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4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树明，男，1974年12月4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洪江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芳（黎树明妻子），女，197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区。黎树明、李春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志奇，湖南嵩云律师事务所律师。黎树明、李春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梅，洪江区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含山县新杰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含山县清溪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余立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勇峰、徐金，上海市海华永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树明、李春芳因与被上诉人含山县新杰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含山新杰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洪江人民法院（2019）湘1291民初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树明、李春芳上诉请求：1.撤销洪江人民法院（2019）湘1291民初2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含山新杰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当事人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黎树明、李春芳共同经营或经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含山新杰瑞公司成立于2012年，法定代表人余立新与李春芳系堂兄妹关系。因含山新杰瑞公司开拓市场需要，经协商由黎树明前往南京为含山新杰瑞公司销售粘合剂。之前，黎树明与妻子李春芳在外地打工，有固定收入，只是考虑亲属关系才放弃自己的职业，为含山新杰瑞公司从事风险较大的销售业务。黎树明为含山新杰瑞公司代销粘合剂，没有设立任何起字号的店铺，没有存放产品的仓库。根据含山新杰瑞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黎树明代销粘合剂期间，购买产品方的发票由含山新杰瑞公司提供，黎树明只是与购买人确定哪种型号的产品后，通知含山新杰瑞公司向购买人发货。黎树明在另一城市代销产品必然需要运输，故结算单与发货单在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买卖合同成立依据，虽然发货单写明的收货人为李春芳，但货单上记载的黎树明的电话号码，不能认定李春芳与黎树明共同代销。2017年6月，含山新杰瑞公司产品包装质量问题导致产品泄漏，致黎树明受伤，李春芳因照顾黎树明滞留南京，期间李春芳在结算单上的签名，亦不能成为认定黎树明、李春芳共同代销的依据。结算单记载的结算时间为黎树明受伤之后，在有近40万元货款未付的情况下，按交易习惯，买卖关系中卖方一般要求先结清第一笔货款时再发货，故含山新杰瑞公司与黎树明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鉴于含山新杰瑞公司与黎树明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黎树明不应从结算之日承担债务利息，应自含山新杰瑞公司主张成立之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含山新杰瑞公司辩称：根据本案证据，当事人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基于含山新杰瑞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李春芳之间系亲戚关系，才发生2016年至2017年货款未及时结清情况。2017年6月17日，李春芳在结算单上签名，应当立即支付货款，故一审判决的利息损失正确。含山新杰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黎树明、李春芳支付所欠货款399700元及从2017年6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截止2019年7月7日利息共计39553.5元)；2.由黎树明、李春芳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含山新杰瑞公司系一家从事彩钢夹心板粘合剂生产、销售的公司，法定代表人余立新与李春芳系堂兄妹关系，黎树明与李春芳系夫妻关系。从2012年开始，黎树明、李春芳开始从含山新杰瑞公司购买黑胶等产品用于销售，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合同，黎树明、李春芳通过电话或者微信的方式向含山新杰瑞公司订货，含山新杰瑞公司按要求发货，由含山新杰瑞公司将货物在运输公司托运，运费由黎树明、李春芳收到货物后向运输方支付，对于货款的支付含山新杰瑞公司称双方约定货款在黎树明、李春芳收到货物后支付，黎树明称记忆力减退，不记得具体情况，李春芳称未参与经营不清楚情况。双方最后一次交易往来发生于2017年5月初。2017年6月2日，含山新杰瑞公司对于双方之前的交易制作了结算单，结算单显示黎树明共拖欠货款399700元，黎树明、李春芳于2017年6月17日在该结算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黎树明、李春芳至今未支付拖欠的货款。另查明，黎树明、李春芳主张黎树明与含山新杰瑞公司系委托代理关系，经当庭询问黎树明、李春芳双方对于办理委托事务的报酬是如何约定的，李春芳表示自己未参与具体事务，不清楚情况，黎树明以记忆减退不记得为由对本案的事实未作任何回答。李春芳称在2017年5月初收最后一批货物时其本人在场。李春芳表示黎树明处已无存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春芳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2、含山新杰瑞公司与黎树明、李春芳是委托代理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3、含山新杰瑞公司诉讼请求是否应获得支持。1、李春芳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李春芳主张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与本案无关，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含山新杰瑞公司提供的货物运单显示，虽然含山新杰瑞公司提供的货物运单的货物的实际签收人系黎树明，但货物运单上打印的收货人为李春芳，另李春芳也在含山新杰瑞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上签字确认，且李春芳当庭陈述在黎树明接收含山新杰瑞公司2017年5月5日托运的货物时其本人在场。综上，李春芳与黎树明同为拖欠货款的主体,李春芳应为本案适格被告。2、含山新杰瑞公司与黎树明、李春芳是委托代理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含山新杰瑞公司与黎树明、李春芳虽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有聊天记录、货物运单、结算单证实，双方买卖关系成立。关于黎树明、李春芳辩解提出的双方为委托代理关系的主张，黎树明、李春芳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双方为委托代理关系，对于本庭询问的关于办理委托事务的报酬，李春芳称未参与不清楚情况，黎树明称不记得，与二人的答辩意见所称的双方关于报酬的约定相互矛盾。另李春芳认可与含山新杰瑞公司之间货物运输费用系由黎树明支付，黎树明、李春芳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的实际承担方为含山新杰瑞公司，与委托代理关系的特征不符。综上，对于黎树明、李春芳主张双方为委托代理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即使如黎树明、李春芳所主张的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经本庭当庭询问，黎树明、李春芳处已无存货，根据法律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黎树明、李春芳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尚有货款未收齐，也未向委托方含山新杰瑞公司披露拖欠货款的第三人，结算单记载的所欠399700元货款应为黎树明、李春芳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向含山新杰瑞公司支付。3、含山新杰瑞公司诉讼请求是否应获得支持根据结算单显示，黎树明、李春芳尚拖欠货款399700元，黎树明主张其因胶水泄露导致中毒，故在结算单上签字时已丧失记忆，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一事实，李春芳主张未查看结算单内容，系受含山新杰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欺骗后签字，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该结算单经黎树明、李春芳签字确认，该院对于黎树明、李春芳尚拖欠含山新杰瑞公司货款3997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含山新杰瑞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含山新杰瑞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买方在收到货物后立即支付货款，黎树明、李春芳不认可，含山新杰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视为双方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即含山新杰瑞公司与黎树明、李春芳的债权债务关系在交易时已经形成。双方于2017年6月17日完成签字的结算单记载共计欠货款399700元，对于欠付货款的支付时间双方未进行约定，结算完成之日应视为货款清偿日，逾期利息应从该日期即2017年6月17日起算。对于利息，含山新杰瑞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75%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该主张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至2019年7月7日止，利息计算为39011.82元(399700×4.75%×2+399700×4.75%÷365×20)，对于含山新杰瑞公司主张的超过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2019年7月8日至货款付清时止按年利率4.75%继续计息。综上所述，黎树明、李春芳应向含山新杰瑞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399700元及至2019年7月7日止的利息39011.82元，2019年7月8日至货款付清时止的利息按年利率4.75%继续计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如下：黎树明、李春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拖欠含山新杰瑞公司的货款399700元及至2019年7月7日止的利息39011.82元，2019年7月8日至货款付清时止的利息按年利率4.75%继续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88.80元，减半收取计3944.40元，由黎树明、李春芳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含山新杰瑞公司于2019年6月30日提起诉讼。本院认为：虽然当事人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查明的事实，黎树明销售含山新杰瑞公司的产品期间，含山新杰瑞公司并不需要支付报酬；结算时，黎树明并未提供尚欠货款客户名单、买卖合同、尚欠货款金额、是否与客户进行结算等资料，黎树明不需向含山新杰瑞公司报告经销状况。因此，黎树明与含山新杰瑞公司之间符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特征，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黎树明、李春芳提出与含山新杰瑞公司系委托代理关系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方面，基于李春芳与含山新杰瑞公司法定代表人余立新亲属关系，黎树明、李春芳辞去已有工作，销售含山新杰瑞公司产品，确定李春芳为收货人，含山新杰瑞公司有理由相信李春芳与黎树明共同经营。另一方面，李春芳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有其他经济来源，黎树明的收入应视为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来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货款应认定为黎树明、李春芳夫妻共同债务。因此，黎树明、李春芳应共同向含山新杰瑞公司承担支付货款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结算单只是买卖双方对货款金额的确认，结算单未特别约定支付货款时间，此后也未就货款支付达成书面协议；同时，含山新杰瑞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形成结算即付清货款交易习惯。根据前述规定，应认定含山新杰瑞公司可随时要求支付货款，并给黎树明、李春芳必要准备时间。含山新杰瑞公司未提供起诉前主张货款的证据，以含山新杰瑞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即2019年6月30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较为恰当。一审判决以结算之日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已予阐明，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黎树明、李春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洪江人民法院（2019）湘1291民初207号民事判决为：“黎树明、李春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含山县新杰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货款399700元，并自2019年6月30日起，以尚欠货款3997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货款付清之日；”二、驳回含山县新杰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944.4元，由黎树明、李春芳负担3000元，含山县新杰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94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88.8元，由黎树明、李春芳负担6000元，含山县新杰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88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海雄审 判 员 曹 阳审 判 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法官助理 张 朗书 记 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