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3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9777号鲁商国奥城4号楼40层东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792648082Y。 负责人：孔大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维明，山东润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庆明，男，1952年2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艳（系被上诉人赵庆明之女），女，197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淄川区银座购物广场职工，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柯文，男，199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通，男，198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济南市章丘区。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济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庆明、邱柯文、孙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财险济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赵庆明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的事实认定不清。首先，赵庆明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广东特立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工作的真实性。赵庆明为证明其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第一次开庭仅提交了其所在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已经没有耕地，不以农业收入作为生活来源。原审法官后又允许其补充提供了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在启信宝网站打印的广东特立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和农商银行银行交易流水。由于赵庆明未能提供广东特立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也未提供劳动合同、缴纳社保证明等能够证明其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所提供的银行流水中的工资信息中也没有显示该公司的名称。因此，赵庆明无法证明其在该公司工作的真实性。其次，赵庆明提供的工资流水不具有连续性，不符合事故发生前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要求。该银行流水显示，赵庆明于2017年3月以前在淄博鲁宏沃尔森陶瓷有限公司工作，2017年4月开始工资由另一家单位发放，该单位发放至2017年8月份后中断，之后从2018年3月开始继续由该单位发放，发放至2018年10月，也就是说2017年9月至2018年2月长达半年时间赵庆明并没有在该单位工作，结合其工资数额，可以推断其工作性质为打零工。依据赵庆明的户口本，明确显示为菜农，属农业户口。其居住的村委会出具的二份证明，没有出具人的签字、也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规则；另外仅有村委会证明，没有其他辅助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没有土地。赵庆明未提供其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的证据，所提供的以非农业收入作为生活来源的证据不具有连贯性，无法证明事故发生前连续一年以上以非农业收入作为生活来源，其伤残赔偿金仍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淄川区交警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的事故认定，被上诉人邱柯文驾驶机动车属于无证驾驶。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该条明确规定，保险人履行的只是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抢救费用的垫付义务，而非赔偿义务，垫付之后，保险人有权依法行使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该条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任何人驾驶机动车应先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仅需履行的是提示义务、而非明确说明义务。“提示”也并非必须是书面形式，也包括其他形式。本案中，被上诉人邱柯文作为成年人理应知悉驾驶机动车必须要有驾驶证。在购买商业保险时，上诉人也已经提示被保险人应当遵守交通法律法规，如果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然而涉案车辆的驾驶员仍然置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于不顾，公然违反并造成被上诉人赵庆明受伤的严重后果。如果仍然判决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将导致驾驶员违法成本过低。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原审法官在审理时，到了开庭时间不开庭，与被上诉人赵庆明律师沟通案情，给被上诉人赵庆明补充证据支招，肆意延长举证期限、拖延庭审时间，程序违法。综上，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赵庆明辩称，答辩人属于失地农民，没有耕地；答辩人一直在单位上班。 邱柯文、孙通未作答辩。 赵庆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1236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邱柯文系鲁Ａ×××××号“菲亚特”牌轿车驾驶人和实际所有人，该车辆登记所有人系被告孙通。该车在被告大地保险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5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投保时，车辆号牌为鲁Ａ×××××），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8年9月26日10时55分，邱柯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鲁Ａ×××××号“菲亚特”牌轿车沿湖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事故地点处时，将驾驶“新日”牌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横过湖南路的赵庆明撞倒，造成两车损坏、赵庆明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淄川大队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邱柯文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赵庆明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发生事故后，原告到淄川区医院住院治疗21天。被告邱柯文为原告垫付2000元。2019年4月23日，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淄博博山区医院司法鉴定所做出鉴定：1、原告多发性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颅脑损伤所致的后遗症状，建议到有相关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2、原告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39日；3、原告后续医疗费无法评估，建议按实际发生的数额计算。原告赵庆明为农村居民，已没有耕地（紧邻城镇），发生事故前，原告在淄博鲁宏沃尔森陶瓷有限公司、广东特丽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连续工作一年以上。原告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相关的标准计算，具体为：1、医疗费40266元（含原告评残时的检查费173元），系原告实际支出的检查治疗费用，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3、护理费，经鉴定原告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39日。按当地护工标准每人每天80元计算，计款6480元；4、误工费，原告发生事故前6个月平均工资为707元，原告构成中型颅脑损伤（偏重型），根据其伤情，认定其误工时间150天，计款3535元；5、残疾赔偿金，原告系十级伤残，67岁，原告虽为农村居民，但已没有耕地（紧邻城镇），发生事故前，原告在企业连续工作一年以上，按照上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13年乘以10%，计款51413元；6、鉴定费2781元、材料费100元、复印费108元，系原告因本次事故实际支出的费用，予以确认；7、交通费，根据原告住院治疗情况，认定3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1000元。对原告主张的住院用品费用，不属本案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车辆损失，因原告未提供车辆损失价值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106613元。 一审法院认为，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淄川大队认定邱柯文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赵庆明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予以采纳。根据本案原告驾驶电动自行车的实际情况，认定被告邱柯文对原告的损失承担80%赔偿责任，被告孙通在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原告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原告有权直接要求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告大地保险要求扣除10%非医保用药，未提供证据，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保险公司约定按照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保险人以被保险人的医疗支出超出基本医疗保险范围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被告大地保险认为本案侵权人邱柯文系无证驾驶，依商业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属免赔范围，拒绝赔偿。但被告大地保险在两次庭审中，都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依法履行了提示、说明和明确告知义务。被告大地保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因此，被告大地保险在商业三者险内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大地保险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72728元。被告大地保险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超出机动车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30896元的80%，计款24717元。对超出被告大地保险赔偿范围的鉴定费、材料费、复印费2989元的80%，计款2391元，由被告邱柯文赔偿原告，扣除其已为原告垫付2000元，计款391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赵庆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9744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淄川农村商业银行账号：62×××53）；二、被告邱柯文赔偿原告赵庆明鉴定费、材料费、复印费39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被告孙通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74元，由原告赵庆明负担255元，被告邱柯文负担101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大地财险济南公司称对于保险合同中相关的免责事项向投保人进行了口头提示，但其对这一事实未提供证据证实。大地财险济南公司称一审法院第一次通知开庭，询问其是否有履行告知义务的证据，其因需要核实证据故第一次庭审没有进行。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一、赵庆明的伤残赔偿金应否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认定；二、大地财险济南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保险责任；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一。经查，赵庆明户籍虽系农村，但其无土地，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工资流水、村委证明等证据能够证实赵庆明从业状况和生活来源，一审据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因此，赵庆明在本案中要求大地财险济南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其损失承担保险责任于法有据。关于大地财险济南公司应否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具体到本案，只要大地财险济南公司就“无证驾驶”的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后，即无须再在商业险的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但大地财险济南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就相应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其在本案中应当在商业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三。经查阅原审卷宗，一审庭审时，在对于赵庆明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后，一审法院就大地财险济南公司商业险应当免责的主张询问其有无证据提交、是否需要法庭再预留时间提供证据，大地财险济南公司明确表示不用。再结合大地财险济南公司认可一审法院第一次通知双方到庭开庭因其需要核实相关证据故庭审延期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为双方当事人的举证留取了时间，保障了双方当事人诉讼权利的行使，并不存在偏袒一方当事人而剥夺其他当事人诉讼权利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大地财险济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6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康 审判员 王 娜 审判员 李灵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徐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