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8行终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济宁市红星中路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800004312490W。 法定代表人张茂瑞，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该局工伤保险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笑林，山东德衡（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淑芹，女，195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兖州区，系死者苏某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某，女，198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死者苏某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男，200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死者苏某某之子。 法定代理人于某（系苏某之母），个人身份信息同上。 原审第三人中移铁通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住所地济宁市任城区越河辖区来鹤小区商3号楼西数第十一间至十四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00MA3C44NW4L。 法定代表人佟洪坤，总经理。 上诉人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与被上诉人李淑芹、于某、苏某以及原审第三人中移铁通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9）鲁0812行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苏某某系第三人中移铁通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副局长。2018年10月29日18时左右，苏某某在公司会议室参加电视电话会议，19时左右，苏某某在自己办公室突发疾病，被送至济宁市中医院抢救。入院时间为同日19时57分，入院时医院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呼吸心跳骤停、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应激性高血糖。诊疗过程：即刻积极抢救，心肺复苏、电除颤、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等。同年同月31日16时02分的查房记录记载“…提示患者脑功能丧失，预后极差，随时有生命危险，将病情再次同患者家属沟通，家属表示理解，并表示继续积极救治。”同日17时门诊病员检查诊断为：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呼吸心跳骤停，目前患者仍为双瞳孔散大，无自主呼吸，血压靠药物维持，无生理反射，已属于脑死亡。建议继续抢救。2018年11月1日诊断：患者因“蛛网膜下腔出血、呼吸心跳骤停”于2018.10.29-2018.11.1在济宁市中医院抢救治疗，于2018.11.114:20死亡。医院出具了苏某某于2018年11月1日死亡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用人单位即本案第三人于同年11月8日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材料。被告于同日受理，并于同月22日作出济人社工伤认（2018）77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苏某某死亡为非因工死亡。原告不服该决定，于2018年12月1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本案被告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系中移铁通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备对用人单位职工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苏某某是用人单位中移铁通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职工，原告李淑芹、于某及苏某作为苏某某之母、之妻、之子，是工伤认定结论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就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结论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苏某某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送医院抢救的事实并无异议，争议焦点为苏某某死亡时间的确定。原告主张应以医院2018年10月31日出具的门诊病员检查证明信中所载明的脑死亡时间即2018年10月31日17时为准。被告则认为，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明确载明“苏某某于2018年11月1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院认为，我国法律目前对死亡标准的判定没有明确规定，为了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在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时不宜作出对劳动者不利的解释。职工脑死亡时其死亡已具有不可逆性，持续救治只能延缓临床死亡时间，因此，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在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时，应当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角度考虑，按照脑死亡的标准予以解释。本案中，根据苏某某的住院病历、病案、检查证明记载，苏某某的入院时间为2018年10月29日19时57分，该时间为“48”小时的起算点。苏某某因猝然意识不清，肢体抽搐10余分钟入院，入科时昏迷状态，呼之不应，压眶反射小时，胸廓无起伏，心前区无搏动，双瞳孔散大约5mm，对光反射消失，双肺为闻及呼吸音，心率0次/分，未闻及搏动等，医院即刻采取心肺复苏、电除颤、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等措施。同年同月31日16时02分的查房记录记载“…提示患者脑功能丧失，预后极差，随时有生命危险，将病情再次同患者家属沟通，家属表示理解，并表示继续积极救治。”同日17时门诊病员检查诊断为，自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呼吸心跳骤停，目前患者仍为双瞳孔散大，无自主呼吸，血压靠药物维持，无生理反射，已属于脑死亡。直至11月1日14时20分被医院宣布临床死亡。被告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应根据上述事实对苏某某是否属于脑死亡的事实予以审查认定，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苏某某是否属于工伤的认定结论。被告仅以临床死亡时间作为认定工伤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作出的济人社工伤认（2018）77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并应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济人社工伤认（2018）77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第三人中移铁通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对其职工苏某某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做出认定。 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我国对自然人死亡时间已有明确规定，应以死亡证明记载的时间为准；苏某某死亡时间超过了《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48小时，不应认定为工伤。（二）陈某医师开具的《门诊病院检查证明信》不符合我国现行脑死亡判定标准。（三）如将脑死亡作为死亡标准与社保法等待遇冲突明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严格适用法律，撤销原审判决，并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李淑芹、苏某、于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一）“心死亡”并非死亡的唯一判定标准。2018年10月31日，济宁市中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员检查证明中载明苏某某在2018年10月31日17时脑死亡这一事实，故应当视同工伤。（二）陈某医生开具的《门诊病院检查证明信》并非本案认定苏某某工亡的唯一证据，住院病历载明中刘某某副主任医师的查房记录证实苏某某呼吸心跳骤停，经抢救无效，提示患者脑功能丧失。上诉人提交的《脑死亡判定标准和技术规范（承认质控版）》没有法律强制力，不能作为审判依据。（三）退一步讲，排除是否适用脑死亡的标准，苏某某使用呼吸机实现替代性机械性呼吸的时间应不予计算在抢救时间内，本案应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角度考虑，作出有利于劳动者的解释。（四）上诉人主张将脑死亡作为死亡标准与社保法等待遇冲突的观点明显不能成立，是否将脑死亡作为死亡标准与社保法等待遇不是一个法律范畴，不能放在一起进行评价。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中移铁通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原审法院卷宗移交至本院。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苏某某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送医院抢救的事实并无异议，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苏某某的死亡时间。本案中，苏某某自2018年10月29日入院时即意识不清，无自主呼吸和心跳，在呼吸机的作用下恢复心跳，直至宣布死亡从未清醒，在苏某某的住院病历、病案中有脑死亡的认定与记载，在工伤认定过程中，申请人亦向上诉人提交了2018年10月31日17时济宁市中医院出具的苏某某已属脑死亡的检查证明信。根据医学常识可知，脑死亡具有不可逆性，会直接导致呼吸功能停止，呼吸机辅助呼吸、药物维持血压等外界强制力，只能延缓临床死亡时间。在我国现行的法律法规中对死亡标准的判定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为了贯彻《工伤保险条例》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宗旨，在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时宜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解释，因此，本案应当按照脑死亡的标准予以解释。上诉人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当结合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根据苏某某的住院病历、病案、检查证明等证据材料，认定苏某某是否属于脑死亡及脑死亡时间，进而作出是否属于工伤的认定结论。上诉人仅以最终的死亡证明中所注明的临床死亡时间作为认定工伤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不当。原审法院因此撤销济人社工伤认（2018）77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其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不当。本案中原审法院对于死亡的判定以脑死亡为标准，系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出发，针对工伤保险领域作出的特殊判断，应当予以肯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济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玲 审判员 李传平 审判员 惠 慧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德光 书记员李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