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01民终13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占国，男，197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进忠，河北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东，河北昌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泽军，男，197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晨宏，河北远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占国因与被上诉人刘泽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3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占国上诉请求：1、请求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鹿泉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冀0110民初3569号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将本案争议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与保险诈骗案件混同是错误的。1、车辆转让是属于民事合同法律关系，保险诈骗案件属于刑事案件，两案件的定性不同。2、车辆转让没有与保险诈骗拥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两个系不同的法律关系。3、车辆转让的履行中，采用了抵顶款项的行为，这与刑事案件没有关联性。4、原审定性车辆转让是保险诈骗犯罪过程中的情节，明显错误。这两个行为不是同一时间，不是同一个目的，构不成诈骗罪的一个情节。5、原审认为转让车辆是为了骗取保险金，更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转让车辆是物权的处分，失去自己物的所有权。保险诈骗是为了骗取保险公司的保险金，是为了换取更多的金钱，两个行为的目的不同。6、在刑事案件侦查中，已经将车辆的一部分返还给上诉人，此证实了刑事案件没有认定车辆属于违法物。综上，原审认定案件错误，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车辆的车头。故，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64条的规定，向贵院依法提起上诉。 刘泽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1、一般的车辆转让确实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保险诈骗案件也确实属于刑事案件，但是本案中上诉人大车的车辆转让却不是民事法律关系，而是非法行为，犯罪行为的一个环节。从保险赔款支付的流程看，保险公司针对张占国大车撞击刘泽军宝马车的损失，即宝马车损失的理赔款，直接支付给了张占国大车的所有权人致诚公司，本应支付给刘泽军的理赔款却直接支付给了张占国，基础是车辆转让协议书，自然，车辆转让无疑是张占国组织保险诈骗、获取理赔款的必然行为，二者具有直接关联关系和因果关系，何来不同法律关系？何来民事法律关系？2、车辆转让虽然是抵账行为，但是该行为与保险诈骗是直接相关的，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车辆转让协议因此而无效，但是协议无效并非都会产生返还财产的问题，一般的民商事合同无效，自然产生返还财产的法律后果，原因是财产并不因为无效的民事行为发生财产变动的效力，且财产是权利人的合法财产，民事行为只是依法无效，而不是属于犯罪行为的一部分，而本案则不然，车辆抵账本身属于犯罪行为的一部分，且上诉人将大车作为犯罪工具，其当时的属性已经从张占国的合法财产变为犯罪工具，不具有合法属性。因张占国为了获取理赔款，将车辆抵顶给刘泽军，其行为属性、财产属性均系保险诈骗罪的一部分，不具有合法财产返还的法律依据。3、上诉人张占国是保险诈骗案的组织者、实施者。宝马车的车损是张占国的犯罪行为造成的，按照上诉人张占国的逻辑，其大车是合法财产，与犯罪行为无直接关联。那么答辩人刘泽军的宝马车就不是合法财产了，大车撞小车，小车的车损就应该答辩人自己自行承担，以大车补偿小车的车损的协议无效，上诉人就可以直接取回大车？上诉人的逻辑显然忽略了一点，就是大车本身不仅仅是犯罪工具，并且也是抵顶车损、非法获取诈骗收益的犯罪情节之一，虽然上诉人所谓通过鹿泉公安局取回的车头就不足一驳了，保险诈骗案件系桥西侦查，犯罪工具的大车包括车头、车斗也是桥西分局扣留的，至于如何被鹿泉区分局拿走了不得而知，是否存在不正之风不得而知。综上，请贵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占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判决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无效；2、请求贵院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解放牌冀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车头（价值14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占国诉称，要求确认原告张占国与被告刘泽军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无效、被告返还原告解放牌冀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车头。庭审时，原告张占国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一、《车辆转让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卖方）张占国、乙方（买方）刘泽军。1、甲方将自用的冀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转让给乙方，双方达成成交总额为人民币19万元。2、甲方应对该车手续及车辆的合法性负责，该车自交车之日起所发生的交通事故、违章及违法活动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3、该车双方约定办理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由乙方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由乙方承担，过户时甲方应主动配合办理转户所需手续。自交车之日起该车以后所需费用均由乙方负责购买（包话但不限于年审费及保险费等）。4、因双方交易车辆为旧机动车车辆，故双方签订协议时均对车身及发动机工作状况等表示认同。5、因保险公司赔款一直未赔付,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将此车以19万抵给乙方。六、该协议书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生效，双方不得违约，不得对成交金额提出异议,不退车及车款。落款由甲方张占国、乙方被告刘泽军签名，时间2015年8月28日；二、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4刑初491号刑事判决书。证明，1、2015年8月28日签订的协议为车辆转让协议，并非补偿协议。2、签订协议及交付车辆的时间为2015年8月28日，保险公司履行赔付的时间为2015年9月23日，此证实达成转让协议时是双方的合法的真实意思表示，仅是款项进行抵顶，且签订该协议是被告逼迫原告给付款项，被迫签订该转让协议，其基于保险赔偿款的给付，故此该转让协议与保险事故赔偿属两个法律关系。3、刑事判决书第3页第4行，载明2015年8月28日因被告人刘泽军不满保险理赔速度慢，张占国将解放牌牵引车折价19万元转让给刘泽军冲抵旧宝马车的损失，基于该刑事判决已经生效，且查明的事实证实车辆转让，与保险赔偿系两个法律关系。该判决书也证实了宝马车赔偿损失属于犯罪行为，骗保行为，已经经刑事判决书给予确认，在另一个行为为违法情况下，要求车辆转让该行为则属于无效行为。被告答辩的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原、被告双方均被判刑，且均是2018年出狱，故此在存有特殊情况下才给予主张，合同效力也无诉讼时效规定，车辆转让协议的定性并非补偿协议，是将款项折抵，关于被告的损失，其应当根据其认为的情形去主张权利，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可以证实，双方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应当自始无效给予返还，且在公安侦查部门已经将车斗返还给原告，尚有车头未返还。 被告刘泽军针对原告的主张和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两个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本案中的车辆转让协议是张占国组织骗保之后，以其大车的保险赔偿我方宝马车的损失，由于人保公司理赔速度慢，且正常理赔保险的赔款是打给被保险人，也就是张占国及其车辆所有权保留的主体石家庄致诚汽车物流有限公司，故此，张占国在理赔款支付之前，将车辆作为损失补偿给刘泽军，并没有逼迫张占国的情节，否则车辆是大车根本不可能发生胁迫或抢夺就能占有标的物的情况。另外，宝马车的损失是犯罪行为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张占国的大车是犯罪工具，张占国将犯罪工具抵顶给刘泽军，作为刘泽军宝马车的损失补偿，双方实施的行为不是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而是犯罪行为，转让协议的签订跟骗保密不可分，以车辆抵顶宝马车损失是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没有合法的事由。刑事羁押期限在本案中并不影响原告行使其诉讼权利，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据刘泽军反映车头已经被桥西区公安分局提走，当时刘泽军已经被羁押，不知道现在车头在何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2015年7月3日，张占国、刘泽军等人合伙伪造交通事故骗取保险金，用张占国的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撞击刘泽军的宝马轿车，事故发生后，2015年8月28日因刘泽军不满保险理赔速度慢，原、被告协商张占国将解放牌牵引车折价19万元转让给刘泽军冲抵旧宝马车的损失，双方并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书》，案发后，220492元保险金被追回，张占国、刘泽军等人以犯保险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现原告张占国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无效并要求被告刘泽军返还该车辆，因车辆转让是保险诈骗犯罪过程中的一个情节，目的是为了骗取保险金，该行为不是合法行为，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故，对原告张占国要求返还车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原告张占国、被告刘泽军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原告张占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计155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是当事人起诉必须符合的条件之一。本案中，上诉人张占国与被上诉人刘泽军在共同实施保险诈骗犯罪活动的过程中，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的方式合谋将上诉人的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交予被上诉人，由上诉人获得诈骗得来的保险赔偿金，此属对犯罪行为获益的分配，系刑事犯罪行为的一部分，而且业已生效的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4刑初491号刑事判决书已对该事实情节进行了认定，现上诉人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车辆的起诉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对《车辆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及车辆的返还进行实体审理，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上诉人称刑事案件侦查中已将车斗返还上诉人说明没有认定车辆属违法物的问题，公安机关是否返还车斗属其在刑事案件中的处理，与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无关，故对上诉人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35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张占国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退还张占国；上诉人张占国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寻 亚 审判员  高瑞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史 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