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34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云霞路187号泛海国际中心A单元（武汉民生金融中心）6层03-05单元。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菲，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会敏，女，196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吉年，男，193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斌，男，198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银玲，女，199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侠，襄阳市樊城区中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郭会敏、胡吉年、胡斌、胡银玲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菲，被上诉人郭会敏、胡吉年、胡斌、胡银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侠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法定提示和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无效，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所诉意外保险的免责条款，上诉人通过网页和纸质两种方式多次进行提示，已尽到法定的提示和说明义务。2.胡有明无证驾驶无行驶证机动车，属法律禁止性行为，保险人只需要尽到免责条款法定提示义务即可。3.龙小平的证人证言不应该采信。一审法院核实证人签名事宜，但剥夺了上诉人对证人的询问权，导致证人证言呈现的只是部分情况，不能反映事件的全部经过，因此，该证人证言不应该采信。退一万步讲，即使证人证言能够证明上诉人没有尽到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法定的提示义务，不影响免责条款的生效。二、胡有明无视国家法律及当地的监管要求，无证驾驶无行驶证机动车，属重大违法行为，一审判决获得保险赔偿，其导向与社会道德和价值相违背，有不良的社会影响和宣传示范作用。郭会敏、胡吉年、胡斌、胡银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没有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的“吉祥如意”意外卡售出后，必须通过网上激活，该卡是由上诉人的保险员激活的，网页上的免责条款被保险人无从可知；另外保险合同第五条的免责条款字体仅有一平方毫米，50多岁的人不用放大镜根本看不清，该免责条款没有尽到足以引起被保险人注意的要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法律效力。二、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内容自相矛盾：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款中约定“被保险人在下列七种期间遭受人身损害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其中的第三项规定：酒后驾驶期间，无证驾驶期间，驾驶无牌车辆期间，但前面又有“期间除外”四个字。依据常人的理解，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项中约定的七种期间都应当排除免责条款外，即在这七种期间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胡有明无证驾驶无号牌车辆与本次事故没有因果关系：胡有明生前购买的是电动车，并不需要行驶证和驾驶证，直到事故发生后该车才被鉴定为轻便摩托车，且事故认定书认定胡有明无证驾驶无号牌车辆与本次事故没有因果关系。保险人在格式条款中约定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无牌无证驾驶车辆发生意外，保险人均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明显加重了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的责任，减轻了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依据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上述条款应属无效。郭会敏、胡吉年、胡斌、胡银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向郭会敏、胡吉年、胡斌、胡银玲支付保险金53000元，其中意外伤害保险金50000元，意外住院医疗保险金3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6日，胡有明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向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投保“吉祥如意”意外卡，投保金额100元，投保卡载明的案涉内容为：三、保障方案：意外伤害，死亡保险金额为50000元，赔付方式为100%；意外住院医疗，有社保或新农合保险金额为3000元,赔付方式为核定金额每次免赔100元后90%赔付；五、责任免除：(二)期间除外：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3、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保险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9月16日至2019年9月15日。该卡已激活。2019年1月15日15时许，胡全虎驾驶鄂Ｆ×××××号轻型厢式货车在（××线××）××市××区太平店镇××由东向西横过龙巷村14组村道时，与沿龙巷村14组村道由北向南正常行驶胡有明骑行的广益牌电动三轮车相撞，造成胡有明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胡有明花去医疗费65752.46元，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2月1日死亡。此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胡全虎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横过道路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负全部责任；胡有明无证驾驶无号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上路行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但与此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不承担责任。胡有明生前参加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胡有明有父亲胡吉年、妻子郭会敏、儿子胡斌、女儿胡银玲。胡吉年、郭会敏、胡斌、胡银玲系胡有明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郭会敏、胡吉年、胡斌、胡银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龙小平的询问笔录，笔录记载：龙小平称其为保险公司业务员，“吉祥如意”意外卡是其销售给胡有明的，卡是保险公司内勤曹锐帮忙激活的，卡上胡有明的名字也是曹锐代签的，向胡有明销售保卡时未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其提示、说明，只说身故最高赔50000元，药费赔2000元到3000元，并提供其2016年8月7日在湖北新华欣保险销售有限公司的《结业证书》。该笔录有龙小平的签名、捺印。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不认可该笔录，不认可龙小平保险公司业务员身份及该笔业务由龙小平经办。因龙小平未到庭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向龙小平予以核实，龙小平认可。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投保视频一份，证明投保时保险公司针对免责条款进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四原告认为该投保视频是针对其他人，与本案无关，保险字迹太小，不知道免责条款。一审法院认为，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同意为被保险人胡有明承保意外伤害险、意外住院医疗险，保险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义务、享有权利。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辩称胡有明事故发生时驾驶无证电动三轮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经审查，免责条款约定“因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该约定系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该条款应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本案中，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胡有明作出了明确说明，且其业务员龙小平亦陈述销售保卡时未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胡有明提示、说明，“吉祥如意”意外卡内附的保险条款，虽然责任免除条款的字迹予以了稍微加粗、加黑，但字迹太小，不足以引起常人注意，故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依据未产生效力的条款提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胡有明在保险期间因意外事故死亡，属于意外伤害险的承保范围，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意外伤害险死亡保险金50000元。胡有明因意外事故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65752.46元，虽然意外住院医疗险约定“赔付方式为核定金额每次免赔100元后90%赔付”，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该约定亦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金额给付保险金，即应支付意外住院医疗险保险金3000元。因胡有明在投保时并未指定受益人，郭会敏、胡吉年、胡斌、胡银玲作为胡有明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向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主张保险金。郭会敏、胡吉年、胡斌、胡银玲诉请合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判决：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会敏、胡吉年、胡斌、胡银玲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50000元、意外住院医疗保险金3000元，合计530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提交两组新证据：1.湖北银保监局网站上保险中介人员的查询信息，通过姓名和身份证查询没有查到龙小平的从业信息，拟证明龙小平没有取得保险销售资格。经质证，被上诉人有异议，认为一审中他们提供了龙小平保险业务员培训的结业证明，一审法院进行了核实，龙小平目前还是保险员，在新华欣保险超市。本院认为，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2.《襄阳市电动车管理暂行办法》以及政府官网报道，拟证明该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了电动车必须注册登记，不符合要求的电动车不予以注册登记并禁止上路行驶，政府部门对相关政策进行了宣传报道，胡有明明知自己是超标电动车无法注册登记应禁止上路行驶，存在过错。经质证，被上诉人提出异议，认为胡有明是农村人，很多规定他没有看到，农村人普遍认为电动车不需要办理证件。本院认为，该证据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被上诉人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襄阳市电动车管理暂行办法》是襄阳市人民政府以市政府令2013第27号颁布的地方规章，该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对上道路行驶的电动车实行注册登记制度。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注册登记并领取相关牌证的电动车，不得上道路行驶。”第十三条规定：“凡不符合国家规定标准、未列入工信部公告的电动摩托车和列入《目录》的电动自行车，在本办法之后购买的，一律依法不予办理注册登记手续，并依法禁止其上路行驶；在本办法施行之前购买的，核发有效期为3年的临时过渡号牌和行驶证，期满后禁止其上路行驶。”第二十三条规定：“本办法自2013年1月8日起施行。本办法施行过程中，国家和省出台新规定的，按新规定执行。”襄阳政府网、襄阳日报对该办法相关内容进行了报道。本院认为，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与胡有明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保险合同中的无证驾驶免责条款，是否对被保险人生效；二、被保险人无证驾驶车辆，是否构成免对保险人的责事由。关于保险合同中的无证驾驶免责条款，是否对被保险人生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该条文可知,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只需履行提示义务。保险人已经向投保人完成了提示义务,该条款应具有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案涉保险合同约定“责任免除：(二)期间除外：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已经用加粗、加黑的文字、字体作出明显标示，襄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樊城大队认定胡有明无证驾驶无号牌广益牌电动三轮车（后经鉴定为机动车中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上路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以及第十九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保险人仅需尽到免责条款提示义务，故应当认定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对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已经履行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当发生效力。即便如被上诉人所称交通事故发生前胡有明不知道自己电动车属机动车，但根据2013年1月8日施行的《襄阳市电动车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电动车未办理注册登记并领取相关牌证，也禁止上路行驶。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没有尽到说明义务，网上激活由保险员操作，纸质免责条款字体太小看不清，没有尽到足以引起被保险人注意的要求，该理由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被保险人无证驾驶车辆，是否构成免责事由的问题。当事人双方对被保险人无证驾驶车辆免责的理解发生分歧，被上诉人认为该条款的意思，必须是因无证驾驶而发生的事故，即无证驾驶与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才能免除保险责任；上诉人则认为，只要存在无证驾驶的情形，就应该免除保险责任。究竟是只要存在无证驾驶的情形就免除保险责任，还是存在无证驾驶，并且无证驾驶是事故发生的原因时，才能免除保险责任，从保险条款的字面意思来看，确实可以有两种理解。本案保险合同系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关于“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本院据此采信被上诉人的理解。本案事故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案外人胡全虎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横过道路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负全部责任；胡有明无证驾驶无号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上路行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但与此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不承担责任。故胡有明无证驾驶车辆，不构成免除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给付保险金的事由，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亚太财保湖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茂强审判员  王剑波审判员  赵 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周宇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