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2民终2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京投万昱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街道人民路202号附5号2-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09499819X4。 法定代表人：母述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罡，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环洋明天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东路1号院7号楼地下二层2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66312096XF。 法定代表人：丁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思焱，重庆法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晓，重庆法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京投万昱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环洋明天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合同（以下简称环洋公司）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3民初2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环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确认解除《设计服务协议书》的理由为：因环洋公司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京投公司依法行使法定解除权而解除；3、一、二审诉讼费用（包括反诉）由环洋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判认定第二阶段付款条件成就系事实认定错误。环洋公司提交的方案一直存在重大技术瑕疵，双方始终处于方案技术磋商的过程中，京投公司从未认可过环洋公司提交的设计方案；原判认定方案的技术分歧可在施工图设计阶段解决系认识错误；原判以京投公司曹钦淞、汪长清与环洋公司汪雪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定京投公司作出愿意支付第二阶段款项的意思表示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环洋公司的设计效果图在未被确认前，京投公司摘取设计方案中的少数图片用作广告宣传，并不代表京投公司已确认该设计方案；原判认为京投公司与环洋公司之间在支付设计费上，有突破合同约定“须经京投公司书面确认”的交易习惯，系曲解交易习惯的错误认识。2、环洋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判以约定解除权解除《设计服务协议书》系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4、原判认定环洋公司实际履行合同第二阶段的义务错误。根据京投公司郭工与环洋公司魏文益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看出环洋公司自己承认为追求所谓独特性，其设计方案有不符合规范的地方，此必将增加无法预见的负担和风险，如无法通过审批的风险、施工后存在的工程安全隐患及增加的施工成本，此是京投公司无法接受环洋公司提交的方案的根本原因，也证明环洋公司未合法合规如约履行第二阶段义务。5、京投公司从没明确做出过同意支付第二阶段设计费的意思表示。6、原判关于京投公司实际使用环洋公司设计成果的认识错误，该方案即使满足设计要求，此时仍是半成品，不具备使用的基础和功能。7、原判将仅有的一次打破“须经京投公司书面确认”的履行认定为交易习惯错误。 环洋公司辩称，1、第二阶段付款条件早已成就。双方之间费用支付程序都未履行过书面确认程序；京投公司从未否定过第二阶段设计方案，从未有书面函件提出案涉方案不符合要求需要整改或需解除合同，京投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设计方案具有“重大技术瑕疵”；京投公司曲解原审判决，双方合同总共约定了五个阶段的工作内容，环洋公司仅进入到第二阶段，肯定不可能包含全部的设计内容；环洋公司至京投公司演示第二阶段设计方案后，明确表示满意，后京投公司曹青淞、汪长清联系环洋公司付款事宜；京投公司使用了全部设计方案并获取了巨大商业利益。2、合同约定了设计费支付期限，逾期支付应计取利息。3、协议解除原因在京投公司，且协议解除并不免除京投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4、京投公司收到设计方案后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大量使用设计成果，环洋公司是全面履行了第二阶段的合同义务。5、环洋公司至今未收到京投公司盖章的书面合同，环洋公司在没有书面合同的前提下，一直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履行中对合同的支付条款共同认可为京投公司通过汪长清与环洋公司的汪雪联系，办理相关的支付及票据手续。6、汪长清与汪雪的对话中，对款项支付申请及审批表上的请求金额是确认的，并且汪雪依此金额开出了发票。7、双方实际履行已突破书面合同约定，再拿书面合同条款对环洋公司进行限制，有违公平原则。 环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投公司支付环洋公司第二阶段设计费用8355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1月10日起至前述费用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公证费、律师费等由京投公司承担。 京投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环洋公司与京投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签订的《设计服务协议书》；2、由环洋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起，环洋公司的丁明与曹钦淞开始洽谈案涉项目的设计事宜。2018年6月，环洋公司将拟定的《设计服务协议书》加盖公章后邮寄给京投公司，京投公司在收到该协议书后，未将该协议书加盖公章后回寄环洋公司。《设计服务协议书》约定：1、京投公司委托环洋公司设计“忠州购物公园室内设计项目”。2、基本服务范围为室内精装设计服务，包括忠州购物公园的室内设计动线调整（店铺边界线、扶梯落位、洞口调整、电梯位置、新增幕墙等），局部外立面改造设计（概念设计、方案设计），忠州购物公园商业公共区域室内设计包括商业公共区域及卫生间、VIP客服中心等（如有）（概念设计、方案设计、施工图设计及施工配合），外立面标识设计（含外立面店招落位及广告位建议）及室内标识设计（标识概念设计、标识方案设计），二次机电设计，二次消防报批服务。3、各阶段设计内容分为室内概念设计、室内方案设计（包括室内方案设计、环境表示概念设计）、室内扩初设计/室内施工图设计（包括室内扩初设计、环境标识方案设计、室内施工图设计）、室内设计的招标配合评审和室内施工配合设计意图评审。4、设计阶段：阶段一·现场勘察，阶段二·室内概念设计（分步为：室内初步概念设计，室内初步概念设计汇报，室内最终概念设计，室内最终概念设计汇报），阶段三·室初步方案设计、标识概念设计汇报），阶段四·室内扩初设计及施工图设计，阶段五·室内设计的招标配合评审和室内施工配合设计意图评审。5、服务费用付款时期为：第一阶段·首付款，合同签约后经甲方（京投公司）书面确认工作开始，10天内付设计费557000元；第二阶段·室内方案设计835500元；第三阶段·室内扩初设计/室内施工图设计，室内施工图设计经过甲方（京投公司）书面认可后10天内付1140000元；第四阶段·施工招标配合施和施工管理配合，工程竣工验收，施工管理配合完成后付278500元；另有二次消防设计阶段的设计费用。该协议书还约定，双方任何一方都能在提出合理的书面通知后，暂停或终止此项协议。如甲方（京投公司）单方面终止此项目，甲方将以书面形式及时通知乙方（环洋公司）。在终止设计项目工作时，乙方将停止所有设计工作，并即时向甲方收取至有效终止日以前所有的基本服务费及所有额外服务的额外专业服务费用。 2018年7月16日，京投公司向环洋公司支付了《设计附协议书》约定的第一阶段款项，即设计首付款557000元。自2018年4月起，丁明、汪雪、魏文益等人陆续与曹钦淞、汪长清、陈建渝、蒋雄、郭姓工作人员等人建立了微信或电子邮件等联系，并互相多次对设计项目的具体细节进行了讨论或交换意见。后环洋公司的魏文益陆续将完成的室内设计方案通过电子邮件等形式交付给京投公司的蒋雄和曹钦淞。 2018年11月2日，汪雪与汪长清的微信对话具体为：汪雪“第二阶段设计费我们发票已经开好了，还需要什么请款资料吗”，汪长清发送“发总包及各分包单位申报进度...80604.rar”文件，汪雪“这个文件我之前收到过，第一笔款的时候，里面是不是只有一个excel表需要填呢”、“或者您把填写要求再告诉我以下谢谢”，汪长清“哪按第一笔款要求来吧”，汪雪“抱歉之前好像电话跟您沟通的，具体要求忘记了”、“汪总，我这边现在在一个会议中”、“稍后我打给您”，汪长清“你打开支付申请表就可以了，只填这一张”，汪雪“好的然后需要打印几份”，汪长清“我们只要1份”，汪雪“好的明白了”。 2018年11月5日至8号，汪雪与汪长清的微信对话具体为：汪雪发送“工程款申请支付审批表第二笔设计费.xlsx”文件、“汪总，您看一下文件这样填可以吗，没问题的话我就打印出来，同发票一起今天寄给您”、发送“工程款项支付申请及审批表”图片（该审批表中内容为合作单位名称：北京环洋明天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申请日期：2018年11月5日，工程项目名称：忠州购物公园室内设计项目，合同总造价：2851780元，申请付款事由：第二阶段，室内方案设计室内最终方案设计经过甲方书面认可后10天内收讫￥835500.00元，本月应付金额835500.00元），汪长清“已收到”，汪雪“好的汪总，如果材料没问题的话麻烦您帮我们尽快安排付款多谢”，汪长清发送“工程款申请支付审批表（万昱...712.27.xlsx”文件，汪雪发送“环洋明天设计款申请支付.pdf”文件、“汪总，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原件我快递给您”，汪长清“没问题”，汪雪“好的谢谢汪总，我明天快递原件”。 2018年11月13日，魏文益将“第二阶段方案设计文本确认函”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蒋雄。 2018年11月26日汪雪与曹钦淞的微信对话具体为：汪雪“曹总，不知道您那边需要几份方案文本，我这边打印一版A3，一版A4的寄给您，可以吗”，曹钦淞发送语音（时长5秒，内容为“我说的是装订成册，不是说A3、A4”）。 2018年12月10日汪雪与曹钦淞的微信对话具体为：汪雪“曹总，请问一下咱们付款情况如何了，大概什么时候能付呢”、“曹总，已安排将文件发给了徐经理，付款还麻烦您帮忙加快些，感谢”，曹钦淞“好的”、“我催财务把他们催烦了”，汪雪“嗯嗯，实在是麻烦您了”。 2018年12月4日至2018年12月14日，魏文益与京投公司的郭姓工作人员沟通设计方案存在的分歧（一楼开洞位置、封闭原有天井后消防疏散、A1和A2链接后结构及消防疏散、原有建筑的一次机电设计等），魏文益针对郭姓工作人员提出的问题进行了答复。 2018年12月19日，丁明与曹钦淞通过微信交涉设计方案存在分歧，后双方多次沟通支付第二阶段设计费事宜。 2018年12月27日起，京投公司在其“忠州购物公园”公众号上公开使用环洋公司的案涉设计方案图纸，用于对外商业宣传。 2019年1月18日汪雪与曹钦淞的微信对话具体为：汪雪“曹总，我也不是催您，至少您给句话，您说周五给个答复，请问有消息了吗？”，曹钦淞“我在针对此事在向公司争取”，汪雪“谢谢您”。 在本案庭审过程中，京投公司和环洋公司确认了双方已于2018年7月16日订立《设计服务协议书》，形成了基于该协议书的合同关系；双方均同意解除《设计服务协议书》。 另查明，丁明为环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总设计和公司管理；汪雪为环洋公司的商务总监；魏文益为环洋公司负责室内设计的工作人员。曹钦淞是重庆京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投集团）的商业总经理，也负责京投公司的商业运营；汪长清是京投集团成本控制部总监（财务类），也管理京投公司的财务；陈建渝是京投集团的总裁；蒋雄是京投公司的招商部副总监；郭姓工作人员隶属于京投公司设计部。京投公司为京投集团投资90%与京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母述贤投资10%共同成立的企业法人，京投集团与京投公司存在业务指导关系。忠州购物公园的开发单位为京投公司，京投公司存在以京投集团的名义对外宣传的情况，上述京投集团的人员与京投公司、京投集团与京投公司均有着特殊关联，包括但不限于京投集团官网“首页”、“京投产业”等板块均有忠州购物公园的相关内容，忠州购物公园微信公众号在对外宣传中提及曹钦淞为“忠州购物公园（京投集团）商业总经理”等。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依法成立的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环洋公司与京投公司确认了双方形成了《设计服务协议书》的合同关系，双方即应当按照相应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对于该协议书的内容均无异议，故对该协议书的订立、内容等予以确认。双方围绕本诉和反诉存在以下争议焦点和诉求。 一、京投公司支付第二阶段设计费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设计服务协议书》约定，京投公司支付第二阶段设计费的付款条件是环洋公司完成室内方案设计，室内最终方案设计经过京投公司书面认可后10天内向环洋公司支付设计费835500元。综合本案案情和证据认定该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其理由如下： 1、环洋公司已经实际履行合同约定的室内方案设计的合同主要义务。案涉合同的付款分四个阶段，本案涉及的是第二阶段，对应的合同内容为室内方案设计，即室内初步方案设计、标识概念设计及最终方案设计。环洋公司将完成的室内设计方案通过电子邮件等形式交付给京投公司的蒋雄、曹钦淞后，环洋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将“第二阶段方案设计文本确认函”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蒋雄。而在这个过程中，京投公司均未对设计文本及确认函提出异议。后来，京投公司对室内方案设计才提出了部分分歧，但并未对室内方案设计文本的其他大部分提出异议，且环洋公司对提出的分歧予以了答复，而后未见双方再对此进行交涉和沟通。因此，结合（2019）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2075号公证书等证据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环洋公司履行了室内方案设计的合同主要义务。 京投公司以与环洋公司还在交涉和沟通该方案的分歧为由抗辩，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分歧不是设计方案的主要部分，且相关交涉和沟通是发生双方形成支付第二阶段设计费合意后提出，故不能否定环洋公司完成室内方案设计的事实。同时，第二阶段仅仅是室内方案设计，按合同约定阶段，双方对于部分瑕疵只要能在第三阶段的实际施工前统一意见，并不影响项目的顺利进行。此外，由于京投公司已经在本案中提出反诉，要求解除《设计服务协议书》，故对双方分歧中涉及是否需要其他建筑设计单位参与等予以分析已无实际意义。因此，京投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2、京投公司作出了愿意支付第二阶段设计费的意思表示，事实上认可了第二阶段设计费的付款条件成就。2018年11月2日，汪雪与汪长清在微信中沟通时，汪雪已经明确提出“第二阶段设计费我们发票已经开好了，还需要什么请款资料吗”，汪长清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且发送了请款表格样本和提出了填写要求。2018年11月5日至8日，汪雪按照汪长清提供的表格样本，填写了第二阶段设计费的请款审批表后，再次通过微信发送给汪长清，汪长清明确表示“收到”和“没问题”。2018年12月10日，汪雪通过微信向曹钦淞催付第二阶段设计费，曹钦淞未提出异议，且答复“我催财务把他们催烦了”。基于汪长清、曹钦淞在京投公司的特殊身份，根据上述事实，足以证明环洋公司的汪雪按照京投公司的要求完成请款资料并交付京投公司，京投公司表示认可请款资料并已经催促财务人员予以打款（但未实际打款）。 京投公司主张与环洋公司沟通发票、请款等事宜，是因为双方系初次合作，京投公司担心环洋公司再次发生请款及开具发票出现错误，而进行的相关要求的明确。一审法院认为，京投公司的汪长清有担心填写错误的顾虑，尚属合情合理，但结合汪雪与曹钦淞的微信沟通记录来看，汪雪分别与汪长清、曹钦淞的微信沟通记录相应印证，并无矛盾，且可以证实京投公司作出了愿意支付第二阶段设计费的意思表示。因此，京投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3、京投公司已经实际使用了环洋公司的室内设计方案。根据（2019）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2066号公证书和京投公司的当庭陈述，京投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中使用了环洋公司的室内设计方案，用于商业对外宣传。 京投公司认为《设计服务协议书》的协议目的是京投公司最终使用环洋公司的室内设计方案实施到实际装修施工工程，而并非将设计成果专项用于媒体宣传。一审法院认为，京投公司将室内设计方案用于对外商业宣传，其意是向社会公众明确宣传其室内设计的样式等内容，以期待吸引认可该设计的潜在客户，进而给京投公司带来商业利益。若京投公司不认可该设计方案而对外实际用于商业宣传，必然涉嫌虚假宣传等不良后果，于理不通。同时，本案所涉的是第二阶段室内方案设计，若按照合同继续履行，在第三阶段即为设计方案落实到实际施工工程中。因此，京投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4、京投公司在向环洋公司履行支付设计费的义务上，有打破合同约定“需经京投公司书面确认”的交易习惯。《设计服务协议书》约定了第一阶段首付款、第二阶段室内方案设计费用的支付前提均需经京投公司书面确认。而京投公司在支付第一阶段首付款557000元并未有书面确认，且在《设计服务协议书》尚未加盖公章回寄环洋公司的情况下，即予以了打款支付。因此，根据京投公司支付第一阶段首付款的实际履行情况，若严格强调合同约定的“需经京投公司书面确认（室内设计方案）”之前提，可能导致京投公司故意拖延履行相应支付义务，显然有失公允。 二、环洋公司的利息主张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环洋公司主张京投公司确认第二阶段设计方案的时间点为方案现场演示时间，即2018年10月31日，但环洋公司提交的机票订单复印件等证据不能佐证方案现场演示的相关情况，故一审法院认为环洋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京投公司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2018年11月13日，魏文益将“第二阶段方案设计文本确认函”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蒋雄。2018年12月10日，曹钦淞通过微信向环洋公司汪雪明确表示会催促公司财务尽快付款。因京投公司未向环洋公司送达书面确认函，酌情确定2018年12月10日为确认第二阶段设计方案的时间点。协议书约定第二阶段室内最终方案设计经过京投公司书面认可后10天内支付设计费，现京投公司逾期未支付，已构成违约。故一审法院对环洋公司要求京投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计算逾期利息的起算点应为2018年12月21日。 三、环洋公司主张的公证费8100元、律师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环洋公司主张其为了固定本案前述的微信沟通等事实，向北京市精诚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支付了公证费8100元，并为本案诉讼，委托重庆法缘律师事务所代为诉讼，支付了律师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未约定公证费、律师费由京投公司负担。公证费、律师费也并非京投公司导致的环洋公司处理本案纠纷所产生的必要费用，且涉案付款义务在本判决书生成前处于不确定状态，现没有证据表明系京投公司恶意拖延而导致的诉讼。因此，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京投公司反诉要求解除与环洋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订立的《设计服务协议书》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约定双方均能在提出合理的书面通知后，暂停或终止此项协议。京投公司于本案第二次庭审（2019年7月26日）中当庭提出反诉，请求解除《设计服务协议书》。根据协议书约定，双方均有权解除协议书，现京投公司要求解除协议书，环洋公司表示同意。故对该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因环洋公司并未主张解除《设计服务协议书》，现京投公司提出反诉请求解除该协议书，但又未举证证明环洋公司具有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行为。因此，该解除合同请求权系基于双方约定的任意解除权，而非因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违约行为而导致的合同解除。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京投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环洋公司支付第二阶段设计费835500元及逾期利息（以835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前述款项付清之日止）；二、解除京投公司与环洋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签订的《设计服务协议书》；三、驳回环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77.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540元，均由京投公司负担。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设计服务协议书》中约定的各阶段设计具体内容为：“3.1、室内概念设计：在收到启动费和业主方以书面方式授权开始进行设计后，乙方将为本项目提供以下设计服务并提交设计文件。3.1.1目的：以专业特长和市场nf导向，将业主的项目要求合理诠释成忠州购物公园的室内环境的设计要求。提供设计意图的说明和与本项目有关的参考图片、概念性的室内设计的方案，以取得业主对室内设计方向的认可。3.1.2、设计程序。1）乙方代表踏勘基地，业主提供基础资料；2）乙方设计团队完成概念草案；3）现场汇报及互动设计，确定一个室内概念方向；4）乙方根据业主确认的室内设计概念及草图，进行室内概念设计；5）乙方设计团队将会晤业主团队和与此项目有关的其他顾问成员一同审阅确认概念设计方案，作为下一阶段设计的依据。3.1.3、提交文件：1）室内概念设计说明；2）室内各楼层功能区域的室内设计方向及参考图片；3）室内各楼层平面布置图；4）室内各楼层概念天花平面；5）室内各楼层概念铺地平面；6）室内主要公共空间的概念设计；7）室内各楼层功能区域的概念材料及色彩选择；8）室内重要设计要素及主要视觉点的概念设计草图等。3.2、室内方案设计。在收到上一阶段设计费和业主方以书面方式授权开始进行设计后，乙方将为本项目提供以下设计服务并提交设计文件。3.2.1、任务一：室内方案设计；任务二：环境标识概念设计。3.2.2、目的：在获得业主对室内概念设计的书面认可的基础上，乙方将提供室内方案设计，包括对天花、地面和特殊空间的进一步设计。根据所选的室内色彩和材料，提供必要的三维效果图以取得业对室内设计方向的认可。3.2.3、设计程序：1）乙方将与业主密切沟通，在设计方案中体现业主关于忠州购物公园的商业定位，业态分布、各个功能区域的环境与氛围等方面的要求；2）乙方设计团队主设计师将在项目所在地或业主指定的地点进行本阶段设计成果的演示汇报，经业主提出修改意见并完成修改，业主书面通知确立方案，作为下一步深化设计的依据。3.2.4、提交文件：Ⅰ、室内方案设计：1）室内方案设计说明；2）室内各楼层的天花设计图；3）室内各楼层的铺地设计图；4）室内各个配套区域的设计方案；5）室内各个主要功能空间的设计方案；6）室内重点的空间道具设计，如服务台或吧台、休息椅等的方案设计；7）根据设计需要提供若干张表达上述各区域室内三维透视图，以达到交待清楚设计意图的目的；8）室内设计数大于要材料样板及色彩样板选择。Ⅱ、环境标识概念设计。1）室内环境标识设计说明；2）室内主要形象标识概念设计；3）室内主要导向标识概念设计；4）室内环境标识小品或其他有助于传达设计意图的标识概念设计。3.3、室内扩初设计/室内施工图设计。在收到启动费和业主方以书面或电子邮件方式授权开始进行设计后，乙方将为本项目提供以下设计服务并提交设计文件。3.3.1、任务一：室内扩初设计；任务二：环境标识方案设计；任务三：室内施工图设计。3.3.2、目的：乙方除完善和完成各组合部分外立面及室内公共空间的设计，提供可供业主使用的扩初及施工图设计文件外，乙方将与业主及各个设计顾问团队，一同对室内设计进行深入的方案探讨，协助及配合业主对外立面深化图纸顾问团队进行设计交底将会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及各个顾问团队的协调进一步将设计发展，并向业主提供较为详细的平面图、立面图及局部特殊设计的放大图。3.3.3、设计程序：在获得业主对室内方案设计书面认可的基础上，乙方将结合建筑施工图进行室内扩初设计、施工图设计。3.3.4、提交文件：Ⅰ、室内扩初设计：1）室内各层平面、立面、剖面索引图；2）室内各层铺地详图（包括表面履层、拼花图案、尺寸等）；3）室内各层吊顶综合天花点位示意图图（包括造型、尺寸、标高等）；4）室内典型立面详图；5）室内门、卷帘、空调门、广告位等放大节点详图；6）各个配套区域的设计方案，例如办公室、电梯厅、电梯轿厢、卫生间及母婴室、公共通道等的深化设计图；7）室内主要部位的放大节点详图；8）室内重要道具的放大节点详图；9）各个主要功能空间的设计方案、服务功能区域的放大详图；10）室内装修说明纲要及技术规范；11）室内最终材料样板建议。Ⅱ、环境标识方案设计：1）设计说明；2）室内主要形象标识方案设计；3）室内主要导向标识方案设计；4）室内环境标识小品或其他有助于传达设计意图的标识方案设计；5）标准图形及色板。Ⅲ、室内施工图设计：1）每一层楼的平面、立面、剖面、新建墙体等尺寸定位图；2）每一层的详细立面、剖面、详图、节点大样的图纸；3）每一层楼的地面详细尺寸定位、节点大样的图纸；4）每一层楼的吊顶天花点位详图（包括各造型顶的细节、每一层楼的灯具造型详细定位图、节点大样、施工细节做法等）；5）每一层各重点区域的立面尺寸详图、剖面详图、节点大样详图；6）每一层典型功能区域的门头、门楣或外立面尺寸详图、剖面详图、节点大样详图；7）各重点转换区域设计点、柱式、视觉点的详细尺度立面、剖面、节点详图；8）室内门、卷帘、空调口、广告位等详细立面、剖面、详图、节点大样图；9）各个功能区域及配套区域的详细立面、剖面、详图、节点大样的图纸；10）重要道具的详细立面、剖面、详图、节点大样的图纸；11）休息区及配套元素的详细尺度布置定位图；12）完整的装修说明纲要及技术规范；13）完整的室内装修材料清单及样板；14）通过施工图设计，将机电设备（如消火栓、排烟口、防火卷帘等）和特殊情况对设计效果的影响减少到最低。3.4、室内设计的招标配合评审和室内施工配合设计意图评审。在收到启动费和业主方以书面方式授权开始进行设计后，乙方将提供以下服务。3.4.1、乙方将在室内设计施工图阶段完成后，及时与业主和当地其他顾问公司解释项目设计任务，说明室内设计意图。3.4.2、在施工招标期间如业主有设计疑问，乙方将提供手绘设计草图及用电话会议的方式协助业主与当地其他顾问公司澄清与设计美学意思相关问题。3.4.3、任何超出乙方设计范围的设计内容的设计协调和澄清，或由于业主原因而导致的重新设计，乙方将事先向业主申请取得额外服务的书面授权认可，方才进行设计配合工作。3.4.4、按界定的首脑会议项目现场配合协调的次数，乙方设计人员应和业主商定每次现场工作内容，有效地审阅业主提交的建材替代品、建筑实体样板、模型，并配合提供美学相关的设计细节澄清，维持原设计意图。3.4.5、乙方设计人员将参加重要的设计交底会、设计协调会。3.4.6、乙方设计人员将提供有关材料替代品及材料样品的审阅服务。”《设计服务协议书》中约定的进度安排具体为：“5.1乙方在收到业主启动费后，然后以如下进度开展工作。周期地点设计阶段阶段一：现场勘察：项目开始前现场乙方代表踏勘现场，熟悉资料，了解项目并与业主进行讨论互动。阶段二：室内概念设计：3周室内初步概念设计；室内初步概念设计汇报：现场讨论和互动；3周乙方室内最终概念设计；现场室内最终概念设计汇报：现场讨论和互动。阶段三：室内方案设计：室内初步方案设计：4周乙方室内初步方案设计、标识概念设计；业主决定现场室内初步方案设计、标识概念设计汇报：现场讨论和互动；室内最终方案设计：4周乙方室内最终方案设计；业主决定现场室内最终方案设计汇报：现场讨论和互动。阶段四：室内扩初设计及施工图设计：业主决定开始前乙方技术设计团队与业主专业人员及顾问公司研讨会；室内扩初设计：4周乙方室内扩初设计、标识方案设计，及配合各专业设计技术讨论和协调；业主决定现场室内扩初设计、标识方案设计汇报、现场讨论和互动；室内施工图设计：4周乙方室内施工图设计；业主决定现场室内施工图设计汇报和文件提交、材料样品交接。阶段五：室内设计的招标配合评审和施工阶段管理配合评审：业主决定施工招标配合；业主决定现场设计交底、室内材料封样审核、室内样板段施工阶段配合。”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将当事人双方实际履行合同时改变原书面合同约定的履行方式认为是打破合同约定的交易习惯确属用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合同约定，由当事人双方陈述并结合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记录能证明，环洋公司的设计服务已进行到室内方案设计阶段，环洋公司已向京投公司提交了方案设计，并以电子邮件发送了“第二阶段方案设计文本确认函”。但京投公司举示的双方技术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明确载明，其对环洋公司提交的方案设计文件提出了明确的意见，双方技术人员也在进行沟通，可以证明京投公司对环洋公司提交的方案设计并未明确接受，对照合同约定的设计进度安排，该方案设计只能是室内初步方案设计，双方还须有进一步磋商，由环洋公司对方案做进一步的修改与完善。现一审判决置京投公司明确的异议于不顾，以双方工作人员联系第二阶段付款、京投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中部分使用环洋公司设计成果的行为视为京投公司系以行为确认环洋公司的设计方案不当。案涉《设计服务协议书》确定的项目名称为忠州购物公园室内设计项目，属建设工程的设计服务，应适用合同法关于建设工程合同及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而本案当事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任何一方均有权终止合同。京投公司对环洋公司的设计服务不满意，不愿再继续合作下去，其依法或依协议约定均可随时解除合同，不能因为环洋公司的设计方案暂未让其完全满意，置进一步沟通、磋商、修改的可能于不顾，就此认定环洋公司违约，甚至认为已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明显言过其实。经本院审查，环洋公司履行设计服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京投公司于一审反诉解除合同，环洋公司在2019年7月26日一审庭审答辩时同意解除合同，本院确认此系当事人双方协议一致解除合同，案涉合同的解除时间即为该日。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同时规定定作人解除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环洋公司进入设计服务第二阶段所付出的劳作，应获得合理赔偿。本案的关键在于协议被中途终止后，对设计服务提供方环洋公司损失的恰当确定。环洋公司履行本案合同提供的是设计服务，拟应用于忠州购物公园的装饰装修，环洋公司已提供了概念设计、方案设计，但方案设计京投公司并未明确予以确认，而关键的施工图设计阶段尚未进入，环洋公司应获得的报酬总额应不超过履行全部合同后所得报酬的一半。根据合同约定，环洋公司全面履行合同应得报酬为2785000元，京投公司按约第一、二付费阶段应付费用合计1392500元，占总额的50%，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各阶段设计服务内容及设计服务进度安排，环洋公司的设计服务只有实际达到能立即进入下一阶段的设计服务，京投公司才应全额支付第二阶段的报酬。审查环洋公司的设计进度及完成的设计内容，其工作量实际达到室内初步方案设计、标识概念设计汇报的现场讨论和互动阶段，尚有室内最终方案设计阶段没有逾越，因此，环洋公司请求支付第二付费阶段的全额费用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京投公司全额支付第二付费阶段的费用不合理，本院予以纠正。综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环洋公司还应获得第二付费阶段费用总额的50%较合理，即417750元，这样，环洋公司尚未进入室内扩初设计及施工图设计阶段，其获得的第一、二付费阶段费用总额共计为974750元，占完成全部设计服务后环洋公司所能获得的报酬总额的35%，对当事人双方均较合理。 综上，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3民初289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北京环洋明天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与重庆京投万昱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设计服务协议书》于2019年7月26日解除； 三、重庆京投万昱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北京环洋明天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损失41775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7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北京环洋明天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077.5元，由北京环洋明天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担3038.7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4540元，由重庆京投万昱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235元，由北京环洋明天建筑设计有限公司6077.5元，由重庆京投万昱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515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健 审 判 员  李洪武 审 判 员  龙江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 冉 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