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72民初294号 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华展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4068号卓越时代广场9层901号。 法定代表人：马素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毅斌，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东霞，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盈浩工艺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会展南五路1号中洲交易中心16层1620-1622室。 法定代表人：罗惠枰，董事兼总经理。 被告（反诉原告）：福建盈浩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双岳工业园区双岳路12号。 法定代表人：周宗佑，董事长。 福建盈浩、广东盈浩共同委托代理人：林燕锋，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福建盈浩、广东盈浩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志鹏，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深圳市华展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下称深圳华展）与被告广东盈浩工艺制品有限公司（下称广东盈浩）、福建盈浩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福建盈浩）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深圳华展于2019年4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答辩期间福建盈浩提起反诉，本院依法合并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组成由审判员陈耀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张炯炯、韦伟参与评议的合议庭，后因工作原因合议庭成员张炯炯变更为人民陪审员颜立新。2019年5月29日、8月22日、10月16日，本案三次公开开庭审理。深圳华展的委托代理人黄东霞、福建盈浩、广东盈浩的委托代理人林燕锋、林志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扣除审限两个半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深圳华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福建盈浩、广东盈浩连带赔偿案涉四票货物的运费以及关税等额外费用196003.29元，滞留的货物从2018年10月31日起至2019年4月止的仓租费11867.18元，以及其中196003.29元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6%年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判令福建盈浩、广东盈浩承担深圳华展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7月，广东盈浩为出口至德国和英国亚马逊仓库的货物委托深圳华展安排运输事宜。深圳华展根据广东盈浩的指示陆续安排出运四票货物（提单号分别为SZPE18073440、SZPE18072444、SZPE18080473、SZPE18081146，以下分别简称440、444、473、146货物）。货物抵港后，深圳华展及时安排提货、派送，但因亚马逊仓库原因派送出现问题。为此深圳华展在广东盈浩的指示下将货物拆柜重新派送，但其中部分440货物仍因亚马逊仓库原因拒收，其余则已派送完成。货物被拒收后，广东盈浩决定另行指派快递派送入仓，至此深圳华展已妥善履行运输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广东盈浩应支付费用196003.29元，广东盈浩为此确认了相关账单，福建盈浩也于2018年10月19日出具了付款保函。然而，经反复沟通，福建盈浩、广东盈浩迟迟不支付相关费用，双方因此产生纠纷，被拒收的部分440货物仍滞留仓库。因广东盈浩既未支付欠付的费用，也未采取任何措施处理货物，导致滞留货物在2018年10月31日至2019年4月期间产生仓租11867.18元。深圳华展认为，福建盈浩、广东盈浩共同托运本案货物，其拒不支付运费、额外费用以及货物滞留期间仓租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赔偿由此给深圳华展造成的损失。 被告广东盈浩答辩称：其接受实际货主福建盈浩、广东维克多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下称广东维克多）以及福建汉娜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下称福建汉娜）之委托，与深圳华展办理案涉货物的物流手续。深圳华展以实际货主为托运人签发了提单，表明其已经知道其中的代理关系，故无权再要求广东盈浩支付相应费用。 被告福建盈浩答辩称：一、473、146货物的实际货主分别是广东维克多以及福建汉娜，深圳华展也以实际货主为托运人签发了提单，故该两票货物的费用与福建盈浩无关。二、深圳华展主张的费用无事实依据。首先，福建盈浩出具的付款保函以深圳华展交付货物为付款条件，深圳华展未完全交付货物，故付款条件未成就。其次，福建盈浩从未确认账单。其在对账中表示，“为了不影响提货，先确认账单，后续的费用证明还请补充过来。确实产生的费用，我们会承担。”“亚马逊退货费，亚马逊仓库等待费需要提供证明”，并没有确认账单的金额。其三，深圳华展主张的额外费用均已包含在约定运价之内。双方约定以整柜或者打托方式入仓，价格为包干总价加目的港税费、查验费、增值税等额外费用。因此，在入仓前因为货物运输产生的费用，均包含在约定的运价内；只有在到达目的港后发生的税费、查验费、增值税等基于货物本身的，或者先前约定之外的费用，才是额外费用。其四，深圳华展主张的额外费用主要源于亚马逊仓库拒收或难预约，但其没有证据证明亚马逊仓库确有拒收或难预约、拒收的原因是福建盈浩过错导致，也无证据证明由此实际发生了额外费用。 反诉原告福建盈浩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反诉被告深圳华展赔偿因未履行货物配送义务导致福建盈浩额外支付的配送费24198.3元；二、判令深圳华展赔偿因非法留置货物给福建盈浩造成的货物价值及预期销售利润损失375775.28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福建盈浩委托深圳华展安排圣诞节装饰品出口至亚马逊仓库的运输事宜。其中440货物2018年9月7日就已到港，但深圳华展至次月中旬仍未配送进仓，导致福建盈浩迫于货物销售的季节性与时效性，不得不自行委托当地DHL快递配送，产生了额外配送费24198.3元。同时，在福建盈浩已按深圳华展要求提供付款保函的情况下，深圳华展仍然以福建盈浩未支付额外费用为由，非法留置了半柜440货物，造成货物价值及预期销售利润损失共375775.28元。福建盈浩认为，货物配送费是深圳华展违约造成的损失，其应予赔偿；案涉货物系圣诞节装饰品，销售具有极强的季节时效性，深圳华展的非法留置行为使货物错过销售季节、失去销售价值，其应直接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第三次庭审中，福建盈浩将货物价值损失的计算依据调整为直接以清关价值的一半计算。 反诉被告深圳华展答辩称：一、440货物未能及时入仓是因亚马逊仓库处于旺季、难以预约入仓造成，对此福建盈浩当时亦表示理解。委托DHL配送是福建盈浩自己提出，深圳华展已明确告知由此产生的费用将不予承担，福建盈浩亦予确认，故其无权主张该部分费用。二、福建盈浩应支付的巨额运费、关税等额外费用未付清，又拒绝就此提供保函，深圳华展依法有权留置货物。三、留置的货物至今仍完好保存在深圳华展目的港代理的仓库中，并未失去销售价值，福建盈浩索赔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福建盈浩的货物报关、清关价值屡有变动，无法确定货物实际价值。 双方对如下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查明： 一、第一票货物运输的约定与履行 2018年7月3日，广东盈浩向深圳华展发送邮件称：近期我司有三批出货（到亚马逊仓库）需求，均需用我司税号清关、代垫清关税及目的港打托，请贵司报上价格：1、福州发英国亚马逊仓库LINE4仓，共3柜货量；2、深圳发英国亚马逊仓库LINE4仓，共1柜货量；3、深圳发德国亚马逊仓库DTM2仓，共1柜货量。7月11日，深圳华展报价称：方案一、不拆柜整车派送到DTM2仓库（该方案优点是费用便宜，但是只要货物一箱破损，亚马逊仓库都可能会拒收整柜货物），包干价27500元/柜，包含:1、海运费1850美元/柜+1800元人民币/柜+800元人民币/票；2、拖车费3400元人民币/柜；3、报关费180元人民币/票；4、目的港清关派送费1275欧元/柜+137欧元/票。方案二、运到仓库拆柜打好卡板再派送到DTM2仓库（该方案优点是能有效避免部分货物破损而出现亚马逊仓库拒收的情况，操作灵活），包干价34500元/柜，包含:1、海运费1850美元/柜+1800元人民币/柜+800元人民币/票；2、拖车费3400元人民币/柜；3、报关费180元人民币/票；4、目的港清关派送费2284欧元，该费用具体包含：码头操作费300欧元/柜、港口安全设施费15欧元/柜、派送订单换单费12欧元/票、集装箱查验费15欧元/柜、过境单据费30欧元/票、清关费45欧元/票、重新送货到仓库535欧元/柜、清关额外费用50欧元/票、异地还柜（退箱费）150欧元/柜、装卸打托费300欧元/柜、卡板费132欧元（基于44卡板）、送货费700欧元（基于44卡板）。以上两个方案报价不含目的港关税、货物查验费、代缴关税手续费等额外费用，如产生实报实销。经磋商，双方最终达成第一票货物出运4个40尺高柜、从福州到德国亚马逊仓库、选择方案一、包干价27000元/柜的协议。 2018年7月22日，深圳华展根据上述约定安排出运4柜货物，其根据广东盈浩指示出具的编号为SZPE18072444的提单记载，托运人为福建盈浩，运输条款仓到门。2018年9月1日，货物抵达目的港，9月4日开始派送。 9月5日，深圳华展告知广东盈浩：第一个货柜派送到亚马逊仓库遭拒收，亚马逊仓库要求提供gasfreemeasurementbill文件；以前没有遇到此种情况，需赶紧确认，不然只能先送回仓库、打卡板后再重新预约入库，会有额外费用产生（双方确认包括本票货物在内的案涉所有货物均由深圳华展负责与亚马逊仓库预约入仓时间）。双方对gasfreemeasurementbill文件问题的沟通过程大致如下： 9月5日广东盈浩：经咨询亚马逊仓库客服，从来没有听说该文件；另咨询“物流家”，确认gasfreemeasurementbill是集装箱的空气净化处理文件，德国进仓都需要。在此基础上广东盈浩提出了解决方案：1、第一个货柜先拉回码头，费用是多少？2、后面两个柜子取消预约，在码头暂存一两天，涉及费用有哪些？ 次日，深圳华展告知广东盈浩：其向亚马逊仓库提交了英文版的gasfreemeasurementbill，亚马逊仓库要求德文版的，故货柜仍被拒收。 广东盈浩：为何在德国境内做检测，资料却是英文版的？是不是你们没有去做检验，直接拿其他的？ 深圳华展：目的港代理找遍了仓库旁边以及德国能联系的车行，都没人说会做这个集装箱净化处理文件。 随后广东盈浩指定了一家做gasfreemeasurementbill的公司。深圳华展回复：可以尝试去联系这家公司，但如果这家公司也做不了呢？那么货物如何处理？等待亚马逊仓库后台回复？还是到仓库卸货打板？ 沟通中广东盈浩反复提及：从“物流家”了解到DHL（快递）与“物流家”是可以整柜入仓的，不确定深圳华展的目的港代理是否可以。深圳华展则反复强调再次配送遭拒收的风险、费用承担，并建议改换入仓方式、要求广东盈浩尽快抉择：1、成功作了gasfreemeasurementbill检测，如果派送入仓还有别的问题导致拒收，那么费用谁来承担；2、如果再次退回来，单程的卡车费750欧元每柜，还有码头堆场的仓租柜租预计50欧元每天，还不包括重新运送的车费；3、建议改换成打卡板即方案二入仓。最终，双方达成了从整车入仓即方案一调整为打卡板入仓即方案二、包干价34000元/柜、基于44卡板/柜、多出实报实销的协议。 2018年10月13日，深圳华展的目的港代理邮件告知深圳华展四个货柜的配送情况，并向深圳华展发送了四柜货物的账单、发票。 二、第二票货物运输的约定与履行 2018年7月18日，深圳华展根据广东盈浩委托从福州运输第二票货物——1个40尺高柜到德国DTM2，双方约定按方案二入仓、包干价35500元/柜。7月30日，深圳华展安排出运该票货物，其根据广东盈浩指示出具的编号为SZPE18073440的提单记载，托运人为福建盈浩，运输条款仓到门。报关单及随附发票记载，合同协议号为AMDE180041-1,货物为1107箱圣诞节装饰灯、装饰品，报关价205466欧元（82821欧元+79631欧元+43014欧元），清关价16429.08欧元。该票货物于2018年9月7日抵达目的港，9月22日开始派送。随后至同年10月中旬，该票货物一直未送进亚马逊仓库，深圳华展向广东盈浩给出的理由是亚马逊仓库旺季、入仓难预约。10月17日左右，深圳华展告知该票货物预约11月2日1200时、2030时分别入仓34卡板，广东盈浩则提出自行安排快递DHL送货入仓，沟通内容大致如下： 广东盈浩告知深圳华展：因时间急，将自行通过快递DHL送货到亚马逊仓库。 深圳华展：该票货物预约11月2日送到亚马逊仓库，确定不通过卡车派送到仓库，全部用DHL派送对吗？ 广东盈浩：确定不走卡车。 深圳华展：派送不及时是亚马逊难预约造成的，自提快递派送产生的费用我们将不会承担。 广东盈浩：嗯，我会把这个快递费用跟领导沟通，现在最紧急的是赶紧进仓，线上都断货很久了。 10月19日，深圳华展向广东盈浩发送付款保函格式，要求确认包括本票货物在内的四票货物的运费、额外费用，并称：（确认）回传后，才能安排0041（即本票货物）的放货。经双方分别修改后，最终由福建盈浩就运费部分出具了付款保函。 10月25日，深圳华展通知广东盈浩，该票货物预约的入仓时间更改为10月29日入仓34卡板、11月2日入仓33卡板。26日，双方达成预约10月29日入仓的34卡板、609箱货物由深圳华展安排打托入仓，预约11月2日入仓的33卡板、498箱货物由广东盈浩提前自行安排DHL入仓的约定。10月26日，0928时深圳华展：贴标签费用（深圳华展庭审中确认，该费用是因广东盈浩一方自行安排DHL入仓而发生）是1欧元/箱，含拆托盘、重新打托盘。代理尽可能抽配人手，但不能保证能贴多少？广东盈浩：行，如昨晚沟通，预约进仓时间仍为11月2日的货件，今天仓库能贴多少就贴多少……10月29日，深圳华展告知广东盈浩，因亚马逊仓库不接收超过30托的货物，故该批预约入仓的货物无法如约入仓。广东盈浩表示：这也太奇怪了，预约的时候明明写着33卡板，也安排了还拒收。随后，深圳华展提供了目的港代理关于拒收告知的截屏，以及亚马逊仓库的拒收证明，拒收证明记载：您的货物不符合我们的交付准则规定而被拒收了；拒收理由：空间过小无法安装卸载斜坡。 10月30日，广东盈浩取走预约11月2日入仓的33卡板、498箱货物，自行通过DHL快递顺利入仓。31日，广东盈浩要求提取剩余货物、也自行安排DHL入仓，但深圳华展以其财务要求确认额外费用、需就额外费用另行签署保函为由，拒绝了广东盈浩的要求（付款保函的定稿过程详见本判决查明事实“五、四票货物的保函出具及整体对账情况”）。 该票货物运输期间，深圳华展的目的港代理向深圳华展发送了费用账单，提供了仓租费340欧元、进口关税436.91欧元、进口增值税2770.28欧元、清关费用2297欧元的发票，并告知深圳华展，亚马逊仓库不接收超过30卡板的货车派送，这是新规定。 三、第三票货物运输的约定与履行 2018年8月6日，深圳华展根据广东盈浩要求按方案一出运第三票货物——1个40尺高柜货物到德国，运输条款仓到门。其根据广东盈浩要求出具的编号为SZPE18080473的提单记载的托运人为广东维克多。8月20日，深圳华展告知广东盈浩，该票货物共52个卡板，免租期7天，逾期收取5欧元/卡板/月的仓租费，按月收取。9月12日，货物抵达目的港。10月9日，深圳华展的目的港代理告知深圳华展，该票货物已经派送完成，并提供了费用发票，其中仓租费用235欧元。深圳华展当庭确认：235欧元仓租费用的计算依据是5欧元/卡板/月*47卡板，该费用是因预约的入仓时间较晚，导致货物堆积仓库产生的仓储费。 四、第四票货物运输的约定与履行 2018年7月31日，广东盈浩委托深圳华展按方案一从福州运输第四票货物——1个20尺高柜到英国亚马逊仓库，双方约定运费包干价25500元。8月28日，深圳华展出运该票货物，其根据广东盈浩指示出具的编号为SZPE18081146的提单记载，托运人为福建汉娜，运输条款仓到门。该票货物于2018年10月3日抵达目的港，10月底派送完成。10月30日、31日，深圳华展的目的港代理向深圳华展发送了该票货物的发票及相应费用明细。11月5日0953时，深圳华展向广东盈浩发送该票货物总账单，记载：运输全包价25500元，关税1286.86元，增值税9582.43元，仓租2295元，额外派送费1755元，等候费450元，额外托盘费270元，合计41139.29元；备注“请确认费用，如需开票请提供信息采集相关资料”。同日1603时，广东盈浩回复：来信收悉。请补充等时费（即等候费）的证明，另外，开票资料如下：……。随后深圳华展回复：发票已经寄出，等候费是真实发生的。同时附上目的港代理的账单信息。 五、四票货物的保函出具及整体对账情况 2018年10月19日，针对444、440、473、146货物的运费及额外费用，深圳华展提供了落款为福建盈浩的付款保函格式给广东盈浩，要求确认回传，内容大致如下： 致深圳华展： 我司委托贵司海运出口承运的444、440、473、146圣诞节饰品货物，目的港德国/英国。该货物已于2018年8月25日离港，预计10月25日前送达亚马逊仓库。请给予我司付款期限，我司保证于货物入仓后一周内把费用付清。如因亚马逊仓库预约不上，导致产生的额外费用由我司承担。440货物运费35500元、473货物运费58227.28元、146货物运费25500元，合计119227.8元。以上费用不含444、440、146货物在目的港产生的仓租、额外的派送费等实报实销的费用。 后双方分别对保函内容作了修改。其中，福建盈浩将“预计10月25日前送达亚马逊仓库”修改为“贵司安排在10月25日前送进指定亚马逊仓库”，深圳华展又在“贵司”后面加上“预计”二字。最终由福建盈浩向深圳华展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19日的付款保函，深圳华展予以接受。保函内容大致如下: 我司委托贵司海运出口承运的444、440、473、146圣诞节饰品货物，目的港德国/英国，货物已于2018年8月25日前陆续离港，且贵司预计安排在10月25日前送进指定亚马逊仓库。我司保证473货物运费58227.28元于2018年10月23日前付清；剩余的440货物运费35500元、146货物运费25500元将在货物如约送进仓库后完成支付，累计运费119227.28元。请贵司先安排放单，如在规定期限内未能履行付款责任，我司承担法律责任及由此给贵司带来的任何损失。备注：以上付款基于贵司已履行派送货物进仓并提供签收单的情况，不含444、440、146在目的港产生的仓租、额外的派送费等实报实销的费用。 庭审中双方确认，除部分440货物外，其余货物均已在10月底前送至亚马逊仓库，473货物的前述运费已经支付。庭审中本院询问深圳华展：为何让福建盈浩签署10月19日付款保函，而不是要求直接磋商的广东盈浩签署？深圳华展答复：实际托运人是福建盈浩，双方是知道的，通过广东盈浩发过去，两方一方签署也是可以的。 10月30日，深圳华展通过邮件向广东盈浩发送账单，称：444货物已付关税、约价，额外费用74952.6元未付（明细见本判决附件）；440货物已派送，关税、运费、额外费用78043.15元未付，其中关税436.9欧元，折合人民币3524.55元，增值税2770欧元，折合人民币22347.45元，运费35500元，标签费（含重新拆打卡板费用）1107欧元，折合人民币8800.65元，仓租340欧元，折合人民币2703元，派送失败、拖回仓库费用650欧元，折合人民币5167.5元；473货物额外费用为仓租235欧元，折合人民币1868.25元：前述德国剩余账单费用按汇率7.95折合人民币共计154864元。 因深圳华展同时尚未交付部分440货物，双方就该货物放行以及前述账单费用的确认于10月31日1230时至1423时进行了QQ对话，大致内容如下： 深圳华展：今天DHL无法提货，金额过大，财务要求先落实好费用。 广东盈浩：那我们因此造成的更大的销售损失谁来承担？ 深圳华展：亚马逊拒收不一定会有拒收单，等候费也是司机直接跟我们收取的。所以不能接受一定要有拒收单和等候费凭证才愿意承担费用的说法。 广东盈浩：合情合理的费用我们会支付的，也请理解我们货物进仓的紧迫性，不要再压货了。 深圳华展：所有账单费用都是合情合理的。旺季亚马逊仓库拒收是常有的事情，货物在目的港代理仓库一个月是因亚马逊仓库没有及时给入仓时间。 广东盈浩：我们也理解旺季问题，所以最终改快递进仓。 在上述沟通的基础上，10月31日1445时，广东盈浩通过邮件回复了深圳华展前述10月30日账单的确认要求：为了不影响提货，我们先确认这些费用账单，后续的这些费用证明还请补过来，确实产生的费用，我们会承担；还请安排仓库尽快跟我司安排的快递确认提货时间，最快的速度供提货。 1505时深圳华展回复：关于退仓产生的额外费用以及等候费，会跟目的港代理沟通、提供证明；但如果亚马逊和车行没有给到相关证明，我们也无法提供；附件是我们要求填写的付款保函，请盖章回传，收到保函后再通知代理安排放货（保函大致内容为要求确认10月30日账单金额154864元）。1543时广东盈浩回复：对于无异议的款项，可以确认支付，但对于目前还没有结果的款项，我们没办法签署保函……1548时深圳华展：你指的有争议费用是指哪一些？具体指哪个？广东盈浩：亚马逊退货费、亚马逊仓库等候费需要提供证明的。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该保函没能签署。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刚开始没有约定运费的支付时间，一般是在货物入仓之后支付。另查明，深圳华展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付一审代理费20000元。2018年10月31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欧元对人民币中间价为1欧元对人民币7.9008元。 本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经审理，实际应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与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因合同的部分履行地在英国与德国，故本案为涉外纠纷。当事人未选择适用的法律，鉴于双方当事人均为中国法人、合同签订地、部分履行地亦在中国，故中国是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下称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国法。原被告之间委托运输、代理清关、缴纳税款等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福建盈浩、广东盈浩是否均是托运人、应承担支付约定费用的责任；二、福建盈浩、广东盈浩欠付运费、额外费用的数额及付款条件成就与否；三、深圳华展是否未及时履行配送义务导致福建盈浩额外支付配送费24198.3元；四、深圳华展是否有权留置、拒绝交付约半柜440货物；五、福建盈浩是否可直接要求赔偿货物损失以及货物损失数额。以下本院结合双方诉辩主张以及查明的事实依法逐一分析认定： 一、福建盈浩与广东盈浩是否均是本案托运人、应承担支付约定费用的责任 案涉货物运输起初虽是广东盈浩以自己的名义与深圳华展联系、沟通，但随后2018年10月19日深圳华展在提供保函格式时，明确系福建盈浩委托其承运案涉货物，福建盈浩则照此格式出具了保函；诉讼中深圳华展进一步确认合同履行过程中知道福建盈浩是实际托运人、其与广东盈浩任一方签署付款保函均可：这些事实表明，各方确认福建盈浩才是案涉货物的托运人，广东盈浩只是福建盈浩的代理人，深圳华展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知晓并接受该隐名代理关系、选择向福建盈浩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福建盈浩应承担支付约定运费、额外费用的责任。福建盈浩以自己不是473、146货物的实际货主为由否认自己的托运人身份，与前述出具保函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深圳华展主张广东盈浩与福建盈浩共同委托其运输案涉货物亦缺乏事实依据，故广东盈浩无需承担付款责任。 二、福建盈浩欠付运费、额外费用、留置期间仓租费的数额及付款条件成就与否 深圳华展主张福建盈浩欠付其四票货物运费、额外费用共196003.29元、440半柜货物留置期间的仓租费11867.18元。其中，196003.29元的构成为440货物运费35500元、146货物运费25500元以及四票货物额外费用135003.29元。上述主张的基本事实依据是2018年10月30日、11月5日深圳华展先后发送的两份账单，10月30日账单记载前三票444、440、473货物运费、额外费用154864元，11月5日账单记载最后一票146货物运费、额外费用41139.29元。福建盈浩就前述运费部分出具了保函、诉讼中亦确认该部分费用，对额外费用部分不予确认。因此，双方争议的是保函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福建盈浩应付额外费用的数额。 （一）10月19日付款保函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10月19日付款保函仅对运费119227.28元作出承诺，119227.28元运费中，又仅440货物运费35500元、146货物运费25500元尚未支付，故仅就此部分作分析。付款保函约定该两笔运费待货物如约送进仓库后支付，现146货物已于2018年10月底送进仓库，故25500元运费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440货物至今未整柜送进仓库，故单从付款保函承诺角度，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福建盈浩是否应付相应费用及利息，取决于下文深圳华展对440半柜货物的留置是否合法以及损失赔偿的认定。 （二）福建盈浩应付额外费用的数额 2018年11月5日深圳华展向福建盈浩发送第四票货物即146货物账单41139.29元及相应费用明细，要求确认，同时声明如需开具发票需提供相关资料。对此福建盈浩仅要求补充等时费450元的证明，对其余费用既未确认，也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首先，从深圳华展要求确定的具体费用看，包括运费25500元、关税1286.86元、增值税9582.43元、仓租2295元、额外派送费1755元、等时费450元等诸多项目，福建盈浩对等时费以外的费用均未提出异议，说明其有可能已经认可相应费用；其次，福建盈浩同时还应深圳华展要求提供了开具发票所需信息资料，表明其认可深圳华展在提供等时费证明的情况下就账单所有费用开具发票。按照通常的商业习惯，费用核实确定后方才开具发票。因此，从其认可开具发票的行为，以及前述仅对等时费提出异议的事实，可以推定福建盈浩对账单中除等时费以外的费用已无异议。对需要提供证明的等时费450元，按照双方额外费用实报实销的约定，福建盈浩有权要求深圳华展出具相应证明。深圳华展只提供其目的港代理出具的发票清单、却无向第三方的支付证明，而对福建盈浩而言深圳华展的目的港代理行为等同于深圳华展的行为，故该发票清单不足以证明等时费确有发生，对该费用不予支持。因此，该票货物福建盈浩欠付深圳华展的额外费用为：41139.29元-450元-运费25500元=15189.29元。 关于前三票货物，深圳华展也于2018年10月30日及之前发送了费用账单，包含440货物关税3524.55元、增值税22347.45元，以及三票货物的仓租、等候费等额外费用约10万元。其中，深圳华展主张仓租、等候费等额外费用约10万元的依据是：1、实际使用卡板数超过包干价限定的44卡板/柜，超过部分发生额外仓租等费用；2、因亚马逊仓库难预约、更改预约而迟延入仓，因没能提供集装箱净化处理文件而被亚马逊仓库拒收，亚马逊仓库不接收超过30托的货物导致货物被拒收退回。本院认为：在双方约定了包干费以及仓到门运输的情况下，深圳华展另行主张额外费用，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1、福建盈浩直接确认了相应额外费用；或2、存在亚马逊仓库拒收或难预约、更改预约的事实，这些拒收事由可归责于福建盈浩，且由此产生并实际支付了相应额外费用；3、因实际使用卡板数超过44卡板/柜而发生额外费用，实际使用卡板数确实超过了44卡板/柜，以及相应费用标准。 1、关于福建盈浩直接确认相应额外费用与否。深圳华展主张福建盈浩已经确认相应费用的事实依据大致如下：（1）444货物福建盈浩曾于2018年9月5日提出：第一个货柜先拉回码头，费用是多少？后面两个柜子取消预约；（2）440货物10月26日0928时双方曾沟通贴标签以及标签费事宜，福建盈浩一方予以确认，该对话对应440货物账单所列的标签费；（3）10月31日1230时至1423时针对四票货物的对账对话中，深圳华展提出亚马逊仓库旺季拒收是常有的事情，广东盈浩回复：我们也理解旺季问题，所以最终改快递进仓。同日1548时深圳华展追问：你指的有争议费用是指哪一些？具体指哪个？广东盈浩回复：亚马逊退货费、亚马逊仓库等候费需要提供证明的。 本院认为：从10月31日双方确认账单的对话背景看，福建盈浩一方急于提货，其中1230时至1423时对话中“也请理解我们货物进仓的紧迫性，不要再压货了”的陈述，语气近于央求；而深圳华展则控制着440半柜货物，在未提供相应凭证的情况下，要求福建盈浩直接确认所有账单费用：此情境下福建盈浩存在受胁迫确认账单的较大可能性，对其确认账单的意思表示应谨慎认定，当以直接、明确确认为判断标准。从10月31日1548时对话内容看，福建盈浩虽声称争议的是“亚马逊退货费、亚马逊仓库等候费需要提供证明”，但未明确对应的具体账单费用项目，也未直接确认任何费用。1230时至1423时期间，深圳华展提出：（1）旺季亚马逊仓库拒收是常有的事情；（2）货物滞留仓库一个月是因亚马逊仓库没有及时给入仓时间。福建盈浩对后者没有回应，仅对旺季亚马逊拒收表示理解，但亦未认可该事由的真实性以及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从此前后福建盈浩要求提供拒收证明可知，其对亚马逊仓库拒收的事实是否认的；而此前10月19日磋商保函过程中福建盈浩将“如因亚马逊仓库预约不上，导致产生的额外费用由我司（福建盈浩）承担”一句删除，则说明其对亚马逊仓库未给予入仓时间以及由此产生的费用也存在异议。综上，10月31日对话不足以得出福建盈浩确认了任何额外费用的结论。 10月26日标签费的对话虽可说明双方就此费用标准达成一致，但深圳华展主张该费用是因亚马逊仓库难预约、福建盈浩变换DHL入仓方式而发生，福建盈浩则抗辩该费用是因深圳华展未及时预约入仓所致。本院认为：根据前段认定，福建盈浩对亚马逊仓库难预约的事实是持有异议的。而从10月26日标签费双方对话背景看，是在案涉货物到达目的港1个多月尚未入仓、福建盈浩急于送货入仓的情况下。因此，此时对费用标准的认可应理解为暂且搁置争议以尽快送货入仓，而不足以说明福建盈浩认可亚马逊仓库难预约以及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应费用。 关于9月5日福建盈浩所称444货物拉回码头费用多少的问题，亦是同理，且深圳华展对此没有回应，双方未就具体的费用标准达成一致，故亦不足以认定福建盈浩方确认了相应费用。 2、关于亚马逊仓库拒收或难预约、更改预约等事实的证明。深圳华展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440、473货物因亚马逊仓库难预约而无法及时入仓、444货物未提供集装箱净化处理文件而被亚马逊仓库拒收退回，也无证据证明相应的具体费用确实发生。亚马逊仓库不接收超过30托货物的说法只有深圳华展的目的港代理的邮件告知，而亚马逊仓库的拒收证明只显示“空间过小、无法安装卸载斜坡”，二者无法相互印证；且如福建盈浩所质疑，深圳华展已经两次提前向亚马逊仓库预约34卡板入仓，若亚马逊仓库有超过30卡板不能入仓的规定，理应提前知晓、不至于送到仓库被拒收，故因超过30托被拒收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3、关于因实际使用卡板数超过44卡板/柜而发生额外费用等事实的证明。深圳华展提供的444货物费用账单中，除仓租、额外的卡板费用外，其余费用均无法体现与卡板数相关。且444货物实际使用卡板数以及由此额外产生的费用也无相应证明证明，故深圳华展以实际使用卡板数超过44卡板/柜主张额外费用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分析，本院对深圳华展主张的444、473货物的额外费用、440货物除关税、增值税以外的额外费用均不予认定。 关于440货物的关税、增值税，考虑到：（1）其属事先约定的额外费用；（2）从相应货物已经清关并入仓可推知关税、增值税已经实际垫付；（3）福建盈浩作为出口方，对此费用数额亦理应知晓；（4）福建盈浩在反复沟通中就其他额外费用提出异议而对该额外费用却未提出。可认定福建盈浩已经确认该部分费用。 综上，福建盈浩应支付的额外费用总额为：146货物15189.29元+440货物关税3524.55元+440货物增值税22347.45元=41061.29元。 （三）440货物被留置期间产生的仓租费用，取决于留置行为是否合法，留待下文分析。 三、深圳华展是否未及时履行货物配送义务导致福建盈浩额外支付货物配送费24198.3元 福建盈浩主张此项费用，应举证证明深圳华展未及时履行货物配送义务而构成违约，或恶意拖延入仓。但双方实际并未约定货物的入仓时间，福建盈浩也无证据证实深圳华展恶意拖延入仓，故不足以认定深圳华展构成违约。因此，福建盈浩主张该部分配送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深圳华展是否有权留置、拒不交付440货物 针对深圳华展提出的案涉货物滞留其仓库以及合法留置的抗辩，福建盈浩认为，其已根据深圳华展的要求提供了以放货为条件的付款保函，根据海商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深圳华展依法无权留置货物，且依约应该交付货物；其以提供另外格式的保函作为交付货物的条件，显然不合理。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深圳华展依法是否可以留置或拒绝交付货物，以及双方是否达成以10月19日付款保函为放货条件的协议。海商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应当向承运人支付的运费、承运人为货物垫付的必要费用以及应当向承运人支付的其他费用没有付清，又没有提供适当担保的，承运人可以在合理的限度内留置其货物。据此，承运人留置货物的前提有两个：1、应当支付的费用没有支付；2、没有提供适当担保。根据深圳华展的主张以及已查明的事实，2018年10月31日其留置货物的理由是440、444以及473货物的关税、亚马逊退货产生的费用等额外费用没有付清且拒绝出具保函，其时福建盈浩不予出具保函的理由则是相应费用未提供凭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额外费用系实报实销，因10月31日深圳华展尚未就亚马逊退货以及相应费用等提供凭证，不符合实报实销的约定，故福建盈浩依约有权不予确认。因此，其时该些费用尚不属于应当支付的费用，深圳华展以此部分费用主张留置货物无法律依据。因该部分费用尚未形成确定的债务，故也不存在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拒绝交付货物的法定事由。至于运费等无异议的费用部分，并非深圳华展留置货物的理由，且福建盈浩10月19日已经根据深圳华展的要求出具付款保函，符合了海商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的提供适当担保的条件，故深圳华展此项抗辩亦不成立。此外，从提供10月19日付款保函前深圳华展声称“回传后，才能安排0041（即440货物）的放货”可知，其系以留置440等货物为由要求出具10月19日付款保函。结合该付款保函格式中关于444、440、473、146货物预计2018年10月25日前送达亚马逊仓库的表述，以及修改过程中福建盈浩删除“预计”、深圳华展又要求加上的过程，可进一步得知，该保函并非福建盈浩的单方行为，深圳华展对10月25日左右安排440货物进仓是确认的，双方通过付款保函格式的提供、修改、接受，达成了以10月19日付款保函为放货条件的协议。该付款保函虽删除了原格式中支付额外费用的内容，但从深圳华展最终接受保函的行为可知，其已接受该修改，故不影响双方以保函放货的协议。因此，10月31日深圳华展再次留置、拒不交付440货物，亦违反了先前承诺。综上，深圳华展应赔偿非法留置440货物给福建盈浩造成的损失，无权主张留置期间的仓租费用。 五、福建盈浩是否可直接要求赔偿货物损失以及货物损失数额 本院认为：案涉部分440货物至今未能交付，且距离应当交付的时间已近一年。福建盈浩关于案涉货物是圣诞节装饰品、销售的季节性、时效性强、过期价值大大减损、不能再销售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一致。由此可认定，继续返还原物已不合时宜，福建盈浩有权要求直接赔偿相应损失。 关于损失价值，案涉货物的清关价低于报关价，在无其他更充分证据证明货物价值的情况下，可以清关价16429.08欧元认定案涉货物损失。对留置的货物数量、种类以及相应单价，双方均无法准确列明。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440货物共1107箱、67托，留置的货物为609箱、34托，故福建盈浩主张损失数量为半柜货物、按半柜货物价值赔偿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因福建盈浩诉求的是人民币赔偿，本院酌情按其要求交付货物之日即2018年10月31日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欧元对人民币中间价1：7.9008折算货物损失为：7.9008*16429.08元/2=64901元。福建盈浩还主张货物销售利润损失，但所提交的亚马逊售价记录、发票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本院因此不予支持。鉴于深圳华展已经全额赔偿货物损失，故相应运费应予扣除，视为440整柜货物运费至本判决指定的支付之日支付条件已经成就。 综上，深圳华展留置440半柜货物违法，应赔偿给福建盈浩造成的货物价值损失64901元。福建盈浩未支付146货物运费25500元、440货物运费35500元、代垫的关税、增值税等额外费用41061.29元（合计102061.29元）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在判决指定之日支付。440货物的运费35500元、代垫的关税、增值税40689.29元应在整柜货物入仓后支付，因半柜货物迟迟未入仓，本院前已认定本判决指定的支付之日为该货物所有运费支付条件成就之日，故深圳华展无权主张该货物费用的利息损失。146货物运费25500元本应在2018年10月底货物入仓后支付，但其时深圳华展非法留置了本应交付的440半柜货物，在此情况下福建盈浩依法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有权据此不支付相应费用，深圳华展主张到期未付费用的相应利息损失因此无事实依据。福建盈浩虽未直接提出同时履行抗辩权之抗辩，但其全部否认深圳华展的诉求，应视为概括了相应抗辩内容。本院因此在向深圳华展释明该裁判理由、听取其意见后作出认定。双方其余诉求均无事实依据，本院应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八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建盈浩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华展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运费及代垫关税、增值税等额外费用共102061.29元； 二、反诉被告深圳市华展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福建盈浩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司货物损失64901元； 三、驳回原告深圳市华展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福建盈浩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4715元，由被告福建盈浩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34元，原告深圳市华展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381元；反诉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为3650元，由反诉被告深圳市华展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11元，反诉原告福建盈浩文化创意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93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耀 人民陪审员  颜立新 人民陪审员  韦 伟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珠围 书记员陈瑜 附件一：（一）本案适用的法律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 第四百零三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 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 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 第八十七条应当向承运人支付的运费、共同海损分摊、滞期费和承运人为货物垫付的必要费用以及应当向承运人支付的其他费用没有付清，又没有提供适当担保的，承运人可以在合理的限度内留置其货物。 第二百六十九条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合同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附件二：深圳华展主张的444货物账单费用明细                     柜号                   费用名称                   金额(欧元)                   备注                         TEMU6090250                   额外的卡板费用                   69                   共67卡板，报价基于44卡板                         堆场进出吊柜费                   350                   150欧元/吊+文件50欧元/柜                         堆场堆存费                   150                   120欧元/天+文件10欧元/柜                         送货到亚马逊被退                   2000                   两车单程1000欧元，来回2000欧元                         亚马逊仓库等候费                   600                   两车一天                         重新交货                   350                   额外的送货费                         仓租                   335                   67卡板*5欧元/卡板/月                                                                                                       TCLU7856646                   额外的卡板费用                   51                   共61卡板，报价基于44卡板                         堆场等候费                   75                   进出堆场的等候费                         堆场进出吊柜费                   350                   150欧元/吊+文件50欧元/柜                         堆场堆存费                   250                   120欧元/天+文件10欧元/柜                         堆场拉回仓库                   750                                           重新交货                   450                   额外的送货费，含100欧元等候费                         仓租                   305                   61卡板*5欧元/卡板/月                         集装箱检验                   125                   125欧元/柜                                                                                                       TEMU8844596                   额外的卡板费用                   69                   共67卡板，报价基于44卡板                                           堆场等候费                   85                   进出堆场的等候费                                           堆场进出吊柜费                   350                   150欧元/吊+文件50欧元/柜                                           堆场堆存费                   250                   120欧元/天+文件10欧元/柜                                           堆场拉回仓库                   750                                                             重新交货                   400                   额外的送货费，含50欧元等候费                                           仓租                   335                   67卡板*5欧元/卡板/月                                           集装箱检验                   125                   125欧元/柜                                                                                                       TCLU8822590                   额外的卡板费用                   69                   共67卡板，报价基于44卡板                                           额外的派送费                   350                                                             仓租                   335                   67卡板*5欧元/卡板/月                         合计                   9428欧元，汇率7.95，折合人民币74952.6元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