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4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仁焕，男，1952年6月26日生，朝鲜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吉林市昌邑区法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贞淑，女，1958年11月29日生，朝鲜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磊，吉林市船营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上诉人石仁焕因与被上诉人李贞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9）吉0211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仁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被上诉人李贞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仁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石仁焕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石仁焕与李贞淑所签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在误导下所签，显失公平，完全符合法定撤销情形。涉案房屋是石仁焕本人的唯一住房。如果不是被误导，石仁焕不可能将现价值最低45万元以上的房屋自有部分以8万元价格卖给他人，导致石仁焕因无能力再购买新房而无家可归。该协议中交付购房款时间约定为零，违约责任双方约定为零，其他正常买卖房屋应约定的条款均没有标明。因协议中尚未约定房款给付时间，将导致石仁焕无法主张权利，该协议显失公平，符合撤销情形。石仁焕在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仅间隔两个月便向公安机关报案，这明显也有违常理。二、李贞淑在一审中抗辩称“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8万元购房款是由石仁焕所欠李贞淑借款抵顶”，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但其自述更证明了《房屋买卖合同》内容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石仁焕有充分证据证明石仁焕并不欠李贞淑任何钱款，从李贞淑在一审庭审中所陈述的抗辩理由及其围绕抗辩理由列举的证据可以证明李贞淑在房产变更登记时并没有给付石仁焕购房款8万元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其在《房屋买卖协议》中也故意没有约定8万元购房款的给付时间和违约责任等其他正常房屋买卖应必备的条款。一审庭审中李贞淑明确拒绝给付购房款的态度，更证明了《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的8万元购房款并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显失公平，依法应属可撤销协议。李贞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石仁焕在立案前两天通过报警记录试图证明其受到欺诈，而报警记录仅是公安机关对报警人对报警内容的摘录，公安机关也未对本案进行立案侦查，报警记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石仁焕在起诉状中称李贞淑以结婚登记为由，哄骗其将房屋更名，不仅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更不符合事实。事实是双方一起共同生活十余年，始终没有登记结婚。李贞淑在韩国打工期间收入始终高于石仁焕。购买房屋时李贞淑出资比石仁焕多出近一倍，装修都是李贞淑出资，日常生活都是李贞淑对石仁焕进行照顾，李贞淑根本没有理由哄骗石仁焕结婚登记。在韩国打工期间，李贞淑的银行卡都是由石仁焕保管，李贞淑也没有能力欺诈石仁焕。石仁焕在农村还有房屋和承包土地，根本不存在无家可归的事实。石仁焕在一审中自诉购买房屋时出资2000万韩元，李贞淑举证证明在韩国期间石仁焕从李贞淑处拿走数千万韩元，双方口头约定回国后还给李贞淑，回国后石仁焕称无钱还，用其出资购房份额的2000万韩元抵顶所欠李贞淑的欠款。石仁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李贞淑存在哄骗其结婚而欺诈的事实。本案诉争合同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一种抵顶债务的行为，只是采用了买卖合同的形式，因此不存在买卖价款中的显失公平情形。石仁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石仁焕与李贞淑于2019年1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仁焕与李贞淑一直在韩国打工，并一同生活十余年。2012年石仁焕与李贞淑共同委托他人购买位于吉林市丰满区xxxx房屋，建筑面积61.32平方米，房款207,279元，其中石仁焕出资2000万韩元，其余系李贞淑出资。涉案房屋于2015年11月30日取得房屋产权证，房屋所有权人为石仁焕、李贞淑按份共有，份额各占50%。2018年年末石仁焕与李贞淑回到国内。2019年1月24日二人经协商共同到吉林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欲将涉案房屋更名至李贞淑一人名下，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过程中，二人签订了房屋权属交易服务中心提供的制式买卖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李贞淑以80,000元价款购买涉案房屋。二人已于当天完成涉案房屋的更名，该房屋由李贞淑单独享有所有权。更名后，二人又共同生活一段时间，2019年3月李贞淑去往杭州，4月13日去往韩国。2019年3月27日石仁焕向公安机关报警称其再婚购房被骗。另，2009年8月10日李贞淑向石仁焕女儿银行转账340万韩元。2013年3月15日至2014年2月17日期间，李贞淑每月向石仁焕银行转账200万韩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石仁焕与李贞淑在涉案合同上签字，双方对签字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双方已于签订合同当天完成过户手续。石仁焕主张李贞淑承诺将涉案房屋更至其一人名下后，就与石仁焕登记结婚，但石仁焕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无法采信，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石仁焕自行承担。另石仁焕亦未能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李贞淑存在欺诈或造成石仁焕重大误解等法定撤销情形，石仁焕主张撤销涉案合同缺少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石仁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石仁焕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石仁焕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经韩国公证处公证的李允泰与李贞淑通话内容书及录音光盘。证明石仁焕是为了履行与李贞淑达成的先过户后登记结婚的约定，而到房产机关进行的所有权变更。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内容是虚假的，具备法定撤销情形。证据二：李允泰、郑慧淑、金顺吉、南正洙出具的证明。证明经韩国公证处公证的录音及录音通话内容书中，通话人为李允泰和李贞淑。证据三：经中国驻韩使馆公证的存款交易明细。证明石仁焕是为了购买涉案房屋于2012年3月29日给经办人赵万里汇购房款3000万韩币。另证明李贞淑为购买涉案房屋于2012年4月7日给经办人赵万里汇购房款2000万韩币。证据四：电子渠道来往账信息查询。证明赵万里将石仁焕与李贞淑所汇购房款5000万韩币兑换成人民币27万，于2012年4月10日委托其父亲赵晓松将人民币27万购房款汇给国内购房代理人石海花。证据五：经中国驻韩使馆公证的银行流水记录。证明自2010年1月至2018年9月止，石仁焕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给李贞淑共计5245万韩币的事实，石仁焕汇给李贞淑的金额远多于李贞淑汇给石仁焕的金额，根本不存在欠款的事实。证据六：经公证处公证的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14年2月25日石仁焕经李贞淑授意将每月存入石仁焕账户200万韩币，共计2000万韩币转汇给李贞淑的长子申经焕，另证明在韩国期间，双方租全税房所交2000万韩币保证金全部由石仁焕支付这一事实。李贞淑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经过与李贞淑本人核实，确实是其与李允泰的通话。但对石仁焕提供的录音翻译件中的中文内容有异议。第一，石仁焕断章取义地节选了录音内容，进行翻译。第二，李贞淑委托吉林信达科技咨询有限公司对整个录音翻译后发现，石仁焕提交的译文内容与通话内容完全不一致。第三，录音内容可以证明石仁焕以房抵顶欠李贞淑在韩国期间租赁全税房押金2000万韩元的事实。第四，该份证据还可以证明石仁焕将李贞淑出借给李允泰的400万韩元占为己有的事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从证据的形式上来看，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无法核实其证据的真实性。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该份证据仅能显示石仁焕向其女婿赵万里汇款3000万韩元以及2000万韩币，不能证实石仁焕的待证问题，同时李贞淑也有证据显示，其中的2000万韩元是石仁焕通过李贞淑账户向赵万里账户进行的汇款，此2000万韩元恰好是购买房屋时，石仁焕出资的2000万韩元。对证据四农业银行的卡交易明细，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实此笔款项系为向石海花汇入的购房款。对电子渠道来往信息查询真实性有异议，打印件没有任何出证单位的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这份证据仅是石仁焕银行卡交易明细的节选，在此期间李贞淑的银行卡向石仁焕的银行卡中打款记录没有体现。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问题以及关联性有异议。石仁焕向案外人打款2万韩元，以及向案外人转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李贞淑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经中国驻韩领事馆公证的李贞淑本人的银行交易记录。证明此笔款项在李贞淑银行账户中短暂周转后转给了石仁焕的女婿赵万里，并非石仁焕向李贞淑转账。证据二：石仁焕证据一录音的中文翻译件及翻译人洪香梅出庭，证明石仁焕提交的译文内容与通话内容不一致。石仁焕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份证据恰恰证明涉案房屋李贞淑出资2000万韩元，由石仁焕和李贞淑将韩币汇给赵万里，赵万里换成人民币27万，汇给国内购房代理人石海花。对证据二，认为翻译件的内容有删减，翻译人并没有对录音进行原文翻译，而是看稿表达。本院对以上证据评述如下：石仁焕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一通话录音及翻译件，李贞淑对录音内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翻译件形成于韩国，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韩国大使馆予以认证，不符合域外证据的形式要件。同时，在内容上也存疑，故本院对该翻译件不予采信。石仁焕提交的证据二为四份书面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本院不予采信。石仁焕提交的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李贞淑提交的证据一均与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评论。李贞淑提交的证据二，吉林市信达科技咨询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外文翻译，翻译人员亦出庭接受质询，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石仁焕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经本院二审庭审调查，石仁焕及李贞淑均承认，双方于2019年1月24日在房产交易部门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目的是为了进行产权变更登记，并没有以8万元买卖房屋一半产权的真实意思。故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虚假的无效行为。石仁焕主张双方约定以李贞淑与其登记结婚为条件，石仁焕无偿地将原属于他的一半产权登记至李贞淑名下，李贞淑存在欺诈等符合撤销之情形。李贞淑对此予以否认，并主张双方共同生活多年，经济往来频繁，石仁焕系以案涉房屋的一半产权抵偿了石仁焕欠付李贞淑的欠款。通过石仁焕在起诉时所陈述的事实及理由判断，石仁焕发动本诉的真实意图是撤销其主张的赠与行为，恢复至原共有状态。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无效，但以买卖形式转移房屋产权登记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行为人无权任意予以撤销。石仁焕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转移产权登记系一个附登记结婚条件的赠与行为，同时也无证据证明存在法定的可撤销情形，故对石仁焕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本院注意到，本案房屋恢复至原共有状态不利于财产权利的稳定性及社会善良风俗的维护。石仁焕与李贞淑两人在韩国打工，共同生活多年，基于彼此的信任和爱意，不但共同出资购买了案涉房屋，双方在经济方面也经常互有往来。2019年1月24日，石仁焕将原属于自己的一半房屋产权登记至李贞淑名下，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是双方自愿对双方情感及利益作出合理的安排，不宜通过诉讼的方式予以改变，这即不利于财产权的稳定性，也是对双方的情感的一种伤害。因此，从维护公序良俗的角度，案涉房屋也不宜恢复至原共有状态。综上，石仁焕的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石仁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海波审判员  关 晶审判员  张 蕾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聂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