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71民终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六局集团太原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建设北路442号。 法定代表人：李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男，198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中铁六局集团太原铁路建设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祺，男，199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中铁六局集团太原铁路建设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运九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康宁东街晋港苑小区2号楼3单元五楼西户。 法定代表人：杨美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永明，男，1978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山西运九商贸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晋文，男，1973年7月1日出生，汉族，山西运九商贸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铁六局集团太原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原铁建）与被上诉人山西运九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九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铁路运输法院（2019）晋7102民初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原铁建委托代理人张振祺、王奇，被上诉人运九商贸公司委托代理人宋永明、赵晋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原铁建上诉请求：撤销太原铁路运输法院（2019）晋7102民初1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付款比例应达到75%的事实错误，这有违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有违私法自治精神；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了发票的实际签收时间，据此认定付款时间证据不足，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忽略合同中有关附条件付款的约定，错误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过多的利息责任。 运九商贸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内容具体明确。本案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是具体明确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支付货款比例等于75%是基于双方合同约定，没有违反合同意思自治原则；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对付款时间的认定正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业主未向上诉人付款不能影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合同虽约定有违约责任，但约定的违约责任明显低于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被上诉人有权请求增加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分别于2016年9月20日、2016年12月20日签订了两份《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供应钢材，履行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至工程结束，被告指定收货人为徐巍，货物的质保期为12个月，自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原材料单价在合同履行期间不可以调整，供货数量被告可以根据实际需要进行增减，螺纹钢、圆钢按理论重量结算，盘条按过磅重量结算。每月的20日为当月的结算截止日期，双方根据检验合格及共同签认的凭证计算当月实际收货数量。每次结算手续完成后，原告需在3日内按结算金额给被告提供合法有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被告在收到原告开具的正式发票后次月20日前按业主当月向其拨付的工程进度款比例，同比例向原告支付货款，最高比例不得高于当月货款结算金额的75%，20%累积下月滚动结算，剩余5%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1个月内无息支付，如发生纠纷，则延后至纠纷最终解决后30天内付清。同时约定如被告出现资金困难，原告同意给予3个月的付款宽限期，在此宽限期内不视为被告违约且不计息，原告不得以此为由中断本项目的货物供应。合同签订后，原告自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10月29日期间累计供应钢材的结算金额为16419926.69元，被告自2017年1月26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累计向原告支付货款12550000元，剩余3869926.7元未付。原告自2016年12月28日至2017年11月13日共计向被告开具了金额为16419926.69元的增值税发票。2018年6月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付款计划，确认双方实际结算金额16419926.69元，已付货款12250000元，欠付货款4169926.7元，并就当时所欠货款4169926.7元被告承诺从2018年8月份开始还款至2019年春节前支付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两份《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供应了钢材，被告验收结算总金额为16419926.69元，原告向被告累计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被告应按合同约定的支付比例和支付期限履行付款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每次结算手续完成后，被告在收到原告开具的正式发票后次月20日前按业主当月向其拨付的工程进度款比例，同比例向原告支付货款，最高比例不得高于当月货款结算金额的75%，20%累积下月滚动结算，剩余5%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1个月内无息支付，供货期间内如被告出现资金困难，原告同意给予3个月的付款宽限期，在此宽限期内不视为被告违约且不计息。原告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7年10月29日，原告于2017年11月13日向被告开具了最后一次供货的增值税发票，最后一次供货验收合格结算时间为2017年11月14日，依据合同约定被告最后付款时间应为收到原告最后开具的发票后次月20日再加3个月的宽限期，即2018年3月20日。也就是说被告应至迟于2018年3月20日前支付至全部货款结算金额的95%，之前的供货结算应付至当时货款结算金额的75%。 双方最后供货结算之前的一次供货结算时间为2017年9月，截至2017年9月的货款结算金额为15721176.35元，原告于2017年9月24日向被告开具了相应供货金额的增值税发票，按照合同约定，货款应于2017年10月20日前支付，加上3个月的付款宽限期，被告至迟应于2018年1月20日前付至当时货款结算金额15721176.35元的75%即11790882.26元，而被告于2018年1月20日前仅向原告支付货款共计11250000元，支付比例为货款结算金额的71.6%，未达到约定的75%的付款比例；被告至迟应于2018年3月20日前付至货款结算总金额16419926.69元的95%即15598930.36元，而被告于2018年3月20日前向原告付款共计12250000元，支付比例仅为货款结算金额的74.6%，未达到约定的95%的付款比例，且此时还有部分到期的质保金应予支付，故被告未按合同约定的支付比例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原告主张支付剩余货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支付时间、支付金额、损失赔偿标准应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 按照合同约定，结算金额的5%留作质保金，质保期12个月，自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质保期满后1个月内无息支付。由于交货批次不同，验收合格日期随之不同，每一批结算的货物的质保金数额和支付期限不同。原告供应的钢材第一次验收合格日期为2016年12月，质保期最早于2017年12月届满，最早供应的一批钢材的质保金应于2018年1月前支付；最后一次验收合格日期为2017年11月14日，质保期最晚于2018年11月14日届满，最晚供应的一批钢材的质保金应于2018年12月14日前支付。即截至2018年12月14日，质保金才陆续全部到期。 最后一次对供货验收合格后，被告应付款时间为2018年3月20日前，在该日期前应付货款金额为货款结算总金额16419926.69元的95%即15598930.36元，被告已付12250000元，欠付3348930.36元，此时质保金中前四笔供货的质保金348028.78元已到期（因除最后一次验收合格有具体日期外，其他验收合格日期只有年和月，故视为验收当月的20日为验收时间），被告共计应付3696959.14元。按照合同约定，应以此金额为基数，从2018年3月20日起算利息。到2018年12月14日，质保金全部到期后，欠付金额为4169926.7元；到2019年2月3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300000元货款后，欠付金额为3869926.7元。故对原告主张支付延迟付款所产生的损失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对原告所主张的计算延迟付款损失因其所依据的分段计算本金金额、计息起始期限不符合合同约定，其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的利率标准不符合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赔偿的范围，该院不予支持，应以各笔实际到期应付款为本金，分别自应付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利息。即以3696959.14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20日计算至2018年4月20日；以3789115.4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21日计算至2018年5月20日；以3846813.16元为本金，自2018年5月21日计算至2018年6月20日；以3918242.46元为本金，自2018年6月21日计算至2018年7月20日；以4027421.14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21日计算至2018年8月20日；以4104142.45元为本金，自2018年8月21日计算至2018年10月20日；以4134989.12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1日计算至2018年12月13日；以4169926.7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4日计算至2019年2月2日；以3869926.7元为本金，自2019年2月3日计算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被告辩称因业主的工程款没有到位，付款计划因客观原因无法实施，被告向原告支付的货款已达到75%，被告不构成违约，按照合同约定截至原告起诉之日货款支付尚未过宽限期，故不应支付利息的答辩意见，该院认为，业主工程款没有到位不应成为被告不按约履行的理由，且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业主的工程款是否拨付到位，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及时付款，已经构成违约，除应当履行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外，还应当就其拖延付款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故对被告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铁六局集团太原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运九商贸有限公司货款三百八十六万九千九百二十六元七角并赔偿利息损失（分别以三百六十九万六千九百五十九元一角四分为本金，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2018年4月20日止；以三百七十八万九千一百一十五元四角为本金，自2018年4月21日起至2018年5月20日止；以三百八十四万六千八百一十三元一角六分为本金，自2018年5月21日起至2018年6月20日止；以三百九十一万八千二百四十二元四角六分为本金，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2018年7月20日止；以四百零二万七千四百二十一元一角四分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21日起至2018年8月20日止；以四百一十万四千一百四十二元四角五分为本金，自2018年8月21日起至2018年10月20日止；以四百一十三万四千九百八十九元一角二分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1日起至2018年12月13日止；以四百一十六万九千九百二十六元七角为本金，自2018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2月2日止；以三百八十六万九千九百二十六元七角为本金自2019年2月3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山西运九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元，由被告中铁六局集团太原铁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针对同一工程，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16年9月20日、2016年12月20日签订了两份《钢材买卖合同》。两份合同在产品的名称、规格、数量、价格和质量、合同履行期限、质量标准、计量方法、交货时间及方式、验收、货款结算与支付等方面的约定基本相同，但在违约责任的约定方面存在差异。 本院认为，作为从事民事活动的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及时的履行合同所约定义务。本案系因上诉人太原铁建与被上诉人运九商贸公司在履行《钢材买卖合同》中因货款的欠付而产生的纠纷，涉案争议焦点系上诉人太原铁建如何承担因逾期付款产生的违约责任。《钢材买卖合同》签订后，运九商贸公司累计供应钢材的结算金额为16419926.69元，太原铁建累计支付货款12550000元，剩余3869926.7元未付。对该事实双方当事人当庭均予以认可，本院亦予以确认。运九商贸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供应了钢材，太原铁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太原铁建欠付货款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对于违约责任的承担，上诉人太原铁建主张应适用涉案《钢材买卖合同》10.1条的约定，该条约定“甲方在宽限期后，仍逾期支付货款的，甲方对逾期付款部分从宽限期满的次日起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计算的基数以甲方最后一笔付款时剩余欠款金额为准，不包括前期逾期但现已支付部分的货款，违约金最高不得超过本合同项下双方结算价款（不含增值税）的1%”。被上诉人运九商贸公司认为，按违约条款约定的方式计算利息损失不足以弥补其实际损失，主张利息损失应以实际欠付的货款为本金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进行计算。本院认为，《钢材买卖合同》10.1条是对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其计算方法的约定。赔偿损失和支付违约金均是承担违约责任的形式。双方合同中就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有明确约定的应优先适用合同约定。但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功能，为实现民法公平原则的要求，当事人可以根据实际损失，请求对违约金进行调整。原审法院在审理时，应及时行使释明权告知当事人。在本案二审庭审时，被上诉人运九商贸公司主张违约金应按照实际利息的损失计算。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对涉案违约金予以调整，调整至因逾期付款产生的实际利息损失。运九商贸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7年10月29日，并于2017年11月13日向太原铁建开具了最后一次供货的增值税发票，该批供货验收合格时间为2017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依据合同货款结算与支付项下的7.8、7.12条的约定，并结合运九商贸公司提供的由太原铁建指定收货代表徐巍签字的《中铁六局太原铁建物贸分公司供应物资到货验收合格记录结算清单》及《山西运九商贸有限公司发票签收单》等证据，认定太原铁建应至迟于2018年3月20日前支付全部货款结算金额的95%，之前的供货结算应付至当时货款结算金额的75%并无不当。同时结合双方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货物分批交付，验收合格日期不同，每批结算货物的质保金数额和支付期限不同，原审法院以各笔实际到期应付款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太原铁建提出的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其承担过多利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太原铁建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付款时间及付款比例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经过一审、二审，太原铁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未尽到基本的举证责任。故，本院对上诉人太原铁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三万七千七百五十九元，由上诉人中铁六局集团太原铁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军 审判员 郭文清 审判员 荣育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