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民终153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健富国际有限公司（清盘中）。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太子大厦22楼。共同及分别清算人：苏文俊、庄日杰。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阳，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技冠塑胶五金制品（东莞）有限公司【原企业名称为健富塑胶五金制品（东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清溪镇三中新中坑村。法定代表人：陈胜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健富国际有限公司（清盘中）（以下简称健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技冠塑胶五金制品（东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技冠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9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健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健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技冠公司立即向健富公司返还款项1303550.00美元（暂以2017年3月23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l：6.8856计为人民币8975724元）：2、依法改判技冠公司向健富公司赔偿其占用款项l303550.00美元期间的利息损失（以1303550.00美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自占用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853550.00美元自2016年6月8日开始计算，450000.00美元自2016年6月15日开始计算，暂计至2016年12月31日合计为32224.42美元）（暂以2017年3月23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6.8856计为人民币221885元）；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技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1、没有证据表明健富公司曾与技冠公司之间存在代收转付货款的关系。技冠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报关单、销售发货单等，并以此宣称其与健富公司之间存在代收、转付货款关系。但是上述报关单及销售发货单均仅记载了技冠公司及其客户名称，并没有提及健富公司。不能证明健富公司与技冠公司之间存在过代收货款关系。2、健富公司与技冠公司于2016年5月18日已结清所有债权债务关系。技冠公司在提交的该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中，除健富公司在2016年5月18日与技冠公司现股东永恒国际有限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外，还包含永恒国际有限公司签署的技冠公司《补充章程二》，以及由健富公司作为其公司最高权力机构签署的技冠公司《公司股东会决议》。该等文件均确认了自2016年5月18日起，技冠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及债权债务概与健富公司无关。上述《股权转让协议》、《补充章程二》及《公司股东会决议》由不同主体分别签订、作出，彼此之间相互印证，均能证明自2016年5月18日起，健富公司与技冠公司现股东之间、健富公司与技冠公司之间均已通过书面形式确认，健富公司不存在向技冠公司未尽之付款、已经进行债权债务分割。3、在技冠公司与东莞明冠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冠公司）另案诉讼中各方提供的资料，进一步证明了健富公司与技冠公司之间不存在代收转付货款关系。上述由技冠公司自认之证据和事实，以及本案一审过程中健富公司、技冠公司提交的各个证据均能互相印证，可以说明在案涉款项汇出之日即2016年6月8日及6月15日，健富公司、技冠公司之间不存在技冠公司主张之代收、转付货款关系。（二）一审判决存在重大程序瑕疵。健富公司诉讼请求要求技冠公司返还款项并承担利息损失，是基于技冠公司在不存合理理由的情况下收取健富公司大额款项并拒绝返还健富公司，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认为健富公司不能举证其进账款项的来源，即推定相关款项属于健富公司代为技冠公司收取之货款，变相扩大了健富公司的举证责任。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的过程中，技冠公司及一审法院均没有提出过健富公司2016年6月6日及6月14日两笔进账款项的来源的问题或争议焦点，因此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从未对健富公司上述两笔款项是否与案涉款项存在关联进行审理，而健富公司在本案一审中也从没有对该问题作出过任何的答辩和说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六十三条等规定，原审判决在未经过审理，健富公司未进行答辩，双方未进行辩论的情况下而擅自作出健富公司不能举证的认定显然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了健富公司就上述事项进行答辩、举证及辩论等权利，因此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最后，根据健富公司在收到一审判决后的核查，上述两笔进账均与技冠公司或技冠公司的客户不存在关联。综上，一审判决未能充分考虑所有相关证据的相互关联印证关系，忽视了技冠公司在一审期间虽然反复辩称其收取的款项为健富公司转交的代收货款，却始终无法举证货款对应的客户或货物的事实，认定“并不能排除案涉款项为健富公司代技冠公司收取其他任何客户在股权转让前产生的货款再转付技冠公司的可能”，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在健富公司是否能够和是否需要举证其进账款项的来源的问题上，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技冠公司答辩称：（一）健富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技冠公司收取案涉两笔结汇款存在不正当性，健富公司参与庭审的代理人是清算组委托的律师，不是健富公司真正经营者委托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代理人自己明确无法确认案涉两笔款项到底是属于货款、结汇款、借款，还是属于不当得利款项，代理人及清算组只是猜测、假设认为健富公司真正的经营者有可能存在向技冠公司转移资产的行为，就推定该两笔款项为不当得利款，健富公司还没有完成不当得利纠纷的举证责任，依法应驳回健富公司的无理诉讼请求。（二）技冠公司收取的两笔案涉结汇款存在如下正当合理性，技冠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不正当得利。1、健富公司与技冠公司不是陌生的人或单位，健富公司原是技冠公司的外方投资方，双方存在关系，不存在不当得利的主体特征。2、健富公司向技冠公司汇入的两笔结汇款后很长一段时间，健富公司的真正经营者没有向技冠公司提出任何汇错的异议，款项汇出去后健富公司也没有向技冠公司表示追讨意思，健富公司也没有向有关部门提出过维权的行为（含括报警、投诉等行为），健富公司的行为显然不符合不当得利常理表现，这只能说明健富公司汇给技冠公司的结汇款是客观真实的。3、技冠公司的中国农业银行东莞市分行银行帐号是技冠公司自开业以来的对外唯一收取外汇结汇款帐号，是经东莞市外汇管理批准备案的专门用于收取外汇结汇款，该帐号应收外汇款项的数据与东莞市海关报关出口货物的货款数据是同步电子生成的，受海关、外汇管理局共同监管。涉案两笔结汇款如果不是结汇款就不可能能够汇入进来的。4、自技冠公司开业至2016年6月16日止，健富公司向技冠公司的中国农业银行东莞市分行银行帐号（户名：技冠××××××（东莞）有限公司，美金帐号：44×××86，人民币帐号：44×××78）汇入的结汇款远远不止案涉的两笔结汇款，健富公司对之前的结汇款没有认为是不当得利款项，那么案涉两笔结汇款也不是不当得利款项。5、技冠公司生产货物报关出口给客户产生的货款应属于技冠公司所有，健富公司作为技冠公司原外方投资方在境外收取技冠公司报关出口的外币货款结汇给技冠公司，这种出口交易和外币货款结汇方式符合国家对报关出口出货物及外汇监管的规定，是珠江三角洲地区外商独资企业出口货物通常的操作模式，技冠公司收取健富公司汇入的结汇款是正当合法的。（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驳回健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是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健富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健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技冠公司立即向健富公司返还款项1303550美元；2、判决技冠公司向健富公司赔偿其占用的款项1303550美元期间的利息损失（以1303550美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自占用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853550美元自2016年6月8日开始计算，450000美元自2016年6月15日开始计算，暂计至2016年12月31日合计为32224.42美元。暂以2017年3月23日美元兑换人民币汇率的中间价6.8856元计为人民币221884元，以上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金额合计9197607元）；3、本案诉讼费由技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健富公司于2003年11月21日在香港注册成立。2016年5月18日，健富公司和案外人（塞舌尔共和国）永恒国际有限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健富公司将其持有的健富塑胶五金制品（东莞）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塞舌尔共和国）永恒国际有限公司，并约定健富公司转让股权后即退出健富塑胶五金制品（东莞）有限公司，其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塞舌尔共和国）永恒国际有限公司享有与承担。2016年7月20日健富塑胶五金制品（东莞）有限公司经过工商部门核准，外方投资方由健富公司变更为（塞舌尔共和国）永恒国际有限公司。2016年10月26日，健富塑胶五金制品（东莞）有限公司经过工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技冠公司。2016年6月8日，健富公司申请向原健富塑胶五金制品（东莞）有限公司汇款853550美元；2016年6月15日，健富公司申请向原健富塑胶五金制品（东莞）有限公司汇款450000美元。技冠公司确认于2016年6月8日、2016年6月16日分别收到健富公司汇款853515美元、449965美元。健富公司提交的台湾工业银行香港分行交易记录显示，该账户在2016年6月1日余额为50988.13美元，在2016年6月16日进账920000美元，同日转出2389.58美元、606.25美元，6月8日转出853570美元，6月13日转出2222.92美元，6月14日进账386567美元，6月16日转出450020美元后余额为48746.38美元。健富公司在2017年9月14日一审庭审中明确其诉请技冠公司返还案涉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因健富公司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故本案是涉港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不当得利、无因管理，适用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不当得利、无因管理发生地法律”的规定，健富公司、技冠公司双方在一审庭审时一致选择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争议适用的准据法，故本案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双方当事人对健富公司于2016年6月8日、2016年6月15日分别申请向技冠公司汇款853550美元、450000美元，技冠公司于2016年6月8日、2016年6月16日收到健富公司汇款853515美元、449965美元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技冠公司收取上述款项有无合法的依据，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健富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境外代收代转付款关系在2016年5月18日终止，技冠公司收取案涉款项没有支付任何对价。技冠公司则认为案涉款项实际是客户应支付给技冠公司的2016年5月份的货款，是健富公司在境外收取技冠公司的货款后结汇进来的款项。从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在案涉款项发生前，确实存在健富公司境外代收货款再转付给技冠公司的情况。虽然健富公司与（塞舌尔共和国）永恒国际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后，原由健富公司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转由（塞舌尔共和国）永恒国际有限公司享有与承担，但无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双方或者健富公司、技冠公司双方已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的相关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不能单纯以2016年5月18日这一时间点作为判断技冠公司收取案涉款项合法性的依据。健富公司提交的台湾工业银行香港分行交易记录显示，该账户在2016年6月1日余额为50988.13美元，在2016年6月6日进账920000美元，在6月14日进账386567美元，在6月6日至6月16日间，健富公司共转出款项五笔（包括案涉两笔款项），在6月16日的余额为48746.38美元。健富公司并无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016年6月6日及6月14日两笔进账款项的来源。技冠公司在另案诉讼中的起诉状、确认书、情况说明、银行资料变更函及汇款同意书等证据，并不能排除案涉款项为健富公司代技冠公司收取其他客户在股权转让前产生的货款再转付技冠公司的可能。综上，健富公司主张技冠公司收取案涉款项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上述援引条文，判决驳回健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183.24元，保全费5000元，由健富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举证、质证和诉辩陈述，就健富公司上诉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所提出的异议，作如下认定：一、本案《对账单》等证据充分说明健富公司与技冠公司之间在涉案货物的出口上存在关联，而《确认书》则能充分印证双方之间存在代收转付货款的事实。在本案系列证据《对账单》上，采购名称为健富公司、供应商工厂为健富塑胶五金制品（东莞）有限公司（即技冠公司），收货客户名称则不同，但都盖有健富公司的印章。该系列《对账单》证据能说明，健富公司作为一家在港注册的外商公司，对技冠公司生产的产品出口存在关联。而《确认书》中“……贵公司自2016年5月起与明冠公司产生的货款由贵公司另行委托其他境外公司收取。本公司不再接受贵公司委托代为收取明冠公司外资投资方亚洲友讯投资私人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表明，对技冠公司与明冠公司产生的货款，在境外是由技冠公司委托健富公司收取。一审判决认为在案涉款项发生前，确实存在健富公司境外代收货款再转付给技冠公司的情况符合事实，健富公司上述主张本案没有证据表明健富公司曾与技冠公司之间存在代收转付货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确认书》、《情况说明》和技冠公司在另案中的诉求并不能排除涉案款项为健富公司代技冠公司收取包括明冠公司在内的其他任何客户在2016年5月18日股权转让前产生的货款可能。尽管健富公司在《确认书》、《情况说明》中分别告知了明冠公司和技冠公司，因其在2016年5月18日将技冠公司的股权转让的原因，自2016年5月份起健富公司不再接受技冠公司委托在境外代收货款。对此，常理只能是针对该通知后所发生的货物出口款项，之前已出口的货物而由健富公司代收的款项不应包括在内。由于货物出口款项的结算环节多、滞后时间往往较长，且本案中的技冠公司与包括明冠公司在内的客户的月结时间为90天，故发生在2016年5月18日之后的涉案两笔款项为之前技冠公司的出口货款的可信度高。另外，技冠公司在（2017）粤1972民初5776号案中，经查实，对明冠公司所主张的是2016年7月至12月的货款，为2016年5月18日涉案股权转让之后所发生，该主张与本案两笔款项并不冲突。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在无证据证明健富公司、技冠公司双方已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的相关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不能单纯以2016年5月18日这一时间点作为判断技冠公司收取案涉款项合法性的依据并无不当。该院认定技冠公司在另案诉讼中的起诉状、《确认书》、《情况说明》等证据，并不能排除涉案款项为健富公司代技冠公司收取其他任何客户在股权转让前产生的货款的可能，符合涉案交易的习惯，故，本院予以支持。三、因健富公司代技冠公司在境外收取包括明冠公司在内的诸多客户款项已成为双方交易的惯例，而涉案中的两笔汇款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在健富公司未有充分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证据优势原则对本案予以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健富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要求其证明进账款项的来源是变相扩大了举证责任，属程序存在重大瑕疵，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健富国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101.51元，由健富国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刘涵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