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琼，女，197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仁县，现住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敏慧，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传熙，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越州支行，住所地绍兴市环城北路33号。 主要负责人：袁军，系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邹克寒，系该支行员工。 原审被告：濮东良，男，198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原审被告：绍兴市都豪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前赵村。 法定代表人：董华良。 原审被告：绍兴博格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东风村。 法定代表人：金林祥。 原审被告：董华良，男，198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原审被告：金林祥，男，198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李琼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越州支行（以下简称瑞丰银行）、原审被告濮东良、绍兴市都豪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豪公司）、绍兴博格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格公司）、董华良、金林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8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和阅卷后，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琼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已超过保证期间。《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期间两年，本案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2月23日，故保证期间应截止2017年2月23日，但瑞丰银行本案起诉时间为2018年8月7日，已超过保证期间。2.董华良被认定为骗取贷款罪，瑞丰银行胡震林被认定为违规发放贷款罪，故《个人循环借款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李琼无过错，也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李琼不知晓董华良为实际借款人，其在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所作笔录非真实意思表示。 瑞丰银行辩称，1.瑞丰银行在2017年2月7日起诉要求借款人及保证人承担责任，故未超过保证期间。2.胡震林违规发放贷款，是未尽调查义务，对借款合同效力不产生实质影响。董华良骗取贷款是对其获得贷款的过程否定性评价，也不影响借款合同效力。3.李琼明知借款实际借款人为董华良而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签字，应承担保证责任。 濮东良述称，李琼在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所作笔录前刚做了麻醉手术，笔录内容非真实意思表示。 其他原审被告未发表答辩意见。 瑞丰银行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董华良立即归还借款本金77万元，并支付计算至2018年7月31日止的利息348614.8元，合计1118614.8元，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实际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含罚息、复利）按个人循环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利随本清；2.濮东良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都豪公司、博格公司、金林祥、李琼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2月21日，瑞丰银行与都豪公司、博格公司、金林祥、李琼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都豪公司、博格公司、金林祥、李琼作为保证人，同意为债权人即瑞丰银行向濮东良自2014年2月21日至2016年2月20日融资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为折合人民币80万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所产生的债权人的所有债权，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利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 2014年2月24日，瑞丰银行与濮东良签订《个人循环借款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额度为人民币80万元，借款人使用上述借款额度的期限自2014年2月24日起至2015年2月23日止，在上述期限内，借款人可循环使用上述借款额度，但在该期限内任何一时点上的借款余额不得超过该借款额度。具体每笔借款的金额、期限和用途由借款借据另行约定。还款方式为按季付息，每季末月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借款人未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含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未按期偿付贷款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合同签订后瑞丰银行依约发放贷款80万元，并由濮东良出具借款借据，载明借款月利率为7.5‰，借款期限为2014年2月24日至2015年2月23日。原告自认被告董华良于2015年3月31日归还本金3万元，截止2018年7月31日结欠本金77万元、利息348614.8元。 同时认定，该院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的（2016）浙0602刑初136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胡震林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认定被告人董华良构成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五万元。该案经审理查明，2011年下半年至2014年11月，被告人胡震林担任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越州支行小贷金融部客户经理，负责个人贷款的调查、发放、贷后管理等工作。2014年1月至11月，茹海森、董华良、吴剑等人采用虚构资金用途、提供虚假贷款资料等方式向浙江绍兴瑞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越州支行申请个人商业贷款，胡震林在调查上述贷款申请时，违反国家规定，累计违法发放贷款合计人民币809万元。其中2014年2月24日，被告人董华良通过虚构资金用途，提供虚假资料等方式，以濮东良的名义向本案原告申请个人担保贷款80万元，被告人胡震林因事先与被告人董华良商定由董华良为其处理不良贷款，违反国家规定发放上述贷款。同年2月26日，董华良将其中55万元用于归还吴国芳欠款。后董华良在立案前归还贷款本金3万元。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5日作出（2017）浙06刑终11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上述对被告人胡震林、董华良的定罪量刑。 另认定，胡震林曾在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对其所作的讯问笔录中陈述：“我从2008年大学毕业后，就进入瑞丰银行工作，开始在瑞丰银行轻纺城支行工作，2009年调到总行工作，2011年12月调到越州支行工作，开始担任个贷部经理，也就是信贷员，一直到2014年11月辞职”；“作为个贷部经理，主要负责支行个人贷款的受理、调查、授信、发放、贷后检查、催收等工作，概括来说就是负责经办个人贷款的整套流程。作为个贷部经理还具有放款权限”；“我跟董华良商量好的，他帮我承担两笔各30万元的不良贷款，我将这几笔贷款放给他……借款人和担保人由董华良负责去找……濮东良这笔贷款的实际使用人是董华良”；“每笔贷款的资金用途都是虚构的，实际的贷款使用人并不是名义上的借款人”；“我基本上都是知道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不是贷款人本人”；“我事先知道贷款的借款人并非实际的使用人，一般情况下我就只让实际贷款使用人按照银行的要求提供一些资料，只要这些资料在表面上符合银行要求就行，至于材料的真假我就都不去管了”。 还认定，濮东良与李琼系夫妻关系。瑞丰银行曾就案涉贷款于2017年2月7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后申请撤诉，该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案涉《个人循环借款合同》是否约束濮东良；第二，该《个人循环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第三，都豪公司、博格公司、金林祥、李琼是否需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争点一，首先，根据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以及被告人胡震林的供述，案涉贷款发生时，胡震林作为瑞丰银行的工作人员，负责个人贷款贷前调查、授信、贷款发放等相应工作，其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瑞丰银行承担。其次，根据胡震林供述及董华良庭审陈述，胡震林在履行瑞丰银行交派的发放贷款职务时明知案涉贷款实际使用人与名义借款人不一致，且其一般只让实际使用人提供表面符合银行要求的资料，本案有贷款申请人与实际借款人存在不同的情况，应当认定瑞丰银行在订立案涉借款合同时明知濮东良与董华良之间存在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案涉《个人循环借款合同》直接约束瑞丰银行和董华良。 关于争点二，该院认为，胡震林与董华良的行为虽分别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和骗取贷款罪，但该两项罪名均属刑法中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罪的范畴，侵犯的客体是国家金融管理秩序。案涉借款合同的订立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 结合上述两方面分析，瑞丰银行现主张董华良归还剩余借款本金77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其要求濮东良共同偿还借款本息之诉请，与法相悖，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点三，该院认为，保证是保证人为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向债权人作出的偿还债务的承诺，保证人提供保证时所指向的债务人应当基于保证人真实意思表示。换言之，保证人仅对签订保证合同时其所知的债务人之负债承担保证责任。就本案而言，首先，董华良系都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亦作为该身份在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签字，故应认定都豪公司在提供担保时知晓案涉贷款的实际借款人为董华良。其次，经该院庭后调查核实，李琼自认在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时清楚实际借款人为董华良，且根据常理推定，被告濮东良本身为案涉贷款的名义借款人，而李琼作为濮东良的配偶，其在提供保证时理应知晓相应贷款的实际情况。据此，该院对瑞丰银行要求都豪公司、李琼就董华良向瑞丰银行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两人在承担担保责任后依法有权向董华良追偿。最后，胡震林虽供述相应担保人均是董华良负责去找，然现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博格公司、金林祥在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时明知实际借款人，故瑞丰银行要求博格公司、金林祥承担相应连带清偿，该院不予支持。 博格公司、金林祥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董华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给瑞丰银行借款本金人民币77万元，并支付利息（截止2018年7月31日为348614.8元，自2018年8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及合同约定计算）；二、都豪公司、李琼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瑞丰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68元，由董华良、都豪公司、李琼共同负担。 二审中，李琼向本院提交绍兴市人民医院临床诊治中心报告单一份，以证明李琼在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对其制作询问笔录前进行了麻醉手术，神志尚未清醒，陈述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瑞丰银行质证认为不能因此认定李琼在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所作笔录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濮东良质证认为李琼系在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要求的时间作谈话笔录。瑞丰银行向本院提交（2017）浙0602民初1451号案件受理案件通知书以及撤诉裁定各一份，以证明瑞丰银行曾在2017年2月7日向李琼主张过权利。李琼和濮东良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在瑞丰银行撤回起诉后担保权利消灭。其他当事人未发表质证意见，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李琼提交的绍兴市人民医院临床诊治中心报告单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已认定瑞丰银行就案涉贷款于2017年2月7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后申请撤诉，该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故对瑞丰银行提交的证据不再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琼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李琼对《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签章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在无其他确凿相反的证据情况下，应认定李琼对讼争贷款提供了最高额保证。其次，本案讼争贷款到期日为2015年2月23日，《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为两年，故瑞丰银行应在2017年2月23日前要求李琼承担保证责任，否则李琼免除保证责任。经查，瑞丰银行在2017年2月7日曾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李琼承担保证责任，应认定瑞丰银行在保证期间内向李琼主张了保证责任。再次，虽胡震林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董华良构成骗取贷款罪，但两罪系侵犯管理秩序类的犯罪，不宜认定为《个人循环借款合同》无效，亦不宜认定《最高额保证合同》无效。最后，李琼在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所作询问笔录中明确知道系为董华良提供担保。综合上述分析，李琼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68元，由李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徐燕飞 书记员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