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55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金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经济开发区新安江路与祥和路交口西南处。法定代表人：童光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淮矿地产安徽东方蓝海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滨湖区云谷路与湖南路交口西南东方蓝海小区八17号楼。法定代表人：许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斌，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克贵，男，196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亭，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王群，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模富，男，197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上诉人安徽金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煌公司）、上诉人淮矿地产安徽东方蓝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克贵、杨模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11民初5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皖0111民初58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沈克贵对金煌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金煌公司将涉案土建工程转包给杨模富，杨模富与沈克贵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属“再次转包”，显属事实错误。根据沈克贵诉请的《劳务分包合同》，其施工的仅是劳务分包中的木工班组包工包料施工，该劳务分包并不属于转包概念；其次，依据现行法律规定对劳务分包并不要求具备劳务资质，其劳务分包本身并不违法，况且杨模富施工的也属于劳务工程。一审法院未能对此予以查明直接认定转包，显属错误。2、金煌公司与沈克贵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金煌公司对杨模富与沈克贵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不知情，对于沈克贵具体的施工内容也不清楚，况且沈克贵在起诉前也从未向金煌公司主张过权利。故沈克贵不能任意突破合同相对性，向与其不具备合同关系的总包人金煌公司提出诉请。3、金煌公司与沈克贵之间无财务往来，金煌公司已依约向杨模富支付了劳务工程款，不再负有支付涉案工程款的义务。金煌公司根据杨模富的请款，已经足额支付杨模富劳务工程款共计30357700元，杨模富收到工程款后有支配权利。沈克贵一审中提供的《领款单》、《收条》等证据证明其收到的工程款均是由杨模富进行发放。金煌公司与沈克贵之间无任何财务往来。4、一审法院依据沈克贵与杨模富确认的工程结算价款，判令金煌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沈克贵一审提供的《东方蓝海木工班工程量单》仅是沈克贵与杨模富签字，并无金煌公司的签章确认。杨模富的签字行为是以其个人名义与沈克贵办理的结算，该决算仅对杨模富与沈克贵产生法律效力，对金煌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淮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皖0111民初580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沈克贵对淮矿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淮矿公司已按约足额支付金煌公司涉案工程款，不存在拖欠工程款情形。淮矿公司一审所举《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能够证明涉案工程主体完工后经审核，工程造价审定金额为89077182.49元。根据淮矿公司与金煌公司签订的总包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价款的85%；经发包人委托的工程造价审计单位决算审价结束，审核报告完成支付至审计决算价款的88%，余款12%为保证金，……”。淮矿公司已经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金煌公司工程款累计85592512元，其中现金付款83631565.95元，垫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973191元，违约扣款987755.76元，付款比例已达合同总价的96.088%。故淮矿公司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形。2、一审法院认为淮矿公司是否拖欠工程款不在本案审理范围，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理应审查淮矿公司是否存在欠付承包人工程款的情形，从而判定淮矿公司是否应向实际施工人承担付款的责任。3、沈克贵要求淮矿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支付其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淮矿公司与沈克贵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淮矿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分包情况也不知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沈克贵只能要求合同相对方杨模富、金煌公司支付工程款。如前所述，淮矿公司已足额支付金煌公司工程款，付款比例已达合同总价的96.088%，余下的工程款3484670元不到合同总价的4%，远远超过总包合同约定的付款比例。另根据建设主管部门要求，淮矿公司代金煌公司缴纳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共计4865953元，该资金待工程质保期满后，也是直接返还至金煌公司账户，归金煌公司所有。至此，淮矿公司实际上支付的工程款已超过工程总价。一审法院判决淮矿公司在欠款1876580元范围内支付沈克贵工程款，既不符合客观情况，也损害了淮矿公司的合法权益。沈克贵针对金煌公司的上诉辩称，1、本案名为“劳务分包”，实为“包工包料”的部分工程转包，且劳务分包按照现行法律的规定要求具备劳务资质。本案无论是劳务分包还是违法转包，均不影响金煌公司对涉案工程款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已查明金煌公司是涉案工程总包方，其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备相应建筑施工资质的杨模富，杨模富又将其中的木工劳务再次违法分包给沈克贵，鉴于沈克贵所施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故金煌公司应当与杨模富对欠付沈克贵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2、金煌公司主张已经足额支付杨模富工程款30357700元，同时又称超额支付工程款300多万元，但未提供相应的付款依据及付款凭证加以证明，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杨模富之间结算的总工程价款是多少。3、金煌公司对欠付沈克贵的工程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其法律依据主要是在于金煌公司对涉案工程的转包行为违法。综上，金煌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沈克贵针对淮矿公司的上诉辩称，1、淮矿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作为发包人已按合同约定向金煌公司足额支付工程款。淮矿公司称其已付工程款85592512元，但未征得各方认可，且其称83631565.95元为现金付款，这么大笔金额的现金付款明显不符合常理；又称垫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973191元、违约扣款987755.76元，并将上述费用作为已付金煌公司的工程款，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已查明淮矿公司欠付金煌公司工程款（保证金）的事实，据此认定淮矿公司向实际施工人沈克贵承担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关于剩余保证金的退还问题，以竣工验收时间为基准，淮矿公司应当提供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明确具体的付款时间。即使淮矿公司和金煌公司未就涉案工程进行最终结算，因其不能证明不欠付金煌公司工程款，也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沈克贵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防止发包人和承包人怠于结算而损害实际施工人的权益。3、实际施工人沈克贵要求发包人淮矿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直接向其支付工程款，理由在于即使按照淮矿公司自认的剩余3484670元未支付，淮矿公司截止一审法院审理终结前尚欠付金煌公司工程款。4、根据合同相对性，金煌公司与杨模富系违法转包关系，杨模富与沈克贵系再次违法转包关系，无论是杨模富还是沈克贵，均为无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因此，沈克贵突破合同相对性，主张淮矿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综上所述，淮矿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杨模富未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6日，淮矿公司作为发包方，因开发位于合肥市滨湖新区云谷路与湖南路交口东方蓝海项目，与金煌公司就“东方蓝海E组团二标段主体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金煌公司作为总包方承接了该工程。合同履行中，金煌公司将涉案合同的土建工程交由杨模富包工包料施工。2015年10月12日，杨模富又与沈克贵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该分包合同约定：杨模富将“东方蓝海二标段项目”劳务分包给沈克贵，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其中地下车库砼模板接触面积48元/平方米、主楼砼模板接触面积35元/平方米，多层砼模板接触面积38元/平方米，结算价为总结算价加上图纸施工难度原因补助10万元材料、人工费，工程在房屋交收后半年内付清，工程保证金100万元。该分包合同签订后，沈克贵于2015年10月27日向杨模富建行帐户交付保证金100万元，并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7年6月，沈克贵施工部分按时完工，并经项目监理、业主方及监管部门验收合格。2018年2月5日，沈克贵与杨模富对工程量进行决算，确定沈克贵施工工程总价款为8442870元。杨模富通过金煌公司财务共支付沈克贵人工费用6553200元，并于2016年7月1日返还沈克贵保证金50万元。2018年6月8日，沈克贵因涉案工程款及保证金催要未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沈克贵认可罚款10000元及杨模富为班组购买电瓶车电瓶3090元；杨模富辩称的凿工费用67376元、代付架业材料费3000元、2018年2月14日付沈克贵5万元，已计算在给付沈克贵的款中。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东方蓝海二标段项目工程于2018年5月23日完成竣工结算审核，2018年6月27日交付使用。淮矿公司称其已付工程款85592512.71元，金煌公司称给付杨模富劳务工程款30357700元。一审法院认为，淮矿公司将其开发的“东方蓝海E组团二标段主体工程施工”项目与金煌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履行中，金煌公司作为总包方又将涉案合同的土建工程交由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杨模富包工包料施工，该转包行为违法。杨模富与沈克贵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再次转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违法无效。但因沈克贵按照其与杨模富的合同约定，所承包建设的工程于2018年5月23日完成竣工结算审核，于2018年6月27日交付使用，故沈克贵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迟延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沈克贵主张的工程价款，因杨模富确认为8442870元，应予认定。对于结欠的工程款，因杨模富通过金煌公司财务支付了6553200元（已包括杨模富辩称主张抵扣的凿工费用67376元、代付架业材料费3000元、2018年2月14日付50000元），且沈克贵庭审中认可罚款10000元及杨模富为班组购买电瓶车电瓶3090元，故结欠沈克贵工程款应为1876580元（8442870元-6553200元-10000元-3090元），杨模富及金煌公司应对该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另根据法律规定，淮矿公司为涉案工程发包人，其辩称与沈克贵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没有向沈克贵支付工程款、返还保证金的义务，对分包情况不知情，且其已经按照与金煌公司的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工程款，不存在拖欠情况。因淮矿公司是否拖欠金煌公司工程款不为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淮矿公司的辩称不作确认，淮矿公司应在欠付金煌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沈克贵承担责任。对沈克贵主张的要求杨模富、金煌公司、淮矿公司返还其保证金50万元，因该保证金不是淮矿公司与金煌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内容，且该款也是由杨模富自行收取，故该保证金只应由杨模富对沈克贵承担返还责任。对杨模富辩称要求沈克贵承担买架子床费用14280元及罚款42190元，因杨模富无沈克贵应承担该买架子床费用的证据，且其无罚款的依据，故只对沈克贵在庭审中自认的罚款10000元予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杨模富、金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沈克贵工程款187.658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87.65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淮矿公司在欠付金煌公司工程款187.658万元范围内，并按上述付款时间对沈克贵承担责任；三、杨模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沈克贵保证金50万元；四、驳回沈克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94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944元，由沈克贵负担211元，金煌公司负担30733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二审另查明事实如下：涉案东方蓝海二标段项目工程于2018年5月23日完成竣工结算审核，审定金额为89077182.49元，淮矿公司与金煌公司均在审核定案表上盖章予以确认。淮矿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共支付金煌公司工程款84604756.95元（包括垫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973191元），金煌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对淮矿公司还主张的违约扣款987755.76元、垫付工程质保金4865953元，金煌公司不予认可。杨模富二审中陈述，金煌公司已不欠其工程款。淮矿公司与金煌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4.2条约定，发包人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价款85%，审核报告完成支付至审计决算价款的88%，余款12%为保证金（其中5%留作审计保证金待审计满一年后支付，2%为资料保证金待承包人移交竣工资料后支付，余款5%待保修期无异议后支付）；第15.3条约定，发包人自工程竣工结算时一次性扣留5%的工程款作为承包人提供的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待保修期无异议后支付，其中二年保修期满支付余款的60%，五年保修期满支付余款的40%。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过程因违法分包行为而发生的纠纷，沈克贵据此提起诉讼所依据的《劳务分包合同》系其与杨模富所签，一审判决认定杨模富应对沈克贵的工程欠款及保证金的返还承担直接给付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沈克贵亦未依法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金煌公司并非《劳务分包合同》的签订主体，对沈克贵而言，其合同相对方为杨模富，而非金煌公司，故金煌公司无须承担该《劳务分包合同》的合同责任；即便是金煌公司作为涉案工程总承包人，违反法律规定将涉案工程项目的土建工程转包给杨模富，但一审判决认定金煌公司应对此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确认。再退一步而言，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鉴于金煌公司的违法转包行为，可认定金煌公司在欠付杨模富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沈克贵承担责任，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金煌公司尚欠杨模富工程款，且杨模富二审中确认金煌公司已不欠其工程款。故金煌公司上诉主张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其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淮矿公司作为涉案工程发包人，其在本案中已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的总价款结算以及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且金煌公司对工程结算总价款89077182.49元以及淮矿公司已向其支付工程款84604756.95元予以认可，就双方无争议的上述情况，并结合淮矿公司和金煌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能够看出除5%质量保证金尚未至支付期限外，淮矿公司已基本付至工程款的95%，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故在本案作出判决时，杨克贵主张淮矿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其承担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淮矿公司与金煌公司就其他付款情况产生的争议，本案中不作审查。综上，金煌公司和淮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11民初58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杨模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沈克贵保证金50万元；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11民初58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变更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8）皖0111民初58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模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沈克贵工程款187.658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87.65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四、驳回沈克贵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94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944元，由沈克贵负担211元，杨模富负担307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90元，由沈克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静审判员 陆建群审判员 王 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罗 晶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