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湛河区诚朴路南段路东（彩虹桥南200米）。 负责人石卫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妍娜，河南平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秀山，男，196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娜，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豪利，男，198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市中运发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建设路与许南路交叉口向北400米路东。 法定代表人卜勇光，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秀山、张豪利、平顶山市中运发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运发物资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3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10日18时15分许，马秀山驾驶无号牌二轮电动车沿萧山区纬六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富丽达公司南门西侧地段时，与张豪利驾驶的停在北侧机动车道内的豫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Ｄ×××××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相碰撞，造成马秀山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马秀山驾驶未经公安机关登记的电动自行车上路行驶，未按规定车道行驶且未确保安全负事故同等责任，张豪利临时停车妨碍其他车辆通行，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负事故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张豪利已支付马秀山5100元，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已支付10000元。事故发生前，马秀山在浙江双兔新材料有限公司工作。另查明，本案豫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在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100万，并投保不计免赔保险；豫Ｄ×××××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5万，并投保不计免赔保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豫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Ｄ×××××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挂靠在中运发物资公司名下。马秀山的伤情经法医鉴定，鉴定意见为：已构成一个四级、一个六级、一个十级伤残，其误工、护理及营养期均自受伤日起（2017年12月10日）至定残日前一日止（2018年6月26日），护理依赖程度为三级，后续存在颅骨修补定期体检及长期使用有关护理用品，具体费用应以相关医院和专业经销商出具的证明为标准。 根据法律规定和已查明的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依法核定马秀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医疗费136535.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50元（50元/天×81天）、营养费7960元（40元/天×199天），合计148545.77元；二、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误工费25109.44元（2017年浙江省私营制造业平均工资46055元/年÷365天×199天）、护理费33311.51元（2017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1099元/年÷365天×199天）、残疾赔偿金822495.20元（55574元/年×20年×74%）、被扶养人生活费89608.82元（其父亲34598元/年×5年×74%÷4+母亲34598元/年×9年×74%÷4）、精神损害抚慰金22200元、交通费900元、后续护理费610990元（61099元/年×20年×50%），合计1604614.97元。 马秀山原审诉讼请求：一、判令张豪利、中运发物资公司赔偿马秀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1112893.12元；二、保留后续行颅骨修补手术、定期体检及使用护理用品索赔的权利；三、判令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非医保医药费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马秀山虽系农村居民，但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其已从事非农产业并以此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也相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马秀山主张后续护理用品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鉴定费系马秀山诉前单方委托鉴定所产生，故该院不予支持。张豪利、中运发物资公司对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杭州市公安局大江东产业集聚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该院不予支持。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提出医疗费中需扣除20%的非医保费用，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纳。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辩称事故发生后，张豪利驾车逃逸，商业三者险拒赔，但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未提供相应的保险条款予以证明其免责，也未证明其履行明确的释明义务，故对该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张豪利、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对马秀山的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提出重新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足以反驳鉴定意见的证据，故不予支持。马秀山主张保留后续行颅骨修补手术，定期体检及使用护理用品索赔的权利，符合法医鉴定意见，该院予以支持。中运发物资公司作为车辆的挂靠单位，对侵权人张豪利的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马秀山损失120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为10000元（含非医保药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22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马秀山损失979896.44元（1633160.74元×60%），合计1099896.44元；因张豪利已支付马秀山5100元，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已支付马秀山10000元，则实际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赔偿马秀山1084796.44元，赔偿张豪利51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中心支公司赔偿马秀山1084796.44元，赔偿张豪利5100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马秀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16元，减半交纳7408元（马秀山已向原审法院预交），由马秀山负担126元，张豪利负担7282元，平顶山市中运发物资有限公司对张豪利负担的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责任。马秀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张豪利、平顶山市中运发物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赔偿责任不合理。根据事故认定书显示被上诉人张豪利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款的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驾驶被保险人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因此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置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条款于不顾，错误认定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驾驶人肇事后如擅自离开现场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难以判定其驾驶人的真实身份、驾驶时的身体及心理状态，难以判定是否存在顶包，是否涉嫌酒驾、醉驾、毒驾等违法情形，此时原审法院仍然判决上诉人在三者险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这必将不当增加上诉人的责任风险，使保险合同的履行处于不公平的状态。之所以将保险车辆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列为责任免除事由，原因主要是该行为可能引发道德风险，如果交通肇事后驾驶人逃逸也可以由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话，侵权人就可以几乎完全置身于赔偿之外，这势必导致侵权行为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救助等义务，势必会对广大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极大危害。本案涉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制定，具有广泛性和强制性，交通肇事后不得逃逸也属于公众应当知悉并遵守的公共秩序。人民法院的裁判不仅在于定纷止争，更重要的作用在于为社会树立正确的价值导向，原审法院置公平正义的原则于不顾，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也必将对社会的公序良俗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被上诉人张豪利在一审中并未提交其从业资格证，不能证明其具有驾驶营业货运车辆的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相关规定以及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商业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条例“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规定，从事货物运输的驾驶人员必须取得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并且在被保险人购买保险时，签署有投保单及投保声明，充分显示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故根据保险合同，上诉人不负责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原审判决书中不合理部分金额979896.44元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马秀山辩称：1.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能在三者险范围内拒赔的认定正确。首先，根据马秀山的陈述以及一审中张豪利、中运发物资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可见，事故发生后张豪利给了马秀山100元用于看病，其因有事而先行离开，这不属于通常理解上的逃逸，并且并没有放任马秀山的生命安全。同时一审时上诉人提出拒赔的理由直接涉及免除保险公司的义务，但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应的保险条款、投保单予以证明免责，更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明确的告知及提示义务。因此，拒赔的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所以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正确，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2.关于上诉人提到的有没有从业资格证是否能构成免除赔偿义务的问题。马秀山认为起诉时马秀山已经提供了A2驾照，可以证明驾驶员具备驾驶案涉车辆的资格。至于从业资格证的问题，即便没有，若驾驶员开车上路，也是道路交通管理部门行政处罚的问题。此外，上诉人提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它必备证书”存在歧义，这里的证书并没有明确指出是从业资格证。综上所述，马秀山认为上诉人提出的拒赔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请求驳回上诉人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运发物资公司书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合理、合法。根据调取的监控视频，事故发生时中运发物资公司车辆处于停止运行状态，停靠在机动车道上，受害人的电动车高速在机动车道上行驶，直接追尾撞到中运发物资公司的车上，受害人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事故发生后车主张豪利询问受害人情况，双方就如何解决事故一事达成协议，根据受害人自己陈述的伤情尚可，张豪利给了受害人100元让其自行到医院包扎，张豪利是在确认受害人没有大问题的情况下才驾车离开，不属于遗弃受害人情形，且在案发以后又如实供述了案件经过，没有社会危害性，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二、关于张豪利驾驶资格问题，在交警部门处理事故时以及一审法院法庭调查时已查明，张豪利具备从业资格，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上诉提到没资格证不予赔偿的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张豪利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 上诉人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二审中提供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1份（附投保人声明），欲证明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本案存在免赔事由。 被上诉人马秀山质证意见：一审中，上诉人只提交了主车交强险、挂车的商业险保单，主车的商业险保单只提交了复印件，对上诉人二审提供的示范条款的三性有异议，这不是法律规定的二审新证据，在投保人声明中没有投保人的签字、盖章确认知晓免赔条款及保险公司已经明确告知或提示了免赔义务。 本院认证意见：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二审提供的系示范条款，其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马秀山、张豪利、中运发物资公司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是否可基于张豪利存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而主张商业险免赔的争议。根据公安交警部门向张豪利妻子代延彩所作的询问笔录记载，代延彩陈述事故发生后，张豪利曾扶起伤者马秀山坐到绿化带边上，因张豪利要去拉货，张豪利向妻子要了100元钱给了伤者，让伤者自己去包扎。该陈述与伤者马秀山妻子张桂兰在公安交警部门的笔录中关于事发后张桂兰在马秀山的衣服中找到了100元钱的陈述相符。杭州市萧山区第四人民医院病历中注明的急诊收治时间为2017年12月10日22时，及“撞伤致意识不清1小时”的记载，结合马秀山受伤时间为2017年12月10日18时15分许的事实，表明马秀山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意识尚清醒，亦能证明事故发生后张豪利与伤者马秀山存在沟通协商的过程，本案并不存在机动车驾驶人张豪利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弃伤者不顾而驾车驶离现场的情形。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据此主张免赔，本院不予采信。另，商业保险合同仅将“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作为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条款，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故该条款指向内容不明，应当认为未有效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人寿保险平顶山公司据此提出免除保险责任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45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中心支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