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赣08行终14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志明，男，汉族，1980年6月3日出生，住吉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峡江县飞鸿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新干分公司。住所地：新干县金川镇文家村委会下何村小组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498486566K。负责人曾发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小明，江西玉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新干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新干县川琴路5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102401482609XB。法定代表人周飞萍，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戏芽，该局劳动股负责人。上诉人周志明因峡江县飞鸿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新干分公司（以下简称飞鸿新干分公司）诉新干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新干县人社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泰和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6行初6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起，周远圣（1953年5月22日出生）在飞鸿新干分公司上班，任出纳，后负责鑫桂苑小区水电维修、房屋防水处理等联络工作，工资计算方式为3800元/月。飞鸿新干分公司未与周远圣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周远圣缴纳工伤保险（逾60周岁亦无法办理）。陈某系该公司会计，与周远圣同在公司二楼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办公室旁边系厨房和餐厅。周远圣宿舍在公司的三楼，宿舍对面为该公司负责人曾发光的办公室。2018年1月3日，周远圣与陈某等人共用午餐，晚6时许，陈某见周远圣上楼，周远圣未用晚餐并表示身体不适。次日，陈某在办公室一直未见到周远圣，上午10点至11点间，因听见曾发光办公室空调外机运行的声音，陈某以为曾发光在，由于准备下米做饭，陈某便敲门，门关着未上锁，陈某推门后看见周远圣侧躺在沙发上，陈某呼之不应，觉察情况不对，立即拨打了老总电话和120电话，并叫了物业人员前来察看。之后，物业公司的戴某进到办公室，摸了周远圣的手，发现手已冰凉。120医生到现场后，给周远圣作了心电图检测，现场宣布周远圣已死亡。11时左右，飞鸿新干分公司的李某等人也到了现场。陈某、戴某、李某均反映现场温度很高，达30度，周远圣身体已僵硬。李某还去周远圣居住的房间查看，发现房间未开空调，牙刷和毛巾均是干的。其后，周远圣妻子考虑到尸体完整性不同意周志明的尸检提议，飞鸿新干分公司未提出尸检要求（无证据证明其提出过尸检要求），周远圣未进行尸检，周远圣家属与飞鸿新干分公司当场均未谈及赔偿事项。当日，医院出具了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原因为“死因不明”。2018年1月17日，周志明向新干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新干县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飞鸿新干分公司进行了答辩，认为周远圣早已年满60周岁，与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只能算是劳务关系；且周远圣住宿房间位于老板办公室对面，均是三楼，其经常会去办公室倒水喝，出事当天是基于什么原因去的不清楚，但绝对不是为了工作；周远圣工作地点在二楼的办公室，其死亡，既非在工作时间，也不是在工作地点，更非工作岗位，跟工作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认定为因工死亡。2018年5月6日，新干县人社局作出干人社伤认字〔2018〕第0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予送达，认定周远圣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飞鸿新干分公司不服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于2018年12月24日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上述工伤认定决定，后经审理，2018年12月25日泰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826行初129号行政判决，以“周远圣死亡原因、死亡时间不明，案涉工伤认定对于周远圣是否系工作时间死亡及死亡原因等未尽调查核实，属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上述工伤认定决定并责令新干县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上述行政判决生效后，新干县人社局于2019年3月8日对周志明进行调查并形成调查笔录，周志明的答复内容与前述查明事项基本一致。2019年3月11日，新干县人社局作出干人社伤重再认字〔2019〕第002-20180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予送达，该工伤认定决定书中增加说明了飞鸿新干分公司未提供可以采信的证据这一内容并阐述了举证责任倒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观点，但行为事实依据、理由、处理结果与干人社伤认字（2018）第0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均相同，认定周远圣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新干县人社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死亡的……”。周远圣与飞鸿新干分公司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新干县人社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飞鸿新干分公司并无反证，对此依法予以认定。（2018）赣0826行初129号系生效判决，该判决已采信飞鸿新干分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陈某、戴某、李某），该证人证言能反映周远圣事发时段很可能处于休息状态而非工作状态，在此情况下，新干县人社局就不能简单套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而是需要依法履职作进一步的调查。本案中，即便因周远圣工作性质的原因致其工作时间不太规律、工作场所不太固定，若其突发疾病死亡应视同工伤，新干县人社局应就事发时段周远圣是否处于工作岗位（不等同于工作场所）、是否系从事与工作有关的事务等问题进行全面细致的调查并综合分析各方证据再作出事实认定，但新干县人社局在重新进行工伤认定的过程中，未尽上述事项的调查核实，仍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相同的认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因此，干人社伤重再认字〔2019〕第002-20180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未考虑诉讼中法院确认的有效证据，未进行深入的调查核实，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新干县人社局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干人社伤重再认字〔2019〕第002-20180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新干县人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重新作出工伤认定。上诉人周志明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周远圣负责鑫桂苑小区的水电维修、房屋防水材料等联络工作，长期处于24小时待命状态，只要小区中出现了水电问题和房屋漏水问题就必需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周远圣只要在飞鸿新干分公司上班，就是处于工作状态，没有工作和非工作状态之分。一审法院却根据证人证言认定周远圣事发时段可能处于休息状态而非工作状态，不能用主观推测来否定新干县人社局的两次认定。2、一审法院以其（2018）赣0826行初129号行政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该判决认定的事实本身就是错误的。3、《工伤保险条例》没有对死亡原因作规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死亡才是审查重点。具体死亡时间，有没有超过48小时，这些证据都应当由飞鸿新干分公司提供，否则飞鸿新干分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而不能适用《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的（2018）赣0826行初129号行政判决是错误的，不能用错误为基础而又衍生出一个错误的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驳回飞鸿新干分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飞鸿新干分公司负担。被上诉人飞鸿新干分公司辩称：新干县人社局第一次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已经被人民法院判决撤销，责令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新干县人社局在没有新的事实和证据的情况下仍作出与原工伤认定决定一致的工伤认定决定，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审查之后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予以维持。原审被告新干县人社局述称：同意上诉人周志明的上诉。理由:1、周远圣工作地点和工作时间是不固定的，对于这个问题我们进行了详尽的调查，并且飞鸿新干分公司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和提供证据加以否认。2、死亡的前一天证人看见了周远圣上楼，并且飞鸿新干分公司也没有提供排除其不是在工作岗位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10）行他字第10号《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飞鸿新干分公司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人员周远圣，现周远圣发生伤亡，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飞鸿新干分公司员工作息时间为上午8时至中午12时，下午2时30分至5时30分。周远圣的办公室在二楼，寝室在三楼。周远圣于2019年1月3日下午6时许上三楼，2019年1月4日上午10时至11时被发现死于公司负责人曾发光三楼办公室。新干县人社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远圣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飞鸿新干分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周远圣死亡时人处于非工作时间。因此，新干县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定周远圣为工伤，属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周志明上诉主张周远圣只要在飞鸿新干分公司上班，就是处于工作状态，没有工作和非工作状态之分，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周志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志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山审判员 颜 莉审判员 罗英秀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刘唤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