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104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国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广明，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扬州中航船务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运河南路99号。法定代表人：刘文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江苏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楠，江苏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国锋因与被上诉人扬州中航船务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李国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广明，中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磊、吴亚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航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航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未经质证的《船舶挂靠经营管理合同》和中航公司一审庭审后提交且未经质证的《补充说明》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违反了程序原则。2、案涉《船舶挂靠经营管理合同》为虚假合同，一审业已查明该合同所涉及的船舶并非李国峰所有，且约定的挂靠费不符合常理；中航公司主张的279万元借款无汇款记录，无证据佐证，《还款承诺函》形成时间为2014年1月30日，早于2014年2月12日形成的情况说明，其中279万元款项不可能包含之后形成的应回油款，一审判决仅以李国峰在《还款承诺函》中的签名认定案涉欠款转化为借款错误。3、即使借款关系成立，中航公司自认李国峰已偿还574600.46元，一审判决认定李国峰仅偿还191614.92元错误。中航公司答辩称：1、《船舶挂靠经营管理合同》系中航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提交的证据，李国峰表示庭审后提交质证意见但未提交，其行为是对自身质证权利的放弃，一审判决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情况说明是李国峰自认的事实，一审判决将该说明与中航公司提交的还款明细相结合认定相关事实程序合法。2、中航公司已提交四份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279万元借款的构成，该借款中包含融资款、应回油款、保证金及挂靠费等，李国峰自愿在该承诺书上签字且根据该承诺书的约定偿还了其中部分借款及利息的行为应视为对欠款转换为借款的认可，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承诺书系应对检查而签的虚假材料的上诉主张。3、无论李国峰是否为案涉四艘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及中航公司对此是否知情，均不能否定李国峰借款的事实。4、李国峰应该就还款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在李国峰不能证明的情形下，应该以中航公司经核实后的自认金额为准，一审认定李国峰还款金额为191614.92元正确。中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国锋立即向中航公司偿还借款279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国锋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2年7月1日，李国峰、中航公司签订一份《船舶挂靠经营管理合同》，约定：李国锋自愿将其所有的“中航606”轮、“中航608”轮、“中航678”轮、“中航788”轮、“中航626”轮挂靠在中航公司名下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期限为五年，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在合同中还就各自的权利义务、贷款还款以及实现抵押权、违约责任、争议解决途径等进行了约定。2013年6月，李国锋进入中航公司工作，负责“中航油1”轮的油品业务。2013年8月15日至2014年1月30日期间，中航公司向李国锋支付了四笔款项，金额分别为50万元、30万元、25.61万元、204417.46元，共计1260517.46元，除第一笔款项50万元交易摘要为往来款外，其他三笔交易摘要为融资款或借款。2014年1月30日，经对账，确认李国锋尚欠中航公司借款、油品回款等款项共计279万元，双方将上述欠款转变为“中航606”轮、“中航608”轮、“中航678”轮、“中航788”轮的经营借款，由李国锋出具四份还款承诺函，其中，“中航606”轮借款62万元，“中航608”轮借款70万元，“中航678”轮借款76万元，“中航788”轮借款71万元，李国锋在还款承诺函上签名捺印，承诺函中约定还款方式为自融资当月起每月等额还本付息，逾期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罚息，但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期内的利率。2014年2月12日，李国锋出具说明称“同意将本人名下船舶中航606、608、678、788四条船舶三期融资放款中扣除120万元作为中航油1号的油品回款”。2014年2月28日至5月20日期间，李国锋共向中航公司支付了191614.92元，中航公司认可上述款项用于归还还款承诺函所确认的借款，并认为其中包含本金125531.69元、利息66083.23元（利息按年利率9.6%计算）。2017年2月，案外人周永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中航788”轮实际归其所有；案外人徐成义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中航678”轮实际归其所有。一审法院在审理上述案件中查明：2011年3月3日，周永祥与中航公司签订船舶挂靠经营管理合同，约定周永祥将其所有的“中航788”轮挂靠在中航公司名下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期限一年，自2011年3月3日至2012年3月2日，期满可另行协商续约。2011年3月3日，徐成义与中航公司签订船舶挂靠经营管理合同，约定徐成义自愿将其所有的“中航678”轮挂靠在中航公司名下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期限一年，自2011年3月3日至2012年3月2日，期满可另行协商续约。2015年11月1日，周永祥、徐成义发函要求中航公司协助办理所有权变更手续，中航公司未予协助，二人遂向法院起诉请求确权。上述案件经一审法院及本院二审，判决支持周永祥、徐成义的确权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外人周永祥、徐成义已通过诉讼对“中航788”轮、“中航678”轮确权。由于二人要求中航公司协助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以及起诉要求确权的时间均在李国锋签署还款承诺函之后，二人在诉讼过程中提供的船舶挂靠经营管理合同约定的挂靠期限均为一年，自2011年3月3日至2012年3月2日，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船舶挂靠经营管理合同》约定的挂靠期限（五年，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没有发生重合，并且，李国锋在该合同和欠款说明中均称“中航606”轮、“中航608”轮、“中航678”轮、“中航788”轮为其所有，故令中航公司以为李国锋对上述四艘船舶享有一定权益，从而同意将李国锋所欠的279万元转化为上述四艘船舶的经营借款。上述欠款发生时，李国峰与中航公司之间既有船舶挂靠关系，又有劳动关系或者承包经营关系，上述欠款是由借款、油品回款等多种款项组成，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欠款均与四艘船舶的经营相关，因此，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将欠款转为借款后发生的借贷纠纷，并非“中航606”轮、“中航608”轮、“中航678”轮、“中航788”轮营运借款纠纷。李国锋对其签署四份还款承诺函的事实没有异议，仅对承诺函中确认的借款事实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还款承诺函所确认的借款不能认定为“中航606”轮、“中航608”轮、“中航678”轮、“中航788”轮营运借款，但在承诺函签署之前，中航公司确向李国锋支付过借款或融资款，在承诺函签署之后，李国锋出具说明同意将其欠付的“中航油1”轮油品回款120万元纳入四艘船舶的融资款，且有向中航公司还款的行为。李国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签署还款承诺函的法律后果具有充分认识，其没有举证证明上述行为均系在违背内心真意的情况下作出，因此，其在签署还款承诺函时欠付中航公司279万元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其关于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抗辩不予支持。《还款承诺函》中没有约定借款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中航公司可以催告李国锋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该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李国锋还款，可以视为宣布借款到期。李国锋在中航公司宣布借款到期前已经归还了191614.92元。由于还款承诺函没有约定借期内的利率，因此，中航公司主张上述已归还的款项中包含利息66083.23元（利息按年利率9.6%计算）缺乏合同依据，李国锋已归还的191614.92元应全部抵充借款本金，抵充之后，李国锋仍欠中航公司借款本金2598385.08元。中航公司宣布借款到期后，李国锋至今没有归还剩余款项，给中航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应当按约支付逾期利息，但还款承诺函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为每日千分之一，超过了年利率24%，中航公司起诉时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航公司要求自起诉之日起算逾期利息，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起诉前曾向李国锋催告返还借款，故逾期利息应自李国锋收到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再给予一定合理履行期限后起算。李国锋于2018年10月25日签收起诉状副本，一审法院酌定逾期利息自2018年11月1日起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国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扬州中航船务运输有限公司偿还所欠的借款本金2598385.08元，并支付相应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2598385.0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自2018年11月1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扬州中航船务运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12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4560元，由中航公司负担1000元，李国锋负担13560元。二审审理过程中，李国峰向本院提交其持有的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和流水作为二审新证据，证明在李国峰负责中航公司加油船工作时，截止到2014年2月24日已经回款908319元，从2014年2月28日至2016年11月7日回款587483元，中航公司主张的2013年1月13日的借款不是事实。中航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虽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李国峰的账户资金流动情况，但其中部分收付款账号、资金用途、户名等信息不全，资金交易明细清单和流水与李国峰单方制作的转中航公司款项记录之间未能形成对应关系，该证据并不能准确反映李国峰主张的付给中航公司的款项金额，故该证据不能达到李国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中航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中航公司自认李国峰已还款金额总计574600.46元。中航公司提交《补充说明》的时间为一审庭审之后的2019年5月29日。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观点，二审焦点问题为：一、一审程序是否不当；二、中航公司与李国峰之间是否成立借款关系；三、李国峰应还款金额的确定。评析如下：一、一审程序是否不当根据一审庭审记载，中航公司于一审庭审时提交《船舶挂靠经营管理合同》作为证据，李国峰发表质证意见时表示需对该证据在庭审后予以核实，但一审庭审后，李国峰并未提交核实后的质证意见，该行为应视为对自身质证权利的放弃，一审判决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补充说明》是中航公司庭审后提交的证据，一审判决未就该证据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径行以该证据作为认定李国峰已还款金额的依据，该认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该予以纠正。李国峰关于一审判决程序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二、中航公司与李国峰之间是否成立借款关系根据查明事实，李国峰与中航公司之间既有因负责中航公司加油船的工作关系，亦有船舶挂靠经营关系，由于工作及经营需要，双方之间产生了多次账目往来，但双方在2014年1月30日对双方之间的账目通过李国峰出具《还款承诺函》的方式进行了结算，该结算行为可视为对双方之间前期因船舶经营等产生的债权债务的最终确认，双方之间通过债权债务的确认成立事实上的借款关系，一审判决关于双方之间成立借款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但该借款的产生与船舶经营有关。李国峰虽主张《船舶挂靠经营管理合同》、《还款承诺函》系虚假证据，不能以此认定借款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且中航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故李国峰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李国峰应还款金额的确定中航公司与李国峰之间成立借款关系，李国峰未按约还款，中航公司诉请李国峰偿还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中航公司对李国峰应还款金额应承担举证责任，李国峰对已还款金额应承担举证责任。李国峰虽未举证证明已还款金额，但中航公司一审庭审时自认李国峰已还款金额为574600.46元。中航公司虽在一审庭审后另提交证据证明李国峰已还款金额为191614.92元，但如前所述，中航公司一审庭审后提交的证据未经双方质证，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认为，本案中应以中航公司一审庭审时自认的金额确定李国峰已还款金额即574600.46元，故李国峰还应向中航公司偿还2215399.54元（2760000-2215399.54）。李国峰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其应还款金额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综上所述，李国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423号民事判决；二、李国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扬州中航船务运输有限公司偿还所欠的借款本金2215399.54元，并支付相应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2215399.5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自2018年11月1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扬州中航船务运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12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4560元，由中航公司负担2912元，李国锋负担116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120元，由中航公司负担5824元，李国锋负担232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林向辉审判员 余 俊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程建晓书记员吴迪书记员杨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