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冀09民再206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黄骅市华航船舶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黄骅市渤海路西段。法定代表人：刘志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思聪，河北恭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陈建民，男，195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黄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利，河北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洪悦，男，195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黄骅市。再审申请人黄骅市华航船舶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建民、张洪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冀0983民初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冀09民申12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骅市华航船舶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请求依法撤销黄骅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16）冀0983民初682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再审申请人在本案中不承担偿还责任；三、本案再审期间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骆法院作出的（2016）冀0983民初6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且没有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认定错误。申请人与二被申请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6年9月9日黄骆法院作出（2016）冀0983民初682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黄骅市华航船船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偿还原告陈建民借款（10万）本息合计22万元：被告张洪悦在本案中不承担偿还责任”。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黄骅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983刑初4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张洪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其掌管沧州满海新华区华航船务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和法人私章的便利，虚构该公司因造船资金紧缺需借款的事实。骗取他人财物，构成诈骗罪，并判决“责令被告人张洪悦退赔因诈骗造成的被害人经济损失：李贻军1629600元，王洪亮600000元，张海明30000元，昌文杰20000，宋忠华65000元，时金春530000元，陈建民10000，张福玲1000元。时华英20000元、丁建明（刘志峰）20000元；通过黄骏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已经表明对同一法律事实刑事审判已经对张洪悦的行为作出了评价并对涉案财产作出了处理，被申请人陈建民的经济损失可以通过刑事案件获得救济。一审法院在明知存在，黄骅法院刑事判决的情况下，仍然认定由申请人承担责任，认定6事实错误。2、被申请人张洪悦的诈骗行为涉及的受害人众多，其中已经有吕文杰、王洪亮、宋忠华等人案件经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借款人的起诉。中院同样认为以上人员的经济损失已经通过刑事判决得到了救济或者弥补，不能就同一法律关系再作出处理。综上。黄型法院作出的（2016）冀0983民初6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二、黄型法院作出的（2016）冀0983民初682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法律同一法律关系应当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在本案中刑事判决书中已经对被申请人张洪悦的诈骗行为作出了认定并将受害人的损失一判决书的形式确定由张洪悦进行退赔。被申请人的经济损失也得到了救济。故不应当再由法院就民事案件重复审理。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由于被申请人张洪悦的诈骗行为，导致大量的借款人向申请人提起诉讼，给申请人的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公司经营处于摊疾状态，申请人原法人因为此事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打击，飞屈成疾，长期住院治疗，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申请人的原法定代表人身体出现了多种疾病，两次住院，由于法人生病住院的客观原因不能按时提出上诉和处理公司和债务的诉讼问题。但是因为被申请人张洪悦的犯罪行为给申请人造成的严重经济和精神损失，法律应当给予合理的维护，故特向贵院提出再审申请。请求依法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综上。现在申请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再审申请。陈建民辩称，1、被告人张洪悦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退一步说如果不认定为职务行为那么也属于典型的表见代理行为，申请人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对于刑民交叉案件在刑事案件之外对刑事被告人之外的其他责任主体应当按照民事程序承担民事责任这一点有明确的司法解释，并且不止一次发布指导案例，刑事案件判决被告人对被害人的损失予以赔偿与民事案件判决其他责任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相互之间并不发生矛盾，因此本案不存在程序问题。张洪悦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状。陈建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所欠原告借款本息22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被告张洪悦原系华航船运公司副经理。2009年10月10日，被告张洪悦以华航船运公司名义向原告借款10万元，同时约定每年支付给原告2万元的利息。原告于同日将10万元现金交付给被告张洪悦，由其用于支付被告华航船运公司的船舶租金及加油等费用。该项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多次催要，二被告以种种理由未予偿还，至今尚欠原告借款本息22万元。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的证据是：1、提交2009年10月10日张洪悦亲笔书写的借条一份，内容为：“2009年汇往江苏船厂、油款等10万元（壹拾万元），每年以2万元计息华航船舶公司张洪悦2009年10月10日”。证明张洪悦向原告陈建民借款金额、借款用途的事实。2、提交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3刑初48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张洪悦在案发前是被告黄骅市华航船舶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的聘用副经理，2009年5月份以后主管公司的业务并经常保管公司公章、营业执照，2009年10月10日以公司名义向原告陈建民借款10万元汇往江苏船厂并约定每年给付利息2万元。被告张洪悦认可该条的性质是借条，内容属实，是其亲笔书写。被告华航船运公司不认可，认为被告张洪悦当时的身份不是法定代表人，在无有授权的情况下张洪悦出具的该凭证与华航船运公司无关。3、提供证人王某、孙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证明：2009年10月份，陈建民领着张洪悦以华航船运公司名义来向我借款，当时借款10万元。我因数额很大当时未答应。后来了解了一下这个公司的情况，经7、8天凑够10万元交给了陈建民。一年后，陈建民连本加息还给我12万元。证人孙某证明：我原是华航船运公司司机，2009年10月份，我拉着张洪悦向陈建民借款，后又到大辛堡找到一个姓王的。我没进入房间。当天没有借到。过了几天陈建民把钱拿到华航船运公司办公室，数额是10万左右。陈建民把钱交给了张洪悦。后张洪悦把钱汇给江苏了，张洪悦当时汇款是由我拉他去银行的。原告陈建民认为二证人证言证明了张洪悦向陈建民借款是为了给公司使用，陈建民是把钱送到华航船运公司办公室交给的张洪悦，张洪悦借款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被告张洪悦认为二证人证言属实，无异议。被告华航船运公司认为，二证人证言证实了张洪悦向陈建民借款，但不能证明张洪悦的行为是公司行为，也不能证明10万元借款用于公司经营。被告华航船运公司提供的证据是：黄骅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3刑初48号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该判决书中认定张洪悦诈骗的被害人的款项，其中有陈建民的10万元，该款项用于张洪悦个人挥霍了。原告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华航船运公司注销和登记反复变更好几次，张洪悦当时借款都是为了公司租船等用途。被告张洪悦认为：“当时我和刘志峰合伙，注册公司是我办理的手续，造船的时候都是我管理，合同也是我签的，我总共给造船厂450万元”。上述事实，有借条、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陈建民所提供的证据和被告张洪悦的认可，应认定被告张洪悦因华航船运公司经营需要于2009年10月10日向原告陈建民借款10万元并约定年息2万元的事实。对于该事实，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冀0983刑初48号刑事判决书已经作出认定。被告华航船运公司也未提出异议。以被告张洪悦当时的身份及其所掌管公司业务的外在表现，足以令善意相对人相信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本案中，被告张洪悦借款时，向原告声明是为其公司借款。为此，原告将所筹集到的10万元现金送到被告华航船运公司办公场所交付给被告张洪悦。无论是双方设立借贷关系还是出借方履行支付借款义务，整个过程中，原告均以被告华航船运公司为其相对人，张洪悦以华航船运公司副经理身份代表其公司与原告进行借款交易的表象特征清晰，应按表见代理处理为宜。另据（2016）冀0983刑初4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张洪悦在任华航船运公司副经理期间一直掌管该公司印章，这属于公司对张洪悦的概括授权，即华航船运公司已经授权张洪悦在其公司营业范围内代表其公司为一切民事行为。因此，对张洪悦在此期间以其公司名义所为的民事行为，华航船运公司均须承担民事责任。另外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相关规定，华航船运公司聘请张洪悦担任其副经理，将公章交给张洪悦个人掌管和使用，没有任何监督、制约机制，是造成张洪悦得以以其公司名义大量借款的根本原因。如果张洪悦在借款后未实际将款项用于其公司经营，相关民事法律后果也应由存在重大过错的华航船运公司承担，而非由无过错的善意出借人承担。华航船运公司提出，张洪悦向原告借款10万元及约定年息2万元的行为已经（2016）冀0983刑初4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诈骗，属刑事犯罪范畴，华航船运公司因此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因诈骗犯罪与职务行为的界限主要取决于行为人的主观故意和借款的实际去向，这完全是善意出借人难以掌握的。本案中，张洪悦借款时所使用的身份是真实的，接收现金的地点也确是其公司办公场所，所有表象特征均令相对人不可能对其职务行为的性质产生怀疑。因此，对于善意相对人来说，张洪悦的行为无论是否真实地代表其公司，在表象特征上均是没有区别的，而这种在表象特征上的高度一致性正是华航船运公司自己的重大过错与张洪悦的行为相结合所形成。故此，张洪悦因犯罪而受到刑事处罚，并不影响华航船运公司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因张洪悦在（2016）冀0983刑初48号刑事判决中已被判令退赔因诈骗造成被害人的经济损失，故在本案中不再涉及。因此，对被告华航船运公司的上列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华航船运公司应当对张洪悦所欠原告陈建民的借款本息22万元承担偿还责任。遂判决：一、被告黄骅市华航船舶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偿还原告陈建民借款本息合计22万元；二、被告张洪悦在本案中不承担偿还责任。上列应付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到期将款汇至黄骅市人民法院（帐号：04×××43，开户行：工行黄骅支行）。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被告黄骅市华航船舶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承担（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涉案款项已由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冀0983刑初48号刑事判决确认和处理，即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洪悦因上述款项犯诈骗罪获刑，并被责令对被害人予以退赔。上述事实表明对同一法律事实刑事审判已经对张洪悦的行为作出了评判，并对涉案财产作出了处理。故对被申请人陈建民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由华航公司偿还被申请人陈建民借款本息22万元，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3民初6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请人陈建民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退还被申请人陈建民。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李美华审判员  郭亚宁审判员  陈 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崔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