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18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朗信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东川路555号丙楼5122室。法定代表人：夏连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洁，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乌拉特后旗蒙医医院，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后旗巴音宝力格镇。法定代表人：格日勒图，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梦英伦，内蒙古慧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朗信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乌拉特后旗蒙医医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海朗信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乌拉特后旗蒙医医院（以下简称蒙医医院）支付因违约给朗信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下同）9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朗信公司在诉讼中没有提供设备采购价为450,000元的相关证据有误。朗信公司的损失包括：设备采购损失、朗信公司为履行合同付出的人力成本、运输成本、差旅成本、朗信公司签订的10年采购合同的可期待利益损失，但一审法院对此均未予查明。首先，采购设备的损失：设备总价值450,000元系经协议双方共同评估、一致认可且明确约定在协议条款中的金额，该部分损失不能因为朗信公司没有提供购买设备的合同和发票就不予认可和支持，且一审中蒙医医院对争议合同的三性均认可，其也未就设备价值提出异议并提供相应证据，故该设备价值损失应予认定。其次，根据2016年7月20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条第2款的约定，“如甲方采购未满10年的，甲方应当一次性支付本协议中剩余年限未采购试剂的总金额，并按照合同约定的设备总价值购买乙方提供给甲方使用的设备”，故该条亦明确了因蒙医医院原因导致合同解除应当赔偿朗信公司损失，此系双方对可期待利益损失的明确约定，理应得到支持。事实上，本案中的设备系朗信公司特别根据蒙医医院的使用要求而采购，朗信公司系基于双方长达10年的合作才愿意购买该设备提供给蒙医医院无偿使用。现双方合同仅仅履行2年之余，因蒙医医院多次违约导致朗信公司不得不要求解除合同，而即便朗信公司取回设备也无法再次投入使用。加上朗信公司为履行合同支出的差旅费、人工费、设备维护费等。导致朗信公司巨大损失。现一审法院判决合同解除，却让违约方获得更大利益，显失公平。二、由于蒙医医院的违约行为，导致朗信公司无法完成与案外人浙江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中的采购任务，朗信公司因此遭受巨大损失，蒙医医院对此也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三、朗信公司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现由于蒙医医院的单方违约行为给朗信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朗信公司主张的900,000元远低于其原本依约可得利益，该部分损失是蒙医医院可以预见的赔偿金额，依法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朗信公司的上诉诉请。被上诉人蒙医医院辩称：朗信公司在一审及二审期间均未提供切实证据证明其主张的900,000元损失，一审法院基于此驳回其相应诉请正确。不同意朗信公司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朗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朗信公司与蒙医医院签订的《试剂长期供货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判令蒙医医院向朗信公司返还全部设备及尚未交付的试剂款81,496.50元；3、判令蒙医医院支付因违约给朗信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9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蒙医医院承担。诉讼中，由于蒙医医院已支付全部欠付试剂款81,496.50元，故朗信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决解除朗信公司与蒙医医院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蒙医医院向朗信公司返还全部设备；3、蒙医医院支付因违约给朗信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900,000元。蒙医医院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决确认《协议书》中将医疗设备无偿使用捆绑销售试剂耗材的约定无效；2、判令朗信公司将《协议书》约定的“迈瑞600测速全自动生化仪”拉回；3、判令双方所签《协议书》中无效条款外的其他协议内容解除；4、判令朗信公司退还多收取的试剂款128,379.40元；5、判令朗信公司支付针孔更换费用8,500元；6、判令朗信公司承担违约金45,000元；7、本、反诉案件受理费由朗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1月9日，蒙医医院（甲方）与朗信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试剂采购期限10年（2016年10月1日至2026年10月1日），试剂采购种类生化分析仪、血球分析仪，设备提供迈瑞600测速全自动生化仪，设备总价值450,000元；试剂采购价格以协议附件中双方认可的价格表为准，采购期限内甲方检验科全自动生化分析仪、血球仪分析仪使用的所有试剂由乙方唯一提供并保证试剂的质量，如因试剂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由乙方负担，试剂费用单独结算；在试剂供应期内，乙方所提供的医疗设备以及相关配套设施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甲方对设备只有使用权；在试剂供应期后，设备所有权归甲方；甲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终止协议并收回全部设备：不按规定的时间和方式向乙方足额支付试剂款的，采购期限不足10年的。2016年7月20日，蒙医医院（甲方）与朗信公司（乙方）就上述《协议书》达成补充协议，约定：试剂采购期限为2016年10月1日起至2026年10月1日止；试剂采购种类为XX牌生化试剂、XX牌血球试剂（类型和报价详见附件）；甲方应按期向乙方支付试剂款，乙方每次供货后30日内，甲方应一次性支付当期货款，甲方拖延当期试剂款超30日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如甲方采购未满10年的，甲方应当一次性向乙方支付本协议中剩余年限未采购试剂的总金额，并按照合同约定的设备总价值购买乙方提供给甲方使用的设备；因乙方提供的试剂不符合质量标准的，乙方应赔偿因试剂质量问题产生的相关损失；如因一方违约导致的诉讼，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因诉讼支出的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设备如出现故障，报修后12小时内响应，48-72小时人员到场（特殊情况除外），如不能解决，甲方有权向乙方提出赔偿要求；本协议及其附件与《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若与二者之约定有矛盾或冲突，以补充协议为准，除本协议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应完全继续有效。《协议书》签订后，朗信公司就向蒙医医院提供了迈瑞600测速全自动生化仪，并于2016年开始提供试剂。2018年5月4日，蒙医医院向朗信公司出具《关于请求解决五分类血球试剂问题的函》，表示朗信公司供应的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的试剂扫码显示过期，要求朗信公司停止供应五分类试剂，待问题解决后再次使用朗信公司的试剂。朗信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回复蒙医医院，表示会将相关问题立即反馈给B公司并要求该厂家第一时间作出书面回复，同时将派出公司员工赵某到现场核实确认情况。蒙医医院于2018年12月5日向朗信公司出具《回复函》，声称上述问题仍未解决。蒙医医院自2018年7月开始拖欠支付货款，朗信公司于2018年12月最后一次向蒙医医院供货，期间产生的未付货款共计81,496.50元，上述款项已由蒙医医院在2019年2月19日一审第一次庭审后支付完毕。一审法院认为，蒙医医院要求解除合同及朗信公司拉回设备的主张系对朗信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及蒙医医院返还设备的认可，不能成为独立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朗信公司主张900,000元的经济损失是否应当支持；三、朗信公司是否存在根本违约情况。对于焦点一。蒙医医院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的由朗信公司免费提供迈瑞600测速全自动生化仪、由蒙医医院向朗信公司采购10年XX牌生化试剂、XX牌血球试剂的条款因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而无效。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多次向蒙医医院释明，不正当竞争行为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如蒙医医院认为《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存在上述情况，可以另行起诉，本案中止审理，但蒙医医院多次明确表示不另案起诉，要求按照现有的事实理由及证据处理。现根据本案已确定的事实和蒙医医院提交的证据，无法得出《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存在违法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无悖，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对于蒙医医院要求确认合同条款无效之诉请，不予支持。对于焦点二。朗信公司主张900,000元经济损失的计算方式为，设备采购款450,000元及朗信公司为给蒙医医院供货而配备的人员、物流、维修站点成本450,000元。朗信公司诉请要求蒙医医院赔偿其经济损失，必须举证因蒙医医院的违约行为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和具体的损失依据。但是朗信公司在诉讼中没有提供设备采购价为450,000元的相关证据，且该设备蒙医医院同意返还。人员、物流、维修站点的成本也仅为估算，故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朗信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因朗信公司举证其实际经济损失的依据不足，故对其要求蒙医医院赔偿经济损失900,000元之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焦点三。蒙医医院要求解除合同是基于其认为朗信公司提供的试剂存在质量问题、不予维护设备和虚高报价。针对质量问题，蒙医医院在2018年5月4日向朗信公司提出试剂扫码显示过期的问题，朗信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回复将立即处理。后朗信公司继续向蒙医医院供应同品牌试剂，直至2018年12月底。根据合同法规定，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从双方沟通过程来看，朗信公司在得知使用试剂出现扫码问题后，已经采取了补救措施，且之后蒙医医院仍继续按照《协议书》约定向朗信公司购买试剂，说明朗信公司提供的试剂不存在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质量问题。针对不予维护设备的问题，蒙医医院无证据证明其已将设备针孔堵塞的问题告知朗信公司，朗信公司不存在故意不维护设备的违约行为，且从蒙医医院提交的相关证据中无法看出8,500元医疗设备维护费是为维修本案设备而支出。针对虚高报价，《协议书》及补充协议都对各类试剂的价格作出了明确约定，双方也均认可并签字，应当按照约定的价格履行。朗信公司无蒙医医院诉称的违约行为，故对于蒙医医院要求朗信公司退还试剂款128,379.40元、支付针孔更换费用8,500元、支付违约金45,000元之诉请，不予支持。综上，由于蒙医医院迟延支付试剂款超过30日，依据补充协议第3.1条之约定，朗信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且双方当事人对解除《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无异议，故对于朗信公司要求解除《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及要求蒙医医院返还迈瑞600测速全自动生化仪之诉请，予以支持。双方均未明确合同解除的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合同于第三次开庭日即2019年6月17日解除。对于朗信公司的其余诉请及蒙医医院的全部反诉诉请，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九年七月二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朗信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与乌拉特后旗蒙医医院签订的《试剂长期供货协议书》及《试剂长期供货协议书补充协议》于2019年6月17日解除；二、乌拉特后旗蒙医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迈瑞600测速全自动生化仪返还给上海朗信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三、驳回上海朗信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乌拉特后旗蒙医医院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400元，由上海朗信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200元，由乌拉特后旗蒙医医院负担3,200元；反诉费1,968.80元，由乌拉特后旗蒙医医院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案补充协议违约责任另约定：因甲方（蒙医医院）原因导致合同解除或终止的，甲方应当根据《协议书》中约定的设备总价值的5倍向乙方（朗信公司）承担违约金；本院还查明，在朗信公司本案2018年12月12日的民事起诉状中，就其要求判令蒙医医院支付因违约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900,000元的诉请，其在“事实与理由”部分的表示为蒙医医院至少按照设备总价的2倍支付相应的违约赔偿金。2019年2月19日的一审庭审笔录中，就朗信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900,000元的计算方式，朗信公司明确，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如因甲方原因导致合同解除或者终止的，应按照设备总价的5倍赔偿，其综合考虑只主张2倍。2019年6月17日的一审庭审笔录中，就朗信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900,000元，朗信公司明确其主张该款项的依据系其实际损失，其设备采购价是450,000元，蒙医医院使用了五年，现在就算返还给朗信公司也没有用了，故其产生了450,000元的损失。另，其在银川设置站点和配备人员，专门为蒙医医院供货，现合同不继续履行，导致其设立的站点和人员都浪费了，产生了实际损失。此外，还有物流、运回设备的人工费和运费、试剂款的滞纳金、本次诉讼的律师费等。该900,000元是实际产生的损失，而不是说要蒙医医院一定要支付的违约金。就一审法官询问朗信公司有无实际产生损失达900,000元的依据、有无证据证明的问题，朗信公司回复设备损失450,000元是确定的，其他都是朗信公司根据其开支情况预估的。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朗信公司因蒙医医院违约而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900,000元的主张是否具有切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朗信公司该项诉请的主要理由即为朗信公司对其主张的实际经济损失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因朗信公司在一审时就其主张的900,000元经济损失的构成说法前后不一，故本院以其最后一次庭审中的表述为准。就朗信公司主张的设备款损失450,000元，因朗信公司亦确认该金额系朗信公司采购涉案设备的价格，而涉案设备价值在协议履行期间历经正常损耗，朗信公司又在本案中诉请要求蒙医医院归还涉案设备并得到一审法院支持，即协议解除后涉案设备的剩余价值仍归属于朗信公司，而朗信公司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合同提前解除导致其遭受涉案设备相应贬值损失，故朗信公司以涉案设备采购价作为其主张实际损失的依据，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就朗信公司主张的另450,000元损失，根据其一审中阐述的意见，相关费用系其根据开支情况预估，即其并未就此提供切实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朗信公司该些费用损失，亦无不当。二审期间，朗信公司就其一审主张的损失费用亦未提供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法院的认定，故对其上诉诉请，本院实难支持。需要说明的是，虽然朗信公司在二审中提出其主张的经济损失中还包括10年采购合同的可期待利益损失、因涉案协议提前解除导致其无法完成与案外人的协议而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等，但因朗信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些主张，其在二审中自行变更一审诉请费用的构成，显然不能得到法院支持。鉴于朗信公司选择赔偿实际经济损失作为追究蒙医医院违约责任的方式，而其又未对主张的实际损失予以充分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该项诉请，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朗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800元，由上诉人上海朗信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张薇佳审判员 桂 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