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彬，男，1985年9月2日出生，汉族，医生，住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昌辉，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人民医院，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登高西路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8024907606184。 法定代表人：李斌生，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冰华，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廖彬因与被上诉人龙岩人民医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4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彬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的规定，认为《协议书》第三条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2014年5月13日，被上诉人（甲方）与上诉人（乙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乙方进修学成之后要为医院发展作出贡献，应在医院服务时间捌年以上，贡献时间达不到服务年限而要求调动或辞职，进修培训的一切费用、进修期间的工资、福利、各种补贴、旅差费等按贡献时间不足比例的3倍偿还医院”。国务院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国办发（2002）35号）（以下简称《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受聘人员经聘用单位出资培训后解除聘用合同，对培训费用的补偿在聘用合同中有约定的，按照合同的约定补偿”，一审法院根据该规定，认定《协议书》的第三条合法有效。但是，在上述《意见》颁布之后，国务院人事部为了解决各地在实施中遇到的具体问题、更好地贯彻《意见》精神，规范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度，发布的《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国人部发〔2003〕61号）（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在聘用合同中对培训费用没有约定的，受聘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后，单位不得收取培训费用；有约定的，按约定收取培训费，但不得超过培训的实际支出，并按培训结束后每服务一年递减20%执行”。除此之外，《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2款也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上述《意见》与《解释》均为国务院人事部制定的，应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且《解释》实施在后，本案应优先适用《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与《解释》第十七条的精神也是一致的，即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金不应超过实际支出的培训费用。《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已违反法律规定，该条款应属无效。即，上诉人在培训回来后已经为被上诉人服务了39个月，根据上述《解释》的规定，最多只需返还培训费用的35%，而不是三倍。二、一审法院认为培训费用包括工资、奖金、值班补贴是错误的。根据前述《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受聘人员进修回来后请求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可要求返还的仅是培训费用。工资、奖金、值班补贴属于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属于培训费用。《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协议书》第一条也约定：“甲方（被上诉人）支付乙方（上诉人）进修学习的有关费用：进修费、住宿费、一次来回的旅差费”。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与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可要求返还的培训费用项目只应包括进修费、住宿费、一次来回的旅差费，一审法院认定的工资、奖金、值班补贴等不应计算在内。即，虽然上诉人进修回来后只服务了39个月，但需返还的培训费用应为（6200元进修费+18000元住宿费+362元旅差费）×（1-65%）=8596.7元，而不应是一审法院判决的165346.74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龙岩人民医院辩称，一审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廖彬应支付答辩人龙岩人民医院违约金165346.74元是正确的。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96条明确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根据前述规定，人事争议纠纷案件，只有在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没有另行有规定的情况下，才适用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2、《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是国务院批准发文，该意见属于国务院的规范性文件，而《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是由人事部发文，因该文件未经国务院批准转发，因此该解释并不属于国务院的规范性文件；《意见》和《解释》的发文单位不同，因此在法律适用等级上完全不同。且上诉人廖彬在上诉状中所引用的《解释》第17条的规定，针对的是“收取培训费用”的规定，而本案涉及的是违约金支付的问题，收取培训费用与支付违约金是两码事，亦不能混为一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廖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廖彬无需向龙岩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165346.7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18日，龙岩人民医院（甲方）与廖彬（乙方）签订了一份《福建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人民医院聘用廖彬为神经外科主治医生。2014年5月13日，龙岩人民医院（甲方）与廖彬（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同意选送乙方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修神经外科专业，进修时间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5年7月1日。一.甲方支付乙方进修学习的有关费用：进修费、住宿费、一次来回的差旅费。二.甲方支付乙方进修期间的工资：卫生津贴、夜班等补贴凭进修单位证明按甲方医院标准经审批后付给；奖金及福利待遇按甲方有关规定付给。三.乙方进修学成之后要为医院发展作出贡献，应在医院服务时间八年以上，贡献时间达不到服务年限而要求调动或辞职，进修培训的一切费用、进修期间的工资、福利、各种补贴、旅差费等按贡献时间不足比例的3倍偿还医院。四.乙方进修学习期间必须遵守进修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如有违法违纪行为，按甲方的有关规章制度罚惩。五.本协议一式叁份，甲、乙双方各一份，一份送卫生局备案。六、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执行，甲、乙双方自觉执行。进修期间，龙岩人民医院支付廖彬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修学习的费用（含进修费6200元、住宿费10800元、一次来回的差旅费362元、交通费160元、伙食补助费3820元、值班补贴4600元等）合计25942元，进修期间的工资、奖金合计66884.24元，上述两项合计92826.24元。进修后，廖彬回人民医院上班。2018年8月15日，廖彬向龙岩人民医院提出辞职申请。2018年9月10日，龙岩人民医院部门领导批准同意廖彬的辞职申请。2018年9月25日，廖彬未到龙岩人民医院上班。2019年3月，龙岩人民医院向龙岩市新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申请事项为：裁决被申请人廖彬支付申请人龙岩人民医院违约金165346.74元。2019年4月30日，龙岩市新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龙新劳人仲案[2019]38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廖彬应支付申请人龙岩人民医院违约金165346.74元，于本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支付清楚。廖彬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9年5月21日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廖彬自2008年11月18日起至2018年9月24日受聘担任龙岩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医生，廖彬与龙岩人民医院自2008年11月至2018年9月建立了劳动关系。2014年5月13日，龙岩人民医院与廖彬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约定，龙岩人民医院选送廖彬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修，进修期间，廖彬的进修费用及工资福利待遇由龙岩人民医院给付，学成后，廖彬应为龙岩人民医院贡献服务八年以上；未贡献服务八年以上，廖彬提出调动或辞职应按贡献时间不足比例的3倍偿还龙岩人民医院进修培训的一切费用及工资福利待遇。上述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上述协议内容对协议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廖彬学成后回龙岩人民医院工作至2018年9月未满八年就向龙岩人民医院申请辞职，违反了上述协议，应按上述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龙岩人民医院的诉请有理，予以支持。廖彬主张龙岩人民医院拖欠其奖金15700.11元，未经仲裁裁决，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廖彬可另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第一条，人事部经国务院批准转发的规范性文件《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廖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龙岩人民医院违约金165346.74元；二.驳回原告廖彬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原告廖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依法提交新证据。廖彬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认为“上诉人廖彬进修期间的工资、奖金合计64055.24元。”外无异议。龙岩人民医院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廖彬二审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廖彬的工资收入应以工资单所列的数字为准，对廖彬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2014年5月13日龙岩人民医院与廖彬签订的《协议书》，廖彬经龙岩人民医院选送到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进修，学成后廖彬应为龙岩人民医院贡献服务八年以上。但廖彬学成后回龙岩人民医院工作至2018年9月未满八年就向龙岩人民医院申请辞职，违反了上述协议，应按上述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原判对违约金计算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廖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廖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傅胜荣 审判员  张静瑜 审判员  陈小曼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卢丰华 书记员廖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