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1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涛，男，196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宁，山东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201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法定代理人：杨某2（系杨某1之父），男，197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船，威海文登天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顺河街4号。负责人：顾恩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程成，山东泰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涛因与被上诉人杨某1、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威海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3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杨某1患有癫痫病是否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性关联以及参与度为多少一审并未查清，虽然李涛撤回鉴定申请，但撤回的理由是本次事故双方已经一次性了结，李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非对上述需要鉴定的事项没有异议。杨某1自2015年6月27日发生交通事故后第一次出现癫痫症状是2016年5月20日，时间间隔一年，根据诊断病历并未表明该癫痫症状为外伤性癫痫，因继发性癫痫并不等同于外伤性癫痫，继发性癫痫有可能是因先天性疾病诱发，威明司法鉴定所仅以杨某1出生时没有异常反应而认定其系外伤性癫痫，又仅凭杨某1的法定代理人自述没有受到其他外伤而认定其癫痫发作不排除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对参与度理应进行鉴定。威明司法鉴定所对杨某1作出外伤性癫痫（中度）的鉴定结论也仅是根据其法定代理人的自述得出，根据杨某1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自2016年5月20日至起诉时，杨某1并未每月前往医院进行治疗，不能推定其癫痫平均每月发作一次，其癫痫属于中度还是轻度存在争议，该鉴定意见缺乏证据支持。2.一审法院未考虑癫痫病可治愈的特点，径直判决按照20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与事实不符，同时，杨某1是否跟随父母在城镇持续居住满一年以上并没有相关证据证实，且杨某1现已8岁，若一直跟随父母在文登区居住，则应提供在此上学的相关证据。3.本次事故中，李涛不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杨某1之母王利红驾驶无牌电动自行车在机动车道中间停靠，杨某1站立在电动自行车前部且均未佩戴头盔，王利红对杨某1未尽到监护责任，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4.事故发生后，双方已经就赔偿问题达成协议，就本次事故纠纷一次性了结，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因本次事故可能造成的后续其他损失，杨某1在协议中已经予以放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在李涛已经履行赔偿义务后，杨某1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违反协议约定，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杨某1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第一，癫痫病的发病是一个周期性，而且杨某1的病情是从受伤之日一直持续到2018年不断的发病，所以不存在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杨某1癫痫病是经过司法鉴定确认了与本次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而李涛于一审中放弃了重新鉴定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后果。第二，伤残等级的赔付年限以及标准，因杨某1属于未成年儿童，只随父母共同居住，一审时已经提供了杨某1父母的暂住证，能够证实一直是在文登区龙泽苑居住。第三，本次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李涛的违章驾驶，杨某1没有过错，应由杨某1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利红作为监护人没有过失，不应承担责任。第四，双方在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达成的赔偿协议书是为了保险理赔使用，是一种格式条款，不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对当时已经发生的医疗费申请保险公司赔付，且签订赔偿协议时因为杨某1的颅内出血并没有造成癫痫的发生，而是在签订协议后过了几个月才发作癫痫病，杨某1在协议中没有明确放弃就本次事故以后发生的癫痫构成伤残的赔付请求。人保威海市分公司述称，对李涛的上诉理由没有异议，原审的判决的第五页认定2015年8月13日，三方签订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协议双方已履行，该协议合法有效。而该协议书明确写明本次事故一次性了结，互不追究责任，属于一次性了结协议。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有效，未对该协议进行撤销，在此前提下，判决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其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残疾赔偿金104000元，共计120000元；要求李涛在交强险限额外赔偿其医疗费26559.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护理费19503.61元、残疾赔偿金307309.6元、交通费3792元、鉴定费4160元、后续治疗费219000元，共计581524.63元。上述两项共计701524.6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事故发生经过及鲁Ｋ×××××号车辆投保、垫付医疗费情况的相关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有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次事故发生于2015年6月27日，杨某1于2015年6月27日至2015年7月9日在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接受治疗，出院诊断为：右侧硬膜外血肿、顶骨骨折。2015年8月13日杨某1与人保威海市分公司、李涛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2016年5月20日杨某1因口吐白沫至威海市中心医院就诊，脑电图诊断报告结论为：轻度异常脑电图。其后多次因抽风至该院门诊就诊，临床诊断均为癫痫。2016年5月至2018年12月间，杨某1先后至烟台毓璜顶医院、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就诊治疗癫痫。2018年10月11日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临床诊断杨某1为继发性癫痫。2018年12月10日，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杨某1其癫痫发作不能排除与本次车祸外伤有关。综上，杨某1先后多次因癫痫在威海市中心医院、烟台毓璜顶医院、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进行检查和治疗，2018年12月10日知道其癫痫发作不能排除与本次车祸外伤有关，因此李涛关于杨某1损失已超出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杨某1癫痫的伤情与本次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杨某1告提交2018年12月5日滑县妇幼保健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证明2011年11月1日王利红在该院产下一男活婴，系足月正常儿，体重3900克，身长50厘米。提交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杨某1癫痫发作不能排除与本次车祸外伤有关。诉讼中，李涛申请对杨某1伤情与本次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伤残等级、护理时间、后续治疗费申请重新鉴定，后又撤回上述申请，视为李涛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因此，结合杨某1的发病、诊疗过程，异常脑电波出现的部位与脑部外伤位置，对杨某1提交的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的杨某1癫痫发作不能排除与本次车祸外伤有关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关于杨某1的损失。杨某1伤后于2015年6月27日至2015年7月9日在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接受治疗，共住院12天，花费27992.29元。2015年8月13日杨某1与人保威海市分公司、李涛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约定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某1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5220元（116元/天×45天）、财产损失865元，共计16085元，汇入李涛名下的银行账户，本次事故一次性了结，互不追究责任。此外，李涛另赔偿杨某122715元（38800元-16085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达成的上述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协议双方已履行，该协议合法有效。因此，根据公平、诚信原则，该协议书签订之前，杨某1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双方已达成协议并履行，杨某1本次诉讼中主张的关于上述协议书签订前产生的损失不予支持。2016年5月20日起杨某1因癫痫进行治疗，且其癫痫发作不能排除与本次车祸外伤有关。因此，杨某12016年5月20日起发生的与本次事故相关的合理损失应予支持。1.医疗费，杨某1于2017年4月12日在烟台毓璜顶医院购药花销237.39元，于2018年10月11日、2018年12月14日、2019年2月20日分别在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购药花销9745.5元、10599.5元、11073元，于2019年4月17日在威海市中心医院购药花销277元，共计31932.39元，有相关医疗部门出具的正规发票证实，予以支持。杨某1主张的其余医疗费未提供正规发票且无医疗部门病例记载佐证，不能证实该部分花销用于杨某1癫痫之症治疗，对于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杨某1于2015年6月27日至2015年7月9日在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接受治疗，共住院12天。2015年8月13日杨某1与人保威海市分公司、李涛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书，该部分损失发生于协议签订之前且协议签订时该部分损失已确定，协议签订之日前的损失一次性处理终结，杨某1关于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3、残疾赔偿金，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杨某1其外伤性癫痫构成六级伤残，行开颅术构成十级伤残”。2015年6月27日杨某1在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行硬膜外血肿清除术，鉴定机构据此对其评定为十级伤残，该血肿清除术发生于协议书签订之日前，损害结果在协议签订时已发生，对于杨某1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杨某1系学龄前儿童，自2012年7月16日至今随父母杨某2、王利红租住于文登区，其父母均办理了居住证（暂住证），因此，杨某1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计算，即395490元（39549元×20年×50%）。4、护理费，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杨某1外伤后需1人护理6个月（含住院期间）”，该护理期间包含事发后住院期间及开颅术后的护理期间、癫痫发作时的护理期间。为进一步明确上述护理期间，一审法院依职权对主要鉴定人于某进行询问，其表示癫痫发作不定时，难以确定具体的护理时间，事发后住院期间及开颅术后的护理期间一般应为2个月，但其综合考虑被鉴定人具体情况，作出本条鉴定意见。由于事发后住院期间的护理期间已在协议书签订之时予以明确，且就护理费双方已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因此事发后住院期间及开颅术后的护理费不予支持。杨某1癫痫发作、诊疗时的护理费酌定为4个月，护理人为其父母，其父母均系城镇暂住居民，护理费为13183元（39549元/12个月×4个月）。5、精神损害抚慰金，杨某1外伤性癫痫构成六级伤残，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5000元。6、交通费，杨某1伤后多次往返威海、北京进行诊治，考虑到杨某1年龄较小，父母需共同陪同前往北京治疗，且其主张的交通费3792元有来往的火车票予以证实，予以支持。7、后续治疗费，由于后续治疗情况尚不确定，杨某1后续治疗费应以实际发生为准，待发生相应损失后另行主张。8、鉴定费，杨某1因此次事故发生鉴定费4160元，有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收据证实，予以支持。综上，杨某1的损失为医疗费31932.39元、残疾赔偿金3954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护理费13183元、交通费3792元、鉴定费4160元。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李涛驾驶的车辆在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故杨某1的损失应首先由人保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由李涛按事故责任大小承担。事发后，经交警部门认定李涛负事故全部责任，诉讼中李涛虽主张其应负事故主要责任，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对于该主张，不予采信，因此杨某1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应应由李涛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某1伤残赔偿金828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护理费13183元、交通费3792元，共计104780元；二、李涛在交强险限额外赔偿杨某1医疗费31932.39元、伤残赔偿金312685元、鉴定费4160元，共计348777.39元。上述一、二项赔偿款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至杨某1法定代理人杨某2名下的银行账户（账号：62×××43；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三、驳回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02元（杨某1已预交），由杨某1负担190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分公司负担807元，李涛负担2686元。保全费4070元，由杨某1负担2047元，李涛负担202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为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某1为证实其癫痫病情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提交了威海市文登中心医院、威海市中心医院、烟台毓璜顶医院、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的诊断病历材料以及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根据上诉诊断证明可以看出本次事故造成杨某1右侧硬膜外血肿、顶骨骨折的伤情，根据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临床诊断杨某1为继发性癫痫，结合杨某1异常脑电波出现的部位与脑部外伤位置，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杨某1癫痫发作不能排除与本次车祸外伤有关较为合理，李涛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并于一审中申请对杨某1伤情与本次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伤残等级、护理时间、后续治疗费申请重新鉴定，后又撤回上述申请，应视为李涛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现于二审中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上述鉴定意见应予采信，杨某1的外伤性癫痫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构成六级伤残。关于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依据上述司法解释，从残疾赔偿金的性质看，系对受害人因伤残导致的劳动能力全部或部分丧失而造成的收入，是根据受害者劳动能力丧失程度或伤残等级而拟制的补偿标准，采取定型化赔偿方式，设置固定的赔偿标准或期限，故杨某1伤残等级确定后，一审法院按照上述法律规定确定其残疾赔偿金年限为20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杨某1受伤时系学龄前儿童，与父母一同居住符合实际，且父母均办理了居住证（暂住证），杨某1现亦在文登区小学上学，故一审法院根据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次事故责任比例，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人民法院认定当事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或者确定受害人一方也有过失的重要证据材料。本案中，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涛因疏忽大意负全责，王利红、杨某1无责任。李涛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王利红或杨某1在本次事故存在过错，故李涛关于应减轻其赔偿责任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系对当时已经发生的医疗费申请保险公司赔付而达成，签订赔偿协议时杨某1的颅内出血尚未引发癫痫病情，因癫痫发病存在间隔时间长短无法确定的特殊性，受害人在签订协议时对自己可能发生的癫痫无法预料，亦无法对此做出相应的赔偿约定，协议中杨某1没有明确放弃就本次事故伤情可能构成伤残的相关赔付请求。根据公平原则，一审对杨某1本次诉讼中主张的关于上述协议书签订前产生的损失不予支持较为合理，对协议后产生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则应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李涛认为不应再赔偿杨某1相关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32元，由李涛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侯善斌审判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法官助理姜雅群书记员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