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民再1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柏奇医药化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石家庄市平安北大街136号。负责人：陈华，该管理人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丽茹，河北君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江，河北君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127号省招大厦10层。负责人：席婷，该所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勇，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河北柏奇医药化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盈科律所）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终6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冀民申9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丽茹、张佳江，被申请人盈科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申请再审称：1、河北柏奇医药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柏奇公司）在不欠石家庄柏奇医药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柏奇公司）货款的情况下，根据石家庄柏奇公司的委托支付函，向盈科律所付款，属于承认不真实的债务，根据《破产法》该行为应属无效；2、盈科律所并未向河北柏奇公司提供过法律服务，不应当向其支付费用；即使河北柏奇公司对盈科律所负有真实债务，河北柏奇公司在进入破产程序前六个月内向盈科律所的付款行为仍属于对个别债权人的清偿，破产管理人有权追回。盈科律所答辩称：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在申请书中增加了个别清偿的主张，在原审中未能涉及，不属于再审审查的范围。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主张的虚假债务是不对的。盈科律所在原审中提交证据证明了三公司人格混同，盈科律所为三公司均提供了法律服务。既然混同，就应当承担责任，不存在虚假债务的行为。破产法关于撤销权的规定是为了债权人的利益，在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所主张的款项中，包括代理四公司的代理费，该笔交易是及时清结的交易。在柏奇三公司经营困难的情况下，盈科律所为其提供服务有利于其财产的止损和增加，对三公司是有利的。2018年2月7日，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河北柏奇公司向盈科律所付款人民币228,500元的行为无效并将该财产返还给原告；2、判令盈科律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22日，石家庄柏奇公司与盈科律所签订《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确定的法律顾问费为30,000元/年。在深泽县人民法院（2015）深民二初字第00235号、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1民终2660号民事一、二审案件中，盈科律所律师朱志勇作为石家庄柏奇公司和河北柏奇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并作为执行阶段代理人参与案件执行程序。2017年5月17日，石家庄柏奇公司向河北柏奇公司出具《委托支付函》：河北柏奇公司自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从我公司采购四氮唑乙酸共计10,225公斤，总金额1,438,375元，货款未支付。由于我公司目前全部停产，拖欠税款、货款等金额较大，被多家客户起诉到法院，所有银行账户受到冻结而不能使用，特委托河北柏奇公司将应支付给我公司的货款支付给盈科律所，金额228,500元。2017年5月18日，河北柏奇公司通过中信银行账号向盈科律所中国银行账号支付律师服务费228,500元。2017年7月27日，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受理了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对河北柏奇公司的破产申请。2017年7月28日，该院依法指定了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另查明，2017年3月31日河北柏奇公司向石家庄柏奇公司发出催款函，内容为：经双方认真核查，截至2017年3月31日止，贵单位欠我公司借款人民币7,675,416.21元，至今仍未偿还，请贵公司在收到本催款通知书后1个月内归还借款7,675,416.21元。2017年4月7日，石家庄柏奇公司针对上述催款函，回执称：经过财务确认，截止2017年3月31日尚有借款7,675,416.21元未归还，我公司认为应按通知要求归还以上借款，但因企业经营困难，目前无力偿还，请给予展期。经破产管理人核查，石家庄柏奇公司所称的上述四氮唑乙酸共计10,225公斤，总金额1,438,375元的货款，是发生在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交易，因石家庄柏奇公司一直欠付河北柏奇公司往来款，河北柏奇公司就该批货款分两次进行了结算，已直接冲减了石家庄柏奇公司所欠的原部分往来款。又查明，石家庄柏奇公司成立于1997年10月17日，住所为深泽县工业园区，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河北柏奇公司成立于2005年1月20日，住所为石家庄高新区长江大道9号，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柏奇药业公司成立于2005年8月9日，住所为石家庄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业大街9号，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为：（一）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的主体资格问题；（二）河北柏奇公司向盈科律所付款228,500元的行为是否有效，若无效，盈科律所是否返还上述财产问题。首先，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7日依法裁定受理了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对河北柏奇公司的破产申请，并于2017年7月28日依法指定了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现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作为原告起诉，系履行其法定职责，符合法律规定。其次，石家庄柏奇公司、河北柏奇公司与柏奇药业公司虽然在管理人员及股东之间部分相同，但不能由此证明三个公司之间人格混同，故各公司的民事责任应各自承担。本案争执的律师费228,500元，是在盈科律所和石家庄柏奇公司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石家庄柏奇公司偿付。尽管盈科律所提供为河北柏奇公司提供法律服务的事实，但不能由此变更法律服务合同的主体。在石家庄柏奇公司尚欠河北柏奇公司借款7,675,416.21元的情况下，石家庄柏奇公司出具委托支付函要求河北柏奇公司支付其所欠盈科律所律师款228,500元，不符合公司之间委托付款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一）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第三十四条规定“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收回”。石家庄柏奇公司在明知河北柏奇公司不欠付货款的情况下仍出具委托支付函，河北柏奇公司在明知石家庄柏奇公司欠其借款7,675,416.21元未偿还的情况下，仍依委托支付函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盈科律所律师款228,5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上述情形，应当认定为无效行为，盈科律所应当将上述款项返还给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一审法院判决：一、河北柏奇医药化工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向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付款228,500元的行为无效；二、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返还给河北柏奇医药化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228,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7.50元，由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负担。盈科律所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191民初310号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石家庄柏奇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任秋栓、曹勇、胡世杰，法定代表人为苏胜强；董事会成员有苏胜强、潘军、吴娅玲、任秋栓、任韦松；监事会成员有贾芳、刘睿斌、纪子涛；总经理为任秋栓。河北柏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董事会成员、监事会成员与石家庄柏奇公司，6名股东中其中有4人与石家庄柏奇公司的股东成员一致。（见一审卷46-50页）盈科律所先后为石家庄柏奇公司代理了其与江苏赛德力制药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华北制药河北华民药业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天银制药有限公司、浙江创兴化工设备有限公司等诉讼案件；为柏奇药业公司代理了其与重庆戊迩岺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诉讼案件；为石家庄柏奇公司和河北柏奇公司代理了二公司与杭州劳达实业有限公司案件的一审、二审及执行。（见一审卷57-63页）石家庄柏奇公司、河北柏奇公司诉杭州劳达实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中，石家庄柏奇公司、河北柏奇公司一审起诉杭州劳达实业有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合计201万元，一审判决杭州劳达实业有限公司返还货款1,012,665.2元，二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该案在执行中。（见一审卷57-63页、80-89页）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河北柏奇公司向盈科律所付款人民币228,500元的行为是否有效？即盈科律所应否返还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228,500元？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一个焦点。盈科律所提交证据证实与石家庄柏奇公司签有服务协议，对石家庄柏奇公司、河北柏奇公司与柏奇药业公司均进行了法律服务或代理进行诉讼；一审认定本案争执的律师费228,500元，是在盈科律所和石家庄柏奇公司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正确，但因石家庄柏奇公司、河北柏奇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监事人员相同，故河北柏奇公司依据石家庄柏奇公司的委托函向盈科律所的付款行为系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至于河北柏奇公司在支付本案后不久申请破产，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判令河北柏奇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向盈科律所付款228,500元的行为无效及限盈科律所返还给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228,500元不当，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盈科律所关于石家庄柏奇公司、河北柏奇公司与柏奇药业公司人格混同的主张，因未提交三公司财务、经营范围、经营地点一致的相关证据，故二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二个焦点。现有法律及司法解释尚未规定破产案件的承办法官在破产企业衍生诉讼中必须回避，且盈科律所在一审中也未申请回避。对于盈科律所追加第三人的申请，一审不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未影响查明本案事实。因此，盈科律所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191民初3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河北柏奇医药化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2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27.50元共计9,455元，由被上诉人河北柏奇医药化工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首先，根据2017年3月31日河北柏奇公司向石家庄柏奇公司发出的催款函，及2017年4月7日石家庄柏奇公司针对上述催款函的回执，可以确认河北柏奇公司并无对石家庄柏奇公司的欠款。其次，根据盈科律所和石家庄柏奇公司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合同》的约定，法律顾问费、律师委托代理费应由石家庄柏奇公司支付。虽然在石家庄柏奇公司、河北柏奇公司诉杭州劳达实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河北柏奇公司为盈科律所出具了委托书，盈科律所也为其提供了法律服务，但根据石家庄柏奇公司与盈科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代理费用由石家庄柏奇公司承担。因此，河北柏奇公司与盈科律所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规定：“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河北柏奇公司向盈科律所转账228,500元的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主张盈科律所将该笔款项返还，应予支持。盈科律所主张石家庄柏奇公司、河北柏奇公司与柏奇药业公司人格混同，但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河北柏奇公司破产管理人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终685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191民初310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4,72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27.50元共计9,455元，由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源审判员  宋威审判员  孟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