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91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纽威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莲花路1978号21幢4楼。法定代表人：JONMORTENHALVORSEN。委托诉讼代理人：於炯，上海市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惠玲，女，197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南，天津张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纽威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惠玲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29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纽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纽威公司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杨惠玲负责检验的出口美国的服装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并遭国外客户退货，且杨惠玲在履行质检过程中确有过失，纽威公司对该认定完全同意。但一审法院却认为杨惠玲不存在严重失职，未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纽威公司对此不能认同。杨惠玲是专职质量检验员且经验丰富，本案28,800件服装发生的问题是严重尺寸短小。丈量尺寸是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杨惠玲却发生重大事故，应属严重失职。俗话说“衣不过寸，鞋不过分”，也就是说一件衣服的误差不可以超过一寸，超过了人穿着就会很不舒服，工厂生产的标准还要高于此要求。杨惠玲在法庭上也承认，生产的要求误差不可超过半寸。而该批服装的尺寸误差都在一寸以上，完全不符合合同要求。服装生产厂家泰安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在致歉信上承认超过了公差的范围，双方共同检验的结果也是短小高达2寸，已是严重不合格的产品。无论是中期检验还是尾期检验，验收资料中都有一张尺寸表，验货员只要对照尺寸表丈量就行了，但杨惠玲丈量的结果都是合格的，原因就是其在丈量服装尺寸时已明知该批服装尺寸短小，却故意营私舞弊。在杨惠玲提供的证据中，王某的电话录音“现在出来袖子基本平平地量，蓬蓬松松地去量，不拽着它量”，陈某的电话录音“测量棉衣的时候稍微整理一下嘛，对吧，然后量的时候，可能就是头尾可能稍微一带”“大家都执行同样的标准……关键是其他工厂都没有问题，就我们工厂……”可见杨惠玲明知服装尺寸小了，达不到合同要求，所以在量服装时“头尾带一带，拽着量”,而依照同样的标准，其他工厂做的客户都没有意见，没有退货，唯独XX公司的这批服装做小了。杨惠玲故意在验收时做了手脚，于是不合格的服装变成合格，最终导致近3万件服装漂洋过海兜一圈后又被退回，该批服装价值500万余元，由此造成的退货损失也特别严重，包括商业利润损失、杨惠玲与另一位检验员杨某的工资、退货产生的运费、赔偿款、报关费等，已给企业造成重大、额外的损失。二、一审认为XX公司已经承认是使用了新的设备和测量方式的差别导致质量不合格，所以质检员不是导致质量问题的根本原因，该判决理由错误。生产事故和验货事故是两个不同性质的问题。例如：养鸡场给鸡喂了不合格的饲料，结果鸡蛋重金属超标，应由养鸡场承担责任；饭店进货时，饭店检验员没有把好关，检验时失职，把不合格的鸡蛋收下来，送进了厨房，导致顾客吃了生病，这就是饭店检验员的过错，是饭店应该承担的责任。按照一审的逻辑，重金属超标的鸡蛋是养鸡场提供的，养鸡场的饲料是饲料厂提供的，鸡蛋则是母鸡下的，于是，饭店验货员、养鸡场进货员都没有责任，应该追究饲料厂甚至是下蛋母鸡的责任吗？一审判决还认为质量问题可能是检验样本过少引起的，纯属主观臆断，缺乏依据。最后，一审认为纽威公司的退货运费损失、赔偿外方客户的损失、业务管理费用和商业利润都可以通过向XX公司提出索赔，转嫁到加工厂身上去。XX公司已接受了全部退货，一年的货白干，损失巨大。须知该批服装的整个生产过程都是在杨惠玲的监督下完成的，分别有初期、中期和尾期验货，如果不是其如此不负责任，初期验货就应该发现问题，工厂可以及时予以改进，就不会发生货物交付后再被退回的情形。综上，既然一审判决已认定杨惠玲负责检验的出口美国的服装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并遭到国外客户退货的事实，且认定杨惠玲在履行质检过程中确有过失，那么，除非由此造成的损失微不足道，或者杨惠玲的过失很小，又或者损失与过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否则纽威公司解除杨惠玲的劳动合同就是合法有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纽威公司的上诉请求。杨惠玲辩称：不同意纽威公司的上诉请求。纽威公司一审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杨惠玲严重失职、营私舞弊,且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害。纽威公司称杨惠玲给案外人XX公司造成重大损害，XX公司并非杨惠玲的用人单位，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利益损害主体不相符。且在整个服装的定制过程中，服装定制前的工艺制单和定制完成后的船样都是由纽威公司业务员与国外客户确认完毕才装船发至国外的港口。通过后来纽威公司与XX公司重新确认大了很多的样衣，可知尺寸上出现问题并不是测量的原因，而是国外客户初期确认的工艺制单的问题。综上，杨惠玲工作没有失职，更没有给纽威公司造成重大损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纽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惠玲赔偿纽威公司支付给美国客户的损失赔偿款美元45,000元；2、杨惠玲赔偿纽威公司支付给美国客户的退货运费损失美元7,062.50元以及为此产生的美国公证认证费用人民币6,800元和国内翻译费用人民币424.53元；3、杨惠玲赔偿为检验该批货物而发生的交通、住宿、出差补贴等费用人民币5,505.40元；4、杨惠玲赔偿纽威公司为处理此次退货事件而产生的交通、住宿、出差补贴等费用人民币8,651元；5、纽威公司无需支付杨惠玲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0月26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5,000元；6、纽威公司无需支付杨惠玲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2,298.85元、纽威公司无需支付杨惠玲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3,678.16元；7、纽威公司无需支付杨惠玲报销费用人民币10,057.60元；8、纽威公司无需支付杨惠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35,000元。诉讼请求第1-4项，由杨惠玲与另案杨某共同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纽威公司表示因其第7项诉请与第3、4项诉请重复，故撤回第3、4项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惠玲于2014年8月4日进入纽威公司处工作，担任质量检验员，日常工作地点位于山东青岛，有任务时前往生产工厂所在地。双方签有劳动合同。杨惠玲每月工资人民币5,000元，纽威公司支付其工资至2017年9月。杨惠玲2017年尚有8天年休假未休。纽威公司未报销杨惠玲费用合计人民币10,057.60元。2017年10月26日，纽威公司书面通知杨惠玲以其严重失职，造成重大损失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所列事由为：1、杨惠玲负责质量检验的出口订单号：PO29146,29148,29149的货物由于成衣贴纸/纸箱贴纸/纸箱箱唛产品名称/严重不符，导致销售完全停止并要全部翻箱。因包装箱唛头与产品不符，以致海关无法判断实际成衣的正确信息，已经发货的产品UPS无法正确进口/出口。最终导致CB（客户）被海关列入了黑名单，严重影响了纽威的声誉。已经出货的产品，美国收货人也将通过第三方重新验货和重新包装，产生额外的巨额支出。杨惠玲作为本批货的验货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杨惠玲负责质量检验的上述订单（25,000件），又被美国客户发现成衣尺码小了一档，美国客户已经提出退货和索赔，且索赔金额巨大。2017年11月14日，杨惠玲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纽威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工资、报销费用、未休旅游假期工资、旅游基金等。纽威公司提出反请求，要求杨惠玲赔偿退货损失美元45,000元、美国的运费损失美元7,062.50元、因检验该批货物而发生的交通、住宿、出差补贴等费用人民币5,505.40元、为处理此次退货事件而产生的交通、住宿、出差补贴等费用人民币8,651元、支付公证认证翻译费人民币6,800元和国内翻译费用人民币424.53元。该会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闵劳人仲（2017）办字第6221号裁决书，裁决纽威公司支付杨惠玲2017年10月1日至同月26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5,000元、2016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2,298.85元、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3,678.16元、报销费用人民币10,057.60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35,000元；纽威公司、杨惠玲的其余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纽威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仲裁审理过程中，杨惠玲对纽威公司提供的中期检验报告及尾期查货报告等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纽威公司同意支付杨惠玲报销费用人民币10,057.6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3月底和5月，纽威公司接获美国XX公司订单后交予XX公司生产，订单号分别为：29145、29146、29147、29148、29149、29486、29488、29489、29490。纽威公司于同年6月安排杨惠玲前往XX公司对订单负责质检。2017年6月20日、7月17日、25日，杨惠玲先后在对订单号为29149、29148和29146的产品出具的中期检验报告中，提出产品存在的例如线头、尺寸、缝制不良等问题及整改要求，并指出“3XL码下码松量负一英寸，超公差，请重新确认橡根尺寸，确保在公差范围内”。XX公司王某同时在中期检验报告上签名。2017年7月30日起，杨某前往XX公司与杨惠玲交接，后续对订单负责质检。2017年7月13日，杨惠玲对订单号为29146、29148和29149的产品进行尾期查货，并出具报告。2017年7月30日、31日，杨惠玲、杨某对订单号为29146、29148和29149的产品进行尾期查货，并出具报告。2017年8月1日，杨惠玲在对订单号为29149的产品进行尾期查货，并出具报告。在前述尾期查货报告中，杨惠玲、杨某提出存在断线、线头、缝制不良等瑕疵，并提出箱贴有贴错问题以及在返单时增加帽宽和前后宽，在测试情况和尺寸测量汇总处标记为通过，对验货结果标记为接受。XX公司王某同时在尾期查货报告上签名。2017年8月14日、15日、28日、9月23日、25日、26日，杨某先后对订单为29145、29147、29486、29489、29488、29490进行尾期查货，并出具报告。在前述查货报告中，杨某提出存在线头、脏污、色差、缝制不良等瑕疵，并提出箱号未编、部分外箱没贴贴纸问题，要求贴完全后方可出货。其中2017年8月28日的尾期查货报告中提出“部分胸围、下摆偏小3/4左右，此批接受，后面改进”。杨某对前述验货结果均标记为通过。XX公司王某同时在尾期查货报告上签名。该批产品纽威公司发往美国和加拿大的海运提单编号为：6395206146、6395206148、6395207862、6395207861、6395218831、62Y0119313、62Y0117763、6395218830、6395206149。其中部分货物到港后被发现内包装成衣标示和外包装物标示不一样，纽威公司收到反馈后向XX公司发出电子邮件询问情况并要求支付相关费用。2017年9月7日，纽威公司出具《警告信》。警告信内载：“杨惠玲：对于CB出口美国的一批货，订单号为：PO29146，29148，29149贴纸/纸箱贴纸/纸箱箱唛产品名称/严重不符，导致销售完全停止并要求并且已经发货的产品UPS无法正确进口/出口。因为海关都无法判断实际正确信息。一系列严重后果导致CB被海关列入了黑名单。这种行为已影响了纽威的声誉。对现已出货的产品，美国会申请第三方重新验货和重新包装，同时产生额外的巨额支出。你作为本批货的验货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基于以上，特此给予严重书面警告一次。根据公司规定，三次书面警告，公司可做开除处理。”杨惠玲收悉该警告信后，邮件回复：“……就像目前这个订单发生的情况，我们现场核对信息时已发现贴纸有错误，要求改正，并在报告上注明了。由于验货时只有85%装箱，贴纸只贴了一部分，很多验货箱是没有贴纸的，我认为工厂有能力核对正确，宏邦工厂有专人负责我司订单的质管，我忽略了！由于时间紧张，就进入了下一个行程！当时Tony来宏邦做工作交接，他对工厂情况并不熟悉！我从昨天就与XX相关工作人员核对验货箱里外不符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在验货时是不存在的！XX方面至今没能给出答复，我们验货的全过程都有宏邦的王某师傅陪同，他也很纳闷！我目前负责的供应商的工厂，也有很多类似的情况，包装不完整，箱唛箱贴纸错误，由于验货时间紧，改正后没有时间翻验的，是不是都要重新申请检验！……”2017年10月19日，纽威公司相关人员与杨某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纽威公司询问“那你之前看了还是没看中期呢？尺寸量过吗？为什么客人提出来了，反馈回来的都是尺寸就是很差呢”；杨某回复“知道尺寸不好，不稳定，也持续让工厂改进了，尾期验货度没把握好”。2017年10月24日，XX公司向纽威公司发出致歉邮件，邮件内载：“因为我们公司的错误，对于贵司销售计划造成了影响……我们查找了各方面的因素，发现由于下面的两个原因造成了这次失误：第一，我们工厂买了一台新的充棉机，它会使充棉更均匀，外观效果更好，因此，我们用了新的充棉机来做贵司大货。我们的技师在没有充分了解机器性能之前，用了旧的纸板操作大货，造成了夹克的尺寸偏小，超过了公差范围。第二，测量方法，我司与贵司略有不同。我司是在拉平后测量的，因此，我们认为出货的夹克尺寸是OK的。这是我们工厂的失误，未与贵司确认此测量手法。针对于这个错误所造成的最终品质问题，我司非常重视……考虑到一个良好的合作关系，即使这些货物是在贵司QC验货通过后才发货，我们本着负责的态度同意退回大货。在收到货物后，我们会仔细查看，并告知你解决方案。在流水线上的未完成产品，我们会查看尺寸，如果有相同尺寸问题，我们会将货物取出不做出货，同时我们会调整纸板以满足新的冲绒机的特性，并注意尺寸……”。事后，杨惠玲与XX公司王某、陈某电话联系，王某表示：“嗯，对，加了尺寸”、“重新打了样衣了”、“这次放货我也害怕，因为再出问题，所有的眼睛都盯着的”、“规格单没变（等于把版加出来了）”。陈某表示：“有三个目的港，美国两个港口、加拿大一个港口”、“先前有提过啊，他讲相应的费用要我们支付啊，但现在都没有明确，说不好，所以我们还没有开始谈这个事情”、“对全程，从仓库取货到港口，港口到中国，全部是我自己担，包括他那边的报关费什么七七八八的费用也是我们担”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纽威公司以杨惠玲在检验过程中未检出贴纸及尺寸明显偏小问题，系严重失职、造成重大损害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及陈述的情况来看，首先，杨惠玲虽对纽威公司提供的XX公司的英文投诉电子邮件及翻译件均不予认可，但结合XX公司确有与纽威公司签订货物订单，纽威公司安排XX公司生产，由杨惠玲、杨某进行质检并发货等事实，一审法院对该电子邮件的内容予以采信，确认杨惠玲、杨某所负责的订单号为29146、29148和29149的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并遭退货。其次，从杨惠玲、杨某出具的验货报告的内容来看，两人在验货的过程中均曾检测出尺寸偏小的问题，但对货品仍予以通过。在杨某的微信回复中自述“知道尺寸不好，不稳定，也持续让工厂改进了，尾期验货度没把握好”。可见，两人在履行质检过程中确有过失。然，两人是否属于严重失职、营私舞弊而导致纽威公司造成重大损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根据纽威公司提供的XX公司的电子邮件，XX公司已经承认系因其使用了新的充绒机以及双方测量方式上的差别导致了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杨惠玲虽为质检人员，但并非是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的根本原因。其二，根据双方提供的中期验货报告、尾期查货报告，杨惠玲、杨某已经完成了相关质检工作且有XX公司人员签名，纽威公司未举证证明杨惠玲存在营私舞弊、弄虚作假的行为，从而导致不合格产品通过检验。而纽威公司未提供其要求杨惠玲采取的质检方式和检验标准，无法证明杨惠玲现场采取的抽样检验方式不符合规程或为严重失职。作为统计科学的一种，抽样检验的方法即使严格遵照规程执行，本身亦可能因样本量过少等原因导致统计结果的偏差。其三，根据商业惯例，纽威公司应与XX公司签订有加工承揽合同。从杨惠玲与陈某的谈话记录内容来看，纽威公司要求XX公司承担相应的费用，具体金额双方尚在磋商中。证人徐某也陈述其在收到美国客户投诉邮件后，联系XX公司如何进行索赔，并通知客户不要把货款付出。由此，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纽威公司因本批货物而产生的相关损失，可通过纽威公司与XX公司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确定并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难以确认杨惠玲存在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纽威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之情形。因此，纽威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难以认同，其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35,000元。同理，纽威公司要求杨惠玲承担为处理退货而产生的交通、住宿、出差补贴等费用，赔偿运费损失，支付公证、认证翻译费和国内翻译费以及退货赔偿损失之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本案中，纽威公司对仲裁裁决其支付杨惠玲2017年10月1日至同月26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5,000元、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人民币2,298.85元、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人民币3,678.16元并无异议，确认属其应付事项，但主张以此款抵扣杨惠玲应承担赔偿其损失之责而不同意支付。纽威公司此项主张无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纽威公司不同意支付杨惠玲报销费用人民币10,057.60元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仲裁审理过程中，纽威公司同意支付此笔款项，且此笔款项系杨惠玲履行工作职责而发生的费用，故纽威公司应予报销。因此，纽威公司不同意支付杨惠玲此笔报销费用，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判决：一、纽威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惠玲工资人民币5,000元；二、纽威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惠玲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人民币2,298.85元、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人民币3,678.16元；三、纽威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惠玲报销费用人民币10,057.60元；四、纽威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惠玲赔偿金人民币35,000元；五、驳回纽威商贸（上海）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元，由纽威商贸（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纽威公司补充如下事实：1、2017年10月30日纽威公司经与XX公司及美国客户协商，美国客户将未开封的货物退回了8箱，经XX公司与纽威公司的检验人员共同检验，发现每件衣服尺寸都不对，衣长、袖长短一又四分之一至三英寸，该事实由纽威公司一审中提供的检验报告为证。2、2018年5月中旬纽威公司与美国客户达成了退货协议，全部退货并支付了运费7,062美元，该事实由纽威公司一审中提供公证认证文件为证。3、2018年7月下旬，纽威公司与美国客户达成了最终的赔偿协议，就其港口费、装卸费、储存费等所有费用赔偿45,000美元并已履行，该事实由一审中提供的电子邮件、付款凭证为证。4、杨惠玲与王某的电话录音中一审法院遗漏了部分内容：第二份文字版第二页第6行王某陈述现在是不拉平后量，说明之前是将服装拉平之后量的；第五页中间部分王某问杨惠玲尺寸表要不要，杨惠玲表示尺寸表一块寄，说明验货是依据尺寸表，与工艺单没有关系；与陈某的电话录音中遗漏以下内容：文字版第三页至第四页，“由我们担”并不是指由XX公司承担，只是说明是中方承担，最终运费是纽威公司承担7,062美元；第五页第18行，陈某说量的时候头尾稍微一带，说明杨某量的时候是将衣服拉平了量的；第六页最后一行，说明杨惠玲也知道这批货给公司造成了很大的损失；第七页中间部分，陈某说其他工厂没有出问题，就我们工厂出了问题，说明这批货的尺寸确实是小了。上述录音证明该批货最终全部退货，退货的运费是纽威公司承担的，所有的费用加起来，纽威公司的损失是很大的，且其他工厂没有问题，就XX公司出问题了，衣服验收的时候工厂方应该与杨某、杨惠玲一起测量的，而出问题的原因就是测量的时候将衣服拉平了测量的，杨某、杨惠玲在量的时候就知道衣服的尺寸有问题。杨惠玲对纽威公司补充的事实发表如下意见：事实1，对美国客户退回8箱予以认可，但是否属于未开箱的货物无法确定，本案中纽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在2017年10月26日，故解除前公司是不知道此事的，故也不能作为解除的理由；事实2、3均不认可，纽威公司为证明该事实提供的证据存在严重瑕疵，纽威公司并未支付该些费用，一审时仅提供了付款申请书，没有付款凭证；事实4，该些内容在录音中都存在，但不能证明纽威公司所主张的证明目的，王某的录音中也谈到公司更改纸型（公司与客户确认衣服尺寸后会出纸型，然后根据纸型的尺寸出规格单）后加大了尺寸，但规格单没变化，要达到加大尺寸规格单没变化的目的只能将衣服团在一起量。鉴于杨惠玲认可纽威公司的补充事实1、4，本院对该些事实予以确认；补充事实2，虽然在纽威公司与美国客户的电子邮件中谈及纽威公司已于2018年2月23日支付了运费7,062美元，但纽威公司并未提供相关支付凭证，而杨惠玲提供的与XX公司王某的录音中，王某曾表示所有运费都是他们承担的，故对该补充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补充事实3，纽威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与美国客户交涉的电子邮件、境外汇款申请书、工商银行外汇会计凭证，可证明纽威公司已赔偿客户45,000美元，对该补充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二审中，本院询问杨惠玲作为质检员的职责范围以及其认为涉案服装发生问题的根本原因。杨惠玲表示：质检员的职责范围是按照公司提供的与工厂确认的样衣规格单（尺寸表）、工艺资料，核对大货面料、工艺是否达到要求，交货时间是否达到要求，及时与业务员进行协调等。涉案服装发生问题的原因是其作为检验员，是根据公司给的尺寸按照实际情况出报告，在生产前就会核对尺寸、面料颜色等，在中期、尾期都没有发生尺寸问题，而且货物是分批发货的，第一批早就到了美国客户处，不可能所有货物都发完后才发现货物尺寸有问题。且货物有船前样，与大货是一致的，客户收到船前样如认为尺寸有问题，是不会接受大货的。客户收到船前样并没有提出异议。其认为这次的问题与其检测时的测量没有任何关系，是美国客户提供的尺寸单存在重大缺陷，造成货物卖不出去，就将该些损失推给了供应商。其作为专业检测人员，在测量服装尺寸时是不会将服装拉平后量的。纽威公司则表示涉案服装发生问题的根本原因是做出来的服装与尺寸表严重不符，工厂做出的样板与尺寸表不一致，而杨惠玲未按尺寸表进行检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纽威公司解除杨惠玲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纽威公司于2017年10月26日发给杨惠玲的书面解除通知中列明了两项解除理由，一是包装箱贴纸的问题，二是杨惠玲负责质量检验的订单成衣尺码小的问题。就第一项解除理由，纽威公司曾于2017年9月7日就相同事件给予杨惠玲严重书面警告，且注明三次书面警告，公司可做开除处理。因此，纽威公司将相同事件又作为解除杨惠玲劳动合同的理由，违反了“一事不二罚”的原则，本院不予采纳。就第二项解除理由，根据纽威公司提供的与美国客户的交涉邮件、退货的检测结果、XX公司的致歉邮件、纽威公司与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并结合杨惠玲提供的杨惠玲与XX公司王某等人的录音，可以认定由杨某、杨惠玲负责检测的涉案服装确实因尺寸偏小遭到了客户退货，杨惠玲表示其在检验服装尺寸时并不会将服装拉平后测量，然而XX公司在致歉信中却表示服装尺寸偏小的原因之一是该司测量方法与纽威公司不同，XX公司是拉平后测量。这样就无法解释XX公司拉平后测量的结果为何会得到杨惠玲以未拉平测量的方式检验通过，显然杨惠玲在检验过程中未能尽心履职。涉案服装遭客户退货、索赔与杨惠玲未尽心履职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杨惠玲在检验过程中应承担的责任与XX公司在生产过程中应承担的责任系不同的责任，杨惠玲的检验责任并不因XX公司存在生产责任而免除。抽样检验的确可能导致少部分不合格产品通过检验，但这属于偶然因素，本案中，遭客户退货后的服装经重新检测的结果是大部分服装尺寸偏小，这就不能归结于样本过少的原因。退货后重新检测虽然发生在纽威公司已解除杨惠玲劳动合同之后，但只是进一步印证了客户的投诉属实，纽威公司解除所依据的事实确实存在，并不能据此认为纽威公司当初解除时缺乏依据。综上，鉴于杨惠玲在履行检验工作的过程中存在严重失职，导致涉案服装因尺寸偏小遭客户退货及索赔，确实已给纽威公司造成了经济上的重大损失，本院认为纽威公司以此为由解除杨惠玲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不应承担违法解除的法律责任。关于纽威公司要求杨惠玲赔偿相关损失的上诉主张。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因故意或严重过失，违反劳动合同或不适当履行劳动义务，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应当综合考虑损失的大小、用人单位在劳动者选任和监管上的过失、劳动者的过错程度及其从用人单位获取的劳动报酬数额等因素酌情确定。本院在综合考量上述因素后，酌情判决由杨惠玲赔偿纽威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2909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29092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三、上诉人纽威商贸（上海）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上诉人杨惠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35,000元；四、被上诉人杨惠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纽威商贸（上海）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纽威商贸（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方 芳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