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5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城炼，男，1981年3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同康花苑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闻其初，靖江市城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元宏，上海卓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彬，男，1981年1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现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正坤，男，1957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同康花苑北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玲燕，江苏天地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秀珍，女，1951年12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同康花苑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荣平，江苏众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城炼因与被上诉人顾彬、顾正坤、原审第三人黄秀珍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2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城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撤销双方于2015年2月23日订立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故意回避重要事实，模糊认识与法律规定之间的区别。1.朱城炼在签订家庭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从协议标题、称谓、协议约定的内容都反映出协议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时，顾正坤、顾彬、黄秀珍向朱城炼隐瞒了双方的关系，到2019年4月1日一审庭审该案时，经顾彬、顾正坤自述，朱城炼才知道其母黄秀珍并未与顾正坤领取结婚证，即双方不存在合法婚姻关系，协议中的四人不是家庭的共同成员，各方之间就不存在家庭共同财产分割。2.一审法院认为“顾正坤与黄秀珍虽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可以反映朱城炼、顾彬、顾正坤及黄秀珍在签订协议时认可彼此之间属于一个家庭的成员……”由此得出：“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的结论。一审法院并未对顾正坤与黄秀珍婚姻关系是否合法作出认定，避开上诉人申请撤销上述协议的根本法律条件，片面地作出不公正的判决。事实上，协议中各方不是家庭成员，黄秀珍与顾正坤不是夫妻，顾彬与黄秀珍、朱城炼与顾正坤父母子女关系的法律关系（即夫妻间的互相扶养义务，父母子女间的抚养、赡养责任）不能成立。3.上述事实正是朱城炼产生重大误解的原因，也是提起撤销之诉的事实依据。当初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是基于对家庭成员关系的错误认识，因此应当撤销。4.该协议以顾彬补偿朱城炼5万元就可取得朱城炼及其母亲黄秀珍在顾正坤同居前就有的宅基地房屋拆迁安置的同康花苑北区14幢1单元1101室房屋，这样的价格，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可能取得一套房屋的，顾彬、顾正坤声称是“对价”显然与当地房价不符，声称是家庭财产分割也与各方并非家庭成员关系不符。5.顾正坤、顾彬无理由分割朱城炼与黄秀珍的共同财产。对所涉拆迁安置房所有权，拆迁协议已做了明确归属，朱城炼及黄秀珍未分割顾正坤名下拆迁财产，朱城炼所有的三套安置房，是朱城炼与黄秀珍共有的宅基地上由朱城炼父母共同建造的房屋拆迁安置所得。因朱城炼父亲去世，朱城炼系继承人，政府按两个基本户给予安置，在被拆迁人黄秀珍后加上了朱城炼的名字，安置档案上没有与顾正坤相关的表述。顾彬、顾正坤至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结束，未提出任何异议，朱城炼及黄秀珍安置所得房产无争议，安置协议已产生法律效力，具有法律约束力。顾正坤所谓的装修最多也只能在拆迁补偿中的装修部分，与黄秀珍进行协商分割。6.顾彬、顾正坤采用隐瞒、欺诈、胁迫等手段占有朱城炼及黄秀珍的财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民法中同居关系的财产分割及合同法中关于合同可撤销的规定。综上所述，朱城炼及黄秀珍在顾彬、顾正坤要求订立该协议时，误以为是夫妻、父母子女的约定，存在重大误解。顾彬、顾正坤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维持原判。一、本案讼争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实际分割的并非黄秀珍与顾正坤重组家庭后相关的财产，而是涉及顾正坤房屋、黄秀珍的房屋拆迁以及安置补偿。根据拆迁政策，如果一个家庭只有一个儿子，一家拆迁只能分得两套房屋。正是由于黄秀珍与顾正坤系重组家庭，双方均各有一个儿子，两个儿子均已经成家，靖江市滨江新区拆迁指挥部在拆迁的时候查明上述事实，通过会议纪要的方式，明确对黄秀珍户予以照顾，多定一套B型房，这是政府的照顾性质，而不是理应分得的。即正是因为有两个儿子的存在，所以多分了一套房屋。朱城炼在上诉状中称该协议以顾彬补偿朱城炼5万元取得房屋，显然与事实不符。二、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中的内容由3部分组成，第一部分就是黄秀珍户的房屋，其中黄秀珍的房屋又由以下几个部分组成：1.黄秀珍与其前夫共同建造；2.顾正坤与黄秀珍重组家庭后对房屋进行了添附建设；3、顾正坤与黄秀珍在拆迁前对房屋进行了装潢装修。而朱城炼对该房屋享有的份额仅仅是继承其父亲的遗产，并非如其所述的房屋都属于其与母亲所有。三、这份协议是朱城炼与顾彬多次协商，双方多次通过邮件往来的情况下形成，不存在欺骗或者是朱城炼说的显失公平的情况。四、黄秀珍和顾正坤重组家庭时，两个孩子都年幼，不可否认的是黄秀珍与顾正坤对两个孩子的抚养成长均尽到了该尽的义务。黄秀珍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改判。一、顾正坤与黄秀珍是××××年年底同居在一起，双方之间没有合法的婚姻关系。四位当事人也仅仅是松散地组合在一起，不存在所谓的家庭，也不存在所谓的家庭共同财产。顾正坤和顾彬是居住在，而黄秀珍是，由此也可以看出他们是由于各自需求组合在一起，而不是家庭。二、从靖江拆迁政策看，靖江原则上是以房换房，而不是看人口，是取决于原房屋的面积。由于房屋大，可以拆3套，顾正坤房子小只能得一套，不存在补偿的问题。三、老房子是黄秀珍与前夫所建，直至拆迁时，房屋主体顾正坤未参与过建设，房屋主体不存在任何变化，因为房子存在20年了，顾正坤就是补补漏，该房屋顾正坤与顾彬没有任何贡献，也就不应该享有利益。四、当时黄秀珍与朱城炼均不同意签协议，后来顾正坤威胁利诱，承诺顾彬为黄秀珍养老送终，黄秀珍即威逼朱城炼签协议，当时朱城炼不愿意签，黄秀珍威胁其要自杀。并且朱城炼不知道黄秀珍与顾正坤之间是同居关系还是婚姻关系。因此协议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朱城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朱城炼、顾彬、顾正坤于2015年2月23日订立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中“14栋一单元1101由父亲顾正坤和儿子顾彬共同所有”的约定；2.本案诉讼费由顾彬、顾正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4日，靖江市滨江新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黄秀珍（朱城炼）、靖江市人民政府滨江新区办事处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约定因靖江市滨江新城建设工程需要，涉及黄秀珍房屋及附属物需要拆迁，三方达成协议，拆迁补偿费合计705979元（其中房屋补偿180452元、装修附属物补偿332853元），安置A型房一套、B型房两套等。2012年5月22日，靖江市人民政府滨江新区办事处[2012]第五期会议纪要中载明“宜稼村1组黄秀珍（朱城炼），黄秀珍与顾正坤系重新组合家庭，有两个儿子均已成家。定照顾多订B型房一套”。2015年2月23日，朱城炼、顾彬、顾正坤及黄秀珍签订《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一份，内容为：“顾正坤系靖江市越江乡村民，黄秀珍系靖江市越江乡村民，因双方中年丧偶，二人于××××年重组家庭共同生活至今，顾彬与朱城炼分别为二人婚前之子。结婚之时，顾正坤拥有位于靖江市的小屋两间，老屋三间，后由于年久失修，三间老屋拆除。黄秀珍拥有位于靖江市间两层楼房，另有二间厢房。婚后四人均居住在上述楼房中，2006年，父母二人对房子进行了扩建和装修。2012年，两处房子均进行了拆迁，顾正坤原居住屋拆迁时获得一套住房［靖江市同康花苑北区（133平米）]；由于家庭成员中有两个儿子，黄秀珍原居住屋拆迁时获得三套住房[靖江市同康花苑北区（133平米）、靖江市同康花苑北区14栋一单元1303室（149平米）、靖江市同康花苑北区15栋二单元1301室（133平米）]。鉴于顾正坤与黄秀珍94年婚后对原黄秀珍房屋共同进行了扩建，装修，经四人协商，对拆迁屋一致达成协议如下：14栋一单元1601和14栋一单元1101由父亲顾正坤和儿子顾彬共同所有；14栋一单元1303室和15栋二单元1301室由母亲黄秀珍和儿子朱城炼共同所有；鉴于父母年事已高，顾彬和朱城炼至少需对各自父母做到赡养义务，如若未尽义务，父母可以对各自共同拥有的一套房产自有处置（包括售卖、以房养老等）；顾彬额外补贴朱城炼人民币现金五万元整（已于2014年支付于朱城炼）；父母额外补贴朱城炼人民币现金两万元整；顾彬出资对14栋一单元1601进行装修（已于2014年装修完成，顾彬共出资十四万元整），父母二人可以一直在该套房屋里居住”。上述协议签订之前，朱城炼与顾彬曾数次通过电子邮件往来就相关内容进行协商和修改。另查：顾正坤与黄秀珍自××××年开始共同生活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9年2月28日，一审法院受理了顾彬、顾正坤与朱城炼为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2018）苏1282民初1369号案件]，顾彬、顾正坤要求确认位于靖江市同康花苑北区房屋由其使用，朱城炼配合办理更名手续，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以上事实有朱城炼提供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顾彬、顾正坤提供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朱城炼与顾彬就案涉协议数次协商修改的电子邮件往来记录、房屋搬迁补偿结果报告、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表、靖江市人民政府滨江新区办事处会议纪要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因重大误解订立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顾正坤与黄秀珍虽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朱城炼、顾彬、顾正坤及黄秀珍自××××年即开始共同生活并居住于的房屋内，时顾彬、朱城炼尚未成年，在共同生活过程中，顾正坤、黄秀珍亦共同对的房屋进行了扩建和装修，结合案涉协议中“因双方中年丧偶，二人于××××年重组家庭共同生活至今，顾彬与朱城炼分别为二人婚前之子。结婚之时……婚后四人均居住在上述楼房中，2006年，父母二人对房子进行了扩建和装修。2012年，两处房子均进行了拆迁……由于家庭成员中有两个儿子”的表述，可以反映朱城炼、顾彬、顾正坤及黄秀珍在签订该协议时认可彼此之间属于一个家庭的成员,再结合在案涉协议签订之前，朱城炼与顾彬曾数次通过电子邮件往来就协议相关内容进行协商和修改的情形，以及协议中约定顾彬、顾正坤、黄秀珍补贴朱城炼和顾彬出资对房屋装修供顾正坤、黄秀珍居住等事实，应当认定朱城炼、顾彬、顾正坤及黄秀珍于2015年2月23日签订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朱城炼以其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以及受胁迫而签订协议为由，要求撤销协议相关条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朱城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10元减半收取2305元，由朱城炼负担（已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所持的案涉协议因其母亲以自杀相威胁，系采用胁迫手段签订且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的上诉理由，因是否显失公平应以合同订立时的情况予以判断，而上诉人所称的其母亲的胁迫亦发生于协议签订时，故上诉人自案涉协议订立时即应知道其所持的上述撤销事由，其没有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其因胁迫或显失公平具有的撤销权消灭，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所持的案涉协议因重大误解或隐瞒欺诈应予以撤销的上诉理由，该项上诉理由的主要依据为被上诉人隐瞒、欺诈黄秀珍与顾正坤不是夫妻关系，导致其认为各方当事人系同一家庭关系，造成重大误解签订案涉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的相关规定，本案中，黄秀珍与顾正坤自××××年下半年起共同生活，未办理结婚登记，双方共同生活发生于××××年2月1日之后，不属夫妻关系。但黄秀珍与顾正坤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距我国不再承认事实婚姻的时间节点即××××年2月1日时间较短，且在××××年代，农村地区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的情况并非个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告知其与黄秀珍未办理结婚登记构成欺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各方当事人长期共同生活，上诉人称不知道黄秀珍与顾正坤未办理结婚登记不符合常理。退一步说，即使上诉人不知道黄秀珍与顾正坤未办理结婚登记，案涉协议亦不构成重大误解。所谓重大误解的合同，是指行为人因对合同的重要内容产生错误认识而使意思与表示不一致的合同。是否构成重大误解，需要从协议签订的背景、协议的重要内容等多方面加以考量。案涉协议签订的背景为各方当事人长期以家庭的名义共同生活，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对各方当事人如何分配拆迁房屋进行约定。上诉人与顾彬曾数次通过电子邮件往来就案涉协议相关内容进行协商和修改，案涉协议的内容具体明确，上诉人对案涉协议中财产约定的内容亦未出现重大误解，其所持的不知道黄秀珍与顾正坤未办理结婚登记构成重大误解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朱城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10元，由上诉人朱城炼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军生审判员  于 焱审判员  程 岚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