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6民终17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敏，女，生于1981年11月13日，汉族，四川宜宾县人，住云南省昭通市水富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友林，男，生于1975年9月3日，汉族，云南省水富市人，住水富市。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吴顺昌，云南东方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陈志敏，云南东方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水富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水富市云富街道办事处高滩新区。法定代表人李均培，系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蔡富丽，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杨琪，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上诉人刘敏、张友林因与上诉人水富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水富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630民初3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敏、张友林的委托代理人吴顺昌、陈志敏，上诉人水富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蔡富丽、杨琪，向本院递交了书面代理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2018年2月18日13时18分，刘敏在市医院剖宫产下一女婴，各项检查无异常，新生儿Apgar评分1－10分钟均为10分。2018年2月20日20时12分，医务人员查房，病历未记录；21时16分，刘敏到护士站反映新生儿异常情况，医务人员未进入病房查看。2018年2月21日1时54分，张友林至护士站反映情况；2时1分，张友林抱新生儿至护士站反映情况，医务人员未查看新生儿情况，2时5分，一护士进入病房约50秒；2时21分，刘敏到医生办公室反映情况，2时23分刘敏出医生办公室，2时26分医生出办公室，但未进入刘敏病房；2时44分，刘敏抱新生儿到护士站反映情况，护士未作检查处理；4时53分，刘敏到护士站反映情况后，护士进入病房37秒；5时00分，张友林抱新生儿至护士站，护士协助喂养，用时3分钟左右，在场医生对新生儿进行了观察，但未作进一步身体检查；5时5分，刘敏抱新生儿至护士站，医生在接电话，刘敏等候约1分30秒，医生接完电话走入待产室；张友林于5时11分将女婴送往四川省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但已呼吸心跳停止死亡。2018年3月14日，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作出川金司鉴所﹝2018﹞病鉴字第039号《尸体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新生儿死因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刘敏之新生儿的死亡原因为急性脑膜炎引起脑水肿，中枢性呼吸衰竭死亡。”市医院病历中的《新生儿住院记录》和《婴儿护理记录》均记录了如下内容：1.（2018年2月20日22时20分）患儿家属2018年2月20日22：00诉新生儿哭闹时口唇青紫，查体：前囟[平软]、产瘤[无]、血肿[无]，面色红润，全身皮肤[淡黄色]，口腔粘膜：光滑，呼吸[正常],R44次/分，哭声畅，肺[正常]，心率125次/分，心脏[正常]，腹软，脐干燥，无红肿，脐带未脱落，臂部皮肤无充血、溃破，皮温正常。其他：无。2.（2018年2月21日2时46分）患儿家属2018年2月21日2：30诉喂养欠佳，查体：新生儿面色红润，哭声畅，护士协助喂养，吸吮力好，嘱其家属继续喂养观察。3.（2018年2月21日3时10分）2018年2月21日3：00患者家属诉新生儿面色欠佳，哭闹时口唇青紫，查新生儿面色红润，哭声畅，嘱其继续观察。4.（2018年2月21日4时40分）2018年2月21日约4：30左右，患者家属诉新生儿哭闹时口唇青紫，查新生儿面色稍差，皮肤淡黄色，哭声嘶哑，因我院无新生儿科，建议转上级新生儿科进一步诊治。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委托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市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新生儿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31日发出《退鉴函》，函中提出因原告代理人提交律师意见书认为送检病历存在伪造情形，要求进行病历真伪性鉴定并终止鉴定，该鉴定中心予以退案处理。原告刘敏、张友林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对原告新生儿的死亡存在过错，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77809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19920元、丧葬费47844元、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2000元、医疗费433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2.由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医务人员是否存在伪造病历的行为的问题。市医院《新生儿住院记录》中的2018年2月20日22时20分、2018年2月21日02时46分、2018年2月21日03时10分、2018年2月21日04时40分的四次记录，以及《婴儿护理记录》中的2018年2月20日22：00、2018年2月21日02：30、2018年2月21日03:00、2018年2月21日04:30的四次记录，虽然与监控视频中所对应的时间点不一致，但原告的当庭陈述与《新生儿住院记录》、《婴儿护理记录》中上述四次记录的内容大部分一致，只是被告是否向原告提出建议转院治疗，双方持不同意见。且鉴定机构发出《退鉴函》后，原告未申请对病历的真伪进行鉴定，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据此，原告提出病历系伪造的意见缺乏证据上的支持，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市医院是否有过错的问题。监控视频资料显示2018年2月20日20时12分至2018年2月21日5时05分，二原告多次向被告医务人员反映新生儿身体异常，被告医务人员未引起足够重视，也未按规程报告上级医师或采取必要的诊疗措施。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原告在多次向被告反映新生儿身体出现异常的情况下，其已尽到建议原告到上级医院就诊的义务。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对新生儿所患疾病估计不足，未尽到注意义务和预见义务。故被告市医院存在过错。被告市医院辩称其没有过错的辩解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三、关于市医院提出原告擅自抱走新生儿不配合医疗机构诊疗的问题。张友林2018年2月21日5时11分抱新生儿到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是在多次向被告医务人员反映无果的情况下作出的行为，新生儿送至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PICU时已呼吸心跳停止。虽新生儿未在市医院死亡，但根据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2018年2月21日出具的《尸体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其尸表检验、解剖检验、病理检验均未见外力介入等其他因素导致新生儿死亡，故市医院提出张友林不配合诊疗的辩解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四、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本案中，导致新生儿死亡的主要原因系疾病，但被告市医院在诊疗活动中存在一定过失，造成患者损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应考虑当时本地区医疗技术水平情况。因新生儿脑膜炎起病隐匿，缺乏典型症状和体征，故易误诊。可见少动、肌张力下、哭声微弱、吸吮力差和拒乳、呕吐、黄疸、发绀、呼吸不规则等非特异症状。体格检查仅见前囟张力增高，少有脑膜刺激征，需经脑脊液检查确诊（见《儿科学》，人民卫生出版社2002年1月第4版131页），故综合考量市医院医疗经验、医疗风险及未设立新生儿科等因素，故对被告过错比例酌定为40%。原告提出医疗费4330元，但医疗费用票据金额为3829.98元，系刘敏分娩产生的正常医疗费用，非因新生儿死亡造成的损失，故原告提出的医疗费用4330元，不予支持。原告提出的误工费7000元，因原告未说明是否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也未提交因误工减少收入的证据，故不予支持。原告提出的交通费9292元，对于其所提交的交通费、住宿费的正式票据，予以支持。本案因新生儿死亡造成的损失计算如下：1.丧葬费52038.50元（104077元/年÷2）；2.死亡赔偿金669760元（33488元/年×20年）；3、交通费3016.40元。以上损失合计724814.90元，由市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289925.96元。因被告诊疗过失导致新生儿死亡，给原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原告请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但原告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请求过高，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被告市医院共计应赔偿原告319925.9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水富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敏、张友林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319925.96元。二、驳回原告刘敏、张友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24元，由原告刘敏、张友林负担7582元，被告水富市人民医院负担4642元。上诉人刘敏、张友林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采信上诉人提交的监控视频证据，认定医生、护士及上诉人在各个时间节点的活动轨迹事实。同时又认定医生、护士作出的《新生儿住院记录》、《婴儿护理记录》中2018年2月20日22时20分至21日4时40分的四次病历记录系事实不当，相互矛盾。上诉人认为将监控视频与病历中的内容进行对比，即可认定医生、护士作出的病历系伪造。医生胡顺琼在2018年2月21日2时26分才出现在监控视频范围内，在此之前上诉人并未见到医生胡顺琼，故医院的记录系伪造，原审判决采信相互矛盾的证据材料不当。2、原审判决不予认定水富市人民医院医生、护士作出的《新生儿住院记录》和《婴儿护理记录》中的四次病历记录系伪造的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上诉人当庭陈述与上述二记录中四次记录内容大部分一致，无事实依据。将监控视频与四次病历比对，便能得出四次病历记录系伪造的事实，监控视频显示医生及护士并未对新生儿作出转院建议及为其转院作准备的行为。上诉人认为并无法律规定必须通过司法鉴定才能认定医院病历是否系伪造，且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明确表明了要对《新生儿住院记录》和《婴儿护理记录》的四次病历记录真伪性进行鉴定，但委托鉴定中无对病历真伪性进行鉴定的内容。上诉人咨询鉴定机构专家，专家说此案的监控视频与病历对照即可判断病历是否伪造。故原审认为是上诉人未向法院申请对病历真伪进行鉴定，视为放弃自己权利的理由不成立。3、原审认定上诉人多次向医务人员反映新生儿身体异常，医务人员未引起足够重视；其在诊疗过程中对新生儿所患疾病估计不足不当。上诉人认为医务人员是一点也未重视、对新生儿也未作任何诊断。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水富市人民医院在本次医疗纠纷中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上诉人多次向医务人员反映新生儿身体异常情况，其医务人员却未引起重视，致使新生儿失去治疗的最佳时机，医院并非系存在一定过失，而是存在完全过错。监控视频反映医务人员根本没有对新生儿进行诊疗，其医务人员缺乏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和责任心；在得知新生儿死亡后，为逃避责任伪造其已对新生儿进行诊断的病历内容。依法应当推定其有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水富市人民医院承担新生儿死亡的全部民事责任，赔偿上诉人损失842420.5元；诉讼费判由水富市人民医院负担。上诉人水富市人民医院上诉称，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刘敏、张友林当庭陈述内容与《新生儿住院记录》和《婴儿护理记录》中的四次记录内容大部分一致，仅是对建议转院治疗一事持不同意见。病历并非伪造，系被上诉人不愿意进行鉴定；本案未经司法鉴定机构或医疗事故委员会鉴定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故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证据依据，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新生儿死亡系自身疾病所致，上诉人医生尽到了与医院的诊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不存在过错或者过失。上诉人医院设立的是妇产科，医生是妇产科医生，急性脑膜炎并非常见病症，不易确诊，上诉人根本无法预见新生儿出现的症状是急性脑膜炎，不存在过失。且在此种情况下，上诉人建议将新生儿转院，但是否转院由被上诉人决定。刘敏、张友林擅自将新生儿带离医院，在途中死亡。上诉人认为在此次新生儿死亡中，上诉人不存在医疗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推定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不当。医疗损害责任实行“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责任规则，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失或者过错行为，故上诉人不存在医疗过失行为。一审认定交通费不应计算至损失中，精神抚慰金应当计算到总损失中进行分责处理。交通费、住宿费系刘敏、张友林先后两次去昆明进行鉴定产生，但最终鉴定未能进行，故该笔费用不应计算至损失中；精神抚慰金应依法由侵权人承担的过错责任进行分责处理。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水富市医院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判由刘敏、张友林承担。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各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中病历是否系伪造？原审判决水富市人民医院承担40%的过错责任是否得当？原审判决认定交通费与精神抚慰金数额是否得当？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首先，针对上诉人刘敏、张友林认为本案中病历系伪造的主张，因其在本案一审中并未向原审法院提出对病历真伪进行鉴定的申请，且在本案一、二审中也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该病历确属伪造。故其主张病历系伪造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2018年2月20日20时12分至2018年2月21日5时05分，上诉人刘敏、张友林多次向水富市人民医院的医务人员反映新生儿身体异常，医务人员未引起足够重视，也未按规程报告上级医师或采取必要的诊疗措施；且水富市人民医院在本案一、二审中也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刘敏、张友林在多次向其反映新生儿身体出现异常的情况下，其已尽到建议到上级医院就诊的义务。故水富市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对新生儿所患疾病，未尽到注意义务和预见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当时本地区医疗技术水平情况，水富市人民医院医疗经验、医疗风险及未设立新生儿科等因素，认定水富市人民医院承担4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再次，刘敏、张友林一审中请求交通费为9292元，且交通费用均有合法有效的票据依据，原审法院综合案情认定交通费为3016.4元，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并无不当。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未纳入总损失进行过错责任比例分担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综合医院存在一定过错的事实前提下，充分考虑本案当事人刘敏、张友林痛失爱女的情况，判决水富市人民医院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不进行责任分担合法合理。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敏、张友林与水富市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48元（上诉人刘敏、张友林交纳12224元，水富市人民医院交纳12224元），由上诉人刘敏、张友林承担12224元，水富市人民医院承担122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金山审判员  吴蔚秋审判员  李 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贵林附：本判决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