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78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世灿，男，汉族，1971年6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方，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苹苹，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康，男，汉族，1971年4月21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星，女，汉族，1983年11月2日出生，现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海南天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世灿因与被上诉人李康、林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世灿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4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胡世灿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李康、林星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诉讼时效因李康、林星的还款等同意履行义务的行为而重新计算，胡世灿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规定，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本案中，李康、林星于2009年9月2日向胡世灿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借款到期后，胡世灿多次催要借款，李康、林星均认可上述借款，并分别于2015年至2017年期间多次还款，最后一次还款日期为2017年11月18日。一审判决将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理解为唯一的方式即重新达成还款协议，因本案李康、林星同意履行义务的方式并非该所谓的唯一方式，便草率认为本案诉讼时效未中断，明显错误。胡世灿认为，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即义务人对于权利人表示承认其权利的存在，愿意履行义务。这种表示使当事人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重新得到确定，使诉讼时效失去适用理由，从而使诉讼时效中断。义务人以口头或书面形式对权利人作出通知、请求延期给付、提供担保、支付利息、清偿部分债务等行为，在法律上皆构成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本案中李康、林星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多次还款的行为毋庸置疑就是一种法律上的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和实际履行行为，应当适用诉讼时效中断。根据上述事实、法理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后，权利人在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再次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再次同意履行义务的，可以认定为诉讼时效再次中断。”等相关规定，李康、林星多次还款行为应当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本案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二、李康、林星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又自愿履行义务的，则视为其放弃了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权，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李康、林星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多次还款的行为，应当视为其放弃了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权，现在李康、林星又以此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认定李康、林星还款事实的情况下仍支持李康、林星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权，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关于诉讼时效届满的法律后果，我国采用诉权消灭主义，也就是消灭了胜诉权，但实体权利仍存在。也就是诉讼时效届满后，债务人仅取得拒绝履行得抗辩权，但债务人自愿履行的，则视为放弃抗辩权，履行有效。这种立法模式认为债权人长期怠于行使权利，就应当推定其不愿意再享有权利，因而债务人可以拒绝履行债务，但不愿拒绝履行的也不应禁止。李康、林星在超过诉讼时效后履行义务，继续还款，这就清楚地证明其已经放弃了抗辩权，因而可以认定是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或者说是诉讼时效中断。根据上述事实、法理以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等相关规定，李康、林星关于诉讼时效届满的抗辩权已消灭，其辩称无任何依据，人民法院应当保护实体权利，支持胡世灿的诉请。三、李康、林星已偿还的款项共计25.1万元，一审法院对数额认定错误。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李康、林星向胡世灿偿还款项共计25.1万元，其中林星本人偿还15.7万元，另外9.4万元则由林星的老公、弟弟、弟媳代其偿还。一审法院仅认可林星本人偿还的15.7万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胡世灿与林星的老公、弟弟、弟媳并不认识，且没有任何经济或业务往来，其之间的桥梁只有林星；且胡世灿与林星本人除本案纠纷外，亦没有任何经济或业务往来，因此，胡世灿有理由认为上述人员给胡世灿的转账系代林星偿还案涉借款，人民法院对此应予以认可。 林星辩称：一、胡世灿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公正，应予以维持。林星与胡世灿之间的债权、债务形成于2009年9月2日，《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借款期为四个月，第三条约定到期后“延期不得超过六个月”。按照最有利于胡世灿的意思计算，林星应当在借款后十个月，即2010年6月30日前还款。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胡世灿向林星主张债权的期间为两年，即最晚应当在2012年6月30日前主张。胡世灿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林星主张过债权。一审法院认定胡世灿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判决适用法律准确、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正，二审法院依予以维持。二、胡世灿认为诉讼时效届满后，依然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一百九十五条规定错误理解，也是对诉讼时效制度的误读，依法不能成立。1.林星需向法庭强调，2015年2月28至2017年11月18日期间林星给胡世灿的汇款并非是给胡世灿的还款。林星一审向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该证据足以证明该款是林星所在海南五田家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与胡世灿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安徽民顺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之间基于网络软件购销协议、应胡世灿的要求将支付服务费会至胡世灿个人账户。一审法院认定该15.7万元为利息款不符合事实。但，因该款项性质认定的错误不影响林星对涉案债权诉讼时效的抗辩，不影响一审判决结果的公正性。2.胡世灿对诉讼时效的中断理解是错误的。诉讼时效届满后的债务属于自然债务，对自然债务，债务人表示同意履行、自愿履行义务，必须是明示的。《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第22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此司法解释的本意，诉讼时效届满，债务人“同意履行债务”，应当理解是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表示必须是明确、明示的；“自愿履行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提出抗辩”，所指的是履行义务后，反悔，以诉讼时效届满要求返还之情形。本案中不存在前述情形。3.诉讼时效的中断是指在诉讼时效期问进行中，因发生一定法定事由，使已经经过的时效期间全部归于无效，待诉讼时效事由终结后，诉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该制度属于诉讼时效障碍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的四种情形（权利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要求、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权利人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与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均须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其中第二项“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亦不例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2017年10月1日前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二年或一年的诉讼时效。本案中胡世灿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早在2012年6月30日前已满。因此，本案中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胡世灿没有证据证明在2012年6月30日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的四种情形，因此，本案中没有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胡世灿认为，诉讼时效届满后依然存在诉讼中断的情形，是对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错误理解，于法无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胡世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驳回胡世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胡世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星、李康向胡世灿支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由李康、林星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1日，胡世灿作为甲方，林星、李康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中与案涉借款有关的内容为“甲乙双方自愿合作购买中国黄金集团投资公司在香港借壳上市的股票，现双方就合作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由甲方出资人民币300万元，其中200万元以暂借款的形式借给乙方，月息为3%，借期为四个月……三、乙方必须按时归还借款200万元，否则自延期之日起乙方须双倍支付利息，而且延期不得超过六个月”。2009年9月2日林星、李康向胡世灿出具借条-份，内容为“今借到胡世灿人民币贰佰万元整，月息3%，借用期四个月”。 庭审中，林星、李康对2009年9月2日向胡世灿借款200万元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但林星、李康均主张胡世灿在诉讼时效期内未向其主张过债权，其亦均未偿还过该借款本息，案涉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 胡世灿则主张林星本人及委托其亲属黄慧丽、蔡庆水、林豪强已先后向其偿还借款利息共计25.1万元，其中林星本人偿还的数额为15.7万元，委托他人还款9.4万元。该还款行为已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且该中断的效力及于共同借款人李康。胡世灿主张的林星的具体还款明细为：2015年2月28日向胡世灿汇款12万元，2016年11月7日汇款1万元，2017年1月汇款1万元，2017年3月9日汇款1万元，2017年10月2日汇款5000元，2017年11月18日汇款2000元；黄慧丽向胡世灿汇款的明细为：2016年3月6日汇款3.4万元，2016年4月6日汇款1万元。2016年6月6日汇款1万元，2016年10月7日汇款1万元；蔡庆水向胡世灿汇款的明细为：2016年8月7日汇款1万元，2016年9月6日，汇款1万元。2016年12月14日林豪强向胡世灿汇款1万元。 林星对上述胡世灿所述汇款明细无异议，但辩称上述汇款并非是偿还案涉借款，而是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费用，其并未委托他人偿还案涉借款，亦未与胡世灿就案涉借款重新达成还款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林星、李康向胡世灿借款200万元的借款属实，李康未偿还过该借款本息。林星于2015年2月28日至2017年11月18日期间先后共向胡世灿汇款15.7万元，该汇款用途双方意见不一，胡世灿主张系偿还案涉借款利息，林星虽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汇给胡世灿的上述汇款与案涉借款无关，因双方对案涉借款的还款顺序并未约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林星汇给胡世灿的15.7万元系偿还案涉借款的利息。 另认为，依据双方“案涉借款借期四个月、延期不得超过六个月”的约定，应认定案涉借款最长借款期限为10个月，诉讼时效的起算日应为2010年7月2日，按2年的诉讼时效计算，截止2012年7月2日案涉借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胡世灿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内就案涉借款向林星、李康主张过债权。胡世灿主张林星的第一笔还款的时间是2015年2月28日，该还款时间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对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的偿还行为，在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重新达成了还款协议的情况下，并不能引起其余尚未偿还债务诉讼时效的中断，现林星、李康对未偿还债务均提起诉讼时效抗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胡世灿主张案涉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之事，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对胡世灿要求林星、李康偿还借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胡世灿的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诉讼时效的中断只能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债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即成为自然债务，并不能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债务人自愿履行自然债务并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但债务人自愿履行自然债务的，不能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翻悔。诉讼时效届满后，债务人向债权人作出同意履行自然债务的意思表示，需债务人承认债务的存在，并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可视为双方当事人达成新的债权债务协议，债务人不得以旧的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超过诉讼时效还款不是达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原来的债权债务关系依然存在，由于债务人的还款行为使得债务得以全部或部分清偿，并未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判定债务人是否放弃所属诉讼时效抗辩权，应以其同意履行义务作为要件，并不以其承认义务的存在作为要件。诉讼时效届满的债务，应当有债务人明确表示同意履行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债务或达成还款协议的行为，如果债务人承认全部债务，但只同意偿还部分债务，则不能视为债务人放弃全部债务的诉讼时效。胡世灿在本案二审中对林星超过诉讼时效还款的事实并不持异议，主张其在诉讼时效届满之前向林星、李康催要过借款，但没有证据证明，故胡世灿认为林星在诉讼时效期限届满之后还款的行为是双方之间达成了新的还款协议，应当视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林星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向胡世灿进行部分还款时并未明确表示同意履行全部债务，其偿还部分债务的行为不能推定为同意履行全部债务，并不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林星向胡世灿虽自愿偿还了部分债务，但因债务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其部分还款行为不能导致已经届满的诉讼时效重新起算，一审判决认定胡世灿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胡世灿在一审中虽认可黄慧丽、蔡庆水及林豪强向胡世灿支付的9.4万元系偿还本案的借款利息，但李康、林星否认上述款项系归还胡世灿的借款，主张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双方之间就上述款项存在争议，一审判决对黄慧丽、蔡庆水及林豪强向胡世灿所支付的款项未予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胡世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胡世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王 雷 审判员 钱 岚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胡宇晨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