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9民终11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甘肃省酒泉市人，住甘肃省酒泉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甘肃省酒泉市人，住甘肃省酒泉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3，甘肃省酒泉市人，住甘肃省酒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甘肃省酒泉市人，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4，甘肃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5，甘肃省酒泉市人，住甘肃省酒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甘肃省酒泉市人，住甘肃省酒泉市。上诉人李某1、李某2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李某5、杨某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玉门市人民法院(2019)甘0981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1、李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3、被上诉人张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4、被上诉人李某5、被上诉人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李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主张的全部赔偿243121.64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不尊重客观事实，任意划分责任，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张某答辩称，被上诉人张某不是李建银的雇主，李建银在工作过程中因自身原因不慎坠落死亡不是被上诉人所致，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李某5辩称，被上诉人李某5只是打电话介绍了干活的人，也未从中赚差价，对之后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李某5赔偿20000元不当，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某辩称，被上诉人杨某并未雇佣李建银，被上诉人只是联系了李建银告知他有活干，李建银愿意干就自己去了，后面发生的事情被上诉人并不知情，不应当承担责任。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下列费用：丧葬费32863元，死亡赔偿金16152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736.64元，精神抚恤金30000元，以上合计243121.64元。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3日，李某5承揽张某因其住宅房屋装修所需砂石、水泥及红砖的吊运工作，且未经张某同意，李某5将承揽的吊运砂石、水泥工作分包给杨某，杨某指派李建银、石磊完成该工作。2019年4月10日，李建银在吊运砂石工作中因支架脱落从四楼坠落身亡。在处理死者后事过程中，张某垫付25000元，李某5垫付10000元。另查明，原告李某1有三个儿子，长子李建明，次子李某3，三子李建银。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公安派出所笔录、死亡证明，村委会证明，录音光盘，微信通话录音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二原告主张的丧葬费32863元，经核实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关于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61522元，经核实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关于原告李某1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8736.64元，经核实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关于二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30000元，因本案二原告主张了死亡赔偿金，且已经予以认定，故精神损失不再认定。李建银从事砂石吊运，是为了张某的利益而工作，虽张某无过错，但可对二原告遭受的损失进行补偿，因张某已垫付25000元，故补偿金额以25000元为宜。李某5作为承揽合同的承揽人，应当亲自完成工作，李某5将承揽的工作部分给杨某，并由李建银从事砂石吊运，李建银也是为了李某5的利益而工作，故李某5对二原告遭受的损失也应当补偿，补偿金额酌情确定为20000元。被告杨某明知李建银吊运砂石的料斗改装，存在安全隐患，仍安排李建银从事砂石、水泥吊运，并在李建银吊砂中对有关事项进行安排，被告杨某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李建银在工作中存在重大过失之实际，被告杨某承担15%的赔偿责任较合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杨某安排李建银吊运砂石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李建银从事砂石吊运，是为被告张某、李某5的利益而工作，被告张某、李某5可承担补偿责任。李建银在工作中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某赔偿原告李某1、李某2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213121.64元的15%即31968.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张某补偿原告李某1、李某2损失25000元（已给付）；三、被告李某5补偿原告李某1、李某2损失20000元，已给付10000元，剩余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473元，二原告负担2000元，被告杨某负担47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二审查明：2019年4月2日，张某在装修房屋过程中因需要吊运水泥、沙子，联系正在同栋楼干活的李某5为其完成上述劳务，李某5应允。2019年4月4日，李某5因家中有事不能按约定完成劳务，电话联系了杨某，告知其在小西街有吊运劳务，并将张某的电话告知杨某，杨某又联系李建银，李建银于4月10日上午10时左右，带领石磊，携带自备的吊运工具，到张某家中吊运沙子，下午14时左右，因吊架倾斜，李建银连同吊斗从4楼窗户处摔下并死亡。事故发生后，张某向李建银家属支付25000元，李某5向李建银家属支付10000元，后各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李建银之父李某1、李建银之女李某2将张某、李某5、杨某诉至一审法院。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应当如何划分。2.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应否支持。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认定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将各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认定为雇佣关系。对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应当从如下角度进行区分：一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二是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三是连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四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五是是否以劳动成果的完成决定了劳动报酬的给付。据此，如双方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关系。而承揽关系是定作方与承揽方约定，承揽方按照定作方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方给付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在承揽关系中，定作方与承揽方之间的法律地位平等，承揽方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力完成工作。就本案而言，张某将装修过程中的吊运水泥、沙子的劳务交给李某5完成，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从属关系，后李某5联系杨某，杨某又联系李建银，最终由李建银带领石磊，携带李建银自有的吊运工具进行上述工作，并以实际完成的工作成果一次性结算报酬，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本案中各被上诉人均提出自己未从中赚取差价，仅是介绍施工，因此不应当承担责任，但因各方当事人均无证据证明相互之间协商的劳务价格，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应当认定各被上诉人及李建银之间形成连续承揽关系。即张某与李某5、李某5与杨某、杨某与李建银之间分别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杨某与李建银之间为雇佣关系，将案由认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错误，应予纠正。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建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常年从事砂石吊运工作，其应当对自身从事工作的高度危险性具有清楚认识，并对自身安全负有高度注意义务，但其在从事承揽工作的过程中，未遵循安全操作规范，并在未确定设备安全稳妥的情况下贸然进行工作，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造成损害后果，应当对事故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张某、李某5、杨某未对承揽人的资质、能力以及承揽人携带的设备和工具的安全性作任何审查，存在选任过失，对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本院确定由三被上诉人分别承担15%的赔偿责任，李建银自行承担55%的责任。即对李建银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213121.64元，由李建银自行承担117216.90元，由被上诉人张某、李某5、杨某各自承担15%即31968.25元。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张某、李某5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定性为补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杨某在提起上诉后未按时缴纳上诉费，视为其撤回了上诉，对其上诉请求不予审查。关于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因李建银对本次事故结果负主要责任，依据上述规定，对李某1、李某2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1、李某2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法律关系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玉门市人民法院(2019)甘0981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玉门市人民法院(2019)甘0981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三、被上诉人张某赔偿上诉人李某1、李某2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213121.64元的15%即31968.25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25000元，剩余6968.2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被上诉人李某5赔偿上诉人李某1、李某2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213121.64元的15%即31968.25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10000元，剩余21968.2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上诉人李某1、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73元，由上诉人李某1、李某2负担1281元，被上诉人张某、李某5、杨某负担11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47元，免交1447元，剩余3500元，由上诉人李某1、李某2负担1813元，被上诉人张某、李某5、杨某负担16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林审判员 蔺春辉审判员 张小青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高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