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35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常熟路8号。 负责人：陈雪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明明，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罗杰，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厦门国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嘉禾路598号佳益工业园B栋底层。 法定代表人：许应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四周，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因与被申请人厦门国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戎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2民终4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平安财保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理由：（一）本案保险标的地址约定明确，且该地址可停放库存车辆，二审判决滥用“不利解释”原则突破上述约定，显属不当。1.系争保险合同对保险标的地址约定明确、清楚、唯一，不存在两种以上合理解释，国戎公司存放于其他地点的车辆不属于本保险合同约定的“库存车辆”范围。2.我国保险法规定投保人负有对保险标的如实告知的先合同义务，故对此产生争议，应归责于投保人。3.将保险标的地址约定在厦门市湖里区嘉禾路598号佳益工业园B栋底层是合理的，这与该地址是否国戎公司注册地址无关，在续保时国戎公司再一次确认该地址属于保险标的地址，构成自认。（二）二审判决依据推理而非证据，草率认定涉案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全部库存车辆”。1.涉案保单之《财产综合险保单明细表》载明：“被保险人：厦门国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受益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保险标的地址：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嘉禾路598号佳益工业园B栋底层；保险项目：库存汽车；保险金额：8889万元；保险金额确定依据：依据银行贷款金额”。本案保险标的仅限国戎公司向平安银行上海分行贷款的库存汽车8889万元，而非全部库存汽车。2.判断投保人是否以全部库存汽车投保，至少需审查其《资产负债表》所载“存货”项下库存汽车，二审判决未经审查作出认定不当。3.二审判决一方面扩展了保险标的地址，另一方面对于地址扩张后保险车辆数量、价值与原保单约定保额相比是否已经增加未予审查，故无法排除保险法规定的不足额投保之情形。但二审法院未审查事发当时国戎公司所有库存车辆与银行贷款车辆并进行比对。（三）未经法庭调查，主观臆断国戎公司不知晓不认可涉案保险条款。1.保险合同系要式合同，保险条款无需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签字，这不仅是保险原理，也是保险行业惯例。2.涉案保单载明：“本公司同意在本保单条款规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保险期内被保险人的损失负赔偿责任”，二审判决在认定涉案保险条款对被保险人无约束力前提下，选择适用保险责任条款并判令平安财保赔付保险金不当。3.涉案保险合同受益人为平安银行上海分行，实务中涉及银行贷款的保单及其条款正本通常质押在银行，但不代表被保险人不知晓不认可保险条款，更不代表条款对其无约束力。（四）受损车辆在事发时处于露天停放状态，平安财保有权拒赔。涉案《财产综合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九条（二）载明：“……存放于露天或者简易建筑物内部的保险标的以及简易建筑本身，由于雷击……暴雨、台风……造成的损失”，即“露堆财产”因台风等造成的损失不予理赔。投保人未追加20%保费投保“露堆财产附加险”，平安财保拒赔有合同依据。（五）基于露天停放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依照保险法第二十五条和《财产综合险条款》第二十五条，平安财保有权拒赔。（六）二审判决认定贬值损失139万余元不符合财产保险“损失补偿”原则。1.涉案《财产综合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九条（一）载明：“保险标的遭受保险事故引起的各种间接损失”，车辆贬值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免赔。2.二审据以认定贬值损失的依据是厦门正达兴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厦门国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16/09/15现代品牌商品车受损案公估报告》（以下简称公估报告），系国戎公司单方委托。3.公估报告以生产厂家的指导销售价与二审评估价差额计算贬值损失，指导销售价既不是已发生的购车成本价，也不是未来市场销售价，且二手车评估价也未经专业鉴定机构作出，故贬值损失的计算本身缺乏依据。另车辆维修费和施救费依据不足。 国戎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国戎公司系以全部库存汽车作为保险标的进行投保，且讼争受损车辆在事故发生时确属保险范围，二审判决在查明事实后认定平安财保需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财产综合险保单》是平安财保单方制作并出具给国戎公司的，《财产综合险保单明细表》第四点“保险项目”一栏分别列明标的地址、保险项目、保险金额。故而在保险金额高达8889万元、保险项目为库存汽车，依据该合同约定完全可知保险标的为国戎公司的全部库存汽车。因此，即使对保险标的的理解存在争议，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在讼争保险合同属于平安财保提供的格式合同的情况下，应当作出不利于其的解释，即讼争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应理解为“全部库存汽车”，讼争受损车辆属于讼争保险合同的保险标的范围。（三）讼争保险合同系平安财保提供的格式合同，且未向国戎公司提供过《财产综合险条款》内容，也未曾对免除其保险责任范围的格式条款进行提示告知说明，依法对国戎公司不产生约束力。故其以《财产综合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的“受损车辆在事发时处于露天停放状态”作为拒赔事由不成立。（四）保险合同期限内，国戎公司实际经营地址与库存车辆存放地址未曾发生变更，不存在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可能性，再审申请人以此拒赔理由不成立。（五）二审判决依据公估报告认定案涉受损219辆汽车的损失合法有据，平安财保依法应对国戎公司因本案事故所遭受的车辆维修费、贬值损失、施救费等予以赔偿。 本院审查查明，二审判决已执行完毕。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讼争保险合同保险标的是否仅为停放在嘉禾路598号佳益工业园B栋底层库存车辆的问题。国戎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现场照片和厦门市湖里区殿前街道马垅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嘉禾路598号佳益工业园B栋并无地下停车场，该B栋底层均为商铺店面，不存在停放库存车辆的可能性。讼争保险合同保险金额高达8889万元，平安财保主张保险标的仅为停放在嘉禾路598号佳益工业园B栋底层的库存车辆不符合客观实际。二审认定保险标的为“全部库存车辆”虽有不妥，但平安财保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不足额投保的事实，且受损金额未超过投保范围，二审认定上的瑕疵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二）关于《财产综合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对国戎公司发生效力的问题。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财产综合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九条第（一）项约定，“保险标的遭受保险事故引起的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第（二）项约定，“广告牌、天线霓虹灯、太阳能装置等建筑物外部附属设施，存放于露天或者简易建筑物内部的保险标的以及简易建筑本身，由于雷击、暴雨、洪水、暴风、龙卷风、冰雹、台风、飓风、暴雪、冰凌、沙尘暴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两项约定系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平安财保未能举证证明其对保险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国戎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其主张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公估报告涉及的贬值损失、车辆维修费和施救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平安财保在一、二审期间虽对公估报告相关数据提出异议，但既未提供足以推翻公估报告的有效证据，也未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二审法院采信公估报告并无不妥。车辆贬值即使为间接损失，亦属于《财产综合险条款》第九条“责任免除”的范畴，如上分析，该条款对国戎公司不产生效力，故平安财保主张无需承担贬值损失理由不能成立。《财产综合险条款》第二十九条约定，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有权自行或者委托他人修理修复受损标的，故维修费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财产综合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也负责赔偿”，第三十二条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金额大于或等于其保险价值时，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之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被施救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保险标的的保险金额小于其保险价值时，上述费用按被施救保险标的的保险金额与其保险价值的比例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之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被施救保险标的的保险金额。被施救的财产中，含有本保险合同未承保财产的，按被施救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与全部被施救财产价值的比例分摊施救费用”。可见，施救费亦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应予赔偿。故二审法院根据公估报告及本案相关证据判决平安财保支付贬值损失、车辆维修费和施救费并无不当。综上，平安财保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徐秀平 审 判 员  郭陈颖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文杰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