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36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均洪，男，198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欣，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威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大岭工业区20号B区商铺第A2之一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3151085268。法定代表人：潘绍灿，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昊，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伟，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文杰，男，199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原审第三人：骆洁贞，女，1980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卢均洪因与上诉人中山市威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龙公司）、原审被告陈文杰、原审第三人骆洁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4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均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威龙公司赔偿卢均洪经济损失人民币1269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确认卢均洪与威龙公司之间的丰田霸道小汽车买卖合同无效，认定事实清楚，应予支持。但基于汽车买卖合同无效，威龙公司除应当向卢均洪返还购车款423000元以外，仍应当赔偿卢均洪的损失，一审法院仅判决威龙公司返还购车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为合同相对方，因威龙公司的原因造成本案的汽车买卖合同无效，威龙公司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威龙公司在订立本案汽车买卖合同时存在过错，除返还卢均洪的购车款外，应当赔偿卢均洪因此而遭受的损失。威龙公司针对卢均洪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卢均洪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本案确认合同无效，威龙公司并非过错方，合同无效，相互返还，不存在赔偿卢均洪损失的问题，而且卢均洪无证据证明其受到损失，一审判决对卢均洪主张损失不予支持认定无误，但是该损失部分的诉讼费应当由卢均洪承担，一审法院对于诉讼费的处理错误。威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卢均洪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卢均洪与威龙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订立的丰田霸道小汽车买卖合同无效错误。（一）涉案车辆为威龙公司通过正常交易行为向骆洁贞购买，威龙公司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2018年5月25日威龙公司通过案外人介绍与骆洁贞签订买卖合同，交易物为本案的标的物霸道小型越野客车，成交价为39万元，合同签订后，威龙公司将成交价款支付给案外人，案外人扣除中介费后，将剩余的购车款37.5万元汇入卖方骆洁贞账户，骆洁贞将车辆交付给威龙公司并配合威龙公司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在中山市车管所办理车辆转移登记的过程中，中山市车管所没有发现该车辆有任何异常情况，威龙公司不可能知道涉案车辆有盗抢嫌疑的。另外，即使涉案车辆真的存在盗抢情况，威龙公司也已经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第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威龙公司在与骆洁贞进行汽车买卖时，不知道该车为被盗车辆，且受让时并无重大过失，因此威龙公司在受让时是善意的；第二，威龙公司以人民币39万元整与骆洁贞进行交易，这符合“以合理的价格转让”的情形；第三，威龙公司与骆洁贞已于2018年5月25日进行该标的物的过户登记，综上所述，威龙公司为善意第三人。（二）威龙公司与卢均洪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威龙公司没有任何欺诈或者胁迫的行为，卢均洪无权要求撤销该合同。卢均洪多次查看车辆并经过充分的协商后，才与威龙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双方成交价为423000元，威龙公司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没有任何欺诈行为，也没有隐瞒所知道的任何和车辆有关的信息，涉案合同并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所以卢均洪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卢均洪已经获得车辆所有权，其无权提起本案诉求。即使涉案车辆存在盗抢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不知情的买主买得的赃物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的内容，不知情的买主买得的赃物，如果是从市场、商店等合法买得的，应认为已取得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依法查处盗窃、抢劫机动车案件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对不明知是赃车而购买的，结案后予以退还买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中不予追缴。综上，为保障市场交易的安全与正常运行，法律保护善意第三人，善意第三人取得涉案财物的所有权，即其为有权处分人，所以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威龙公司已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结案以后，依法应退回扣押威龙公司的车辆。（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威龙公司已经完成过户登记并且交付汽车，因此从本案标的物交付之日起，应当由卢均洪自行承担风险。（五）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中买卖合同的标的物系被盗车辆，属于禁止流通物，故而推断威龙公司与卢均洪之间的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然而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均无明文规定赃物属于禁止流通物，且上述第三点已明确表明符合善意取得构成要件的买主从市场上合法购买，视为已取得其所有权。因此，一审法院通过认定被盗车辆为禁止流通物而判定为合同无效依法无据，应当撤销。（六）一审判决对于诉讼费的处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卢均洪针对威龙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我方不确认威龙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按照我方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且请求法院要求威龙公司赔偿损失，在本案发生以后，因为怀疑车辆有问题，我方有报警并向为威龙公司反映问题，也去了中山市车管所追问情况，前后与威龙公司交涉三次，对于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应当由法院酌定判决。陈文杰、骆洁贞没有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卢均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卢均洪与威龙公司、陈文杰于2018年7月30日成立的车辆买卖合同；2.依法判令威龙公司、陈文杰向卢均洪返还定金50000元以及购车款373000元；3.依法判令威龙公司、陈文杰连带赔偿卢均洪经济损失人民币126900元；以上合计549900元。2019年1月31日，卢均洪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卢均洪与威龙公司、陈文杰于2018年7月30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威龙公司经他人介绍向第三人骆洁贞购买一台丰田霸道汽车(车架号显示为JTxxx37），并于2018年5月25日将该车过户至其员工即本案陈文杰名下。2018年6月威龙公司将该车转卖给案外人张洪珲，后双方撤销交易。2018年7月30日，卢均洪向威龙公司购买上述丰田霸道汽车，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同日卢均洪向威龙公司支付购车款423000元（含定金50000元）并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登记车牌号码为粤Ｔ×××××。2018年9月17日，河北省张家口市涿鹿县公安局将车牌号码登记为粤Ｔ×××××（车架号显示为JTxxx37）扣押，并于2018年11月8日出具涿公（刑）鉴通字[2018]0100号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登记车牌号为：粤Ｔ×××××，主安全气囊条形编码为：2KxxxGK,副安全气囊条形码为：00xxxR6的丰田霸道汽车进行了车辆真实信息鉴定，鉴定意见是该车主、副安全气囊条形码与车辆识别代码为LFxxx33，发动机号为18xxx99的丰田霸道汽车为同一匹配信息，该车于2017年1月6日，在河北省邯郸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注册登记车牌号为冀Ｄ×××××，该车于2018年4月20日，被河北省邯郸市公安局丛台分局登记为被盗机动车。”之后卢均洪要求威龙公司、陈文杰退还车款，未果，遂起诉至一审法法院。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向河北省张家口市涿鹿县公安局调取了相关笔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卢均洪与威龙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综合全案证据，可认定威龙公司将其从第三人骆洁贞处购买的车辆登记在其员工陈文杰名下，后将该车辆转卖给卢均洪，为此卢均洪支付423000元购车款给威龙公司，双方达成口头车辆买卖协议，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后该车（粤Ｔ×××××，车架号显示为JTxxx37）于2018年9月17日被河北省张家口市涿鹿县公安局扣押。该局出具涿公（刑）鉴通字[2018]0100号鉴定意见通知书认定本案中买卖合同的标的物（登记车牌号码为粤Ｔ×××××，主安全气囊条形编码为：2KxxxGK,副安全气囊条形码为：00xxxR6）系被盗车辆，且河北省邯郸市公安局丛台分局已于2018年4月20日将该车登记为被盗车辆，故本案中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属于禁止流通物，故卢均洪与威龙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为无效。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认为威龙公司应当将其收取的423000元（含定金50000元+373000元）购车款返还给卢均洪。卢均洪与威龙公司、陈文杰均确认购车款423000元系由威龙公司收取，实际交易发生在卢均洪及威龙公司之间，故对卢均洪要求陈文杰承担返还购车款423000元，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另，卢均洪要求威龙公司、陈文杰赔偿其损失126900元，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卢均洪与威龙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订立的丰田霸道小汽车买卖合同无效；二、威龙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卢均洪返还购车款423000元；三、驳回卢均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威龙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威龙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卢均洪提交一份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代理费发票，以证明其为本案诉讼支出50000元律师代理费。威龙公司认为卢均洪主张的律师费不是本案必须产生的费用，也没有法律规定律师费是经济损失。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威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绍灿于2018年9月18日在中山市公安局火炬开发分局濠头派出所接受河北省张家口涿鹿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工作人员的询问时表示，其听公司的曹经理说，惠州车管所说涉案车辆有凿改车架号码的嫌疑，故惠州客户张洪晖要求退钱。后来问过中山车管所，中山车管所说要让中山刑侦部门验车，之后他们到车管所验车，验车后涉案车辆的档案又回迁到陈文杰名下。他们没有验车，因为中山车管所和刑侦都查验过车辆没有问题。后来威龙公司重新卖车给了中山的一个客户（即卢均洪）。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本案争议焦点为威龙公司是否应当向卢均洪退还432000元购车款并赔偿卢均洪126900元经济损失。本院认为，卢均洪以432000元的价格从威龙公司处购得涉案车辆，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威龙公司作为专业的二手车经营企业，在转让给卢均洪之前曾经将涉案车辆转让过一位张姓的案外人，而惠州市车管所在进行过户登记时发现涉案车辆的车架号有磨过的痕迹，决定不给上牌，从而张姓客户将涉案车辆退回威龙公司。此时，威龙公司应当对涉案车辆的来源产生合理怀疑，并应当在出售给卢均洪时予以如实告知，但其隐瞒了惠州车管所拒绝上牌的事实，致使卢均洪做出错误的购买决定，构成了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卢均洪系受到欺诈与威龙公司产生买卖合同关系，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应予撤销。虽然卢均洪于一审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无效，与本院认定的合同效力不符，但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合同被撤销和合同无效情况下，合同都是自始无效。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合同被撤销和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一致，为避免诉累，本院继续对本案进行审理。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合同撤销后，威龙公司理应将收取的432000元退回卢均洪，而涉案车辆因被公安机关扣押，且威龙公司欺诈卢均洪，存在明显过错，故其无权要求卢均洪向其退还车辆。此外，卢均洪还要求威龙公司向其赔偿126900元经济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卢均洪主张的126900元经济损失里，有5万元是律师费，而双方并未签订合同，未约定如有律师费支出则应由过错方赔偿，且律师费并未卢均洪的必要诉讼支出，故卢均洪主张威龙公司向其赔偿律师费并无依据。至于剩余的经济损失，卢均洪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卢均洪、威龙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但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8元（其中上诉人卢均洪预交2838元，上诉人中山市威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预交9300元），由上诉人卢均洪负担2838元，上诉人中山市威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新林审判员  阮碧婵审判员  蔡惠群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刘晓婷书记员陈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