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3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前进路6号。主要负责人：罗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明月，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学合，男，汉族，1953年5月22日生，住襄阳市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文真，女，汉族，1953年3月21日生，住襄阳市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威，男，汉族，2005年1月1日生，住襄阳市樊城区。法定代理人：黄某，系郭威之母。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德俊，湖北卧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前前，男，汉族，1987年2月18日生，住老河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堂，系王前前之父。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学合、宋文真、郭威、王前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2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提交的上诉状名称书写为“民事再审申请书”及请求与事实、理由不相符，其中请求的第二项亦书写为“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时对上诉请求进行了明确：1、投保、驾驶人王前前醉酒肇事逃逸，请求二审法院在判决文书中明确表述保险人享有对其追偿交强险赔偿金之权利；2、王前前醉酒驾驶肇事逃逸属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对投保人王前前尽到提示义务，应作为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的免责理由，不应对受害人的近亲属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4336.59元却不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王前前享有追偿权，系属对法律规定认识不全面，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系属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4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无合法依据。被上诉人郭学合、宋文真、郭威答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前前未答辩。郭学合、宋文真、郭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王前前赔偿郭学合、宋文真、郭威各项损失共计988358.5元（庭审中郭学合、宋文真、郭威变更为1080999.09元），其中优先由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支付（其中精神抚慰金优先支付），不足部分由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王前前予以赔偿。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王前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2月27日20时25分，王前前醉酒后驾驶鄂Ｆ×××××号小型普通客车沿老河口市梨花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融晟外滩路段，车辆驶入路左，将路边行人郭某、陆平从后撞倒致伤，王前前驾驶车逃离现场。郭某经老河口市一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12月28日8时许死亡。事故发生后，郭某于2018年12月27日被送至老河口市第一医院治疗，郭学合、宋文真、郭威支付医疗费4336.59元。经老河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责任认定，王前前在此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郭某、陆平不承担责任。事故车辆鄂Ｆ×××××所有人为王前前。王前前于2018年11月27日为鄂Ｆ×××××车辆在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保险。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均为2018年11月28日00时00分至2019年11月27日24时00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并投有不计免赔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王前前准驾车型为C1，因交通肇事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3日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王前前已向郭学合、宋文真、郭威支付了28000元。一审法院另认定，死者郭某，1975年10月5日出生，户籍性质为城镇居民户口。郭学合，男，1953年5月22日出生，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口；宋文真，女，1953年3月21日出生，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口。郭学合与宋文真婚后生育两子，长子郭某，次子郭方。郭某与黄某婚后，于2005年1月1日生育一子郭威，郭威的户口性质为城镇居民户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事故产生的原因系王前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之规定。老河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前前承担全部责任，郭某、陆平不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对事故车辆承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不足部分应当在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范围内对郭学合、宋文真、郭威的损失进行赔偿，超出部分由王前前赔偿。关于郭学合、宋文真、郭威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分项审查：1.死亡赔偿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依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因郭学合、宋文真、郭威亲属郭某是城镇居民户口，故其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计算。郭学合、宋文真、郭威主张亲属郭某死亡赔偿金689100元（34455元×20年=6891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依照《人损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湖北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60561元/年，故丧葬费为30280.5元（60561元÷12个月×6个月=30280.5元），郭学合、宋文真、郭威主张郭某丧葬费30280.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郭某死亡时，郭学合65周岁，宋文真65周岁，郭威14周岁，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49390元[前4年郭学合、宋文真、郭威抚养费（23996元×4年）+郭学合后11年抚养费（13946元×11年÷2）+宋文真后11年抚养费（13946元×11年÷2）=249390元]。郭学合、宋文真、郭威主张超出的部分7792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精神抚慰金。郭学合、宋文真、郭威主张精神抚慰金，因精神损害是一个无形的损害，法律不可能给精神损害赔偿数额确定一个确定的标准。本次事故造成郭某的死亡，势必给其亲属造成心理上的痛苦和精神利益的损害，王前前、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应通过赔偿方式予以补偿。但进行赔偿时应以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年平均生活水平、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无过错等因素进行裁量，一审法院酌定40000元。王前前、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辩称，王前前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刑，郭学合、宋文真、郭威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不应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前前、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上述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5.医疗费。郭学合、宋文真、郭威支付的医疗费为4336.59元有医疗费票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交通费。郭学合、宋文真、郭威主张的交通费，因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共计1013107.09元。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辩称，王前前醉酒逃逸，我公司仅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商业险拒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这种说明义务是法定的特别告知义务，且保险人就此负有证明责任，否则免责条款不产生合同效力。从庭审举证上看，保险人并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王前前进行了明确的告知说明。因此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商业险拒赔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因王前前醉酒逃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付郭学合、宋文真、郭威后，有权追偿，属另一个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限额内赔偿郭学合、宋文真、郭威损失114336.59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医疗费4336.59元）；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郭学合、宋文真、郭威各项损失50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交强险、商业险赔付后不足部分398770.5元由王前前负担。扣减王前前已垫付的丧葬费28000元，仍剩余370770.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郭学合、宋文真、郭威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614336.59元；二、王前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郭学合、宋文真、郭威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398770.5元，扣除已垫付的28000元，还应赔偿370770.5元；三、驳回郭学合、宋文真、郭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05元，减半收取2953元，由郭学合、宋文真、郭威承担185元，由王前前承担2768元。二审仔细核实：保险人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的保险单明确告知栏仅记载为“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并无其称向投保人王前前进行了提示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内容或王前前认可该保险人对其提示的相它证据，亦无投保人王前前签收其送达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证据。二审期间，郭威之母黄某提供与其父郭某于2014年3月24日离婚证。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供其它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依法针对上诉人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提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后向王前前行使追偿权，和是否对王前前尽到了提示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而在商业三者险免责，以及能否支持受害人近亲属精神损害赔偿金，予以评判。本院认为：作为保险金融机构在依法获得机动车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费权益的同时，其承保机动车肇事对第三者生命或健康造成损害的，亦应承担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使受害的第三者能够及时得到保险金之救济，适当担负促进社会和谐之义务。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保险人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前提条件和诉讼时效，据此一审法院在裁判文书是否表述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王前前行使追偿权，均不影响该保险人对受害人方支付交强险赔偿金后另行依法向其提起追偿权之诉的权利。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免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之提示义务，未作提示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的保险人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未提供称其已向王前前送达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的相应证据，且该格式保险单的“明确告知栏目”中并记载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之内容，也无其它向王前前进行提示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之证据，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规定的保险人应对投保人作出法律、行政法禁止性规定（禁止投保人醉、饮酒驾驶机动车肇事逃逸相关内容）提示的前提条件，即保险人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在订立商业三者险时对投保人王前前未尽法定的提示义务，故其主张在本案中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后，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郭某的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心理上的痛苦和精神利益的损害，应以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年平均生活水平、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无过错等因素，一审法院支持郭某的近亲属精神损害赔偿金，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72元，由上诉人太平洋财保襄阳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定强审判员  柴 勇审判员  杜丹丹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荣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