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湘民申358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江东支行，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东风南路3号。负责人：于兵，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林，湖南善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香，湖南善上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衡阳县民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县西渡镇迎宾路（东方宾馆门面）。法定代表人：王振兵，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建南，女，196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宋锋，男，198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湘潭县广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县易俗河镇玉兰中路235号。法定代表人:肖利斌，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江东支行（以下简称江东支行）、再审申请人衡阳县民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丰公司）与被申请人赵建南、宋锋、湘潭县广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4民终1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江东支行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将邓寒林个人担保错误认定为职务行为。邓寒林是江东支行员工，其工作岗位为业务员，负责办理信贷业务，其岗位职责不包括代表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邓寒林的行为应不予认定为职务代理。此外，江东支行没有授权其为民丰公司与宋锋之间的资金过桥提供担保，江东支行也未对邓寒林2013年9月26日出具《担保书》的行为进行追认。而且，民丰公司在2015年5月7日的起诉状中承认，邓寒林为宋锋的借款提供个人担保。除邓寒林个人陈述外，本案并无其他证据证明邓寒林的担保系职务代理行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⒈本案不存在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竞合，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错误。本案中，江东支行不是民丰公司和宋锋的借款合同当事人，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自然不存在违约。而且，邓寒林系个人担保，与江东支行无关，本案没有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基础。⒉借款债权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的民事权益范围，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错误。⒊退一步讲，假设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处理江东支行与民丰公司的纠纷，原审判决未依法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其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查明，民丰公司与广业公司在2013年9月26日签订《质押合同》，取得质押物镍矿的质权。民丰公司之后发现宋锋、广业公司的欺骗行为，在2014年6月27日和宋锋签订《还款协议》，由宋锋通过质押物镍矿另行办理质押贷款偿还借款。2014年7月，宋锋利用该批镍铁再次办理质押借款。根据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民丰公司将质押物镍矿交由宋锋办理质押借款是放弃质权的行为。原审判决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认定该部分损失由民丰公司自行承担，相应免除江东支行该损失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侵权人除江东支行外，还应包括宋锋、广业公司。因此，若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根据法律规定，债权本息的损失赔偿应当在江东支行、宋锋、广业公司以及民丰公司之间分担。⒋本案应依法适用合同法、担保法之规定处理江东支行与民丰公司的纠纷。⒌原审判决未依法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未依法认定江东支行的诉讼时效抗辩成立。本案的诉讼时效为两年，自知道权利受损害之日起算。民丰公司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应根据江东支行的诉讼时效抗辩驳回民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民丰公司提起诉讼时，未将广业公司、宋锋列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经江东支行申请后追加宋锋、广业公司为本案被告，民丰公司一直未提出针对上述两被告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直接判决宋锋向民丰公司偿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判决广业公司对宋锋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系超出民丰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民丰公司对江东支行的诉讼请求，并由民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民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江东支行邓寒林签字担保系职务行为，构成对江东支行的表见代理，其担保合同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应承担连带清偿法律责任。邓寒林作为银行普通志愿客户经理，不可能以私人名义担保，也不具备担保能力，更没有担保的动机和必要，其只是在完成上级指使任务。根据《担保法》第18条、21条等应当对宋锋借款700万元主合同下的本息等承担连带责任，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为1.2%，逾期还款增加50%利息，即1.8%的月利息。二、江东支行明知不能续贷，还串通骗取民丰公司放款，系恶意转嫁风险，构成对民丰公司的侵权行为。三、江东支行安排邓寒林代表银行担保是对借款主合同担保；主导过桥贷款并过河拆桥是侵权行为；不管是担保行为还是侵权行为均应承担全部连带清偿责任。请求1、依法撤销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4民终1022号民事判决中第四项、第五项，并依法改判江东支行承担第二项本息连带清偿责任；即对宋锋借款本金672万元及利息422956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以67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罚息0.6%，从2013年10月25日其计算至2016年9月23日止，后段利息以月利息1.8%算至还清日止。2、一、二诉讼费用由全部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双方的申请再审理由，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一、二审认定邓寒林的担保行为系职务行为是否正确；二、二审认定江东支行承担涉案借款本息80%的补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三、二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以及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具体分析如下：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衡阳县人民法院（2016）湘0421刑初35号刑事判决书中查明被告人宋正文、宋锋骗取贷款的事实：广业公司在向江东支行贷款过程中，江东支行对广业公司提供的质押物镍铁进行抽样送检时，邓寒林作为江东支行的客户经理参与该项工作，宋锋趁邓寒林等人不注意时，将事先准备好的标本与抽样送检的标本调包，导致检测结果不符，广业公司骗取江东支行为期六个月980万元的贷款。到期后，为了归还该笔贷款，宋锋通过江东支行副行长杨惠联系到民丰公司贷款，并以原抵押在江东支行的镍铁作为质押，宋锋与民丰公司签订一份借期一个月的借款合同。邓寒林向民丰公司出具担保书，愿意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宋锋骗取民丰公司700万元的借款，该笔借款全部用于偿还江东支行的贷款。邓寒林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其个人提供担保的原因：“当时民丰公司准备贷款给宋锋，民丰公司要求我行提供担保，我行领导要求我签字，我当时不愿意，我行领导讲没关系，反正只是过桥一下，我行又会放贷款给宋锋的公司，我见他们这样我就在担保书上签名。2013年9月底省分行下文要求各支行停办异地企业贷款，所以我行就没有再向宋锋他们公司贷款，因为宋锋公司坐落在湘潭。”结合杨惠的证言以及宋锋、宋正文的供述和被害人王振兵的陈述，基本事实一致，可以证明邓寒林以江东支行客户经理的身份参与了整个贷款过程，从事的是与职务有关的行为，其虽以个人名义出具担保书，但系基于领导的授意和为了银行的资金利益，个人不具备担保如此大额贷款的能力和从中获取相关利益，故不能认定为个人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0条规定：“执行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原审据此认定邓寒林的担保行为系职务行为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江东支行认为系邓寒林个人行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本案的过错责任承担比例。首先，江东支行在办理抵押贷款过程中，其工作人员邓寒林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导致抵押矿产品送检途中被调包，丧失抵押物的价值。在贷款到期后江东支行将该批抵押物转移给民丰公司用于质押，因该批抵押物镍的含量过低，直接导致民丰公司无法真正实现抵押权。对此，江东支行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其次，江东支行为宋锋向民丰公司借款700万元牵线搭桥，提供担保，其目的是为了借新还旧，这种基于还贷为目的临时借款称之为“过桥贷款”，按照惯例，银行收回旧贷后应发放新贷款以便偿还“过桥贷款”。但江东支行因为行业内新的规定，违背“过桥”的承诺和惯例，不发放新贷款给广业公司，直接导致民丰公司的贷款不能收回，造成其资金损失，江东支行明显存在过错。最后，从民丰公司角度来说，作为出借人应对借款人宋锋信用情况进行全面调查，在没有对宋锋信用进行评估情况下，而轻信江东支行的口头解释，对江东支行移交的质物也未尽到审查和注意义务。在发现质物存在瑕疵的情况下，同意宋锋将质物运回湘潭，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其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上述分析意见，二审认定江东支行在本案中承担涉案借款本息80%的补充赔偿责任，民丰公司自身承担20%的责任，亦为合理，并无不当，且系法官自由裁量权范围之内。江东支行认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民丰公司认为江东支行应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双方的申请再审理由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在二审中经法院释明，民丰公司明确要求江东支行承担的是侵权责任，而江东支行亦认可本案应当按照侵权责任关系处理各方权利义务，鉴于双方当事人均主张本案应当按照侵权法律关系审理，二审法院按照侵权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因宋锋、赵建南、广业公司与民丰公司形成的是借款合同关系，二审根据合同及借贷相关的法律规定进行审理，亦无不当。宋锋、赵建南、广业公司对其应承担的借款本息偿还责任，一审判决后未提起上诉，亦未向本院申请再审，故对江东支行关于超诉讼请求的理由不予审查。江东支行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缺乏证据证明，其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市江东支行和衡阳县民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匡小芹审判员 方 晶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