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湘行终14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天进，男，瑶族，1971年8月2日出生，住湖南省江华瑶族自治县，系沱江镇蚂蝗塘砖厂投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庆，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华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江华瑶族自治县沱江镇春晓路60号。法定代表人：龙飞凤，该县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平，该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公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华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原名江华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江华瑶族自治县沱江镇江华大道。法定代表人：魏远明，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申明，该局党组成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爱，湖南瑶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华瑶族自治县科技和工业信息化局（原名江华瑶族自治县科技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住所地江华瑶族自治县沱江镇阳华路194-1号。法定代表人：熊丽丽，该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立海，该委员会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书洋，该委员会能源信息办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生态环境局江华分局（原名江华瑶族自治县环境保护局）。住所地江华瑶族自治县沱江镇政府小街。法定代表人：周贵生，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宣林，该局法宣股股长。上诉人刘天进与被上诉人江华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华县政府）、江华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江华资源局）、江华瑶族自治县科技和经济信息化委员会（以下简称江华科经信委）、永州市生态环境局江华分局（以下简称江华生态局）行政强制拆除一案，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9）湘11行初42号行政判决，刘天进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原告刘天进和刘天辉等几位村民一起于投资70多万元建设了沱江镇蚂蝗塘砖厂，厂址位于江华××自治县沱江镇××村后背岭山场，占地70亩，一部分属自有土地，一部分属租用别人土地，后来又陆续投资机器设备等80万元，共建生产窑洞16门。2016年月生产量达到150万块砖。该砖厂一直没有进行工商登记、没有取得《采矿许可证》、没有办理环境评估手续、没有办理用地审批手续、没有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等。2017年7月31日，中央第六环保督察组要求湖南省委、省政府对“依法取缔黏土砖”等问题限期整改。2017年9月4日，省淘汰落后产能和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湘淘汰落后办〔2017〕19号《关于落实中央环保督察反馈意见全面取缔违反法律法规及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黏土砖企业的督办函》，要求在前完成对不符合产业政策和非法黏土砖企业的取缔任务。2017年9月11日，永州市淘汰落后产能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永淘汰落后办〔2017〕4号《关于印发的通知》，要求前，将违反法律法规及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黏土砖企业全面取缔到位。江华县政府先后印发了江办〔2017〕23号《江华瑶族自治县贯彻落实中央环保督察反馈意见整改方案》、江政办发〔2017〕53号《关于印发的通知》，对全县整顿取缔违反法律法规及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黏土砖企业专项工作作出了安排部署。根据江华县政府的统一安排部署，江华县资源局制定了《江华瑶族自治县砖瓦行业环保专项执法检查行动工作方案》，并对全县砖瓦行业进行了环保专项执法检查，对原告的蚂蟥塘砖厂等16家不符合产业政策的黏土砖企业制定了退出清单，并于2017年6月28日、20l7年8月28日分别向江华县科经信委送达了《停电抄告单》。2017年9月14日，江华县科经信委将《关于对原告的蚂蟥塘砖厂停止供电的通知》送达了江华供电公司和蚂蟥塘砖厂。2017年9月19日，江华县科经信委组织江华供电公司到蚂蟥塘砖厂采取停电措施，取走跌落保险。同时，进行了停电巡查。2017年9月27、28、29日对停电后砖厂进行了巡查，发现蚂蟥塘砖厂私自接通电源，再次恢复生产。2017年11月6日，江华县科经信委、江华县资源局、江华县生态局联合对原告刘天进的蚂蟥塘砖厂再次下达通知：责令该砖厂于24时前将己生产的砖坯全部烧制完毕，自行拆除搬走全部机械设备，遣散砖厂从业人员。逾期不拆除的，依法强制拆除。但刘天进不听劝告，罔顾通知要求，抗拒执行。仍私自接通电源，恢复继续生产。2017年11月28日，江华县科经信委组织江华供电公司再次到蚂蟥塘砖厂采取第二次停电措施，取走铁络保险，剪断电源。2017年12月8、9日，江华县政府组织相关部门人员对原告刘天进的蚂蟥塘砖厂砖窑、变压器等设施进行了关停拆除。刘天进因要求四被告给付拆除赔偿和补偿而多次信访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四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砖厂行为违法，参照永州市人民政府永府阅(2105)89号文件规定或按鉴定评估数额向原告支付赔偿款74.75万元(预估)；2、判令被告承担诉讼、鉴定评估等全部费用。另查明：江华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于2019年3月更名为“江华瑶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江华瑶族自治县环境保护局于2019年4月更名为“永州市生态环境局江华分局”。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行政强制拆除纠纷。双方当事人争执的主要焦点为：1、原告刘天进的蚂蟥塘砖厂是否为合法企业；2、被告江华县政府组织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一）关于原告刘天进的蚂蟥塘砖厂是否为合法企业的问题。从原告刘天进提交的证据和本院查明的事实显示：蚂蟥塘砖厂于2011年建成投产后，一直没有进行工商登记、没有取得《采矿许可证》、没有办理环境评估手续、没有办理用地审批手续、没有取得《排污许可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等。因此，原告刘天进的蚂蟥塘砖厂于2017年12月8、9日被强制拆除时是非法企业，不受法律保护。（二）关于被告江华县政府组织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损毁耕地烧砖。在国务院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的期限和区域内，禁止生产、销售和使用黏土砖”。国家环境保护总局环函[2001]143号《关于取缔污染严重的小企业法律适用问题的复函》第二条关于取缔措施明确：“凡淘汰的生产线及生产设备一律拆除并就地销毁，……对取缔其他严重污染环境的小企业也具有指导意义。”《湖南省大气污染防治条例》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对黏土砖企业“县区人民政府应当依法关停，并予以处理。”《湖南省新型墙体材料推广应用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耕地建窑或者在耕地上取土生产实心砖”，等等。故被告江华县政府对原告刘天进的蚂蟥塘砖厂进行拆除具有法律法规依据；在程序上，2017年，根据中央、省、市人民政府环保督察要求：“全面取缔违反法律法规及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黏土砖企业”。被告江华县政府先后印发了江办〔2017〕23号《江华瑶族自治县贯彻落实中央环保督察反馈意见整改方案》、江政办发〔2017〕53号《关于印发的通知》，对全县整顿取缔违反法律法规及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黏土砖企业专项工作作出了安排部署。被告江华县资源局对全县砖瓦行业进行了环保专项执法检查，并对原告的蚂蟥塘砖厂等16家不符合产业政策的黏土砖企业制定了退出清单。2017年7月3日，江华县科经信委将《关于对原告的蚂蟥塘砖厂停止供电的通知》送达了蚂蟥塘砖厂。2017年9月8日，被告江华县科经信委组织江华供电公司对蚂蟥塘砖厂采取停电措施，取走跌落保险。同时，进行了停电巡查。2017年9月27、28、29日巡查发现：蚂蟥塘砖厂私自接通电源，再次恢复生产。2017年11月6日，被告江华县科经信委、江华县资源局、江华县生态局联合对原告刘天进的蚂蟥塘砖厂再次下达通知：责令该砖厂于24时前将己生产的砖坯全部烧制完毕，自行拆除搬走全部机械设备，遣散砖厂从业人员。逾期不拆除的，依法强制拆除。但原告刘天进不听劝告，罔顾通知要求，抗拒执行。仍私自接通电源，恢复继续生产。2017年11月28日，被告江华县科经信委组织江华供电公司再次到蚂蟥塘砖厂采取第二次停电措施，取走铁络保险，剪断电源。2017年12月8、9日，被告江华县政府组织相关职能部门对原告刘天进的蚂蟥塘砖厂砖窑、变压器等设施进行了关停拆除，属于对非法企业的取缔行为。综上，被告江华县政府对原告刘天进砖厂予以取缔前，履行了告知、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限期拆除等程序。因此，本案被告江华县政府组织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合法。关于原告刘天进提出“蚂蟥塘砖厂在经营期间缴纳了税费，应认定为合法企业”的诉讼理由。因税法规定：只要发生了应税行为或者产生了应税所得，无论是否合法都必须纳税。税法的功能是判断纳税人是否产生了税收法律关系，并不具备审查某项收入是否符合其他法律的权力。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排放污染物的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排污费。”即只要向环境排放了污染物的单位和个体工商户均应缴纳排污费。向蚂蟥塘砖厂收取排污费仅说明该砖厂对环境造成了破坏应承担的责任，不能作为蚂蟥塘砖厂主体及行为是否合法的依据。因此，蚂蟥塘砖厂缴纳税费的行为并不能证明该砖厂是合法企业。即原告刘天进的该诉讼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刘天进在起诉中提出“确认四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砖厂行为违法、向原告支付赔偿款74.7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鉴定评估等全部费用”的诉讼请求，因与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天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刘天进承担。刘天进上诉称：1、涉案砖厂虽没有营业执照，但这是农村地区普遍存在的现象，同时，税务部门对其砖厂征税，应当视为其对涉案砖厂合法性认可。2、被上诉人没有拆除涉案砖厂的强制执法权限。3、强制拆除程序违法，没有进行告知，剥夺了上诉人的行政复议、听证、陈述及申辩权利。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负担诉讼费用。。江华县政府答辩称：刘天进经营的砖厂属于违法企业，不符合产业政策。2、取缔违法违规、不符合产业政策的黏土砖企业，是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的要求，是执行中央、省、市环保督查整改任务的要求。3、整顿取缔违反法律规定及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黏土砖企业，采取两断三清措施符合政策、法律规定。4、黏土砖企业交纳部分税费，不代表企业是合法的。5、刘天进并非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并应当取得国家赔偿。6、上诉人要求补偿不符合永州市市政府就砖厂拆除进行补偿的条件，不能进行补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华县自然资源局答辩称：1、涉案砖厂存在违法经营，没有办理任何合法手续，虽然，交纳了税费，但是不能以此作为其合法经营的理由。2、其和其他政府部门履行了告知、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限期拆除等程序，涉案行政行为合法。3、上诉人并非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不应当获得国家赔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华县科工信局答辩称：1、全面取得违反法律法规及不符合产业政策黏土砖企业是中央环保督察组的要求，是一项政治任务。2、涉案砖厂是违反法律规定及不符合产业政策黏土砖企业，必须取缔。3、上诉人要求补偿不符合永州市市政府就砖厂拆除进行补偿的条件，不能进行补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华县生态局答辩称：1、全面取缔不符合产业政策的黏土砖企业是中央安排的环保专项行动。2、涉案砖场存在违法经营情况，没有取得环境评价手续，虽然其缴纳了排污费，是其应当承担的责任，不是其合法的依据。4、黏土砖项目属于淘汰行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事人原审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上诉案件，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湖南省淘汰落后产能和企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湘淘汰落后办（2017）19号《关于落实中央环保督察反馈意见全面取缔违反法律法规及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黏土砖企业的督办函》、永州市淘汰落后产能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郴淘汰落后办（2017）4号《关于印发的通知》、（2017）23号《江华瑶族自治县贯彻落实中央环保督察反馈意见整改方案》、江政办发（2017）53号《关于印发的通知》等等，这些从实际出发，符合宪法和法律规定，有利于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规范性文件，必须得到执行。本案中，刘天进等人开办的蚂蝗塘砖厂系生产黏土砖企业，因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且未办理任何合法生产手续，被列为关闭取缔对象，其未按“两断三清”要求自行处置到位，江华县政府开展集中整治，联合多个部门对其实施强制拆除，是落实产业结构调整的现实需要。强制关闭砖厂前，江华县科经信委向蚂蟥塘砖厂送达了停止供电通知，江华县科经信委、江华县资源局、江华县生态局联合对原告刘天进的蚂蟥塘砖厂又联合下达通知，载明相关事项，履行了提醒、告知义务。本案中的关闭取缔及“两断三清”，是依据政策而不是依据法律作出的，因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刘天进等人经营的蚂蝗塘砖未经政府部门办理行政许可，江华县政府组织相关职能部门对刘天进的蚂蝗塘砖厂予以强制关停拆除，属于对非法企业的取缔行为，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给予补偿。其在本案中的赔偿请求，予以驳回。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九的规定，拟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天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旭东审判员  向黎丽审判员  张少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刘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