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6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冠欣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4001号时代金融中心16楼A-2。法定代表人：梅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少玉，广东阿尔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建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陇南市徽县城关滨河路。法定代表人:吴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凯东,甘肃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寇颖,甘肃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冠欣矿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建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新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12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冠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少玉、被上诉人建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寇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冠欣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2019)甘12民初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冠欣公司需要承担利息损失的判决，即改判冠欣公司不应该承担利息损失；2.依法判决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建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支持建新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法院判决的理由及法律规定，冠欣公司认为建新公司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冠欣公司追偿，即法院判决冠欣公司偿还建新公司代其偿还的借款13330833.33元，冠欣公司是无异议的。但法院判决冠欣公司承担利息损失所依据的法条是不合适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此法条适用的前提是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与本案的案情不符合。在本案中，冠欣公司跟建新公司之间的关系为借款人和保证人之间的关系，建新公司承担的是保证责任，拥有的是保证人的追偿权，双方是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因此，一审法院适用该规定判决冠欣公司支付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退一步讲，即使需要承担资金占用损失，也不是按照年利率6％为计算依据，而是应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计算依据，计算建新公司的资金占用损失。冠欣公司当庭口头补充上诉理由：1.对建新公司代理资格有异议；2.根据甘肃省陇南市中院（2018）甘12民初73号民事裁定，一审法院认为建新公司正处于破产重整过程，因此该院对该案有管辖权，冠欣公司认为建新公司正处于破产重整阶段，建新公司在诉讼中均应由破产重整管理人代理；3.如果像建新公司所称，破产重整已结束，一审法院对该案不享有管辖权；4.建新公司代偿完毕后，并没有依法通知冠欣公司，因此冠欣公司对建新公司2018年5月21日代偿义务并不知悉，因此要求冠欣公司承担利息损失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建新公司辩称：冠欣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建新公司作为冠欣公司的保证人，已代替冠欣公司向华融公司深圳分公司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有权向其追偿。建新公司因代偿而受到利息损失，冠欣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冠欣公司在上诉状中也认可建新公司代偿的事实。（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虽然法律对追偿利息损失没有明确规定，但法不禁止即自由，实践中对保证人代偿后要求债务人承担利息损失的判例中对利息损失均予以支持，且自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颁布后绝大部分法院对追偿权纠纷中的利息损失不再按照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持，而是按照上述规定的年利率6%支持追偿权利息损失。建新公司向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后与冠欣公司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然双方未约定利息损失，但依据司法解释结合司法实践，冠欣公司要求不承担利息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2.冠欣公司在一审时经传唤未到庭、未答辩，应当视为其放弃对建新公司诉讼请求的抗辩，视为冠欣公司认可建新公司的诉请。现在一审判决后冠欣公司又提起上诉实际在故意拖延归还建新公司的代偿款及利息的时间，给建新公司造成更大的损失，故冠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针对冠欣公司补充的上诉理由答辩意见：1.建新公司认为有代理权限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在破产重组程序终止的情况下，委托权限应由建新公司委托。2.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有管辖权，是根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进行管辖的。3.保证人在代偿债务后，没有法律规定有通知的义务，这是冠欣公司强加给建新公司的义务，冠欣公司在一审时就知悉代偿款项，这不是冠新公司不承担利息的理由。建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1.判令冠欣公司偿还建新公司代其偿还的借款13330833.33元，并按照年利率6％向建新公司支付自2018年5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等费用由冠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8日，冠欣公司与华融国际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华融信托公司)签订合同编号“华融信托(2012)集信第67号-贷第1号”《信托贷款合同》，约定：冠欣公司向华融信托公司申请贷款人民币15000万元；该合同项下的贷款期限为24个月，具体以借款借据为准；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年利率12.5％，贷款期限内不调整；冠欣公司不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及利息的，华融信托公司有权要求冠欣公司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前偿还本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息，并有权对冠欣公司的逾期贷款本息按日万分之五的比率计收违约金。2012年10月24日，华融信托公司向冠欣公司发放贷款15000万元，偿还日期为2014年10月24日。同日，华融信托公司与建新公司签订合同编号华融信托(2012)集信第67号-保第l号《法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建新公司就冠欣公司在主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10月31日，华融信托公司、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下称华融深圳分公司)、冠欣公司，三方签订合同编号“深圳Y32140070-l号”《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华融信托公司为转让方、华融深圳分公司为受让方，截止基准日(2014年10月24日)债权本金余额为127500000元，欠息5578125元，合计133078125元(转让价款)。自基准日至转让日之间的利息、费用等均由转让方享有，由冠欣公司于转让日前付清；自转让日起，与债权有关的全部权利自转让方转移至受让方，受让方由此替代转让方享有债权。协议签订后，华融信托公司向建新公司签发编号为：“华融信托(2012)集信第67号-通知第l号”《债权转让通知》，通知建新公司其己将“华融信托(2012)集信第67号-贷第1号”《信托贷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华融深圳分公司，建新公司向华融信托公司出具债权转让的《签收回执》。签订债权转让同日，冠欣公司与华融深圳分公司签订了编号为“深圳Y32140070-4号”《还款协议》，确认冠欣公司尚欠华融深圳分公司本金127500000元，利息5578125元。2014年11月5日，华融深圳分公司向华融信托公司支付转让款133078125元。债权转让后，冠欣公司未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内偿还欠款，建新公司也未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2016年10月27日，建新公司以公司经营情况不断恶化、无法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6)甘12民破字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建新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甘民破字1号《决定书》，指定甘肃言中律师事务所担任建新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2016年12月22日，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人民法院公告网公告建新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并要求各债权人于2017年3月6日前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华融深圳分公司于2017年2月23日向管理人申报了对建新公司享有的担保债权，申报本金为127500000元，孳息为96062276.05元，总金额为人民币223562276.05元。管理人经审核，本笔债权总额为166635416.67元，债权人无异议，管理人就本笔债权提请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确认，2017年8月31日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甘12民破字0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华融深圳分公司债权为普通债权，债权数额为166635416.67元。2017年12月25日，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6)甘12民破字01-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建新公司提交的《重整计划》及《修正案》。《重整计划》中明确普通债权的清偿比例为8％。管理人于2018年5月21日按照普通债权8％的清偿率向华融深圳分公司支付代偿款13330833.33元，依法履行担保责任。建新公司遂诉请向冠欣公司追偿。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是建新公司在履行了保证责任后是否应该向冠欣公司进行追偿在案涉法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中,建新公司作为保证人对冠欣公司向华融信托公司的贷款（2014年10月31日华融深圳分公司受让债权）提供了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在案涉《信托贷款合同》履行中，冠欣公司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建新公司作为保证人履行了清偿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建新公司作为保证人承担了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即冠欣公司进行追偿。该案建新公司的管理人于2018年5月21日按照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确定的普通债权8％的清偿率向华融深圳分公司支付借款13330833.33元，依法履行了保证责任。建新公司向冠欣公司进行追偿，理由正当合法，予以支持。建新公司为冠欣公司清偿贷款后,其对资金的正常使用确会受到一定影响,故建新公司主张要求冠欣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年利率6％向建新公司支付自2018年5月21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由冠欣公司偿还建新公司代其偿还的借款13330833.33元，并以13330833.3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5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984元，由冠欣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建新公司代冠欣公司偿还借款133330833.33元，依法享有追偿权，冠欣公司对此没有异议，但对建新公司主张代偿款的利息有异议。建新公司向债权人支付代偿款后，就代偿款的利息损失双方虽未约定，但建新公司为冠欣公司清偿贷款，影响了建新公司对资金的使用收益，必然造成相应的利息损失，冠欣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冠欣公司主张其不承担利息损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法律对此未作明确规定，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规定，关于未约定期内及逾期利率的情况下资金占用利息为年利率6%的标准确定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本案中建新公司的破产重整程序虽已终止，但案涉债权经债权申报，属于破产重整债权，系重整计划调整的范畴，本案判决对其重整有重大影响，属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一审法院对该案有管辖权，且一审中冠欣公司未提出管辖权异议，二审中认为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的上诉补充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法院已向冠欣公司送达了相关诉讼材料，能够证明冠欣公司已知道建新公司代其偿还借款的事实，冠欣公司称其对代偿义务并不知悉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冠欣公司对建新公司出庭人员身份有异议，认为建新公司应由管理人代理出庭。因2017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以（2016）甘12民破字01-10号民事裁定，终止了建新公司的重整程序，破产重整计划进入执行监督阶段，建新公司以其名义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并无不当。综上，冠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98元，由上诉人深圳冠欣矿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万武审判员 景琛辉审判员 牛 婧 二○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