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沪01民特663号申请人：上海望源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潘泾路4333号（宝山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李宝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绍权，上海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上海环宇消防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江场三路181、183号401室。法定代表人：杜桂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刚，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望源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望源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环宇消防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望源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7）沪仲案字第1714号裁决存在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环宇公司在本仲裁案中提出的仲裁请求和其在（2016）沪仲案字第0837号案（以下简称0837号案）中提出的仲裁反请求是相同的，两案的区别在于被申请人在0837号案中以其单方编制的结算文件作为系争工程款的请求依据，在本仲裁案中系以审计机构出具的结算报告并申请司法鉴定作为请求依据。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上述区别认定被申请人请求的法律依据及法律事实发生了变化，但实际上双方争议的内容、争议焦点乃至争议所基于的客观事实均未发生变化，实属同一纠纷。上海仲裁委员会的上述认定违反了一裁终局（一事不再理）的法律规定，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据此，望源公司依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17）沪仲案字第1714号裁决。被申请人环宇公司称，0837号案因申请人不同意工程造价决算，被申请人也未申请司法鉴定，无法以单方编制的结算文件作为结算依据，仲裁庭据此驳回了被申请人的请求。但在本仲裁案中，被申请人委托审计机构出具了结算报告，并在审理中申请司法鉴定，故两案的事实已经发生了变化。申请人在0837号案中提出的仲裁请求是要求确认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仲裁庭在确定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前无法作出工程款应否支付的裁决，只有在仲裁庭驳回了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后，被申请人才能重新提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仲裁申请，这是合乎法律逻辑和程序的。申请人未举证证明仲裁程序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申请人的请求应予驳回。经审查查明：2013年7月22日，望源公司与环宇公司签订《消防工程施工合同书》，由环宇公司承包上海XX中心（一期）1-5#楼、地下车库及10#楼的室内消防工程。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价款暂定为450万元，双方在结算时确定最终工程价款，结算时工程量按实计算，预算单价不作调整。2016年4月21日，望源公司以上述合同项下的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为由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环宇公司向其返还已支付的工程款并支付工程拆除费和房租损失等。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4月25日受理了该案（即0837号案）。在该案审理中，环宇公司向仲裁庭提出仲裁反请求，认为其在合同签订后积极履行合同，10#楼及地下车库的消防工程已于2015年12月28日全部竣工并完成消防工程验收备案，1-5#楼因望源公司不提供施工条件且不及时支付进度款，导致在2015年底经第三方消防检测后，无法报消防部门竣工验收备案。其要求望源公司结算并支付工程款，但遭拒绝，故请求裁决：1、望源公司向环宇工程支付工程款2,410,285元，并支付利息暂计26,211.85元（自2016年3月16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望源公司承担为案件发生的律师费及其他合理费用共计300,000元；3、仲裁费由望源公司承担。仲裁庭对该案审理后认为，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可以作为确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基础。根据上海A有限公司出具的三份《建筑消防设施竣工检测报告》，涉案工程属于竣工验收合格的工程。涉案工程的消防管壁、卡箍开裂发生在2016年1月24日至25日的寒潮过程中及其之后，双方均不排除寒潮是涉案工程消防管壁、卡箍开裂的重要原因。望源公司以工程中使用的极小部分材料不合格否定整个工程的质量，极不合理。拆除涉案相关消防工程系望源公司单方的决定，且拆除并非必要。据此，仲裁庭对望源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针对环宇公司提出的仲裁反请求，仲裁庭认为，环宇公司单方编制的结算文件未得到望源公司的同意，环宇公司在审理中也未提出对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故该文件不能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环宇公司未能证明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已经届满；经庭审确认，XX中心一期10#楼使用XGQT03-114-2.5型沟槽式管件一正三通产品经上海市宝山区公安消防支队抽查结果为不合格。据此，仲裁庭对环宇公司的全部仲裁反请求亦不予支持。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0837号裁决，驳回了望源公司的所有仲裁请求及环宇公司的所有仲裁反请求。2017年8月18日，环宇公司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称其在0837号裁决之后，委托上海B有限公司出具了《关于“上海XX中心”（一期）消防工程结算报告》，希望望源公司据此进行工程款结算，也可以配合进行司法审价来确认工程结算款，但仍遭望源公司拒绝，故请求裁决：1、望源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1,935,856元，签证费用128,884元，并支付利息（其中50万元部分的利息暂计100,520.50元，自2014年1月13日起算；余款部分利息暂计215,118元，自2016年3月16日起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并计算至付清日止）；2、望源公司承担其为本案发生的律师费130,000元，鉴定费79,547.44元；3、仲裁费由望源公司承担。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8月25日受理了该案，即本仲裁案。望源公司在本仲裁案中答辩称，程序上，环宇公司的仲裁请求与0837号案的仲裁反请求内容一致，属于一事两告，依法应予驳回。实体上，涉案工程未完成竣工验收，无法进入审价阶段；如需审价，因环宇公司未向望源公司提供所需材料，故不符合审价要件；0837号裁决已经记载了同意解除涉案合同，故涉案合同已经确定解除；环宇公司在0837号案中完全可以提出审价要求，但其未提出。因此，无论根据合同约定还是司法程序，环宇公司均不具备结算审价的条件。此外，望源公司有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使用假冒伪劣产品，存在质量问题，0837号裁决亦确认环宇公司为违约方的重要事实。综上，应当驳回环宇公司的所有仲裁请求。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0837号案中，环宇公司在未确认最终价款及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依照其单方编制的结算文件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其请求未获支持。而在本案中，环宇公司提起仲裁时已委托审计机构出具结算报告，且在望源公司不确认前述报告的情况下申请司法鉴定，并以司法鉴定结论作为请求依据，故环宇公司请求的法律依据及法律事实与0837号案件情况已发生变化，不应视作《仲裁法》第九条所述之“同一纠纷”，上海仲裁委员会受理本案并委托司法鉴定不违反《仲裁法》的规定。在确认涉案工程已完成且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司法鉴定结果应作为裁决的基准依据。根据0837号裁决确认的事实，被拆除的相关消防工程中确有部分材料被消防部门认定为不合格，对此环宇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有证据证明不合格材料仅占整体工程的很小部分，故综合考虑酌定以《鉴定意见书》所确认造价的90%作为最终结算价格。考虑环宇公司所承建工程部分施工时间及被拆除时间均距今至少两年以上，且事实上也不发生保修事项，故不作提留保修金考虑。至于环宇公司主张的签证费用，无相应直接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环宇公司根据涉案合同所主张的最终工程款直至经本案司法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并由仲裁庭酌情裁量后方予确认，故望源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的问题，不应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本案鉴定费和律师费的发生及金额均在合理范围内，考虑环宇公司的请求大部分得到支持，故对环宇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酌情支持10万元，对环宇公司主张的鉴定费按80%比例支持。鉴于系争工程款未予支付的主要责任在于望源公司，环宇公司的请求大部分得到支持，故仲裁费由环宇公司承担20%，望源公司承担80%。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7）沪仲案字第1714号裁决：一、望源公司向环宇公司支付工程款1,442,270.40元。二、望源公司向环宇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0元。三、望源公司向环宇公司支付司法审价鉴定费63,637.95元。四、仲裁费41,337元，由环宇公司承担8,267.40元；望源公司承担33,069.60元。望源公司向环宇公司支付33,069.60元。五、对环宇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根据我国《仲裁法》第九条的规定，仲裁实行一裁终局的制度，裁决作出后，当事人就同一纠纷再次申请仲裁或者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这是我国仲裁法对仲裁实行一裁终局的制度性规定，也是仲裁应当遵循的程序性原则。仲裁裁决违反上述规定的，属于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中“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当予以裁定撤销。本案的关键在于被申请人在本仲裁案中的仲裁请求与0837号案中的仲裁反请求是否基于同一纠纷而提出。认定两案是否属于同一纠纷一般可以从当事人、争议法律关系、仲裁请求等方面进行审查，如果两案的当事人、争议法律关系、仲裁请求均相同，或者后案的仲裁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案的裁判结果的，可以认定构成当事人就同一纠纷再次申请仲裁的情形。但如果在前案作出仲裁裁决后又发生了新的事实的，则不属于同一纠纷，当事人可以依据新的事实再次申请仲裁，在此情形下仲裁机构受理该案并不违反一裁终局的规定。经审查，本仲裁案与0837号案的当事人相同，双方在两案中争议的法律关系均是基于涉案《消防工程施工合同》所建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申请人在两案中的具体仲裁请求虽有所差别，但其实质目的均是请求裁决申请人向其支付涉案合同项下的剩余工程款。两案的区别在于被申请人请求支付工程款的依据不同，在0837号案中被申请人以其自行编制的结算文件作为请求依据；在本仲裁案中，被申请人则以审计机构出具的结算报告并申请司法鉴定作为请求依据。根据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的约定，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暂定价格，双方在结算时确定最终工程款，故最终工程款的确定需以结算为前提。在0837号案中，仲裁庭主要认为被申请人提交的结算文件未经申请人同意，且被申请人未提出对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故不能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据此驳回了被申请人的仲裁反请求，也即在该案中系争工程款因未结算而无法确定，双方就工程款结算或剩余工程款支付的争议在该案中并未得到实质解决。同时，考虑0837号案未进行司法鉴定并非被申请人在仲裁庭作出释明后拒绝委托司法鉴定的情形，故被申请人在该案作出裁决后委托审计机构出具结算报告并申请司法鉴定，可以认定为在0837号案裁决作出后，就系争工程款是否进行了结算的事实发生了变化，也即发生了新的事实，被申请人据此再次申请仲裁，上海仲裁委员会受理本仲裁案并作出裁决，并不违反一裁终局的规定。申请人提出的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望源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望源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徐燕华审判员 成 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2、《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