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周宁县礼门乡礼门村新府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223077537716J。 负责人：郑春章，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敦贞，福建敦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亳州市济源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亳州芜湖现代产业园夏云路以西、月季路以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0007394992XT。 法定代表人：张业合，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景中，安徽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绍立，男，1965年11月18日生，汉族，周宁县人，福建省周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安，福建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万明，福建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西矿街13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0001100711840。 法定代表人：宋津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强，男，198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系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金春山，男，1964年8月13日生，汉族，安徽省亳州市人，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上诉人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下称“礼门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亳州市济源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下称“济源运输公司”）、李绍立、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铁十二局”）、原审第三人金春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周宁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5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礼门乡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首先，一审认定礼门乡政府与李绍立之间系雇佣关系，是错误的，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此事。相反，二者应是承揽关系。 其次，一审依据《公路法》第八条规定认定礼门乡政府为事故道路的管理和维护义务人，是错误的。此条界定的“管理和维护义务”不能等同于赔偿义务。 第三，一审认定礼门乡政府为事故道路的实际施工人，是错误的。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礼门乡政府是实际施工人，即使礼门乡政府与中铁十二局签订《道路维修施工协议》，也应认定中铁十二局系实际施工人。 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是错误的。本案涉及的是修理被暴雨损毁的道路,并非在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故一审适用该条规定，错误。 三、本案系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礼门乡政府不是交通事故责任人，不是交通事故赔偿主体。如果李绍立与礼门乡政府之间真如一审认定是雇佣关系，也应由李绍立承担责任后另外提起诉讼主张，而不是在本案中直接判决礼门乡政府承担责任。 四、一审追加礼门乡政府为被告，主体依据不足。 1.礼门乡政府不是交通事故责任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济源运输公司没有起诉礼门乡政府，起诉的事实也没有涉及礼门乡政府与交通事故具有关联；3.礼门乡政府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通知其参加诉讼，并将其列为被告，存在不当，况且当事人并未申请追加；4.一审仅通知其参加诉讼，但并未说明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的事实和理由以及要承担的责任等，有违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起诉应当“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规定。 济源运输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乡政府与李绍立之间系雇佣关系，是正确的。本案所涉道路的维修是小修小补，对技术要求不高，不需专门维修技能。李绍立与乡政府之间具有依附关系，李绍立听从乡政府和中铁十二局的指挥安排。李绍立只提供劳务并按照工作量的多少领取工资。乡政府与李绍立间不是承揽关系，是雇佣关系。2、责任主体和赔偿主体不是同一概念，乡政府不应混同，其虽不是事故认定中的责任主体但其是李绍立的雇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是民事赔偿责任的主体，当然也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济源运输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无误，判决结果正确，请求法驳回礼门乡政府的上诉请求。 李绍立辩称： 一、一审判决礼门乡政府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1.本案所涉道路属于乡道，作为道路归属管理的一级乡人民政府是涉诉道路建设和养护的义务主体，依照《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在涉诉道路被暴雨冲毁后，应当负责修复该道路正常通行之义务。 2.从本案的基本事实上不难得出：是中铁十二局与礼门乡政府签订的《道路维修施工协议》，该协议第六条十分清?地约定“乙方（即礼门乡政府）施工过程中要注意施工安全，在施工中所发生的一切安全责任由乙方（即礼门乡政府）承担，…”。因此，一审据此判决礼门乡政府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依法有据且事实清楚。 3.答辩人确实是受礼门乡政府的雇佣参加到涉案道路抢修施工的，整个道路施工的劳动报酬的酬薪是由被上诉人中铁十二局测量工作量后，答辩人直接向礼门乡政府领取。而且答辩人参加施工道路的修复方案是由礼门乡政府与中铁十二局确定后，答辩人按此标准进行施工，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上礼门乡政府形成雇佣关系，符合客观事实。 4.答辩人在一审审理中提交的相关证据显示，整个道路施工路段有设置安全警示标识的，均是由礼门乡人民政府署名设立，充分体现了施工过程中的安全提示和安全责任的义务主体是礼门乡政府。 二、礼门乡政府虽不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的行政责任主体，但是作为民事赔偿义务主体，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1.道路交通事故中的责任认定与民事赔偿的责任分担是有明显区分的。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仅是针对交通事故本身认定，他并不是民事赔偿的标准依据。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答辩人对交通事故负次要责任，但该认定是对交通事故当事人行政违法性的责任认定，不是民事赔偿义务主体的确认。 2.答辩人受礼门乡人民政府的委派和雇佣参加涉案道路的修复施工，并领取了由礼门乡人民政府给付的劳动报酬，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礼门乡政府作为李绍立的雇主，其在本案中为道路的实际施工人，其应对事故车辆的损毁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中铁十二局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2.中铁十二局与礼门乡政府之间签订了道路维修施工协议，明确中铁十二局委托其施工涉案道路。礼门乡政府是道路的实际施工人，并且案涉道路为乡村既有道路，不是中铁十二局新修建的道路，权属应归乡政府，中铁十二局没有权利和义务对道路进行修复。中铁十二局与礼门乡政府之间的道路施工协议也明确约定了中铁十二局只负责施工质量和丈量方量。至于施工方案的制作是由乡政府制定还是由李绍立制定，中铁十二局均不清楚也没有权利干涉。3.同意李绍立答辩意见。 金春山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济源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其支付车辆损失费、评估费等费用1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事故发生地点的道路为乡道。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衢宁铁路（福建段）ＩＩＩ标工程指挥部系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的派出机构，民事责任由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016年6月因台风暴雨造成周宁县礼门乡溪山村至损毁，由于损毁道路（包括事故发生道路）为乡道，被告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联系周宁县礼门乡山头村村民李绍立组织人员就近对被损毁的相应公路进行维修，而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派出机构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衢宁铁路（福建段）ＩＩＩ标工程指挥部第四项目部须对维修道路（包括事故发生道路）工程根据计量以出资，因此在施工过程中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衢宁铁路（福建段）ＩＩＩ标工程指挥部第四项目部派员对道路施工进行质量监督和土方计量，其后根据2016年9月21日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衢宁铁路（福建段）ＩＩＩ标工程指挥部第四项目部与被告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签订的道路维修施工协议内容，施工资金按个人账户走账的方式由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衢宁铁路（福建段）ＩＩＩ标工程指挥部第四项目部支付给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被告李绍立完成施工工作后通过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领取相应的薪酬。被告李绍立施工期间的2016年7月22日23时30分许，庞士太驾驶原告所有的皖Ｓ×××××号重型罐式货车运输水泥到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衢宁铁路（福建段）ＩＩＩ标段，沿七寿线、梨坪线前往后垄村，途经李绍立组织施工的路段时，因李绍立在事故路段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在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在道路上进行施工并将施工过程中取得的石头堆在道路左侧路占用道路有效通行路面以及驾驶员庞士太深夜里在未确认道路情况下盲目行驶的原因，致使皖Ｓ×××××号重型罐式货车坠入道路右侧悬崖下，造成驾驶员庞士太受伤及原告所有的皖Ｓ×××××号重型罐式货车毁损。经周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庞士太负本事故的主要责任，李绍立负本事故的次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道路属于乡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规定：“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根据该条款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应为事故道路的管理和修护义务人。另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在事故公路被暴雨损毁后，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联系到被告李绍立，请求李绍立组织修缮被暴雨损毁的道路（包含事故道路），被告李绍立遵照被告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的安排对事故道路进行施工修护并以按工作量计酬的方式从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处领取到对应的薪酬，本院据此认定被告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与被告李绍立双方形成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在公共场所或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于本案中作为雇员的被告李绍立在对事故道路的施工过程中未尽到相关义务，对事故车辆的损毁存在过错，而雇员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应由雇佣方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作为被告李绍立的雇主，其在本案中为事故道路的实际施工人，其应对事故车辆的损毁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提出其与李绍立为承揽关系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由于被告李绍立在施工过程中对事故路段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和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在道路上进行施工并将施工过程中取到石头堆放道路左侧路边占用道路有效通行路面是造成本事故的原因之一，李绍立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周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被告李绍立负次要责任，符合客观事实。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应当在李绍立承担的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交通事故中驾驶员庞士太与李绍立的过错程度，本案造成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可确定为30%的赔偿责任，即被告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应承担赔偿额的30%的责任。本院根据采信的福建健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认定该车辆损失价值为335044元，那么被告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应承担损失为（335044元×30%=100513.2元）。由于鉴定行为是当事人为了维护自身合法利益，明确权利和责任，使诉讼顺利进行，鉴定结果与被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有因果关系，且司法鉴定意见书已被本院所采信，故原告主张的8300元鉴定费用应由被告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承担。另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显示亳州市济源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系本案毁损车辆登记车主，那么被告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应承担的赔偿款和鉴定费用应当支付给原告亳州市济源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亳州市济源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车辆损失赔偿费用100513.2元。二、被告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亳州市济源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车辆司法鉴定费用8300元。三、驳回原告亳州市济源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700元，由原告亳州市济源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23.74元，被告周宁县礼门乡人民政府负担2476.2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1.关于礼门乡政府与李绍立的关系及责任问题。礼门乡政府主张其与李绍立系承揽关系，但李绍立主张其系受雇于礼门乡政府。礼门乡政府作为行政单位，更应规范自身行为，依法进行相应的民事行为，因此，其主张与李绍立系承揽关系，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本案证据，礼门乡政府并未与李绍立签订书面的承揽协议，而又未提交其他切实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因此礼门乡政府的该项主张,举证不能,本院无法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因雇员致人损害的，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认定由雇主礼门乡政府直接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2.关于中铁十二局责任问题。中铁十二局与礼门乡政府签订《道路维修施工协议》，明确约定施工中所发生的一切安全责任均由礼门乡政府承担，与中铁十二局无关。礼门乡政府辩称该安全责任仅对内责任，而非对外责任。本院认为，该安全责任不仅包括施工人员内部受害责任，还应包括对外致害责任，礼门乡政府该项辩解，不予支持。故中铁十二局无需承担责任，相反应由礼门乡政府承担责任。 3.关于一审追加礼门乡政府为被告是否合法问题。本案涉及事故责任，而礼门乡政府与本案事故有关，故一审依职权追加其为当事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礼门乡政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8元，由礼门乡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易丽容 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薛玮华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