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504民初3098号 原告：何燕，女，汉族，1991年12月10日出生，住址四川省合江县。 原告：李仁权，男，汉族，1991年11月12日出生，住址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利，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住所地泸州市龙马潭区春晖路182号，泸州市江阳区太平街25号，泸州市江阳区江阳中路6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0004507184151。 法定代表人：杨思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周，女，汉族，1970年1月27日出生，住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系该院职工。 原告何燕、李仁权与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下称“西南医大附二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波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赵波、刘晓敏、人民陪审员梁成碧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仁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利，被告西南医大附二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王永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71383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死亡赔偿金664320元、丧葬费32359元、医疗费543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检查费6000元、检测费4920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3000元、鉴定费8000元、鉴定人出庭费2600元，合计779636.6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10月25日，何燕因妊娠37＋2周到西南医大附二院门诊例行产检，因胎监发现胎心变异差，遂以“胎儿窘迫”急诊收入产科。入院后，胎监提示规律宫缩，在出现宫缩且胎儿存在窘迫的情况下，被告并未重视，更未采取任何措施，在何燕进入产房后，胎监一直提示反复变异减速，且需吸氧行胎儿宫内复苏，在胎儿出现严重窘迫的情况下，被告仍未采取措施，仍在等待产妇宫口开全，在此期间，被告医护人员与产妇家属之间无任何沟通。何燕于10月26日顺产下一男活婴，但此时婴儿已重度窒息，在婴儿出现重度窒息半小时后，被告医护人员将患儿转入新生儿科急诊抢救无效死亡。被告的医生总结死亡原因系产前胎心异常、宫内窘迫、从宫内窒息延迟到宫外窒息，且由于产程过常，导致婴儿缺血缺氧太久。婴儿死亡后，二原告立即委托泸州市人民医院进行尸检，该院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尸检报告：确认婴儿因宫内缺氧，引起吸入性××，娩出后加之双侧肺不张，因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何燕从出现规律宫缩至产下男婴的整个过程长达26个小时，这个时间本身属于产程过长，即使胎儿未出现任何异常，被告都应高度重视，更何况产妇入院产检时就已胎监提示胎儿异常，胎儿窘迫的症状，但被告医护人员并未重视，更未采取任何措施，且在产妇出现规律宫缩后，其间有长达21个小时时间无任何查房记录，由于被告严重不负责任，导致胎儿在宫内缺血缺氧太久而死亡，故被告在何燕分娩过程中以及胎儿的抢救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西南医大附二院辩称：1.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存在严重实体错误，故不能成为定案依据；2.鉴定机构过于弱化何燕及胎儿的自身因数，刻意加重医方责任；3.尸检报告虽显示因宫内缺氧最终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但并未明确宫内缺氧的原因；4.本案原告的损失范围仅限于实际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计算死亡赔偿金。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泸科正（2018）病鉴字第1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川民司（2019）病鉴字第204号司法鉴定意见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根据西南医科大学附二医院的何燕住院病历、病程记载以及泸州市人民医院尸体检验结果，对医疗机构给予何燕的诊疗行为进行了充分科学正确的分析得出西南医科大学附二医院给予何燕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腹中胎儿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作用力）评定为20-30％。本院予以采信，并综合过错程度等相关情况酌情确认参与度为30％。而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未认真参阅产科方面的相关科学指南以及充分分析论证何燕之子分娩的死亡之因，在认定院方过错责任时存在不当，故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租房合同、房产证件的认定问题。被告持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租房合同系何燕于2016年7月起租住王典芳所有的位于泸州市龙马潭区玉带桥一区10幢2层1单元4号房屋的事实，且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故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仅口头抗辩未提供书面等证据予以驳斥，应自行承担质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何燕于2017年10月25日11:18因停经37＋2周，肝功异常1＋月，胎监异常10分钟收住院治疗。11:41院方与何燕进行沟通，患者要求经产道试产，必要时行剖宫产。于26日6:00出现宫缩规律和“见红”，10:00分院方行人工破膜，破膜前宫缩中等，13时宫缩增强，宫颈扩张9ｃｍ，头＋1，胎心140次／分，宫颈扩张9ｃｍ头-1,13:18胎心70-100次／分，宫缩强，院方予左侧卧位，持续吸氧等功能复苏治疗，13:30分，胎心87次／分，宫缩强，宫颈扩张，头＋1,14:00胎心130-145次／分，宫颈扩张10ｃｍ，14:06胎心98-107次／分。在新生儿科医生准备救治情况下，14:20在会阴侧切保护下，分娩出新生儿，刺激无反应，无自主呼吸，呈重度窒息状态，新生儿娩出后，立即Ａｐｇａｒ评分1分（心率），全身皮肤苍白，心率＜60次，予清理呼吸道，气管插管，球囊正压通气吸入氧浓度100％，其持续胸外按压仍无自主呼吸，心率下降15次／分，14:25予气管内滴入1:10000肾上腺素1ｍｌ，血压35／24ｍｍｈｇ，14:26左侧胫骨平台建立骨髓通道，推注生理盐水约3ｃｍｌ，14:30分外围静脉成功建立，立即改外围周静脉推注生理盐水17ｍｌ扩容等救治，14:50分紧急转运入ＮＩＣＵ，于15:14血压未测出，未扪及大动脉搏动，心电监护吕呈一条直线，经皮氧饱和未测出，告知患儿父亲病情，患儿父亲表示停止抢救，在ＮＩＣＵ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12月14日，何燕之子经泸州市人民医院尸体检验结果，结论为：该患儿因宫内缺氧，引起吸入性××，娩出后加之双侧肺不张，因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经审阅上述资料，西南医大附二院对何燕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1.从胎监显示，产妇何燕于2017年10月26日13点开始出现宫缩过强（其表现为：1）持续时间最长约6-7分钟；2）宫缩过频，10分钟宫缩有7次宫缩。据人民卫生出版社《妇产科学》，“宫缩过强过频影响子宫胎盘血液循环，易发生胎儿窘迫，新生儿窒息，甚至死亡”。而何燕在13:00出现宫缩过强过频，13:18分开始胎心频发变异减速，晚期减速，考虑胎儿宫内窘迫与宫缩过频存在因果关系。2.无人工破膜指征：按院方记录正式临产于2017年10月26日晨6时，胎监显示宫缩正常，10点钟无任何原因行人工破膜（宫口开大3cm，高位-3）。“人工破膜应为协调性宫缩乏力，指导孕妇休息、饮食及大小便等处理后，且宫口≥3cm，无头盆不称，胎头已衔接而产程缓慢者，可行人工破膜”《妇产科学》。而产妇何燕缩宫规律，6:00正式临产，10:00宫口已3cm，没有宫缩乏力及产程延缓的情况，故属于无指征破膜。人民卫生出版社《妇产科学》《胎儿窘迫》章节“10％--20％的分娩中会出现羊水、胎粪污染不是胎儿窘迫征象”，故“人工破膜进一步了解羊水症状及胎儿情况”是不具有依据的。而院方认为人工破膜是“进一步强宫”，与胎儿宫内耐受关系定论自相矛盾。人民出版社《妇产科学》论述：“为防止过强宫缩，临产后慎用缩宫药物及其他促进宫缩的方法，如灌肠，人工破膜等”，因此，不排除院方对患方人工破膜是导致此次宫缩过强的诱因。3.患者何燕于2017年10月26日13：00出现宫缩过强过频后13:18出现频发胎心变异减速，晚期减速，应考虑急性胎儿宫内窘迫，考虑为宫缩过强引起，但医嘱上无纠正宫缩张口的记录，待产记录上无汇报医生记录，仅分娩记录上予以吸氧，左侧卧位，为一般处理，这只是仅为处理急性胎儿窘迫的第一步；第二步未针对病因处理（未抑制宫缩）；第三步未尽快终止妊娠：如无法即刻阴道分娩，一般干预后无法纠正（胎儿在14:00出现短暂胎心正常），在这种情况下应选择：1、剖宫产，2、阴道助产，而不是继续等待。紧急剖宫产，要求30分钟内进行，有些资料要求时间更短。4.从宫缩过强，胎心减速到胎儿分娩，未见有医患沟通记录，并未提供处理备选方案。5.对孕妇何燕是否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症的诊断：肝功能异常待查，院方临床诊断：孕妇何燕由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症，无充分诊断依据。据人民卫生出版社《妇产科学》论述：“妊娠肝内胆汁淤积症临床症状：孕晚期出现皮肤瘙痒、黄疸，实验室检查提示血清总胆汁含量高。无诱因的皮肤瘙痒及血清总胆汁酸〉10um01/L，可诊断妊娠期胆内胆汁淤积症”。而产妇何燕无皮肤瘙痒，全身皮肤粘粘膜无黄染，总胆汁酸正常，院方仅从肝功能异常单以谷草转氨酶及谷丙转氨酶升高进行推断，因此诊断何燕存在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症诊断不能完全成立。6.第三产程。院方无产程方案，当26日14:06分胎心突发异常时，选择了直接经阴道助产，主观认为没有选择剖宫产的必要。但未考虑胎心在宫内整过临床资料显示，在胎儿窘迫时，如在短期内不能经阴道分娩，（临床要求30分钟）应立即给予剖宫产。但院方在长达1小时（13:00-14:00之内无阴道检查）未及时给予剖宫产，存在一定过错。 综上分析得出鉴定意见：西南医大附二院对何燕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诊疗行为与腹中胎儿的死亡原因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其参与度（作用力）评定为20-30％为宜。 依据本案的证据和事实及相关规定，现就本案争议的焦点作如下评议： 一、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告应当就被告的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违法行为且具有过错、存在的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西南医大附二院未充分根据人民卫生出版社《妇产科学》的要求进行分娩，在宫缩出现过强过频，胎心频发变异减速，晚期减速，应考虑胎儿宫内窘迫与宫缩过频存在因果关系；二是院方认为人工破膜是“进一步强宫”，与胎儿宫内耐受关系定论自相矛盾，不排除院方对患方人工破膜是导致宫缩过强的诱因；三是院方在出现宫缩过强过频后未紧急采取有效诊疗措施；四是宫缩过强，胎心减速到胎儿分娩未进行医患沟通并提供处理备选方案；五是诊断何燕存在妊娠期肝内胆汁淤积症不当；六是在第三产程时无产程方案并及时给予剖宫产，故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其次，院方的诊疗行为与何燕腹中胎儿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西南医大附二院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循，本院依据被告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与损害后果的关联度，并结合鉴定意见，酌情确认被告负担30％比例的过错赔偿责任。 二、关于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损失、丧葬费的问题。 1.医疗费。原告主张5437.6元，经核定票据无异且被告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死亡赔偿金。何燕事发前居住、收益来源于城镇，据此主张按2018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被告抗辩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因何燕居住收益来源于城镇，根据相关规定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故其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诉请赔偿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其损失应为40000元；对原告过高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4.误工损失。原告主张3000元，被告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院酌情确认1000元。对原告过高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5.丧葬费。原告主张32359元，本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应为32358.5元。对原告过高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检查费、检测费、交通费、鉴定费、鉴定人出庭费用的问题。 6.检查费。原告主张6000元并提供票据佐证且被告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7.检测费。原告主张4920元并提供票据佐证且被告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8.交通费。原告主张3000元。本院认为，二原告虽未提供正式票据佐证，但为处理丧葬事宜实属必然发生，本院根据相关情况酌定1000元。 9.鉴定费。原告主张8000元并提供票据佐证且被告未提出异议；另被告申请重新鉴定产生10000元鉴定费，并请求在本案中处理，故本院对鉴定费的金额予以确认，但应根据责任大小合理分担。 10.鉴定人出庭费用。原告主张2600元并提供票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相关规定并结合当事人庭审自认，依法核定原告的各项损失金额为： 诉讼请求依法核定 1.医疗费5437.6元5437.6元 2.死亡赔偿金664320元664320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0000元 4.误工损失3000元1000元 5.丧葬费32359元32358.5元 6.检查费6000元6000元 7.检测费4920元4920元 8.交通费3000元1000元 9.鉴定费8000元8000元 10.鉴定人出庭费2600元2600元 以上损失合计：765636.1元 综上，二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765636.1元。西南医大附二院承担30％比例的赔偿责任即229690.8元（765636.1元×30％），另西南医大附二院申请重新鉴定产生的10000元应由二原告负担70％的比例即7000元（10000元×70％），则西南医大附二院因本次纠纷应赔偿二原告222690.8元（229690.8元－7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何燕、李仁权222690.8元； 二、驳回何燕、李仁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596元（二原告已预交10938元），由原告何燕、李仁权负担5798元，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负担579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波 审 判 员  刘晓敏 人民陪审员  梁成碧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倪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