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鄂03行终14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某，男，汉族，1980年2月13日出生，湖北省竹山县人，住湖北省竹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成奎，湖北诚智成（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十堰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车城路190号。 法定代表人徐正明，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何雪彦，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明，该局法制大队民警。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十堰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东风大道36号。 法定代表人蒋利军，该所所长。 出庭负责人席天生，该所副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峰、邓敏，湖北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王某某，男，汉族，1987年3月28日出生，湖北省襄阳市人，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十堰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以下简称市交管局）、被上诉人十堰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以下简称车管所）、第三人王某某车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7)鄂0302行初9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7日李某在车管所登记为鄂Ｃ×××××牌号奥迪牌A6型黑色小型轿车的机动车所有权人。2016年7月28日第三人王某某将其身份证复印件、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李某的身份证复印件、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李某与王某某二手车买卖合同、二手车销售发票，鄂Ｃ×××××汽车登记证书交给代办人兰某，由兰某代理王某某向车管所申请办理鄂Ｃ×××××机动车转移登记，兰某提交了有“王某某”签名的《机动车注册、转移、注销登记/转入申请表》。车管所对车辆进行了查验后，受理了该申请，办理了该车辆的转移登记，将车辆登记为王某某所有。2016年8月10日，李某发现车辆被转移登记所有权人为“王某某”。李某于2017年12月7日提起行政诉讼。 庭审中，第三人王某某述称，其在湖北省××市从事融资经营。2016年2月初，李某将车辆交给十堰市安丰利源石材股份有限公司的张波，张波利用车辆到王某某所在的襄阳宗霖贷款公司（未在工商部门注册）进行抵押借款。后借款未偿还，王某某伪造李某的身份证件办理了车辆转移登记，并处理了车辆。 另，因王某某涉嫌伪造身份证件罪，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鄂0302刑初560号刑事判决，经刑事审判审理查明：2015年11月至2016年3月期间，十堰市安丰利源石材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将自己的奥迪A6、朋友李某的奥迪A8、查勇的大切诺基、吴琴的别克昂克雷四辆汽车交给该公司职工张波管理。期间十堰市安丰利源石材股份有限公司需要筹集资金，张波通过他人介绍认识了合伙经营襄阳宗霖贷款公司（未在工商部门注册）的庄某、王某某二人，并以安丰利源石材公司名义，与二人签订了贷款协议，将以上四辆汽车上户资料、车主身份证复印件等抵押在宗霖公司，从该公司陆续借款近130万元，借款全部汇入安丰利源公司成员陈某、唐拥超、李贤扬、张波账户中供公司使用。 2016年4、5月份，张波因病去世，其经手抵押的奥迪A6、奥迪A8、大切诺基3辆汽车仍然放在宗霖公司，共计抵押借款80万元，后由陈某负责接管还款事宜，陈先后向宗霖公司支付了6万元利息，后期由于资金紧张未还款，被告人庄某、王某某二人便联系陈某商议还款事宜。2016年7月份，庄某、王某某见陈某仍未继续还款，便利用其朋友“肖某”照片，通过他人伪造了查勇临时身份证，来到十堰将大切诺基过户。2016年7月中旬，庄某与陈某在襄阳夏威夷酒店见面协商解决还款事宜，二人未谈拢，陈表示车辆由对方处理。后庄某、王某某见陈某仍旧没有还款，遂又利用朋友罗某的照片，通过襄阳办假证人员伪造了李某临时身份证，来到十堰又将李某奥迪A8车辆过户。之后庄某、王某某二人将奥迪A6、奥迪A8、大切诺基3辆汽车变卖共计获款86万元。 上述事实，庄某、王某某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公诉机关提交的下列证据证实：十堰市公安局茅箭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人李某、罗某、钱某、张某、陈某、闵某、刘某、兰某、顾某的证言；王某某提交的微信记录；十堰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十公司鉴（文）字[2017]1421号文件检验鉴定书；书证从十堰市丰惠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调取的李某、查勇二手车买卖合同；书证从庄某处调取的贷款手续、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办理贷款银行流水、李某房产证及房产评估等资料；书证从郑州市公安局车管所调取的豫Ａ×××××的开户、过户资料，车主信息等档案资料；书证被告人庄某、王某某的户籍信息；被告人庄某、王某某的供述、辨认笔录。被告人庄某、王某某行为均已构成伪造居民身份证件罪，判决：1、被告人庄某犯伪造居民身份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2、被告人王某某犯伪造居民身份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该判决已经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部发《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设区的市或者相当于同级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车辆管理所负责办理本行政辖区内机动车登记业务。故，车管所办理本行政辖区内机动车登记业务系法定授权，是该案适格被告主体。市交管局不是该案适格被告。 该案争议焦点是：车管所在办理案争车辆转移登记工作中是否应当对车辆原所有权人的真实意愿进行审核。物权分为动产和不动产两种。根据物权公示原则，物权变动必须以一定的方式向外公示，方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基于物权公示公信与物权变动的关系，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因物的不同而不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三条规定，不动产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动产则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即：不动产以登记为公示方式，动产以交付为公示方式。物权法上述规定就明确了，在我国，不动产物权以登记生效为原则，即将登记公示作为物权发生变动的生效要件。根据此，非经登记公示，物权不能发生变动，当事人取得、变更乃至消灭物权，都必须进行登记公示，否则，不发生物权效力。同时以登记对抗为例外，即是将登记公示作为对抗善意第三人效力的要件，根据此，在法定例外情形下，登记公示与否并不影响物权发生变动，不经登记公示，物权也能发生变动，但如果未经登记公示，则物权即使发生变动，也没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机动车虽然是动产，但因为它本身价值大，涉及利益多，我国物权法将其作为特殊动产规定了物权变动模式，《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即机动车作为动产以交付形式对外公示，完成物权变动模式，同时又确立了机动车在登记机关的登记为物权具有对抗第三人效力的要件。据此，则机动车转移登记公示仅为物权具有对抗第三人效力的要件，不是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这就导致对于机动车来讲，交付与登记具有不同的地位和功能，交付是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未经交付，物权不发生变动；登记是物权变动的对抗要件，交付之后未经登记，物权也能发生变动，但是没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根据《物权法》对于机动车物权的特殊规定，公安部2012年9月修改的《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30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转移登记”，第十九条规定申请人提交的资料是“现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明确了被告在进行机动车转移登记时的法定职责仅应当审核车辆现所有权人的意愿是否真实。而原所有权人是否已经交付物，交付是否是其真实意愿，则由国家商务部制定《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五条“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等”来规制双方法律行为。 综上，车管所辩称“二手车交易卖方身份审查属于二手车交易市场和二手车经营主体的义务，车管所只审查买方的身份”理由有法可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某诉称机动车登记证书的审验情况，因涉案车辆资料已经由河南省郑州市车管所收验入户，证明该证书真实合法。至于车管所在办理车辆转移登记工作中收集的机动车原所有权人的身份证件，应当视为其对此类信息的自我增设的形式性审查内容，不能以此来衡量车管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具备合法性。李某的诉称理由于法无据，李某诉求市交管局、车管所行政赔偿的请求亦无法律依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某因民间借贷纠纷引发的不安全交易所造成的损失，应通过其他救济途径解决。被告依据《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六）款第一项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证据符合法定要件，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某负担。 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2017）鄂0302行初99号行政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行政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10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该案受理近两年后认为“被告在办理车辆转移登记工作中收集的机动车原所有人的身份证件，应当视为被告对此类信息的自我增设的形式性审查内容，不能以此来衡量被告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并认定“车管所只审查买方的身份，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是错误的。1、一审查明上诉人为鄂Ｃ×××××车辆的所有人，王某某因伪造身份证、转移证明、代签字等予以异地过户。2、审查原车主的本人签字、身份证等资料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也是其行为规范。3、所谓“增设内容”在被上诉人实施行政行为时，就已经赋予了有法律属性的行为规范，因为老百姓认为“增设内容”一定会保障车辆没有本人签字就过不了户的行为规范，且老百姓已习惯了按“增设内容”办理车辆过户，也许“增设内容有漏洞”，本案中第三人王某某借机钻了漏洞并造成上诉人的车辆不能追加，损失当然也是被上诉人承担。4、一审未查清车辆所有权登记补办的事实，因补办在审查程序中被上诉人没有尽责。 市交管局辩称，1、答辩人不是业务行政主体，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案适格被告是车管所。2、下属车管所办理转移登记履行了审查义务，办理转移登记符合法定程序及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不存在违法的情况。车管所对上诉人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车管所辩称，首先，对于两辆车办理转移登记申请所提交的资料，车管所履行了合理的审查义务，且符合法定程序及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根据公安部102号令18、19、55条第6项以及公安部《机关动登记规范》规定，公交管[2012]333号23条、24条、12条第3、4项的规定，2016年7月28日兰某受顾某委托，以现机动车所有人身份，向我所提出对涉案车辆进行转移登记，提交了本人身份证，二手车统一销售发票，涉案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我所按上述规范、流程对车辆进行了查验，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及交通事故进行核查，与被盗机动车信息系统比对，没有发现不予办理的情形。因此，我所行为不存在违法。二、二手车交易卖方身份审查属于二手车交易市场和二手车经营主体的义务，上诉人不应向我单位主张权利。依据是商务部颁布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15条、25条以及二手车交易规范，2006年22号第5条规定，上诉人不应向我所主张权利，其损失不是我所造成的。另外，针对上诉人当庭提出的意见，一审没有审查补办手续没有查实的问题，我方认为，上诉应当围绕原审的诉讼请求进行，上诉人刚提出的观点已超出了原审的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王某某述称其答辩意见同一审时一致。 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经一审庭审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证据的分析及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本院认为，《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二条规定，设区的市或者相当于同级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车辆管理所负责办理本行政辖区内机动车登记业务。故十堰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具有办理本行政辖区内机动车登记业务，其具备行政主体资格，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十堰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不具有办理机动车登记业务的职能，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一审法院将其列为被告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九条：“申请转移登记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填写申请表，交验机动车，并提交以下证明、凭证：（一）现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二）机动车所有权转移的证明、凭证；（三）机动车登记证书；（四）机动车行驶证；……。”因车辆登记并非车辆所有权转移的生效要件，车辆所有权转移以交付为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车辆交付后，车辆买方在机动车交付之日起30日内向登记机关申请转移登记，故二手车转移登记中，只需车辆现所有权人（买受人）单方向车辆登记机关申请转移登记即可。本案中，王某某委托兰某以现机动车所有人身份对涉案车辆申请转移登记，并按规定提交上述资料和涉案车辆，车所管按照业务流程对车辆进行了查验，核对车辆识别代号拓印膜，制作了机车动查验记录表，与被盗抢机动车信息系统比对，核查了车辆违法信息，没有发现存在不予办理转移登记的情形，其办理转移登记行为符合程序性规范。上诉人李某关于“审查原车主的本人签字、身份证等资料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和“既然提交了卖方的身份信息，就应当审查收取材料中原车主李某的身份信息”的上诉理由，因《机动车登记规定》没有要求登记机关需要审查车辆卖方的身份义务，也没有要求登记机关审查车辆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和合法有效性，上诉人李某的该项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某还称一审法院未查清车辆所有权登记证书存在补办的事实，因车管所对申请人要求补办车辆所有权登记证书的行为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是否存在补办事实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上诉人称车管所的转移登记行为导致其车辆无法追回，要求车管所承担车辆损失的赔偿责任，因本案中，车管所的转移登记行为并不存在违法情形，其要求车管进行赔偿的请求缺乏请求权基础，依法应当不予支持。应当说明的是，本案中上诉人李某所称车辆被人销售导致财产损失，是因买卖行为引发，车辆买卖属于民事法律行为，上诉人李某如认为有人冒用其身份对其车辆进行销售或者二手车交易市场未尽到审查职责导致其车辆被销售，上诉人李某可另行主张自己的权利。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丹平 审  判  员  宋志彪 审  判  员  井家坤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何越 书记员(兼)  何 越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