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3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凯兰德运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经济开发区（东区）中平道16号。法定代表人：李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舒葛军，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德朗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光明金钱公路3492号第9幢。法定代表人：吕振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江，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凯兰德运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兰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德朗能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朗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8）沪0120民初25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兰德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德朗能公司的一审本诉诉讼请求，并支持凯兰德公司的一审反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忽视了销售合同文本的提供方是德朗能公司，德朗能公司又迟迟未能提供产品规格书，由此带来格式条款无效问题。同时，一审法院忽视了采购订单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第二，一审法院忽视了涉案产品本身确实存在的质量问题，即对不达标分析的实质内容的忽略。第三，一审法院忽视了德朗能公司出具不达标分析的事实背景及由此产生的法律效果，即在凯兰德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之后，德朗能公司并未提出“凯兰德公司未在验收期内进行检测”的抗辩，而是对产品进行了全面检测，德朗能公司的该行为系对验收期作了重新确认。而且，德朗能公司在检测过程中并未提出所检测产品已被使用的问题，即其默认了涉案产品仍然处于原厂状态，即便是到了国外客户处也尚未处于使用状态。第四，对产品质量严格把关是买卖合同中卖方的义务，而非买方的义务。凯兰德公司直至收到客户投诉才发现质量问题。凯兰德公司所提起的质量异议依法有效、依约有效，不能以超过约定的验收期限为由视为产品符合约定。首先，德朗能公司系一家专业的高标准电池供应商，凯兰德公司作为自行车生产商有理由相信其提供的产品符合质量约定。凯兰德公司是在德朗能公司虚假陈述下对产品质量作出错误判断。其次，电池容量是一个内在质量问题。行业交易习惯决定在交易过程中，在卖方的质量保证下，非专业电池买方在电池组的交易中并不对电池容量进行检测。又次，德朗能公司明知产品需要应用于电动自行车并出口至国外，仍在销售合同的验收期限条款中对凯兰德公司的权利进行明显限制，且在签订过程中并未对合同相关条款作明确说明，该条款应被确认为无效条款。再次，双方先签订销售合同，再分批签订采购订单，采购订单中约定“供方所供产品出口后，若出现质量投诉，供方负责赔偿由此给需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该条款是对销售合同中的质量验收期限条款的明确修改。最后，德朗能公司迟迟未能向凯兰德公司提交作为产品关键性的技术资料即产品规格书，其应对凯兰德公司未能对涉案产品在合理期限内进行检测承担过错责任。第五，一审法院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凯兰德公司已明确提出质量异议，且德朗能公司业已通过工作人员在境外进行了涉案产品的检测。若德朗能公司认为是其他原因导致产品容量不足，应由德朗能公司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事实上，德朗能公司在检测中并未明确容量不足的原因，是忽视了检测结果不达标的实质，直接下结论为电池组容量符合要求。第六，德朗能公司应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电池产品，而不是通过设置一系列检测程序障碍来逃避其应承担的质量保证责任。德朗能公司辩称，其不同意凯兰德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凯兰德公司上诉所称的“订单确认后，相关货物由德朗能公司直接发往凯兰德公司境外客户处”与其一审时的陈述相互矛盾。第二，凯兰德公司的荷兰客户所测试的电池（2组）的交货时间为2018年4月，测试及反馈时间是2018年10月，其测试容量值不管是否准确，也未低于初始容量的80%，显然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第三，德朗能公司对凯兰德公司关于其荷兰客户扣押其货款30万美元的说法不予认可。第四，不达标分析是因客户反馈容量不达标所作的售后服务的一项内容，并不代表容量真的不达标。一审法院并未忽视不达标分析，分析中德朗能公司所做的测试值远高于凯兰德公司所说的15Ah，更不会低于初始容量80%。此外，不达标分析并不意味着德朗能公司对产品验收期作了重新确认，也并不意味着德朗能公司默认涉案产品仍处于原厂状态。第五，销售合同第八条第2款所约定的收到产品及按产品规格书的标准，显然是指在验收期内，即指的是收货后在验收期内发现不合格，可以退货。而涉案产品已处于使用状态，使用中的容量标准在销售合同第八条第4款有明确约定，并不存在退货问题。第六，凯兰德公司于2018年11月14日发送给国外客户及德朗能公司的电子邮件载明：“电池厂与我方确认电池没有容量问题。”第七，凯兰德公司关于“买方在电池组的交易中并不对电池容量进行检测”的说法违背销售合同第六条第2款的明确约定。第八，销售合同中的验收期限条款是法律及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是买卖合同中非常重要的条款。其既是凯兰德公司的权利，也是凯兰德公司的义务。德朗能公司根本没有对凯兰德公司的权利进行限制。第九，销售合同是总合同，采购订单是对销售合同的具体执行。采购订单未约定验收期限，当然应适用销售合同的约定。采购订单中关于“供方所供产品出口后，若出现质量投诉，供方负责赔偿由此给需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属于违约责任条款，根本不可能构成对销售合同质量验收期限条款的修改。第十，德朗能公司早在2018年3月14日就将产品规格书发给凯兰德公司。德朗能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将电芯规范书及产品规格书一并发给凯兰德公司是为了进一步说明电池组使用的电芯与凯兰德公司订购的电芯是一致的。第十一，关于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分配正确。凯兰德公司认为涉案产品有质量问题，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德朗能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德朗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凯兰德公司支付货款260,780元，并偿付截至2018年10月20日的违约金20,181元及自2018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每日0.1%计算的违约金；2.凯兰德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元。凯兰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德朗能公司返还货款597,700元，并承担电池匹配盒损失72,3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德朗能公司（乙方供方）与凯兰德公司（甲方需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以订单形式向乙方订购产品、服务，价值以当次订单为准，验收期限为产品在到达甲方仓库之日起15日内甲方应当完成对产品可检测标准（容量、内阻、电压等按产品规格书或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技术标准或“技术协议”约定的标准）的验收，且在15日检测期内如有质量问题则甲方应当向乙方提出书面意见，经乙方确认无误后负责替换或补货，甲方逾期提出视为甲方确认乙方该批次产品合格；付款方式为月结45天，先发货后开票，甲方应于收到发票后的次月20日前支付对账单对应的货款；如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乙方按欠款总额的0.1%收取违约金；对于正常使用的电池容量乙方承诺15个月容量不低于初始容量80%，16-27个月容量不低于初始容量60%；双方如有争议而协商未果的，有关债权实现费用包括律师费，由败诉方负担。2018年2月26日，凯兰德公司向德朗能公司订购型号为36V10.4AH、36V13AH、36V17.5AH三种规格的锂电池组，月结60天，交货时间2018年3月14日；2018年3月7日，凯兰德公司向德朗能公司订购以上三种规格的锂电池组，月结60天，交货时间2018年3月19日；2018年3月22日，凯兰德公司向德朗能公司订购以上三种规格的锂电池组，月结45天，交货时间2018年4月25日。2018年9月5日，凯兰德公司出具对账单，确认截至2018年6月30日，逾期欠款5,600元、到期款553,900元、未到期款（尚未开票）1,280元，共计欠款560,780元。2018年9月6日，凯兰德公司向德朗能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至今凯兰德公司尚欠货款260,780元。嗣后，凯兰德公司将上述电池组安装在其生产的电动自行车上，全部销往荷兰。2018年10月，凯兰德公司向德朗能公司告知，经荷兰客户通知，36V17.5AH规格电池容量不足。2018年10月，德朗能公司为诉争电池组出具不达标分析，结论为电池组容量符合要求。2018年11月14日，凯兰德公司向其荷兰客户发邮件，称电池厂确认无容量问题，希望其安排尽快付款。2018年12月10日，德朗能公司为解决纠纷，聘请律师，花费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德朗能公司和凯兰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合同条款对于双方均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德朗能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首先，凯兰德公司作为对外出口产品的商业主体，对其产品质量应予以严格把关。凯兰德公司以其非专业人士为由，认为其没有对电池组进行检测的能力，对此难以采纳。电池组对于电动自行车而言，系相当重要的部分，如果凯兰德公司客户对于自行车的电池容量有比较具体的要求，则凯兰德公司应在其自行车出口前就电池组的容量进行检测。其次，凯兰德公司称合同约定的15天质量异议期过短，即使凯兰德公司无法在15天内完成检测，至少应在其自行车出口前完成检测。如果凯兰德公司未对德朗能公司提供的电池组进行检测，而直接使用并已将其组装后的自行车出口销售，该行为实际已经表明其对德朗能公司电池组质量的确认。再次，即使该电动自行车的电池组确实在境外出现容量不足的现象，导致该容量不足的原因是否系德朗能公司产品本身导致？对此，凯兰德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一审法院对凯兰德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凯兰德公司应向德朗能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偿付违约金及其他损失。但德朗能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依法予以调整。德朗能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双方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予以支持。凯兰德公司的反诉请求无证据证明，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凯兰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德朗能公司货款260,780元；二、凯兰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德朗能公司以260,78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四倍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凯兰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德朗能公司律师费10,000元；四、驳回凯兰德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606元（已减半收取），由凯兰德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205元，由凯兰德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凯兰德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组新证据，即凯兰德公司员工付某分别与德朗能公司员工江某、韩姓业务员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证明涉案电池组是由德朗能公司通过深圳口岸发往荷兰。德朗能公司质证认为，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合法性和关联性也不予认可，且凯兰德公司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定如下：凯兰德公司未用手机展示上述证据，且上述证据无法实现凯兰德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德朗能公司未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德朗能公司向凯兰德公司供应的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来看，凯兰德公司称德朗能公司所供应的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据此，法律确立了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对标的物的及时检验并通知义务。如果买受人未履行此种义务，应当视为标的物的质量合格，由此产生损失由买受人自行承担。第二，销售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约定，产品在到达凯兰德公司仓库之日起15日内凯兰德公司应当完成对产品可检测标准的验收，且在15日检测期内如有质量问题则凯兰德公司应当向德朗能公司提出书面意见，经德朗能公司确认无误后负责替换或补货，凯兰德公司逾期提出视为其确认德朗能公司该批次产品合格。本院认为，该约定合法有效，凯兰德公司上诉称该约定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从现有证据来看，凯兰德公司并未按约向德朗能公司对涉案产品提出质量异议。而且，凯兰德公司上诉称德朗能公司出具不达标分析系其对销售合同约定的验收期限予以重新确认且默认涉案产品仍处于原厂状态，没有法律依据。此外，尽管凯兰德公司上诉称德朗能公司迟迟未向其交付产品规格书进而导致其无法对涉案产品进行验收，但其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国外客户提出质量异议前曾向德朗能公司催要产品规格书。因为，既然在凯兰德公司看来产品规格书如此重要，如果德朗能公司未予及时交付，凯兰德公司为对涉案产品按约进行验收势必会予以催要，否则不符合常理。第三，即便凯兰德公司无法在销售合同约定的15日内完成对涉案产品的验收，其至少应在将安装涉案产品的自行车交付凯兰德公司的国外客户前对涉案产品完成验收。如果凯兰德公司未对涉案产品进行验收，而是安装于自行车后直接将该自行车交付其国外客户，应视为涉案产品质量合格，由此产生的损失由凯兰德公司自行承担。第四，涉案产品是凯兰德公司向其国外客户出售的自行车整体的组成部分。因此，凯兰德公司作为从事对外出口的商事主体理应就其出口的自行车整体的质量严格把关。如果凯兰德公司的客户对安装于自行车的涉案产品的容量有具体要求，凯兰德公司在将自行车整体出口前应对涉案产品的容量进行检测。但从凯兰德公司在本案一、二审期间的表述来看，显然其并未履行该义务。第五，即便涉案产品在凯兰德公司的国外客户处出现容量不足的问题，从凯兰德公司所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无法证明该容量不足系涉案产品本身质量所致。综上所述，凯兰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62元，由上诉人凯兰德运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朝炜审判员  赵 鹃审判员  王 峥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朱滨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