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同昇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长乐区鹤上镇新览村路下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757372308M。 法定代表人：陈增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梁、斯语馨，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鑫隆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福兴大道52号2号楼一层101室-1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550983216E。 法定代表人：林明松，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本鹤、连美幸，福建泽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金鹰，男，198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梁、斯语馨，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同昇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鑫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公司）、原审被告林金鹰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裁定撤销（2019）闽0182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2.依法裁定驳回本案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一审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闽0182民初4805号民事判决、二审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1民终341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前案），已对鑫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现本案与前案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相同，属于重复起诉，应当驳回鑫隆公司起诉。二、鑫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鑫隆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聊天记录对查明本案事实并不具备任何关键性作用，其与前案提交的相关证据全无不同，并不足以推翻原判决。且其在前案中已掌握了该证据而放弃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即便鑫隆公司提供的证据属于新证据，也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而非重复起诉。 鑫隆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182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前案生效判决明确确认双方在2016年第四季度尚有运费未结清，因具体欠付的金额无法查明，鑫隆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驳回鑫隆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同时明确可待收集有效证据后再行主张权利。鑫隆公司另行收集到证据后，再提起本案诉请，于法有据，不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属于重复起诉。二、本案并不适用提起再审的法律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提起再审，是针对原生效判决书、裁定书及调解书确有错误的情况。前案判决并不存在错误，不适用提起再审程序。三、鑫隆公司在前案对第四季度运费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能沿用到本案。证明责任只能针对个案，若前案的举证不能后果强加在本案之上，有违民法的公平原则。 鑫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同昇公司、林金鹰共同向鑫隆公司支付2016年第四季度运费169607.5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自起诉之日计至同昇公司、林金鹰付清全部运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隆公司与同昇公司（原福建省长乐市同昇纺织有限公司，2019年4月17日更名为福建同昇纺织有限公司）长期存在货物运输业务关系，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双方货物运输业务方式为：鑫隆公司根据同昇公司要求，将承运的纺织品等货物运往其指定地区；运费结算习惯为鑫隆公司持同昇公司出库单作为结算凭证，跨季度进行结算和支付。2016年以来，同昇公司工作人员林金鹰与鑫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明松通过电话、微信等联系方式，确认同昇公司需要鑫隆公司运输的货物事宜，微信聊天记录依次载明了运输货物的数量及地点。2016年9月26日，鑫隆公司与同昇公司签订一份《协议》，约定从2016年9月20日起上调运费，上调运费金额按当地市场的均价处理，按季度结算。根据林金鹰与林明松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调整之后运费为：运往广东汕头地区每吨240元，运往广东东莞地区每吨290元，运往浙江绍兴地区每吨240元，运往浙江宁波地区每吨240元。 2017年1月份，鑫隆公司为同昇公司运输货物460吨，其中运往东莞35吨、运往宁波10吨、运往汕头415吨（该笔含2016年8月19日、11月15日、12月24日共7单未结算的52吨）。2017年2月至3月份，鑫隆公司为同昇公司运输货物959.5吨，其中运往汕头674.5吨、运往东莞（惠州）140吨、运往绍兴145吨。鑫隆公司持有上述2017年1至3月份（含2016年未结算的52吨）出库单原件，未进行结算。出库单原件分别记载了客户名称、联系方式、货物名称、数量、车号和司机等信息，但未载明运输单价和金额。出库单显示的发货单位为同昇公司，供方仓管员处由同昇公司员工黄兴坤签名。按上述调整后的运费单价计算，2017年1至3月份未结算的（含2016年未结算的52吨货物）运费共计349430元。2017年1月11日、1月18日、5月5日，同昇公司分别向鑫隆公司支付运费383424元、118559.40元、587662.50元，计1089645.90元。 2017年6月10日，林金鹰向鑫隆公司出具一张收条，确认：2016年第四季度，鑫隆公司为同昇公司运输货物共计3091.75吨，货物回单（即出库单）已收回。其中：2016年10月份，鑫隆公司运输货物953吨（运往汕头826吨、运往东莞127吨）；2016年11月份，鑫隆公司运输货物1063.5吨（运往汕头870.5吨、运往东莞110吨、运往绍兴83吨）；2016年12月份，鑫隆公司运输货物1075.25吨（运往汕头977.25吨、运往东莞68吨、运往宁波30吨）。嗣后，因运输货物运费的结算支付问题引发纠纷，鑫隆公司于2017年9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要求同昇公司和林金鹰共同支付运费计1119415元及利息，其中2016年9月21日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运费差价12715元，2016年10月份至2016年12月份期间（即2016年第四季度）运费757270元，2017年1月份至2017年3月份期间运费349430元。该案诉讼过程中，鑫隆公司变更主张运费金额为531752.50元（其中2016年9月21日至2016年9月30日运费差价12715元，2016年10月份至2016年12月份尚欠运费169607.50元，2017年1至3月份期间运费34943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该案认为：根据鑫隆公司提供的相关出库单及双方人员之间关于运费价款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计算出2017年第一季度运费总价为349430元，该笔运费未经结算、支付，故鑫隆公司主张的2017年第一季度（含部分2016年未结算的52吨货物）的运费金额及相关利息予以支持。鑫隆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调的具体运费差价，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鑫隆公司主张的运费差价不予支持。对鑫隆公司主张的2016年第四季度尚欠运费，因同昇公司已收回该期间的出库单，且2017年1月11日至2017年5月5日期间同昇公司已支付运费共计1089645.9元，虽同昇公司的该付款含有2016年其他季度的运费款项，但鑫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明松与林金鹰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关于2016年第四季度的未付款项存在分歧，因双方历史运费结算持续存在，且未进行最终结算确认，致使2016年第四季度的具体欠付运费金额无法查明，鑫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同昇公司应当支付2016年第四季度运费169607.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林金鹰系同昇公司工作人员，其在涉案货物运货合同关系中的行为系职务行为，鑫隆公司主张要求林金鹰共同还款的诉求，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2017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1.同昇公司向鑫隆公司支付运费款349430元，并自2017年9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偿付逾期付款利息；2.驳回鑫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认定的包括同昇公司欠付鑫隆公司2017年第一季度运费349430元等事实予确认。二审另查明，林明松与林金鹰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6月10日，林金鹰向林明松发送信息，内容为“林总，后面我想了下，今天写给你的签收2016年第四季度物流运费单据这样写不对，实际上你是今年1月份就把单据给我了，我们公司也把2016年第四季度的物流运费大部分都付给你了，差了差价部分及未开票部分未付”。二审对关于2016年第四季度运费欠款问题认为，鑫隆公司主张2017年1月11日、1月18日支付的款项系2016年第三季度运费，但未能举证证明第三季度在该两笔款项支付之前的结欠情况，该案所涉2017年1月至5月期间支付的款项1089645.90元均未注明支付哪一季度的运费。鑫隆公司已于2017年1月份将该季度运货单据交付同昇公司，同昇公司业务人员林金鹰于2017年6月10日就该季度的运货数量出具了收条予以确认，并在当日的微信聊天中向林明松作第四季度的物流运费已大部分支付，仅余差价部分及未开票部分未付的陈述，而此后同昇公司未再继续支付运费，可见该季度运费确存在未结清之情况。至于第四季度尚余差价部分及未开票部分的欠款数额，林明松既未在林金鹰确认该欠款情况后作出相关回应，鑫隆公司亦未就此未付部分数额的事实充分举证，故第四季度欠款事实无法查清的责任在于鑫隆公司。鑫隆公司关于第四季度运费尚欠169607.50元的相关上诉意见依据不足，其可待收集其他有效证据后再行主张权利。2018年4月27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12月5日，鑫隆公司曾就上述争议的2016年第四季度尚欠运费问题第二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月29日，鑫隆公司申请撤回了该案起诉。2019年4月17日，鑫隆公司再次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上诉求。 另查，根据上述同昇公司与鑫隆公司签订的上调运费《协议》，及林金鹰与林明松通过微信聊天确定的调整之后的相关运费单价结算，林金鹰于2017年6月10日向鑫隆公司出具收条确认的2016年第四季度鑫隆公司为同昇公司运输的3091.75吨货物的运费共计757270元。 又查，2017年1月9日，林金鹰通过微信向林明松表示：第三季度（2016年）款明天会汇过去，明天你把第四季度单拿过来。 一审法院认为，货物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当事人虽未订立书面运输合同，但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业经前案认定。同昇公司作为托运人，依法负有按照约定向承运人鑫隆公司履行支付相应运费的义务。鑫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2016年第四季度尚欠运费169607.50元问题虽然已经前案审理，且前案亦判决驳回了鑫隆公司的该项诉求。但前案一审和二审均确认存在该季度运费尚未结清的情况，只是认为因同昇公司具体欠付运费金额无法查明，鑫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驳回其该项诉求。同时，在前案二审中明确了鑫隆公司关于2016年第四季度运费尚欠169607.50元的相关上诉意见可待其收集其他有效证据后再行主张权利。本案中，鑫隆公司在前案证据的基础上，补充提交了前案认定的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明松与同昇公司业务人员林金鹰之间的从2016年7月初至同年9月底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从这些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的运输货物的数量，可以反映出2016年第三季度鑫隆公司为同昇公司运输货物的运费约有50万元左右。而林金鹰在2017年1月9日通过微信向林明松表示2016年第三季度运费明天会汇过去，明天你把第四季度单拿过来，说明此时2016年第三季度的运费尚未支付，第四季度运费尚未结算。上述同昇公司于2017年1月11日、1月18日向鑫隆公司汇款金额计501983.40元，与鑫隆公司提交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中反映出的同昇公司应付鑫隆公司2016年第三季度的运费金额大致吻合。结合林金鹰的该微信聊天记录及其于2017年6月10日再次通过微信向林明松发送的“林总……，我们公司也把2016年第四季度的物流运费大部分都付给你了，差了差价部分及未开票部分未付”的信息内容，以及双方之间结算支付运费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鑫隆公司主张的同昇公司于2017年1月11日、1月18日向其汇款计501983.40元，是支付2016年第三季度运费之待证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同昇公司在本案庭审中对鑫隆公司新提交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拒绝发表质证意见，且拒绝回答法庭向其调查的相关问题，对此，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2016年第四季度鑫隆公司为同昇公司运输3091.75吨货物的运费总额为757270元。在前述两笔汇款之后，同昇公司仅于2017年5月5日向鑫隆公司付款587662.50元，鑫隆公司确认该款是支付2016年第四季度部分运费。因此可以认定，同昇公司未付鑫隆公司2016年第四季度运费金额为169607.50元（757270元-587662.50元）。鑫隆公司主张要求同昇公司支付尚欠的2016年第四季度运费169607.50元之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予以支持。对鑫隆公司主张的该欠款利息，可参照前案判决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此外，前案已认定林金鹰系同昇公司工作人员，其在涉案货物运货合同关系中的相关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鑫隆公司在本案中再次要求林金鹰与同昇公司共同支付欠付运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昇公司关于鑫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同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鑫隆公司支付2016年第四季度运费169607.50元，并偿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4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运费之日止）。二、驳回鑫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92.10元，减半收取计1846.05元，由同昇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鑫隆公司诉请同昇公司支付2016年第四季度的运费，经前案生效判决认定证据不足，驳回该部分诉讼请求，现鑫隆公司收集新的证据后重新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属于重复诉讼。上诉人同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2.1元，由福建同昇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晓红 审判员  陈 青 审判员  陈 洪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百灵 书记员薛晨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