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新民申15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某1（王成梅之夫），男，196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建筑设计院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图什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某2（王成梅之长子），男，200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上海海洋大学海洋科学专业大一学生，户籍所在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图什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某3（王成梅之次子），男，201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学龄前儿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图什市。 法定代理人：孙某1，系孙某2之父，身份信息同上。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洽荣（王成梅之父），男，1947年1月7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图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1，系王洽荣女婿，身份信息同上。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曾玲（王成梅之母），女，1951年10月16日，退休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图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1，系曾玲女婿，身份信息同上。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人民医院。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图什市帕米尔路西5号院。 法定代表人：丁强，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新疆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孙某1、孙某2、孙某3、王洽荣、曾玲因与被申请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克州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30民终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孙某1、孙某2、孙某3、王洽荣、曾玲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克州人民医院提供的王成梅的病历，在2016年1月21日1:41时《克州人民医院检验中心报告单》的检验结果看，血液中根本没有羊水成分，患者的凝血成分也正常，死亡原因显然不是羊水栓塞。《手术护理记录单》中记载的腹部皮肤发紫，均可以证实克州人民医院盲目适用水囊和气囊引产，并将水囊滞留产妇体内，导致产妇大出血休克死亡。（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1.王成梅的病历《临产记录（三）》和《住院患者记录单》显示：0:50时已经发现阴道不规则出血，到1:00时持续出血量已经达到1600ml，依据产妇王成梅的体重计算出体内血液量为5200ml左右，依据出血速度计算32.5分钟内王成梅体内血液将会流干，则准确的死亡时间是2016年11月21日1：23时。另，病历中记载的开始抢救时间是5:30时，而医院却说产妇4:00时就已经死亡。克州人民医院病历造假，并未实施抢救过程，抢救期间应当对血液进行化验、心电图资料，但克州人民医院均不能提供。二次封存病历时，克州人民医院还添加大部分病历并且进行篡改，输血、子宫切除手术及ICU抢救的过程都是虚假的。该院的住院医师李浩然、值班实习医师米克拉音·阿克木在王成梅住院及被抢救期间尚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克州人民医院抢救过程没有形成心电图、血液化验单，没有抢救组成员名单，病例中还被放进了一名35岁男性的心电图，应当属于重大过错。2.司法鉴定意见书是虚假的。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6）新医法病鉴字第BLA1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新医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没有发现各个脏器有羊水栓塞的症状，《克州人民医院手术交接记录单》记载王成梅腹部发紫，尸检过程中腹腔内发现的2000ml左右的大水囊被鉴定机构隐匿亦未说明腹部发紫的原因，也没有对王成梅的血液化验分析，羊水栓塞致死的结论没有依据。另，司法鉴定由克州医学会委托、在鉴定结论作出前就提前告知克州人民医院鉴定结果，存在严重程序违法。新疆喀什地区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喀医所[2018]临鉴字第2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喀什地区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按照真实的病情做叙述，仅依据新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陈述。医疗事故医学技术鉴定需要在事故发生12小时内上报卫生行政部门，由其根据当事人申请，委托医学会或中华医学会进行医学技术鉴定，对有争议的医疗事故，必须邀请公安机关的法医进行临场监督，而不是在司法程序上进行医学技术鉴定。本案所做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鉴定机构违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三）对案件审理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事发后，再审申请人一再要求查阅和复制全部病历并调取事发时段相关场所的监控录像，但克州人民医院均不予提供。近一年时间后，阿图什市人民法院才同意复制和查阅全部病历，再审申请人主张查阅和复制一审、二审庭审记录，原审法院均未同意。另，再审申请人主张调取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的尸检记录全部照片，法院未予收集，仅发函咨询。（四）一审法院事实查明不清，克州人民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病历可以推断出产妇王成梅的死亡原因系克州人民医院没有取得医师执业资格的医生盲目引产，导致产妇王成梅子宫颈及子宫粘膜两处破裂损伤致产后大出血后输血不及时、不够量导致。克州人民医院作为三甲医院让没有职业医师资格的李浩然、米克拉音·阿克木非法行医是其不争的过错事实，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五）克州人民医院应当赔偿的损失金额合计1546632.46元，包括1.死亡赔偿金615500元；2.丧葬费33966元；3.抚养费227970元；4.医药费3000元；5.误工费203796元；6.交通费9847.31元；7.赡养费205173元；8.孙某3住院费19979.15元；10.笔记鉴定费11000元；11.司法鉴定费6900元；12.律师代理费65000元；13.一、二审诉讼费30516元；14.尸检费2250元；15.住院费、抢救费7697.2元；16.精神损失费113985元。以上合计1546632.46元。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被申请人克州人民医院答辩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启动再审的条件。一审法院依据喀什地区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判决，判令克州人民医院承担75%的赔偿责任，我们也是不予认可的。一审法院委托做该项鉴定的时候，双方对鉴定机构委托存在分歧，克州人民医院要求做专业的医学会鉴定，但再审申请人坚持做司法过错鉴定，一审法院称因再审申请人不配合才做了司法过错鉴定。另，新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尸检，在尸检基础上才可以做司法过错鉴定，对于新医司法鉴定意见书所陈述的鉴定意见我们不持异议，即产妇王成梅死因就是羊水栓塞。羊水栓塞系子宫内的羊水进入母体血液循环中，发生严重过敏反应，形成血栓造成死亡，死亡率高达80%，在现代医学中仍然是难以避免的并发症。喀什地区第一人民医院作出司法鉴定意见的司法鉴定人员没有任何妇产科知识，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不应予以采信。关于水囊的问题，我们认为尸检是非常客观的，应当以尸检结果为依据。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新医司法鉴定意见关于王成梅死因的鉴定意见是否应当采信；二、原审依据喀什地区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中关于克州人民医院对王成梅诊疗活动中的过错参与度的认定判令克州人民医院承担75%赔偿责任是否失当；三、再审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中提出的克州人民医院应当赔偿的损失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焦点一。2016年12月29日，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孙某1一审对该鉴定意见书质证后表示，鉴定意见书未说明羊水栓塞是轻度、中度还是重度，没有指出死亡的根本原因不光是羊水栓塞，还包括大出血和失血性休克。根据新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受检者王成梅死亡原因是肺内羊水栓塞、DIC、子宫颈粘膜及宫体粘膜破损出血，造成产后大出血，导致失血休克，最终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鉴定过程中，通过显微镜观察肺脏：“肺泡壁毛细血管扩张、充血，部分肺泡腔内见脱落的上皮细胞及少量吞噬细胞，部分肺泡隔断裂呈肺气肿改变，肺间质血管及肺泡壁毛细血管腔内可见羊水成分（如角化上皮及胎粪等），有的肺泡壁毛细血管内可见均质红染的透明血栓”。本案中王成梅的死亡原因涉及医学专业知识，须由专业机构依据专业知识和案件事实依法作出分析判断，现申请再审人无证据证实该司法鉴定程序违法或鉴定依据明显不足，对其鉴定结果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妥。 关于焦点二。2017年11月14日，孙某1等五名再审申请人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对克州人民医院申请医疗事故鉴定的异议说明》，主张因克州人民医院篡改病历、在管理、诊断、治疗护理方面存在违法违规，存在系统性瑕疵、缺陷和错误，主张本案必须依法委托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所做司法鉴定，而不是委托医疗鉴定委员会做医疗事故鉴定。医疗活动具有高度的技术性和专业性，关于诊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过错及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确需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018年4月9日，二审法院作出（2018）新30委鉴1号关于指定评估机构的通知，公开抽取鉴定机构，通过摇号方式，指定3号球新疆喀什地区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为本案鉴定机构。该司法鉴定意见系医疗过错评定、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因果关系的法医学鉴定，在分析说明部分除介绍本案相关背景知识外，还结合医患双方提交的病历、笔记鉴定、医患双方质证及论证，认为克州人民医院在对死者王成梅的诊疗互动中存在“未能尽到风险告知、风险回避及充分医疗救治义务，因院方的疏忽导致死者产后大出血未能预防和即使控制，其肺内羊水栓塞、DIC未能基于有效处理，还存在医务人员无医师资格及伪造篡改病历的过错，认为克州人民医院对王成梅的诊疗活动中过错参与度为75%”。该司法鉴定意见对于本案中医务人员无资质、未尽到风险告知、抢救不及时、篡改病历等过错行为已经作出认定，该鉴定经合法程序委托，鉴定人亦出庭接受询问，双方针对司法鉴定意见已经充分发表质证意见，故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妥。众所周知，羊水栓塞属于极其严重的分娩期并发症，克州人民医院对患者采取了积极的、较为及时的抢救措施，但由于该疾病本身具有死亡率极高的特点以及患者个体差异原因，即使抢救措施全部到位也不能确保对患者抢救成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对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应当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进行认定，可以综合考虑患者病情的紧急程度、患者个体差异、当地的医疗水平、医疗机构与医务人员资质等因素。本案中，王成梅死因确系羊水栓塞，且属于40岁的高龄产妇，在入院三天后医生均建议剖宫产的情况下依然坚持顺产，由于地区类别差异、整体医疗资源配置及医务人员待遇等综合原因导致新疆南疆地区医疗技术水平和医务人员资质相对受限，原审法院参考司法鉴定意见关于克州人民医院的过错参与度综合考虑后确认克州人民医院对王成梅的死亡承担75%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当地医疗水平实际情况，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关于申请再审人在二审、申请再审中新增的诉讼请求及一、二审判决支持的费用中存在争议的部分。孙某1等5名再审申请人主张克州人民医院支付孙某1的误工费203796元、新增交通费2327.31元（一审判决支持7520元）、王成梅母亲赡养费205173元、孙某2住院费19979.15元。然，新增交通费、王成梅母亲赡养费、孙某2住院费在二审上诉时就已提出，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告知孙某1等5名再审申请人可以另行起诉。关于误工费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该项请求已经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不属于再审审查范围，不予审查。关于医药费、住院费、抢救费，并非克州人民医院诊疗行为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尸检费，虽然克州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王成梅的死亡之间具有一定因果关系，但尸检费用系双方因矛盾纠纷发生争议共同引入第三方鉴定机构对死者死因予以确认，一、二审法院认为应当按比例承担并无不妥。关于精神抚慰金，一、二审法院综合考虑克州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诊疗行为的具体情节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万元并无不妥，孙某1等5名再审申请人主张以人数为计算依据判决精神抚慰金15万元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再审申请人孙某1、孙某2、孙某3、王洽荣、曾玲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孙某1、孙某2、孙某3、王洽荣、曾玲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彭  英  琪 审 判 员 祁  万  杰 审 判 员 莎依拜司马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    雯 书 记 员 古丽娜居马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