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民终7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昭群，男，1972年8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智高，男，1979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甫，贵州屋脊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敖显能，贵州屋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瑞发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南环路宏达综合楼1-302。 法定代表人：吴传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女，196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水月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东路九洞桥（场坝）。 法定代表人：陈松，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仁杰，贵州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六盘水攀登开发投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东路九洞桥（场坝）。 法定代表人：杨兴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仁杰，贵州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市市政工程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西路151号。 法定代表人：丁江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攀，钟山区汪家寨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林昭群、吴智高与被上诉人六盘水瑞发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发公司）、六盘水水月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水月园区管委会）、贵州六盘水攀登开发投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登公司）、六盘水市市政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六盘水市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原由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2民初9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林昭群、吴智高、水月园区管委会、攀登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作出（2018）黔民终21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后，作出（2018）黔02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林昭群、吴智高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9日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林昭群、吴智高及林昭群、吴智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甫、被上诉人瑞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被上诉人六盘水市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攀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水月园区管委会、攀登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昭群、吴智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林昭群、吴智高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林昭群、吴智高投资款金额为7752153元错误。1.林昭群、吴智高在2015年4月10日之前的投资款并非2608384元，而是4474036.60元。2015年4月10日的结算凭证并不全面，该结算只是2015年4月10日前陈艳、陈菊与林昭峰经手部分零星开支款项的结算，未包含林昭群、吴智高经手部分的款项，故该结算日之前的投资款应当以投资票据上的实际金额为准。2.2015年4月28日《领条》中的16万元，应当认定为本案投资款，该款项虽然是林昭峰买车使用，但购买的车辆是经过瑞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传勇同意的，该车辆主要是用于东明路工地，并非其个人私自使用，且工地上本身也需要车辆。3.沥青款2976020.44元应当认定为本案投资款。吴智高将东明路沥青项目分包时，东明路工程已接近扫尾，陈艳为了躲债基本不在工地上，吴传勇也没有公开露面，陈艳不能以未经其同意为由不认可。且陈艳、吴传勇曾授权林昭群、吴智高可就东明路工程签订相关合同，则吴智高与周健签订的《沥青合同》应当是得到瑞发公司认可的。各被上诉人都是受益人，在《付款委托书》、《委托付款书》中均认可东明路已铺完沥青通车达到目的，同意付款。结合吴智高提供的转账凭证、判决书、结案通知书等，应当认定本案支付的沥青款也属于本案投资款。（二）一审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点及贷款基准利率错误。本案资金占用利息应当从2015年10月1日开始计算，且采用的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不应为4.35%，该利率明显偏低。（三）六盘水市政公司、攀登公司、水月园区管委会都是承担剩余投资回报款及资金占用损失的责任主体。一审判决仅以林昭群、吴智高的投资款不足1000万元及攀登公司与六盘水市政公司未结算为由认定攀登公司、水月园区管委会不承担责任没有依据。攀登公司、水月园区管委会多次向林昭群、吴智高作出承诺担保，优先支付林昭群、吴智高投资回报款，且还明确了支付时间、比例及支付方式等，林昭群、吴智高收到的两笔投资款也是攀登公司、水月园区管委会支付的，足以说明攀登公司、水月园区管委会是付款主体，两单位既是业主方也是实际受益人，既是主债务人也是担保人，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六盘水市政公司是本案工程的总承包方，与瑞发公司又是挂靠关系，也向攀登公司、水月园区管委会发出过《付款委托书》委托付款，故六盘水市政公司也是本案的责任主体。 被上诉人瑞发公司辩称，（一）2015年5月20日，瑞发公司出具给水月园区管委会的委托付款书付款条件未成就。在融资合同签订50日，林昭群、吴智高仅仅出资不足500万元就要求瑞发公司先出具委托书，并承诺一定按《融资修路协议》完全投入后续建设所需要的资金，瑞发公司在此情形下出具委托付款书。但是，瑞发公司出具委托付款书后，林昭群、吴智高后期投入的资金并不能满足现场施工的需要，于2015年7月施工现场因资金断裂停工，瑞发公司又将后续工程签订给友谊劳务公司进行施工。林昭群、吴智高未能投入足额资金导致工程无法按期完工，故委托付款书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二）本案不应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双方签订的《融资修路协议》，协议约定由林昭群、吴智高向吴传勇投资约1000万元完成水月园区东明路后尾工程，按实际投资计算，按80%作为回报率。故本案实质为民间借贷，其他当事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应当由林昭群、吴智高提供其向瑞发公司所出借的具体金额的相关票据，直接向瑞发公司主张权利。请求驳回林昭群、吴智高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水月园区管委会、攀登公司共同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东明路的工程，攀登公司已经超付工程款。《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是7260万元，经审计总价是72536780.17元，攀登公司已经付款70950289.94元，从数据上看似乎还差1586490.23元，但是六盘水市政公司尚未对已付工程款开具发票，差欠的款项尚不足以抵扣应当缴纳的税款，故攀登公司实际上已经超付工程款。（二）一审判决认定林昭群、吴智高投资数额是正确的。根据会议纪要，林昭群、吴智高的投资以水月园区管委会认定的为准，但是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水月园区管委会对林昭群、吴智高的投资情况并不清楚。一审庭审时瑞发公司认可林昭群、吴智高投资最多是六七百万元，出具2610万元付款委托书的原因是双方故意提高付款数额，且林昭群、吴智高还将其他不应计算在内的开支都作为投资款起诉，明显不真实。一审认定的投资金额与瑞发公司认可的数额相符，是正确的。（三）水月园区管委会、攀登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首先，攀登公司已经超付工程款。其次，支付工程款应当以工程量为依据，但本案未明确林昭群、吴智高所作工程量。《施工合同》中对工程量的认定有明确的执行依据，该结算标准包含了施工人应得利润，攀登公司已经支付林昭群、吴智高1220万元，但是其实际完成的工程不值1220万元，攀登公司将另行起诉要求返还。综上，请求二审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六盘水市政公司辩称，（一）林昭群、吴智高主张的投资和回报款与六盘水市政公司无关，不是主张的工程款，且该投资和回报款与六盘水市政公司无合同相对关系，投资和回报是与瑞发公司签订的，所以六盘水市政公司、攀登公司、水月园区管委会不应对投资和回报款承担责任。（二）2015年4月10日签订的投资款的结算书六盘水市政公司并未参加，对结算投资款金额也不知情，对2015年4月10日以后的金额也不知情，具体数额由瑞发公司和林昭群、吴智高核算为准。 林昭群、吴智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瑞发公司支付投资款及回报款13900000元，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2528642元（以139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9%从2015年10月1日计算至2018年11月14日为2528642元，2018年11月15日之后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仍以139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9%计算至上述债务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决攀登公司、六盘水市政公司、水月园区管委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攀登公司作为发包人、六盘水市政公司作为承包人于2014年7月28日签订《六盘水水月产业园区东明路市政道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约定工程名称：月照民族风情小镇东明路市政道路工程；工程内容为：路基土石方、水稳层、排水工程、沥青砼路面工程、人行道铺设工程、管网、护坡、挡墙、人行道树、路灯等；合同价为72600000元。 2015年3月5日，水月园区管委会向林昭群、吴智高出具《承诺》，承诺：水月园区由六盘水市政公司（吴传勇）实施的东明路工程，经六盘水市政公司（吴传勇）同意，后续工作由林昭群、吴智高两人投入实施完成。工程竣工验收后，回购资金优先支付林昭群、吴智高后续投入及回报，在第一笔回购资金中支付林昭群和吴智高回购资金不超过16000000元，如应支付的后续投入及回报超出16000000元，超出部分在第二期回购款金中支付。如工程在2015年4月底完工，第一期回购款在2015年10月20日前支付完毕。 2015年3月11日，水月园区管委会下发水月专纪[2015]7号会议纪要，议定：一、投资方瑞发公司、施工方六盘水市政公司同意将该项目未完工工程由林昭群、吴智高投入资金并负责具体实施，初步测算投入资金约10000000元，如预算资金不能保证工程竣工验收，林昭群、吴智高继续投入资金直至项目全部竣工为止。二、林昭群、吴智高承诺在没有不可抗力因素影响下，4月30日前完成除路灯、绿化以外的道路实物工程，在5月31日前达到竣工验收条件。如实物工程完工时间推后，水月园区管委会支付其回购款时间相应顺延。三、为了保证各方利益，水月园区管委会（攀登公司）同意把第一期回购款支付比例由原来的25%提高到35%，第一期回购款中优先支付林昭群、吴智高16000000元资金投入及回报，前提条件在4月30日前完成道路实物工程验收，支付时间为2015年10月20日前，支付方式为直接拨付到林昭群、吴智高指定的账户。四、该项目工程质量及施工安全，由施工方六盘水市政工程公司全权负责。五、林昭群、吴智高承诺如不能在约定工期内（除不可抗力因素外）竣工或没有足够资金投入导致工程无法按期完工，其已投入的工程建设资金全部不予认可。六、瑞发公司以该工程在钟山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贷的35000000元，其2014年第四季度和2015年第一季度利息由瑞发公司自行偿还，水月园区为瑞发公司（吴传勇）担保的个人借款由水月园区负责，该项目前期施工产生未付的工程费用由瑞发公司处理，林昭群、吴智高帮助垫付部分。七、该工程后续投入费用及回报暨在第一期回购款中应支付林昭群、吴智高的金额以水月园区认定为准。 2015年4月1日，瑞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传勇作为甲方与林昭群、吴智高作为乙方签订《融资修路协议书》，约定：一、甲方承建的东明路后尾工程缺口资金约10000000元，由乙方出资，按实际投资计算，按80%作为回报率。二、待工程完工后甲方先行支付16000000元以上给乙方作为投资款及回报款。三、甲方在水月园区第一期回购款，优先支付16000000元以上给乙方，并同意水月园区直接把款项支付乙方指定账户，本协议并可以作为水月园区支付凭证，超过部分款项乙方直接对水月园区进行协商，甲方认可水月园区直接进行支付。四、乙方需协助甲方协调水月园区及钟山信用社关系。五、工程管理由甲方负责，工程支付由乙方监督使用。六、甲方前期工程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清偿，乙方投资施工阶段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清偿。 林昭群、吴智高与瑞发公司曾进行对账，确认林昭群、吴智高在2015年4月10日之前的总支出为2608384元。经瑞发公司认可的陈艳或陈菊签字确认林昭群、吴智高2015年4月10日之后的总支出为5143769元。上述两项共计7752153元。 林昭群、吴智高认可分两次收到攀登公司支付款项12200000元：于2015年11月13日收到12000000元，于2017年1月26日收到200000元。 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5年10月24日发布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短期）为4.35%。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瑞发公司应否向林昭群、吴智高支付投资及回报款139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费；2、攀登公司、市政公司、水月园区管委会对上述款项应否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林昭群、吴智高与瑞发公司签订的《融资修路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协议。林昭群、吴智高的投资款为多少的问题。对2015年4月10日之前的投资款，因林昭群、吴智高与瑞发公司已经进行了结算，故应以双方的结算凭证为依据确认林昭群、吴智高在2015年4月10日之前的投资款为2608384元。扣除无瑞发公司认可的人员即陈艳或陈菊签字的款项及2015年4月28日用车款160000元后，林昭群、吴智高在2015年4月10日之后的投资款认定为5143769元。林昭群、吴智高的投资款共计确认为7752153元。 林昭群、吴智高主张的投资款包含沥青款2976020.44元，从其提交的证据显示，系吴智高将沥青工程分包给案外人周健，林昭群、吴智高因此向案外人支付沥青工程款。现瑞发公司认为其未经同意将工程分包给他人，不认可其支付的工程款应作为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融资修路协议》的约定，及林昭群、吴智高与瑞发公司之间对投资款的确认习惯，林昭群、吴智高的投资款均需要得到瑞发公司认可的人员即陈艳或陈菊的签字方可生效，故林昭群、吴智高支付的沥青款不符合《融资修路协议》的约定或双方之间对投资款的确认惯例，不宜认定为其根据《融资修路协议》所投入的款项。林昭群、吴智高对该部分款项可以工程款为由向相关责任人主张权利。 按照《融资修路协议书》的约定，瑞发公司应支付林昭群、吴智高投资及回报款为：7752153元×1.8=13953875.4元。因林昭群、吴智高已经收到12200000元，故瑞发公司应支付林昭群、吴智高投资及回报款1753875.4元。对林昭群、吴智高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因双方一直未进行结算，故酌情以其于2017年5月22日提起诉讼时起算。至2019年5月21日，按照年利率4.35%计算利息为：1753875.4元×2×4.35%=152587.16元。2019年5月22日之后的利息，以年利率4.35%继续计算。 攀登公司、六盘水市政公司、水月园区管委会对上述款项应否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林昭群、吴智高主张的投资及回报款与六盘水市政公司无关联性，六盘水市政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虽然攀登公司和水月园区管委会以会议纪要或承诺的方式认可在工程回购款中优先支付林昭群、吴智高16000000元，但其前提是预估林昭群、吴智高的投资款达到10000000元且后续工程全部由林昭群、吴智高投资完成，而该前提条件并未满足。且林昭群、吴智高停止投资后，攀登公司又向其他实际施工人支付了后续工程（包含人行道、路灯、绿化工程等）的工程款，故在攀登公司与六盘水市政公司未结算确认攀登公司仍然欠工程款的情况下，对林昭群、吴智高主张攀登公司及水月园区管委会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昭群、吴智高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瑞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林昭群、吴智高投资及回报款1753875.4元、资金占用利息152587.16元（2019年5月22日之后的利息以1753875.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继续计算）；二、驳回林昭群、吴智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372元，由林昭群、吴智高负担106403元，瑞发公司负担13969元。 二审期间，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林昭群、吴智高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六盘水钟山区人民法院（2017）黔0201民初1424号民事判决书、抵押借款合同、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抵押物证件保管凭证、借款人分期还款计划书。证明目的：吴智高将工程沥青部分分包给案外人周健，因此产生的款项应当视为林昭群、吴智高的投资款，该款项已由林昭群用其儿子林帅的房屋作抵押借款偿还周健。瑞发公司质证认为，对欠款不清楚，与瑞发公司无关，双方约定每月进行结算，但林昭群、吴智高未按约定进行结算。六盘水市政公司质证认为，周健提起诉讼后才知道该事实，且施工合同明确禁止转包再分包，故该分包是无效的。此外，基于投资的风险性，该投资回报不应计入利息计算。水月园区管委会、攀登公司书面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在该判决书作出之前，攀登公司的已付款足够林昭群、吴智高两人支付沥青款，两人提供的证据也证明其支出的款项远远不足1220万元，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林昭群、吴智高提交的其他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林昭群、吴智高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吴智高将案涉工程中的沥青工程发包给案外人周健，经结算工程款为2976020.44元，林昭群、吴智高两人已共同支付完毕，对上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一）吴传勇、陈艳曾向林昭群、吴智高出具《授权委托书》（具体时间不详），其中“授权内容：修建水月园区东明路工程，向水月园区管委会就工程资金回笼事项。1.就后续投入资金及汇报率。2.对东明路所签订相关合同，并可代表授权人行使司法程序就水月园区管委会回笼资金”。授权人处有陈艳、吴传勇签字确认，授权委托人处有林昭群签字确认。 （二）2015年5月20日，瑞发公司向攀登公司出具《委托付款书》，主要内容：因资金链断裂，原受托方无法完成东明路建设项目施工，后经多方协商，引荐客商林昭群与原受委托方项目负责人吴传勇签订融资协议书，参与东明路建设项目投资，现东明路段已铺完沥青通车达到目的，原受托方将继续负责后期的收尾工程施工，故委托攀登公司在2015年10月20日前，代委托方付给林昭群前期垫付资金及回报率共计1600万元，余款1010万元三方另行与信用社协商支付（该委托书可作为结算凭证）。2015年5月22日，六盘水市政公司向水月园区管委会出具《付款委托书》，主要内容：因我公司修建该园区的东明路项目中途由于受经济下行影响，导致后续资金短缺无法进行施工。在园区领导招商引资资金来完善后续相应工程。招来客商林昭群来投资。并与公司项目负责人吴传勇签订融资修路协议书，现已达到预期效果，完成铺完沥青。我公司继续负责后期扫尾工程施工，现特委托园区在2015年10月之前代我公司给予垫付资金2610万元整给林昭群（该委托书可作为园区与我公司结算凭证）。委托方有六盘水市政公司盖章确认，受委托方有水月园区管委会签署“同意委托”字样并盖章确认。2015年5月30日，六盘水市政公司向攀登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主要内容与2015年5月20日瑞发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书》一致。六盘水市政公司在委托人处盖章确认，吴传勇在东明路项目部负责人处签字并加盖瑞发公司公章确认，林昭群在获得款项方处签字确认。2015年6月9日，攀登公司向六盘水市政公司、瑞发公司出具《关于六盘水市政工程公司的回复》，同意按2015年5月30日各方共同签订的《付款委托书》内容支付工程款项。 （三）瑞发公司提交的《证明》（具体时间不详）的主要内容：证明林照峰在东明路工地上零星开支，包括运费到2015年4月10日止总开支贰佰陆拾万零捌仟叁佰捌拾肆元。小写2608384元。注：此款开支票据全交给吴长菊保管。证明人：陈艳。在场人：陈菊、吴智高、林照峰。林昭群、吴智高在一审中提交2015年4月10日前陈艳向吴长菊出具的八张《领条》，时间自2015年3月23日至2015年4月4日期间，共计领款金额为2435950元。 （四）据林昭群陈述，购车款16万元系吴长菊向购车单位直接支付，陈艳出具《领条》，该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林照峰，现该车辆在林昭群处。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瑞发公司尚欠林昭群、吴智高的回报款数额；（二）利息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是否正确；（三）六盘水市政公司、攀登公司、水月园区管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瑞发公司尚欠林昭群、吴智高的回报款数额的问题。林昭群、吴智高主张一审认定投资款7752153元错误，表现在三点，一是2015年4月10日的结算凭证不全面，2015年4月10日之前的投资款未包含林昭群、吴智高经手部分的款项，该款项并非2608384元，而是4474036.60元，二是2015年4月28日《领条》中的16万元应当认定为本案投资款。三是沥青款2976020.44元应认定为投资款。本院认为，首先，《证明》有瑞发公司的管理人员陈艳、陈菊的签字确认，亦有吴智高及林昭群、吴智高的工程管理人员林照峰签字确认，林昭群、吴智高对于《证明》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故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该《证明》的内容，虽然有“林照峰在东明路工地上零星开支”字样，但其后也明确“包括运费到2015年4月10日止总开支贰佰陆拾万零捌仟叁佰捌拾肆元”，且该开支票据均交由吴长菊保管，结合陈艳向吴长菊出具的八张《领条》共计领取吴长菊款项2435950元的事实，瑞发公司主张《证明》系双方当事人对2015年4月10日之前林昭群、吴智高投资款进行结算的理由成立。林昭群、吴智高提交的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林昭群、吴智高与陈艳或陈菊尚有其他款项未结算，故一审判决依据《证明》确认林昭群、吴智高于2015年4月10日之前的投资款为2608384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其次，关于16万元用车款，由于所购车辆所有权人登记为林照峰，且该车辆现仍在林昭群处，故一审未将该款项认定为林昭群、吴智高的投资款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最后，关于林昭群、吴智高支付的沥青款是否应当作为其投资款，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7）黔0201民初1424号民事判决，吴智高与案外人周健均主张依照双方签订的《沥青工程施工合同》及双方的最终结算，沥青工程款为2976020.44元，截止2017年1月，吴智高尚欠886020.44元，且根据林昭群、吴智高二审提交的证据显示，截止目前，该款项已由林昭群、吴智高全部支付完毕。本院认为，吴传勇、陈艳向林昭群、吴智高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已授权林昭群、吴智高可以对东明路签订相关合同，即便瑞发公司未对沥青工程款的数额予以确认，但林昭群、吴智高实际上已经向案外人支付沥青工程款，该款项用于工程项目建设，应当视为林昭群、吴智高的投资款。瑞发公司现以林昭群、吴智高未经同意将工程分包给他人，不认可其支付的工程款应作为投资款的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以林昭群、吴智高支付的沥青款不符合《融资修路协议》的约定或双方之间对投资款的确认惯例，不宜认定为其根据《融资修路协议》所投入的款项为由，未将此部分沥青工程款计算为林昭群、吴智高的投资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林昭群、吴智高的投资款数额计算为7752153元+2976020.44=10728173.44元。回报款数额计算为10728173.44元×1.8=19310712.19元，扣减攀登公司已经支付的1220万元，瑞发公司尚欠林昭群、吴智高回报款7110712.19元。 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以双方一直未结算为由，酌情以林昭群、吴智高提起诉讼的时间即2017年5月22日时起算利息，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并无不当。林昭群、吴智高主张从2015年10月1日开始起算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六盘水市政公司、攀登公司、水月园区管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案当事人是否承担相应责任，应当考量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林昭群、吴智高与瑞发公司签订《融资修路协议》约定，由于瑞发公司承建的东明路后尾工程缺口资金约1000万元，由林昭群、吴智高出资，按实际投资计算，以80%作为回报率。实际履行过程中，林昭群、吴智高对该项目进行了实际出资，并参与项目建设管理，双方当事人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就东明路项目未完工程形成的内部合作关系，林昭群、吴智高获得的利润不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计算依据，而是以固定回报率体现。本院认为，当事人在商事活动中对自己权利、义务作出的处分、设定，如无违反法律规定情形的，均应秉持诚实信用原则予以遵守。本案中，瑞发公司在资金困难且无法就案涉工程继续施工的情形下，与林昭群、吴智高达成协议，以较高的资金回报率吸引林昭群、吴智高投入资金并参与案涉项目建设，是对自己就该项目可以获得利润权利的部分让渡，不损害国家、集体或他人合法权益，该约定合法有效，瑞发公司应予遵守。瑞发公司以本案实质为民间借贷予以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六盘水市政公司在本案的法律地位，六盘水市政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施工人，并在取得案涉工程后将案涉工程发包给瑞发公司实际施工，其对林昭群、吴智高与瑞发公司签订《融资修路协议》这一事项虽然知情，但在六盘水市政公司与林昭群、吴智高之间尚未形成合同关系，林昭群、吴智高与瑞发公司之间系内部合作关系，林昭群、吴智高并非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或分包人，在六盘水市政公司与林昭群、吴智高之间亦未形成事实上的法律关系，故六盘水市政公司对案涉债务不承担责任。关于攀登公司与水月园区管委会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在《融资修路协议》签订之前，水月园区管委会曾于2015年3月5日向林昭群、吴智高出具《承诺》，于2015年3月11日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参加会议的单位及人员包括水月园区管委会、六盘水市政公司、瑞发公司、林昭群及吴智高。《承诺》及会议纪要的主要内容均表明，如在4月30日前完成道路实物工程验收，则水月园区管委会（攀登公司）在第一期回购款中优先支付林昭群、吴智高1600万元资金投入及回报，支付时间为2015年10月20日前，支付方式为直接拨付到林昭群、吴智高指定的账户。瑞发公司、六盘水市政公司先后三次向攀登公司、水月园区管委会出具付款委托书，其中第一份和第三份付款委托书均要求攀登公司支付林昭群、吴智高1600万元，攀登公司亦向六盘水市政公司、瑞发公司作出回复，同意按2015年5月30日各方共同签订的《付款委托书》内容支付工程款项。本院认为，攀登公司作为发包人，其工程款的支付对象是施工人六盘水市政公司，而从本案当事人多次的磋商情况来看，攀登公司知道瑞发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对于瑞发公司与林昭群、吴智高之间的合作关系知情，在此情形下，攀登公司作为发包人作出承诺，在1600万元范围内将案涉工程款直接支付给林昭群、吴智高，该承诺已经取得六盘水市政公司、瑞发公司的认可，两公司并已向攀登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该承诺合法有效，应予遵守。虽无证据证明案涉道路工程已经经过竣工验收，但该工程已经交付使用，且瑞发公司、六盘水市政公司向攀登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均表述东明路段已铺完沥青通车达到目的，委托攀登公司于2015年10月20日前将1600万元支付给林昭群、吴智高。攀登公司亦予以认可。现攀登公司虽辩称其向六盘水市政公司已付工程款达70950289.94元，如加上税费，工程款已超付，但在瑞发公司、六盘水市政公司委托其付款的时间内，尚有大部分工程款未支付。攀登公司未按照自己的承诺和委托方的指示予以付款，应当在其应付款即1600万元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由于攀登公司已经支付1220万元，故仅在剩余未付款380万元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攀登公司向林昭群、吴智高承担支付责任后，可以在总工程款中予以扣减，攀登公司如认为其支付总款超过其应付工程款的，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请求施工方予以返还。但是，本案中，水月园区管委会系政府机关，攀登公司系其设立的平台公司，本案的发包方是攀登公司而非水月园区管委会，向施工方及林昭群、吴智高付款的主体亦始终是攀登公司，水月园区管委会虽然作出《承诺》并在会议纪要中多次将其与攀登公司表述共同付款方，但该付款责任仍应当由发包人攀登公司承担，水月园区管委会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林昭群、吴智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此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2民初182号民事判决； 二、六盘水瑞发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昭群、吴智高7110712.19元及相应利息（以7110712.19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2日起至欠款本息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三、贵州六盘水攀登开发投资贸易有限公司在3800000元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四、驳回林昭群、吴智高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372元，由林昭群、吴智高负担72223元，六盘水瑞发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负担36112元，贵州六盘水攀登开发投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20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58.50元，由林昭群、吴智高负担8784元，六盘水瑞发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负担10980元，贵州六盘水攀登开发投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1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苑 审判员  张玮 审判员  杨锐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肖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