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25民初893号 原告：四川成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青神县青城镇福家小区28号。 法定代表人：张宗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波，四川上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四川上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企壹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大源街168号附6号2层。 法定代表人：李曦碧，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被告：李曦碧，女，198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东省博罗县。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福建金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思钰，福建金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四川成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艺公司）与被告成都企壹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企壹公司）、被告李曦碧民间借贷纠纷及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成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波、陈强，被告企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曦碧（亦系本案被告）及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蒋思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成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企壹公司立即偿还原告借款276770元，并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从2019年7月1日起，按照借款总额的年利率24%计算，直至还清为止）；2、判令被告企壹公司支付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其中律师费30000元；3、被告李曦碧对被告企壹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5日，成艺公司与企壹公司签订了一份《销售代理合同》，约定了由企壹公司代理销售成艺公司开发建设的青神县成艺雅居项目中商业部分的房屋，企壹公司未完成销售任务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以及成艺公司借款给企壹公司等内容。后成艺公司共计借款276770元给企壹公司，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企壹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代理事务，原、被告协商签订了《项目营销代理合同解除协议》，约定由企壹公司按期退还原告支付给被告的借款276770元，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及成艺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2019年1月8日，企壹公司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书，确认了分期还款计划和逾期按年利率24%向成艺公司支付违约金等内容，成艺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但被告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因企壹公司是一人公司，被告李曦碧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二被告财产高度混同，依法应由被告李曦碧对企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故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遂诉至法院。 被告企壹公司及被告李曦碧均辩称，本案系企壹公司与成艺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纠纷，原、被告之间不是借贷关系，且李曦碧不是签订案涉合同或协议的当事人，其个人财产亦未与企壹公司的财产混同，故本案与李曦碧无关。企壹公司并未向原告借款，诉争款项276770元实际是成艺公司应当支付给企壹公司的“月费”（即：房地产销售行业中约定俗成的服务费，系由销售方收取的、开展营销工作的基本支出），该款项已被企壹公司用于支付了员工工资、社会保险及日常办公开支，二被告均未获利，故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原、被告于2017年12月5日签订《销售代理合同》后，企壹公司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该合同部分条款不合法且显失公平，其被协商解除的过错在于原告。原、被告签订的《项目营销代理合同解除协议》是为了应付成艺公司股东的追责而出具，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显失公平；该协议第八条约定了“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的内容，其中“签字、盖章”之间的顿号，是并列词语之间的停顿，“签字”与“盖章”系并列词组，只有在签字与盖章均具备的条件下，该协议方可生效，而此协议中没有签字，故其依法依约未生效。企壹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书亦是为了应付成艺公司股东的追责而出具，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原告同时主张律师费3万元和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属违约金过高。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2017年12月5日，原告成艺公司与被告企壹公司签订了一份《销售代理合同》，双方约定：由成艺公司将其位于眉山市青神县成艺雅居项目（系商品房建设项目）中商业部分的全部待售房源，委托给企壹公司代理销售。该合同第四条“代理报酬的收取方式和标准”中的4.1载明：“乙方（即：被告企壹公司，下同）销售报酬分为销售代理费和溢价奖励两种形式”；4.2载明：“借款”，4.2.1载明：“乙方所有人员配备齐全并正式进场开展工作之日起至甲方（即：原告成艺公司，下同）开盘日止，甲方按月借款给乙方，金额为6万元／月，并于每月5日前支付乙方上月借款；不足月的按照相应的比例借付”，4.2.2载明：“项目开盘后，甲方不再支付乙方借款，借款合计不超过三个月，总额不超过18万”，4.2.3载明：“开盘后，甲方按照乙方当月已收电商费不低于20%的比例，扣除前期所有的借款，直至全部抵扣前期实际借款金额为止”；4.3.1载明：“销售代理费不由甲方直接支付乙方，在乙方收取客户的电商服务费内抵扣，客户交纳电商服务费后甲方给予客户购房优惠政策，详见下表……”；4.4.1载明：“为了进一步提升双方的利益，达到甲乙双方共赢的结果，商业销售实行溢价奖励”，4.4.2载明：“溢价销售奖励：……乙方实际单套销售总价超出甲方确定的单套销售底价部分为销售溢价，溢价部分按照甲方70%，乙方30%的比例分配……”。该合同第六条“乙方基本权利义务”中的6.6载明：“乙方自行承担乙方销售团队的工资、奖金、社保等相关费用”，6.16载明：“乙方负责制定并提交该项目销售计划和销售任务……”。该《销售代理合同》签订后，成艺公司在2018年1月至5月期间，按照相关约定共计借款276770元给企壹公司；企壹公司亦聘请了相关营销人员，开展了成艺雅居项目中商业部分的待售房源的代理销售工作，为此花去相应的企壹公司员工工资、社保及日常办公开支等费用。在2018年7至9月期间，原告成艺公司与被告企壹公司签订了一份《＜项目营销代理合同＞解除协议》，该协议载明：“甲、乙双方于2017年12月5日签订了《项目营销代理合同》（称合同），因乙方未能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代理义务，甲方要求按照合同约定解除合同，乙方予以同意，双方达成如下解除合同协议条款：一、解除双方签订的《项目营销代理合同》。二、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2019年2月1日前退还甲方已支付给乙方的借款共计276770.00元（大写：贰拾柒萬陆仟柒佰柒拾圆整）。……六、违约方承担对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保险费）、律师费。……八、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该解除协议上，成艺公司和企壹公司均加盖了公司印章，但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等均未签字，亦未写明签署日期。2019年1月8日，企壹公司向成艺公司出具了一份《关于＜销售代理合同＞及＜项目营销代理合同＞解除协议情况说明书》，该说明书载明：“致四川成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照我司与贵司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及《项目营销代理合同》解除协议，原计划将于2019年1月开始，分批次归还前期商业代理销售月费费用。由于我司年底资金比较紧张，特向贵司申请延缓还款时间，从2019年6月开始分批次还款。还款计划（分5期支付）：第一期：2019年6月支付5万；第二期：2019年9月支付5万；第三期：2019年11月支付5万；第四期：2019年12月支付5万；第五期：2020年2月支付剩余款项。如我司有任何一期逾期支付，贵司有权宣布债权提前到期，我司一次性清偿全部款项。逾期还款的，以欠付金额为计算基础，按照年息24%向贵司支付违约金……”。此说明书由企壹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并由李曦碧签字，成艺公司亦予以了认可。后因企壹公司一直未还款，原告遂起诉来院。 另查明：1.原、被告所称的《销售代理合同》及《项目营销代理合同》实际系同一份合同，即：原、被告于2017年12月5日所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 2.成艺公司与四川上行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增值税发票证明，原告成艺公司为本案诉讼花去律师费30000元； 3.企壹公司章程及营业执照副本等证据均证明，企壹公司系一个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7年1月，该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系李曦碧，注册资本为500万元； 4.成艺公司与成都万华博天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8月3日签订了《营销代理合同》，双方约定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成艺公司将其位于眉山市青神县成艺雅居项目中商业部分全部待售房源委托给成都万华博天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责任公司代理营销； 5.成艺公司与成都佳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签订了《成艺青年广场项目分销服务合同》，双方约定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自2019年9月30日，成艺公司将其位于眉山市青神县“成艺青年广场”项目委托给成都佳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进行分销； 6.本案诉讼中，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企壹公司）的股东李曦碧，仅提供了企壹公司代理销售成艺雅居项目中商业部分的房源期间，该公司所发生的收入及支出金额明细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企壹公司财产独立于李曦碧自己的财产。 7.本案诉讼中，成艺公司申请对二被告的财产进行了保全，预交了案件申请费202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身份证复印、营业执照、《销售代理合同》、成艺青年广场2018年销售任务、支付申请审核表、指令明细信息、银行电子回单、《＜项目营销代理合同＞解除协议》、《关于＜销售代理合同＞及＜项目营销代理合同＞解除协议情况说明书》、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普通发票、转账凭证、企壹公司章程及股东决定书和章程修正案、《营销代理合同》、《成艺青年广场项目分销服务合同》、银行流水、成都市社会保险人员实缴明细、工资表、租房合同及租金收条、微信聊天记录、企壹公司营销资料、证人证言，以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可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告成艺公司与被告企壹公司于2017年12月5日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中，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既涉及商品房的委托代理销售，亦涉及民间借贷等法律关系，是一种综合性合同，且均为当事人讼争的法律关系。该《销售代理合同》成立并生效履行后，原告成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企壹公司支付了借款共计276770元，有支付申请审核表、指令明细信息、银行电子回单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证明是事实，故本院予以确认。因原、被告所称的《项目营销代理合同》实际就是双方于2017年12月5日所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故原告成艺公司与被告企壹公司签订的《＜项目营销代理合同＞解除协议》，实际系双方为协商解除《销售代理合同》而形成的合意。该解除协议中，成艺公司与企壹公司均认可，企壹公司应退还给成艺公司已支付的借款共计276770元，亦同时约定了该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因解除协议相关条款中的“签字、盖章”之间的顿号，是并列词语之间的停顿，“签字”与“盖章”系并列关系，双方当事人该项约定的意思表示清楚、真实，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之规定，该解除协议只有在签字与盖章均具备的条件下，方可生效；而此协议中，仅由成艺公司和企壹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但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等均未签字，故本院依法确认该解除协议未生效。企壹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向成艺公司出具的《关于＜销售代理合同＞及＜项目营销代理合同＞解除协议情况说明书》系针对《＜项目营销代理合同＞解除协议》的内容进行了部分认可和变更，其中载明了企壹公司从2019年6月开始分五个批次返还成艺公司前期商业代理销售月费费用的内容，并明确载明了如企壹公司有任何一期逾期支付，成艺公司均有权宣布债权提前到期，由企壹公司一次性清偿全部款项，且逾期还款的，以欠付金额为计算基础，按照年利率24%向成艺公司支付违约金等内容。此说明书由企壹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并由李曦碧签字，其内容与未生效的《＜项目营销代理合同＞解除协议》的内容不一致，存在实质性变更，系企壹公司作出的新要约，而成艺公司对该说明书予以了认可，系作出了承诺，故该说明书中的约定内容对原告成艺公司及被告企壹公司均依法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在协商一致解除了《销售代理合同》后，均应按该约定内容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因《销售代理合同》中，约定了案涉借款应由被告企壹公司从其收取的电商服务费中予以全部抵扣给原告，且企壹公司的销售报酬仅分为销售代理费和溢价奖励两种形式；并同时约定了销售代理费不由成艺公司直接支付企壹公司，而在企壹公司收取客户的电商服务费内抵扣，以及企壹公司自行承担其销售团队的工资、奖金、社保等相关费用；再结合《关于＜销售代理合同＞及＜项目营销代理合同＞解除协议情况说明书》等证据；足以证明成艺公司系以借款的形式，为企壹公司提供了前期商业代理销售的基本费用，双方之间实际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案涉借款276770元，应由企壹公司按约返还给成艺公司，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企壹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唯一的自然人股东李曦碧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企壹公司财产独立于李曦碧自己的财产，故被告李曦碧应对该公司债务，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综上，现原告成艺公司要求被告企壹公司立即偿还借款276770元，并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从2019年7月1日起，按照借款总额的年利率24%计算，直至还清为止）；以及要求被告李曦碧对被告企壹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请求，符合《销售代理合同》及《关于＜销售代理合同＞及＜项目营销代理合同＞解除协议情况说明书》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而原告成艺公司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30000元的请求，因《＜项目营销代理合同＞解除协议》中虽有相应约定，但该解除协议未生效，且《关于＜销售代理合同＞及＜项目营销代理合同＞解除协议情况说明书》中对此无约定，故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被告关于李曦碧不是签订案涉合同或协议的当事人，其个人财产未与企壹公司的财产混同，故本案与李曦碧无关的辩称意见，以及《销售代理合同》部分条款不合法且显失公平，企壹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书是为了应付成艺公司股东的追责而出具，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等辩称意见，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故本院均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被告成都企壹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返还给原告四川成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276770元，并支付给原告四川成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违约金（该违约金以276770元借款为基数，从2019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还清该借款之日止）； 二、被告李曦碧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四川成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26元（已减半），由原告四川成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0元，由被告成都企壹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及被告李曦碧负担242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清）；案件申请费2020元，由被告成都企壹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及被告李曦碧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付清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曾 楠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鲁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