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9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言信诚仓储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公元大厦北楼1203室。 法定代表人：沈建川，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成，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颂辉，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小越镇前田村。 法定代表人：周建灿。 诉讼代表人：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管理人。 主要负责人：马骏。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越华，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红光，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大道193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孙建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荐土，浙江德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丽，浙江德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言信诚仓储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言信诚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盾压力）、原审第三人浙江省浙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资产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2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和阅卷后，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言信诚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言信诚物流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言信诚物流公司与金盾压力之间签订的动产质押监管协议既包含委托合同关系又包含保管关系，属于混合性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仅认定为委托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有误。通过对上述监管协议第1.1条、第3.2条、第8.1条、第11.1条的约定分析可知，监管人言信诚物流公司分别与出质人金盾压力和质权人银行之间存在不同的法律关系。监管人与质权人之间是委托监管关系，监管人与出质人之间则应根据保管合同关系来规范。二、基于案涉合同的特殊性并结合金盾压力的客观行为，足以表明金盾压力同意继续履行合同。首先，上述监管协议第3.3条、第3.4条以及监管费支付协议中虽约定了案涉合同的解除条件，但本案中不存在上述合同约定解除的情形。其次，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与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管理人对企业破产受理前成立且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根据是否有利于重整、是否损害债权人利益、是否为生产经营所需的原则来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而言信诚物流公司对金盾压力的存货进行监管保障了库存产品的安全，有利于破产企业重整，维护了债权人的利益。再次，金盾压力管理人在明知言信诚物流公司持续占有库存产品并在现场履行监管和保管之责时，从未要求其交付库存产品并办理接管手续。为此，言信诚物流公司对于是否继续履行原监管协议等事宜多次与管理人进行沟通但均未获否定答复，显然管理人不明确主张解除系认为言信诚物流公司的监管符合债权人利益及有利于重整。最后，金盾压力自破产受理后至一审期间一直根据监管费支付协议第4.4条的约定向言信诚物流公司工作人员提供办公及食宿条件，从未提出异议。三、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合同已解除，也应当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认定合同的解除时间为破产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如前所述，言信诚物流公司的主要义务为监管和保管，金盾压力的主要义务为支付监管费和保管费以此取得银行的信贷资金，即金盾压力不存在只承担义务不享有权利的情形。故上述监管协议以及监管费支付协议完全可以适用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四、管理人或者债务人依照企业破产法解除合同的，言信诚物流公司亦有权基于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主张破产债权。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如果法院认为双方合同已实际解除，金盾压力不需要继续支付监管费，给言信诚物流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言信诚物流公司亦可主张破产债权，何况本案系因金盾压力管理人一直怠于行使选择权及怠于行使管理人职责造成言信诚物流公司的权利处于不稳定状态，该损失应当予以赔偿。 金盾压力辩称，一、从案涉协议第1.1条的内容及本案实际履行情况看，银行委托言信诚物流公司的监管义务中即已包含保管义务。二、案涉协议实则含有委托监管法律关系及债务转移法律关系，在案涉三方法律关系中，言信诚物流公司对金盾压力仅享有要求支付监管费的权利而不享有义务，金盾压力仅对言信诚物流公司负有义务而不享有任何权利。三、关于言信诚物流公司对金盾压力享有要求支付监管费报酬的权利何时到期、何时终止的问题，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四、对案涉质物的安全真正尽到维护、管理义务的是金盾压力而非言信诚物流公司。五、言信诚物流公司主张的损失不应得到支持。第一，言信诚物流公司不存在任何损失；第二，言信诚物流公司与金盾压力之间不存在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或法律关系，双方之间仅存在单务合同，言信诚物流公司对金盾压力享有支付监管费报酬请求权应根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终止，而不是合同解除；第三，即使言信诚物流公司诉称的损失真实存在，也不可归责于金盾压力，言信诚物流公司系为了银行的利益而履行案涉监管义务，在金盾压力支付监管报酬义务终止后，言信诚物流公司继续为了银行利益履行监管所产生的问题应由其与银行之间进行解决，与金盾压力无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浙商资产公司述称，一、认可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与浙商资产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一个混合的法律关系，浙商资产公司与金盾压力之间存在各自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系单务法律关系错误。二、对言信诚物流公司提出的认为金盾压力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说法不予认可。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退一步讲，按照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事实是管理人未曾通知过言信诚物流公司是否继续履行合同，亦未对言信诚物流公司的发函作出答复。故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再不济也应在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后视为解除。三、金盾压力破产后，言信诚物流公司继续进行保管行为的真实性请法院核实。若确实存在，那么虽然表面上对于浙商资产公司的质权产生利益，但本质上仍是为金盾压力受益。言信诚物流公司的监管行为利益及于全体债权人。金盾压力理应承担言信诚物流公司后续产生的保管费用。若法院确认监管合同解除，则后续的保管费用理应由获利的全体债权人承担，作为共益债权优先清偿。同时考虑到言信诚物流公司的保管行为客观上减轻了破产管理人的工作量和工作压力，从这一角度，言信诚物流公司也应得到相应的清偿。 言信诚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对金盾压力享有债权1096866元（其中监管费按36666元/月从2017年1月20日起计算至质权人通知解除监管或者监管提货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3月21日，计953316元，如监管期限不足3个月的，按3个月收费，超过3个月的非整月部分，不足15天按半个月收费，超过15天按1个月收费，违约金为143550元）；；2.判令金盾压力向其支付律师费26000元；3.确认其对占有并监管的存放于上虞区小越镇前田村金盾压力厂区内的气瓶、钢坯、无缝钢管等（详见动产质押监管协议附件2质物清单）变卖、拍卖所得款项按留置权享有第一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由金盾压力负担。后言信诚物流公司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其对金盾压力享有律师费债权2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言信诚物流公司原名称为浙江言信诚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变更名称。 2015年7月，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上虞支行）签订动产质押监管协议，协议前言约定因金盾压力与工行上虞支行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为保障质押合同及所担保的主合同的履行，金盾压力同意将其享有所有权的货物质押给工行上虞支行。工行上虞支行和金盾压力均同意将质物交由言信诚物流公司监管，言信诚物流公司同意接受工行上虞支行的委托并按照工行上虞支行的指示监管货物。协议第1.1条约定，在监管期间，工行上虞支行为质权人，金盾压力为出质人，言信诚物流公司代工行上虞支行占有质物、成立质权，并依据合同约定履行监管义务。第8.1条约定，三方一致同意协议项下对质物的监管费、仓储费、运杂费等因质物监管产生的相关费用由金盾压力承担。第8.5条约定，若金盾压力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相关费用或者支付的费用低于实际发生的监管费用的，言信诚物流公司应立即通知质权人及金盾压力。金盾压力未能按照言信诚物流公司通知按时补足费用的，言信诚物流公司有权对质押货物行使留置权，并拒绝办理质物的提货手续等。协议并约定其他权利义务。协议同时附有附件，其中附件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载明言信诚物流公司保障质押物最低价值余额为4000万元，金盾压力支付上述质物的监管费等费用，收费及支付方式见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另行签订的监管费支付协议。 2015年7月20日，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签订双方合作协议，对具体监管事项作了约定。同日，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签订监管费支付协议，协议约定计费期限自言信诚物流公司监管人员进场之日起至质权人或抵押权人通知解除监管或监管货物提货完毕之日止，计费标准按44万元/年核定，最低标准每月36666元，支付时间为计费期限开始后七个工作日内按季度费用预付给言信诚物流公司，以后每一季度一预付。实际监管期限不足3个月的，按3个月收费，超过3个月的非整月部分，不足15天按半个月收费，超过15天（含）按1个月收费。不论监管合作协议解除与否，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因监管业务产生纠纷，相关诉讼费用、仲裁费用、律师费用等由金盾压力承担。如金盾压力未按本协议约定支付上述监管费用本金或其他费用的，自逾期之日起，按逾期支付金额的日1‰计付违约金。若言信诚物流公司主张留置权的，留置权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监管费本金、诉讼费、律师费等以及上述费用有可能产生的违约金。 2016年8月24日、2017年9月13日，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工行上虞支行又再次签订编号（2016）年上虞（质）字0151号-1、编号（2017）年上虞（质）字0184号-1动产质押监管协议，协议内容同2015年。 2018年4月12日，绍兴中院裁定受理金盾压力破产重整，并指定破产管理人。言信诚物流公司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认为金盾压力已支付监管费至2017年1月19日，并依此申报债权金额，其中本金自2017年1月20日起计算，违约金自2017年1月31日起计算，均应继续计算至合同解除或监管货物提货完毕之日止。本金暂算至2018年6月13日为623333.33元，违约金暂算至2018年6月13日为183590元，并主张就监管质物的处置款按留置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管理人经审查后确认言信诚物流公司享有债权本金550000元，利息（违约金）143440元，均为普通债权。言信诚物流公司对管理人的认定提出异议。管理人经复核后认为，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不符合留置权的法律规定，且质物已质押给银行，银行对此享有优先受偿权。言信诚物流公司对管理人复核不服，故而酿诉。 另查明，因金盾压力向工行上虞支行融资需要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作为担保，并同时与言信诚物流公司签订动产质押监管协议。金盾压力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后，工行上虞支行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019年3月18日，工行上虞支行将其对金盾压力的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并予以公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有二。一为言信诚物流公司主张的各项费用能否成立？首先，关于监管费，言信诚物流公司主张监管费应计算至质权人通知解除监管或者监管货物提货完毕之日止，金盾压力认为监管费计算至金盾压力裁定受理破产重整日止，退一步讲，最迟只能算至受理破产重整后两个月。根据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签订的动产质押监管协议，可确认工行上虞支行系质权人，金盾压力作为债务人向工行上虞支行提供质押物作为债权担保。依据物权法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且质权人负有妥善保管质押财产的义务。工行上虞支行为保障其质权实现，委托言信诚物流公司代为占有质物并代为保管、监管，系工行上虞支行与言信诚物流公司之间建立的委托合同关系，动产质押监管协议前言及第1.1条可印证以上法律关系认定。根据委托合同规定，言信诚物流公司作为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工行上虞支行作为委托人应支付委托报酬。但动产质押监管协议8.1条同时约定，协议项下监管费等因质物监管产生的相关费用由金盾压力承担，可见工行上虞支行与金盾压力成立债务转移合同，工行上虞支行将其与言信诚物流公司之间委托合同中委托报酬支付的义务转移给金盾压力，且经言信诚物流公司同意。因委托合同权利并未转移，委托合同债务部分转移，委托人工行上虞支行享有委托成果受领的权利，言信诚物流公司作为受托人负有处理委托事务的义务、同时享有收取委托报酬的权利，金盾压力作为债务受让人负有向言信诚物流公司支付委托报酬的义务，故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之间应认定为建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内容为金盾压力向言信诚物流公司支付委托报酬。关于言信诚物流公司主张其与金盾压力之间单独建立保管合同法律关系，从动产质押监管协议内容看，并无言信诚物流公司为金盾压力保管质物的意思表示，言信诚物流公司依监管协议所履行的保管、监控质物的责任，是受工行上虞支行之委托；从物权法质权章规定的质权人、质押人权利义务角度看，系质权人负有保管质物的义务，金盾压力无与言信诚物流公司成立质物保管合同的必要性，故言信诚物流公司上述主张缺乏合同依据、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退一步讲，即便言信诚物流公司关于保管合同的主张成立，本案言信诚物流公司主张的监管费属其为工行上虞支行监管质物收取的报酬，非（或非全部）为金盾压力保管质物产生，言信诚物流公司依据保管合同主张监管费属法律关系混淆，该院亦难以采纳。 根据动产质押监管协议约定及上述分析，在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支付委托报酬合同关系中，金盾压力仅负有义务，不享有权利，该合同双方各负主给付义务不对等，至于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另行签订的监管费支付协议系对动产质押监管协议8.1条金盾压力承担监管费条款的具体事项约定，双方合作协议亦系言信诚物流公司保管、监管质物的具体约定，均未改变主给付义务不对等的关系，可确定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建立的支付委托报酬（或言监管费支付协议）为单务合同。根据合同法规定，监管费支付债务转移后，金盾压力作为新债务人，不仅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同时可以主张新债务人自身对债权人的抗辩。本案金盾压力提出其于2018年4月12日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该抗辩事实并未影响实际也无法影响工行上虞支行与言信诚物流公司之间委托合同的履行，但关系到金盾压力作为新债务人是否继续履行监管费支付义务，此系金盾压力基于自身情形提出的抗辩，该抗辩能否成立，应根据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进行审查。 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受理前成立且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未通知对方……，视为解除合同。该规定适用的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系指双方互负对等主给付义务、且双方主给付义务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涉案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监管费支付协议作为单务合同不适用第十八条规定，故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诉辩的合同自破产受理后两个月解除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企业破产法未规定破产受理时单务合同的处理，但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六章债权申报的规定，特别是第四十四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的规定；以及参照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四条(同系单务合同)：保证人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的，债权人有权申报其对保证人的保证债权。主债务未到期的，保证债权在保证人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的规定，该院认定言信诚物流公司在金盾压力破产程序中可向金盾压力申报的监管费债权，应至破产受理日2018年4月12日停止计算。言信诚物流公司自认2017年1月19日前的监管费已经付清，故管理人审核认定监管费债权为550000元（440000元/12个月*15个月，自2017年1月20日至2018年4月12日，共计14个月整超15天，按15个月计），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破产受理后言信诚物流公司仍在监管、继续产生监管费，该院认为言信诚物流公司行使监管自始至终是受工行上虞支行委托、以保障质权人质权实现为目的，即使在金盾压力裁定受理破产重整后，言信诚物流公司所行监管亦非为金盾压力财产无因管理所为，言信诚物流公司主张金盾压力承担破产受理后的监管费义务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至于在金盾压力裁定受理破产不能履行监管费支付义务后，言信诚物流公司与质权人应否或有无终止或变更委托监管合同，系双方维权救济选择，与本案及本案金盾压力无涉，该院不作评判。 其次，关于违约金和律师费。言信诚物流公司主张按监管费支付协议约定，金盾压力应承担违约金和律师费，金盾压力抗辩2015年监管费支付协议对应2015年动产质押监管协议，涉案2017年动产质押监管协议无对应监管费支付协议，违约金和律师费缺乏合同依据。该院认为，工行上虞支行与金盾压力的融资合同、质押合同及其与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三方签订的动产质押监管协议均具有连续性，且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自2015年监管费支付协议后未签署新的协议，客观上又按照2015年协议执行2016年、2017年的监管费支付，该院认定2017年动产质押监管协议对应的监管费支付约定仍适用2015年监管费支付协议，言信诚物流公司依此主张确认违约金债权及律师费债权符合约定，该院予以支持。金盾压力在诉讼中抗辩协议约定的按日1‰计算违约金的标准过高，主张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该院经审查后调整为按月2%计算，以每期应付未付监管费为本，按言信诚物流公司主张自2017年1月31日起算至2018年4月12日停止（不含当日），分段计算，确认违约金债权为96433元。言信诚物流公司主张律师费债权26000元，有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发票为依据，该院予以确认。 争议二，留置权是否成立。言信诚物流公司主张就上述监管费本金、违约金及律师费债权，以其监管的质物按留置权享有第一优先受偿权，金盾压力认为留置权不能成立。该院认为，担保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可确认留置权是法定担保物权，但物权法突破了担保法关于留置权的适用限制，不再限于适用保管、运输、加工承揽等合同之债，亦适用于其他合同之债，甚至可适用于不当得利、无因管理、侵权等非合同之债，只要符合第二百三十条、二百三十一条规定的法定条件，留置权即可成立。根据言信诚物流公司、金盾压力、工行上虞支行签订的动产质押监管协议，言信诚物流公司合法占有金盾压力提供的动产质物（基于代质权人履行监管职责而合法占有），金盾压力尚欠言信诚物流公司债权已届清偿期，符合物权法规定，留置权成立。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同一动产上已设立抵押权或者质权，该动产又被留置的，留置权人优先受偿，根据上述规定，加上本案质权人签署同意的动产监管协议第8.5条亦载明言信诚物流公司有权对质物行使留置权，言信诚物流公司主张按留置权第一优先受偿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留置权范围，监管费支付协议第4.8条约定留置权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监管费本金、违约金及律师费，言信诚物流公司主张上述债权均享有留置权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亦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言信诚物流公司对金盾压力享有监管费债权本金550000元，违约金债权96433元，律师费债权26000元，合计672433元；二、确认言信诚物流公司对占有并监管的存放于金盾压力厂区内的气瓶、钢坯、无缝钢管等质押物的处置款，按留置权享有第一优先受偿权；三、驳回言信诚物流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言信诚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言信诚物流公司与金盾压力的权利义务关系如何认定；二是金盾压力承担支付报酬义务的期限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金盾压力向工行上虞支行贷款，提供气瓶、无缝钢管等作为质物进行质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故金盾压力应交付质物给工行上虞支行设立质权。工行上虞支行、金盾压力、言信诚物流公司签订的动产质押监管协议实质系解决金盾压力交付质物给工行上虞支行，亦即工行上虞支行占有质物而签订，该协议前言和第1.1条也明确“为保障质押合同及所担保的主合同的履行，金盾压力同意将其享有所有权的货物质押给工行上虞支行，工行上虞支行和金盾压力均同意将质物交言信诚物流公司监管……”、“言信诚物流公司代工行上虞支行占有质物、成立质权”。 因言信诚物流公司系代工行上虞支行占有质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应由工行上虞支行向言信诚物流公司支付报酬，但动产质押监管协议第8.1条约定，工行上虞支行、金盾压力、言信诚物流公司一致同意本协议项下对质物的监管费、仓储费、运杂费、装卸费、检验费、印花税等因质物监管产生的相关费用由金盾压力承担，结合此后言信诚物流公司与金盾压力签订监管费支付协议，进一步明确监管费支付的标准、期限等内容，应认定三方同意将工行上虞支行负担支付言信诚物流公司报酬的义务转移给金盾压力，即金盾压力仅具有向言信诚物流公司支付监管报酬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言信诚物流公司和金盾压力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上所述，金盾压力系因债务转移而具有向言信诚物流公司支付监管报酬的义务，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双方均未履行完毕合同的情形，故言诚信物流公司主张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金盾压力以行为表明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或解除合同，以及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另外，一审判决认为对金盾压力裁定受理破产不能履行监管费支付义务后，言信诚物流公司与工行上虞支行应否或有无终止或变更委托监管合同，该院不作评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言诚信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浙江言信诚仓储物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黄叶青 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徐燕飞 书记员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