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30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乌海市弘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丽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翰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内蒙古元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白占荣，男，1961年4月13日出生，汉族，神华乌海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成，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洪涛，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张连警，男，195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再审申请人乌海市弘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弘远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白占荣、张连警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3民终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内民申4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弘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翰林、王辉，被申请人白占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成、祝洪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连警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远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白占荣与张连警之间债务转让协议成立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债务部分或者全部转让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的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3.依据上述规定，白占荣主张债务转移成立必须满足一个必要条件，即：该债务转移须获得弘远公司的同意，但两审过程中均无证据证明弘远公司对该债务转移同意过；4.按照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债权人同意转让债务的证据应由债务人举证证明，本案审理过程中对于该主张不能举证，白占荣应当对此承担不能举证的法律后果，因此，二审法院认定白占荣与张连警之间的债务转让协议有效是错误的。（二）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推定弘远公司持有张连警所出具的“欠条”并要求弘远公司提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该规定适用的前提在于“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而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本案中，针对弘远公司是否持有“欠条”的证明责任，应当由白占荣及张连警来承担。但两次审理，除了白占荣及张连警的陈述，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来证明弘远公司持有张连警出具的欠条，不构成证据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有证据证明”，不应适用该条规定。（三）白占荣及张连警主张债务转移，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首先，张连警与弘远公司有经济纠纷，张连警于2014年10月租赁了弘远公司的房屋，但从承租之日起一直拖欠租金至今，弘远公司多次向张连警催缴租金，双方关系一度非常紧张。其次，白占荣是当地有一定知名度的书画工作者，其经济能力远比张连警强大，而张连警经济状况极差，缺乏诚信，无力付款，弘远公司不可能放弃有经济能力的白占荣而选择由没有经济能力且与弘远公司有经济纠纷、缺乏诚信的张连警来还款，违背常理。（四）白占荣、张连警之间究竟是否存在书画交易均与本案无关。首先，弘远公司向法院提交的书画交易证据不完整，没有具体的交易时间，不能辨别交易的真伪。其次，白占荣向法院提交的书画交易证据，如能证明也仅仅能够证明白占荣、张连警两人之间有交易，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3民终74号民事判决；2.维持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2016）内0302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3.一、二审诉讼费由白占荣承担。白占荣辩称，第一，弘远公司向白占荣出具了收据，表明其认可张连警打欠条，即视为白占荣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也就是说弘远公司认可了支付购房款的债务，改由第三人张连警承担，债务转移已经成立生效，弘远公司无权再向白占荣主张购房款。第二，弘远公司不认可欠条为第三人张连警所出具，但是又拒不向法庭提供其所保管的该份欠条。二审依据证据规则判决其承担不利后果，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三，弘远公司与第三人张连警之间除本案的债务转移借款之外，还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在本案的债务转移行为发生将近两年后第三人张连警无法偿还弘远公司的多笔借款，弘远公司否认该项债务转移，转而起诉白占荣，属于违背诚信的行为，也不应得到支持。弘远公司和白占荣是通过债务转移的方式交付房款的，并取得了房产，且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和入住，这一系列事实都说明白占荣交清了全部房款，才使得白占荣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弘远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弘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白占荣给付弘远公司购房款200万元及公证费316元，合计2000316元；2.诉讼费由白占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0日，弘远公司与白占荣签订了《商品房预订协议》，协议约定“预定方所预定的商品房为出卖方开发的位于乌海市××区房号A8-30，建筑面积398.23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2000309元，同时约定白占荣应在协议签订当日给付弘远公司购房款200万元元。合同签订后，弘远公司向白占荣出具了“今收到白占荣交来美林国际A座-8-30房款（打欠条）贰佰万元整。”的收据一张，但白占荣实际未向弘远公司支付购房款，弘远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将涉诉房屋交付白占荣，白占荣使用至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定协议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应予以保护。白占荣向弘远公司购买商品房，现弘远公司将房屋交付白占荣，白占荣亦接收占有使用，白占荣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给付房款。弘远公司诉请白占荣给付房款的请求予以支持。白占荣辩称第三人张连警给弘远公司打了欠条，用以抵顶白占荣欠弘远公司的房款。首先弘远公司否认存在白占荣将债权转让于弘远公司的事实；其次白占荣没有举证证实弘远公司与白占荣达成了债权转让协议；第三，弘远公司所提供的收款收据没有明确说明是使用张连警的欠条交付房款，即对于变更交付方式的约定不明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视为未变更；白占荣举证与张连警达成债务转移协议，但未举证债权人即弘远公司同意白占荣将给付购房款的合同义务转移给张连警的证据。且白占荣提供的张连警的证言证实，张连警证明其向弘远公司购买了涉诉房屋，再将该房屋抵顶欠白占荣的画款，但白占荣亦提供了是其购买了涉诉房屋的协议，所举的证据本身就自相矛盾，也违反了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综上所述，白占荣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弘远公司请求的公证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白占荣于该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弘远公司购房款200万元。白占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2016）内0302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弘远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由弘远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0日弘远公司与白占荣签订了《商品房预订协议》，协议约定“预定方所预定的商品房为出卖方开发的位于乌海市××区房号A8-30，建筑面积398.23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2000309元，同时约定白占荣应在协议签订当日给付弘远公司购房款200万元。合同签订后，弘远公司向白占荣出具了“今收到白占荣交来美林国际A座-8-30房款（打欠条）贰佰万元整。”的收据一张，但白占荣实际未向弘远公司支付购房款，弘远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将涉诉房屋交付白占荣，白占荣使用房屋至今。张连警于2014年11月7日给白占荣出具证明，证明其从白占荣处取走四幅中国画作品，价值140万元，在征得白占荣同意的情况下，与弘远公司达成协议，以打欠条的形式购买了弘远公司开发的位于乌海市××区东户（建筑面积398.23平方米）交付于白占荣，抵顶其所欠白占荣画款，并于2014年10月20日弘远公司与白占荣签订了《商品房预订协议》，故其给弘远公司打下200万元的欠条，后弘远公司将钥匙交于白占荣，白占荣居住至今。同时张连警对一审中白占荣提供的收取四幅字画及价格的收条审验质证，予以认可。二审法院认为，该案关键的问题是是否存在债权债务转移的问题。从弘远公司提供的起诉依据是一张收据,内容为：“今收到白占荣美林国际A座8-30房款（打欠条）贰百万元整”，并盖有弘远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虽然白占荣认可此款没有实际支付，但从财务的管理来说，收据是代表收到白占荣的款项，注明打欠条证实欠据存在，作为弘远公司应当同时出具相应的欠条来证实自己的主张。现第三人张连警及白占荣均说法一致，陈述欠条系第三人张连警出具，涉及到债权债务转让的问题，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也形成了相应的证据链条，但弘远公司不予提供欠条，对本案的关键事实不能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弘远公司应当提供与本案的处理有利害关系的相应证据来主张自己的权利，以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白占荣应当支付弘远公司的房款。一审在采信证据方面未能全面审核，故白占荣的上诉理由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2016）内0302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弘远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白占荣缴纳），由弘远公司负担，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白占荣。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应予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弘远公司与白占荣签订的《商品房预定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弘远公司已将房屋交付白占荣，白占荣亦接收占有使用，白占荣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给付案涉房款。白占荣虽认可未向弘远公司直接支付房款，但辩称弘远公司为其出具的《收据》则证明款已付清，《收据》上载明的“打欠条”是指张连警通过给弘远公司打欠条的方式，作为白占荣已向弘远公司支付房款的依据，三方据此达成了债务承担的合意且已履行完毕。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债务部分或者全部转让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该条规定明确债务承担的生效要件及决定因素为“债权人同意”，本案中，白占荣并无充分证据能够证明就案涉债务承担形成三方一致的意思表示、弘远公司同意案涉房款以欠条的方式由张连警来承担。况且《收据》中载明的“打欠条”并未明确指向是张连警为弘远公司出具的欠条，反而表明白占荣并未付清房款，故白占荣仅凭《收据》不足以证明债务承担事实构成，也无法对抗弘远公司与白占荣之间已形成的房屋买卖行为以及约定的各自义务。至于白占荣及张连警提交的其二人进行书画作品的买卖以及以购画款抵顶购房款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因此，白占荣、张连警主张债务承担已完成、约定房款已付清缺乏事实依据，在此情况下，二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推定弘远公司应当提供与本案的处理有利害关系的相应证据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弘远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白占荣向弘远公司支付购房款200万元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3民终7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2016）内0302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4202元，由白占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逸 娟审 判 员 王 佐 玲审 判 员 王  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格根珠拉书 记 员 秦 雨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