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802刑初147号 公诉机关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新华，男，出生于吉安市吉州区，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吉州区。因本案于2017年7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8日被逮捕，2018年9月29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9月30日被监视居住。 辩护人曹祝德，北京市包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兴帮，男，出生于吉安市吉州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吉州区。因本案于2017年7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8日被逮捕，2018年9月25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9月30日被监视居住。 指定辩护人康鹤鹏，江西派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检察院以吉州检公诉刑诉[2018]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新华、王兴帮犯放火罪，于2018年3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赣0802刑初6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王新华、王兴帮提出上诉。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赣08刑终147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邹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新华、王兴帮，辩护人曹祝德、康鹤鹏到庭参加诉讼。重审期间，本案退回补充侦查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被告人王新华位于吉州区兴桥镇良源村湖塘自然村36栋的房屋被规划在昌吉赣高铁项目的征地范围内。随着昌吉赣高铁项目征地工作推进，至2017年7月，王新华仍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书》，影响该高铁项目施工。7月6日晚，王新华担心房屋被强行拆除，而与被告人王兴帮在房屋内商量，以扔掷燃烧瓶的方法阻止拆迁，并用啤酒瓶、汽油自制燃烧瓶放于楼顶。7月7日8时许，高铁施工人员、挖机及维护秩序的城管人员陆续前往湖塘自然村施工工地。王新华、王兴帮认为是来强拆的，而向人群连续扔掷数个点燃的自制燃烧瓶，因工作人员躲避及时幸免受伤，但部分工作人员被啤酒瓶碎片、汽油溅到。后王新华、王兴帮又向途经房屋到另一侧工地施工的挖机扔掷多个点燃的自制燃烧瓶，造成挖机的发动机、机械臂着火，司机周某弃车躲避，经认定挖机损失价格为6445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列举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物证照片、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认为被告人王新华、王兴帮共同故意放火，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应当以放火罪追究两被告人的刑事责任，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新华辩称：案发当日，高铁施工人员及政府工作人员没有任何合法手续来强拆其房屋，其准备、扔掷自制燃烧瓶是为了阻止强拆，只是扔了一点火苗，没有损毁任何东西，不构成放火罪。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被告人扔掷燃烧瓶的行为不符合放火罪的客体要件。放火罪侵犯的客体是公共安全，本案汽油瓶扔掷在空旷的地上或挖机上，瞬间就熄灭了，不足以危害公共安全。公诉机关提供的挖机损坏情况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检材提取程序违法，所用的检材存在被污染的情况，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持有异议；二、本案不具备放火罪的主观要件。被告人扔掷汽油瓶的行为，主要目的是想阻止非法拆迁，是正当防卫，根本没有放火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三、本案不具备放火罪的客观要件。放火罪在客观方面表现为实施放火焚烧公私财物，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视频资料显示，本案并不存在放火罪的客观情况。综上，被告人王新华的行为不符合放火罪的犯罪构成要件，请求法院宣告被告人王新华无罪。 被告人王兴帮辩称：起诉书指控不属实，案发当日，高铁施工人员及政府工作人员是来非法强拆王新华的房屋，其扔掷自制燃烧瓶是为了阻止强拆，没有伤害意图，属于正当防卫行为，不构成犯罪。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王兴帮主观上没有放火的故意。其主观上是为了使王新华的房屋不被强拆，并没有放火的故意；二、王兴帮客观上没有实施放火行为。王兴帮只是扔掷了装有少许汽油的自制燃烧瓶，且落地后瞬间熄灭，这种行为不宜认定为放火；三、现场没有产生火灾的可能。案发现场均为裸露的土地，没有易燃物可造成火灾，不存在危害公共安全的可能；四、王兴帮的行为显著轻微。公诉机关提交的挖机损失鉴定意见，在鉴定之前存在被污染的情况，不能采信。综上，被告人王兴帮主观上没有放火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放火行为，现场的环境也不可能造成火灾，且情节显著轻微。请求法院宣告被告人王兴帮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6年，因昌吉赣高铁工程建设项目用地需要，吉州区兴桥镇良源村湖塘自然村的部分集体土地被依法征收用于项目建设，被告人王新华所有的房屋（兴桥镇良源村湖塘自然村36栋）坐落于依法征收的土地范围内。因王新华一直未与政府就安置补偿达成一致，吉安市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5月25日向王新华下发《责令限期交出土地通知书》，限期收到通知3日内交出房屋所占涉及昌吉赣高铁工程内的建设用地。王新华对该通知书不服，向吉安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7月6日晚，被告人王新华担心其房屋被强行拆除，而与被告人王兴帮在房屋内商量，以扔掷燃烧瓶的方法阻止拆迁，并用啤酒瓶、汽油自制燃烧瓶放于楼顶。7月7日8时许，高铁项目施工人员、挖机和维护秩序的城管人员、兴桥镇政府工作人员以及村基层组织人员陆续前往湖塘自然村施工工地。被告人王新华、王兴帮认为上述人员是来强拆房屋的，而向人群连续扔掷数个点燃的自制燃烧瓶，因工作人员躲避及时而幸免受伤。后王新华、王兴帮又向途经房屋到另一侧工地施工的带钻头挖掘机（炮机）扔掷多个点燃的自制燃烧瓶，造成挖掘机的发动机、机械臂着火，司机周某弃机躲避。经鉴定，挖掘机损失价格为6445元。7月13日，公安机关抓获两被告人。7月24日，吉安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吉安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责令王新华限期交出土地通知书。8月4日，王新华的房屋在昌吉赣高铁施工过程中被强制拆除。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书证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赣行终687号行政判决书，证实2016年，因昌吉赣高铁工程建设项目用地需要，吉州区兴桥镇良源村湖塘自然村的部分集体土地被依法征收用于项目建设，被告人王新华所有的房屋（兴桥镇良源村湖塘自然村36栋）坐落于依法征收的土地范围内。因王新华一直未与政府就安置补偿达成一致，吉安市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5月25日向王新华下发《责令限期交出土地通知书》，限期收到通知3日内交出房屋所占涉及昌吉赣高铁工程内的建设用地。王新华对该通知书不服，向吉安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7月24日，吉安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吉安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责令王新华限期交出土地通知书。8月4日，王新华的房屋在昌吉赣高铁施工过程中被强制拆除。 2、书证接处警登记表，证实吉安市公安局吉州分局兴桥派出所民警接到王新华报警后，到达案发现场未发现有强拆行为。 3、书证公安机关出具的两被告人的常住人口信息、归案情况说明及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证实两被告人的年龄等基本情况、被抓获归案、无违法犯罪前科等事实。 4、现场照片，证实2017年7月7日，案发现场的状况。 5、证人刘某、万某（兴桥镇政府工作人员）、王某1、肖某（村基层组织人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7月7日8时许，昌吉赣高铁项目施工人员、挖机和维护秩序的城管人员、兴桥镇政府工作人员以及村基层组织人员陆续前往湖塘自然村施工工地。被告人王新华、王兴帮认为上述人员是来强拆房屋的，而向人群连续扔掷数个点燃的自制燃烧瓶，因工作人员躲避及时才幸免受伤。后王新华、王兴帮又向途经房屋到另一侧工地施工的挖掘机扔掷多个点燃的自制燃烧瓶，造成挖掘机的发动机、机械臂着火，司机弃机躲避。 6、证人周某（挖掘机司机）、张某、王某2（高铁项目施工单位管理人员）的证言，证实2017年7月7日上午，被告人王新华、王兴帮向途经王新华的房屋到另一侧工地施工的挖掘机扔掷多个点燃的自制燃烧瓶，造成挖掘机的发动机、机械臂着火，司机周某弃机躲避。 7、证人彭某、胡某1、吴某、付某、胡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周某驾驶的挖掘机，因着火损坏部分零部件，新余市永新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对挖掘机进行了修理。 8、被害人李某的陈述，证实2017年7月7日上午，周某驾驶其所有的挖掘机途经王新华的房屋准备到另一侧工地施工时被王新华、王兴帮扔掷多个点燃的自制燃烧瓶砸中，造成挖掘机的发动机、机械臂着火，周某弃机躲避，挖掘机部分零部件受损。 9、被告人王新华、王兴帮的供述，证实案发时王新华的房屋坐落在昌吉赣高铁项目征地范围内，一直未与政府就安置补偿达成一致，仍在走法律程序。2017年7月6日晚，王新华听说政府要强行拆除其房屋，因担心而与一起维权的王兴帮在房屋内商量，以扔掷燃烧瓶的方法阻止拆迁，并用啤酒瓶、汽油自制燃烧瓶放于其房屋楼顶。7月7日8时许，王新华、王兴帮站在王新华房屋楼顶看见高铁项目施工人员、挖机和城管人员、兴桥镇政府工作人员以及村基层组织人员陆续来到房屋周围，认为是来强拆房屋的，遂打电话报警。之后，他们看见人群逐渐向房屋靠近，遂向人群连续扔掷数个点燃的自制燃烧瓶予以阻止。人群退回去后八辆炮机、挖机又开过来，他们见状扔掷几个点燃的自制燃烧瓶砸中了一辆挖掘机，造成挖掘机的发动机、机械臂着火，司机弃机躲避。当日，王新华的房屋没有被拆除。 10、鉴定意见（吉安司鉴中心[2017]价鉴字第52号鉴定意见书、吉区价认字[2017]第081号价格认定结论书）、物证照片及鉴定人员许柳芝当庭接受质询时所陈述的意见，证实案发当日周某驾驶的挖掘机，因着火损坏部分零部件，损失价格为6445元；鉴定人员当庭陈述，鉴定意见是在公安人员陪同下到现场查看了实物，并结合公安机关提供的视频资料、照片而作出的，鉴定意见是对因过火而受损零部件进行了鉴定，并没有根据修理厂的修理情况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内容客观真实。 11、视听资料，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和案发过程。 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且收集程序合法，予以确认。被告人提供的证人王某3、王某4所作证言，带有评论性、主观推测性，不予采信。辩护人提供的录音资料无法证实其真实性，不予采信。 对控辩双方在本案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依据证据和法律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涉案鉴定意见的认定问题。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均提出对公诉机关提供的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持有异议，认为受损挖机在鉴定之前经过修理厂修理，检材存在污染的可能，鉴定意见不应采信。经查，涉案鉴定意见有两份，一份是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因汽油燃烧瓶燃烧挖机而损毁的零部件进行鉴定所作鉴定意见书，另一份是吉安市吉州区价格鉴定监测管理局对涉案挖机受损零部件的损失价格认定所作价格认定结论书。其中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挖机损失属过火车损，挖机零部件损毁为汽油燃烧瓶燃烧后损毁，经挖机修理厂拆解鉴定，部分零部件损毁需更换。庭审时鉴定人员在接受控辩双方质询时陈述，鉴定意见是在公安人员陪同下到现场查看了实物，并结合视频资料、照片而作出的，鉴定意见是对因过火而受损零部件进行了鉴定，并没有根据修理厂的修理情况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内容客观真实。结合证人周某、彭某、胡某1、吴某、付某、胡某2的证言、被害人李某的陈述、现场照片、物证照片（2017年7月18日公安机关拍摄维修挖掘机换下的零部件部分照片），本院认为，鉴定意见的检材来源明确、鉴定对象与送检材料一致、鉴定过程和方法规范，且没有证据证实鉴定材料受到过二次过火污染，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被告人及辩护人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人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防卫的问题。两被告人及其王新华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正在遭遇人身和财产的不法侵害，其二人实施的放火行为系正当防卫。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正当防卫必须同时具备五个条件：必须是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不法侵害而实施的；必须有不法侵害行为发生；必须是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必须是针对不法侵害者本人实行；不能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本案证据可以证实，案发时，高铁项目施工人员及政府有关人员并未对王新华家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周某驾驶炮机经过王新华家，也未对王新华家房屋或者王新华、王兴帮的人身实施不法侵害，两被告人的放火行为不属正当防卫。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告人的行为是否构成放火罪的问题。两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均提出被告人虽然存在放火行为，但案发现场空旷，火苗瞬间熄灭，尚不足以达到危害公共安全的程度，不符合放火罪的构成要件，不能构成放火罪。经查，从主观方面来看，两被告人明知自己的放火行为会引起火灾，危害公共安全，并且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主观上具有故意，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扔掷点燃的自制燃烧瓶是为了阻止强拆，这只是被告人的犯罪动机，不影响主观故意的认定。从客观方面来看，两被告人实施了预谋、准备、点燃、投掷自制燃烧瓶的放火行为，并造成一辆挖机的发动机、机械臂着火，损失6445元。从客体方面来看，两被告人的放火行为危及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和重大公私财产安全。案发时，现场为公共场所，周围有百余人、数台挖机，挖机内装有电气设备及柴油，燃烧后可能会引发火灾，造成不特定的人员伤亡和重大公私财产损失，被告人对可能造成的结果既无法具体预料也难以实际控制。因此，两被告人的行为符合放火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放火罪。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新华、王兴帮共同故意放火，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均已构成放火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本案证据、正当防卫、无罪的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两被告人犯罪情节较轻，均系初犯，可以酌情从轻处罚。鉴于两被告人的犯罪动机、犯罪情节、危害后果、一贯表现及无再犯罪的危险，可以对他们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新华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被告人王兴帮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均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杜宏雁 人民陪审员  赵月如 人民陪审员  刘建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 书记员刘启升 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