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向梅，女，196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姚永强，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新业路200号。 负责人：梁建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林茜、佘俊美，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长兴华辰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长兴县雉城陆汇头村104国道北侧。 法定代表人：佘满红。 原审被告：杨利民，男，1966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许向梅为与被上诉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原审被告长兴华辰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辰大酒店）、杨利民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5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向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对许向梅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上海银行杭州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保证合同独立于主合同，即便主合同被认定无效，最高额保证合同因另有约定仍有效。二、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认定主合同无效后未超过保证期间无法律依据。根据保证合同约定，本案保证期间自2012年9月2日至2014年9月1日，前述期间属于不变期间。本案中发生的还款被撤销及主合同被认定无效均是在保证期间届满之后。合同被认定无效是没有时效的，在保证期间届满后，主合同被认定无效就认定未超过保证期间无疑无限增加了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也没有法律依据。三、上海银行杭州分行未在保证期间内向许向梅主张权利，依法免除保证责任。还款被撤销还是主合同被认定无效，都是主合同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的问题，许向梅作为保证人没有任何过错，不能据此增加保证人的责任。四、关于主债权债务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庭审中，法庭向诉讼当事人释明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询问上海银行杭州分行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认为合同有效，未变更诉讼请求。虽然一审法院最终以主债权债务合同系主债务人骗取贷款犯罪事实的组成部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为由，确认合同无效。但合同的效力问题是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审查的事项，同时，合同效力亦会影响本案审理的结果，故二审法院仍应再次进行合同效力的审查。本案中主债权债务合同应属于可撤销合同，在债权人不行使撤销权，同时，合同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的情况下，主合同应当认定有效。五、关于主债务清偿后被撤销或部分撤销，保证人的保证责任问题。主债务人在2012年9月3日已经偿还全部借款，保证人保证责任至此应当免除，不能因为破产管理人之后在破产程序中行使追偿权得到法院支持后就当然的让保证人重新承担保证责任，就像借新贷还旧贷一样。破产撤销权纠纷与保证合同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保证人是否承担保证责任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来确定，破产撤销权纠纷中判决债权人返还后，债权人要求已免责的保证人重新承担保证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六、关于保证合同无效后，保证人的责任承担问题。无效的合同从订立时就失去法律效力，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自然就归于无效。在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如果债务人、担保人或者债权人对合同的无效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许向梅认为，一审法院在确认保证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答辩称，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主合同无效，保证人仍旧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所以一审法院判决许向梅作为保证人对那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是有事实依据的。本案诉讼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破产管理人提起的个别清偿撤销权之诉。对于债权人来说，是要那笔还款行为被撤销之后，款项才是未受清偿。所以保证期间从那时候开始计算，进而计算相应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华辰大酒店、杨利民未发表答辩意见。 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辰大酒店、许向梅、杨利民对主债务人浙江佳路利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路利公司）拖欠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的借款本金1581961.84元及利息184404.52元（暂计算至2018年9月12日，此后利息、复利、罚息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华辰大酒店、许向梅、杨利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日，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贷款人）与佳路利公司（借款人）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4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9月1日；贷款年利率为基准利率6.56%，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的150%，如遇基准利率调整，按季调整贷款利率；结息方式为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度末月的公历20日，付息日为结息日的次日；借款人发生逾期还款，贷款人按合同约定对违约部分按日计收罚息，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利率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按月计收复利；本合同由湖州吴兴宏周木业加工厂（以下简称宏周木业厂）、华辰大酒店、杨利民夫妇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宏周木业厂、佳路利公司、华辰大酒店提供质押担保等内容。同日，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债权人）与华辰大酒店、杨利民和许向梅（均系保证人）分别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各一份，均约定：本合同项下被担保的主债权为债权人与债务人佳路利公司自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9月1日期间所订立的一系列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本金；主债权最高余额不超过4000000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债权本金、利息、罚息等；保证期间为2年；主合同无效或不再继续有效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保证人对债务人因主合同无效或部分无效而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承担担保责任等内容。2011年9月13日，宏周木业厂、佳路利公司及华辰大酒店与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一份，约定该三家企业分别以自有存单2000000元，对三家企业在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处的债务在12000000元的最高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日，上海银行杭州分行与宏周木业厂、佳路利公司及华辰大酒店签订《四方协议》，约定：杭州分行同意三家企业融资总金额为12000000元，期限为2011年9月13日至2012年9月13日，每家企业融资额分别为4000000元。三家企业分别以其自有的2000000元存单作为质押担保。上述合同签订后，上海银行杭州分行于2011年9月15日向佳路利公司发放贷款4000000元，借款凭证载明贷款到期日为2012年9月1日。2012年9月1日，上述贷款到期当天，上海银行杭州分行从佳路利公司账户划款78041.82元用于偿还贷款。2012年9月3日，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分四笔从佳路利公司账户划款共计3974527.02元，用于还清上述贷款。2012年9月，佳路利公司称因资金枯竭而停产，向吴兴区环渚街道要求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2012年10月20日，吴兴区环渚街道筹备组依佳路利公司申请，成立佳路利公司清算委员会（即清算组）。2012年12月，佳路利公司清算委员会以佳路利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佳路利公司进行破产重整，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案交由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审查立案。2013年1月23日，该院认为佳路利公司清算委员会的申请理由成立，裁定受理佳路利公司清算委员会对重整的申请。2013年5月13日，该院作出（2013）湖吴破字第1-3号决定书，指定佳路利公司清算组为佳路利公司管理人。2014年5月9日，该院审理后认为佳路利公司的资产、负债状况不明，裁定驳回申请。后佳路利公司清算委员会提起上诉，2014年8月22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该院继续审理该案。2015年1月5日，该院作出（2014）湖吴破字第1-1号，解除佳路利公司清算组的管理人职务。指定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为佳路利公司新任管理人。2016年10月10日，佳路利公司管理人为与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向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6）浙0502民初5954号民事判决：撤销佳路利公司对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还款2052568.84元的个别清偿行为，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返还佳路利公司管理人2052568.84元。该判决生效后，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已2017年1月10日自动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2017年4月28日，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在佳路利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一次分配中已获得清偿款470607元。2018年9月14日，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5刑终68号刑事判决，认定案涉贷款系佳路利公司骗取贷款犯罪事实的组成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佳路利公司与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佳路利公司骗取贷款犯罪事实的组成部分，该借贷关系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无效。上海银行杭州分行与华辰大酒店、杨利民和许向梅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有关华辰大酒店、杨利民和许向梅对佳路利公司在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担保的约定，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但《最高额保证合同》有关保证人对债务人因主合同无效或部分无效而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承担担保责任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华辰大酒店、杨利民、许向梅应依照合同约定对佳路利公司因借款合同无效而应向上海银行杭州分行承担的民事责任承担担保责任。佳路利公司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4000000元应归还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并赔偿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利息损失，但该利息损失并不等同于合同约定的借款利息或罚息，佳路利公司的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已归还的款项应首先用于归还借款本金，佳路利公司尚欠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的借款本金应为1529393元。华辰大酒店、杨利民、许向梅应对佳路利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4日作出（2018）浙05刑终68号刑事判决，认定佳路利公司向上海银行杭州分行的借款系骗取犯罪事实组成部分。佳路利公司因借款合同无效而应向上海银行杭州分行承担的民事责任至此才能确定。上海银行杭州分行于2018年9月13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即未超过保证期间，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杨利民、许向梅的相关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撤销佳路利公司个别清偿行为的民事判决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此时，佳路利公司的借款是否属于骗取贷款犯罪事实的组成部分尚未确定，故杨利民认为上海银行杭州分行未以此作为理由对抗撤销权有重大过错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许向梅未举证证明上海银行杭州分行放弃或怠于行使质权，其辩称在上海银行杭州分行放弃质权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的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华辰大酒店经法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本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兴华辰大酒店有限公司、杨利民、许向梅对浙江佳路利印染有限公司拖欠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的借款本金1529393元（需扣除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在浙江佳路利印染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中受偿的金额，已扣除47060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浙江佳路利印染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审结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38元（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已预交20697元），由上海银行杭州分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473元，由长兴华辰大酒店有限公司、杨利民、许向梅负担1856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长兴华辰大酒店有限公司、杨利民、许向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是否能认定因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在保证期间内未要求许向梅承担保证责任而免除其保证责任。首先，案涉主合同借贷系佳路利公司骗取贷款犯罪事实的组成部分，但生效刑事判决认定骗取贷款系佳路利公司等骗取银行贷款的犯罪行为，并非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共同参与的骗取贷款的不法行为；从合同履行的情况来看，上海银行杭州分行也依约发放了合同项下的贷款。因此，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及其履行方面讲，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属被欺诈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对合同享有撤销权，但其并未主张撤销合同，故本案所涉主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在此基础上，本案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也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其次，本案主债务当初在到期后存在已清偿的状态，此时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并无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承担的权利基础。后因生效判决撤销上述个别清偿行为以致主债务又恢复到未清偿的情形，因此，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在清偿行为被撤销之时才具有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承担的权利基础，相应保证期间应从此时起算。上海银行杭州分行提起本案诉讼在保证期间内，不存在因上海银行杭州分行在保证期间内未要求许向梅承担保证责任而免责的情形。综上，许向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565元，由许向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