期满后村委会无法对王亚乾个人进行经济补偿赎回该承包林地，所以该片林地至今仍由王亚乾个人经营管理。由于村委会多次换届，承包合同遗失。” 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王亚乾主张如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被认定无效，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于环向王亚乾支付占用费暂计66150元（自2018年1月1日暂计至2020年12月31日，按照每年22050元计算，实际应计至于环腾退案涉土地之日止）；2.判令于环向王亚乾支付逾期利息暂计3317元（以6615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10月15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0月29日）；3.判令于环腾退案涉土地并恢复原状；4.本案诉讼费由于环承担。王亚乾确认案涉土地四至与协议书约定四至一致，即东南至上山大路路埏下侧（不包括珩厝古墓地块），西南至土坝岸（坝岸属公用专用路），西北至溪底，东北至大山沟栏水石堤埏下沯水水池。经一审法院组织王亚乾与于环到讼争土地现场勘察，双方确认讼争土地四至范围与协议书中四至约定一致，讼争土地上现为树木和水塘。 一审法院认为，王亚乾与于环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讼争土地作为绿化、休闲、基地经营使用，改变了土地农业用途，违反了国家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及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系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王亚乾主张于环向其返还东南至上山大路路埏下侧（不包括珩厝古墓地块），西南至土坝岸（坝岸属公用专用路），西北至溪底，东北至大山沟栏水石堤埏下沯水水池的土地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于环将讼争土地作为“龙泉禅院”使用用地，“龙泉禅院”未经审批，对涉及违反城乡规划法的违建认定、拆除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依法应由有关行政部门处理，故王亚乾主张讼争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处理。关于土地占用费，于环已支付至2019年12月31日，已经超过于环至今实际占用的期间，对于此后的占用费尚未实际发生，王亚乾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故王亚乾主张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故付款期限的约定亦无效，王亚乾主张于环支付占用费的逾期利息并无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霄垄社区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法可以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环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向王亚乾返还址于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霄垄社区东南至上山大路路埏下侧（不包括珩厝古墓地块），西南至土坝岸（坝岸属公用专用路），西北至溪底，东北至大山沟栏水石堤埏下沯水水池的土地；二、驳回王亚乾的其余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除上诉人于环对“之后，于环将讼争土地作为‘龙泉禅院’用地”提出异议，认为其保持了原状，没有将该地块用于龙泉禅院的使用用地；认为一审法院将（2013）翔刑初字第499号引用到本判决书中不当，因本案涉案地块与刑事案件无关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讼争地块保留了原有的树木和水塘，开垦小部分用地作为龙泉禅院的菜地。被上诉人王亚乾认为，于环租用讼争地块就是为了龙泉禅院，该部分属于龙泉禅院附属设施，是龙泉禅院的组成部分。 还查明，（2013）翔刑初字第499号刑事案件所涉地块为（2018）闽0213民初4199号案指向地块，但由于两块地块系打包出租给于环，故一审判决在本案事实查明部分对相关刑事案件的情况作表述并无不当。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原审第三人霄垄社区在接受本院调查时表示，村委会与王亚乾的土地承包合同已于2010年到期，合同到期后，村委会随时有权终止合同、收回土地。收回土地后村委会需根据合同约定对王亚乾进行赔偿，因现找不到合同，所以不知道赎回这块地需具备什么条件以及要赔偿多少。如赎回土地的条件具备，村委会就会赎回，否则双方就要继续协商。另就终止合同这一重大事项，村委会需提交村民代表集体表决。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于环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因案涉土地位于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本案应适用不动产所在的内地法律。 讼争地块原为村集体所有的林地，后由王亚乾向霄垄社区承包经营。2010年10月1日王亚乾与于环签订《协议书》，王亚乾将讼争地块租让给于环作为绿化、休闲、基地经营使用。此《协议书》系于环为保障信众在龙泉禅院静修而向王亚乾承租土地所签订的协议，其承租之后虽绝大部分保留了土地的原貌，但毫无疑问，本案讼争地块系龙泉禅院的附属设施，属于龙泉禅院的组成部分，正如《协议书》中所载明的---作为休闲、基地经营使用。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讼争地块改变了土地农业用途，违反了国家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及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系无效合同，并无不当。讼争协议被确认无效后，于环负有返还讼争地块的义务。因合同自始无效，不存在合同解除问题。至于于环主张其对王亚乾原先种植的树木进行了购买，合同无效后上述款项应予退还的问题，因于环未提出反诉，上述请求不在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上诉人于环的上诉请求及依据的事实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36.6元，由上诉人于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柯雅玲） 审 判 员 (洪培花) 审 判 员 （陈 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伟 达）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