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98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佀同华，男，196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郓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庞继科，男，196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明，上海信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国光，男，1977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上海理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佀同华、庞继科与曹国光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6民初14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佀同华、庞继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佀同华、庞继科在本案中并未提出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而是主张将曹国光已支付的款项作为违约金。但一审法院超越诉讼请求擅自对违约金进行判决，属程序违法。2、三方在回收协议中确定的可折算投资金额仅为佀同华、庞继科的出资，合伙期间的基本设施均由佀同华、庞继科出资建设，而曹国光并未出资。3、三方签订回收协议的真实目的是将佀同华、庞继科在合伙期间的出资作价140万元，由曹国光支付回收款。从协议条文的约定来看，回收协议第三条和第四条均表明存在第二次付款。同时，案涉基本设施的价值远大于140万元，也可印证140万元出资作价的合理性。曹国光辩称，不同意佀同华、庞继科的上诉请求。按照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和回收协议，140万元是三方的共同投资，而非仅是佀同华、庞继科二人的投资。曹国光已支付70万元回收款和25万元保证金。曹国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曹国光仅向佀同华、庞继科支付回收款5万元及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5日起计算到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总回收款为100万元是正确的，但曹国光已支付70万元回收款，并在签订协议前支付25万元保证金，故仅余5万元回收款未支付。佀同华、庞继科辩称，不同意曹国光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同佀同华、庞继科的上诉意见。佀同华、庞继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曹国光支付佀同华、庞继科1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1日，曹国光（甲方）与佀同华、庞继科（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内容如下：一、甲方租用九龙村土地，经甲、乙二方协商确认双方合作，本合同确定乙方出资，经营该土地，终身使用权归乙方，甲方无异议。甲方在此期间不承担费用，配合乙方工作，所有费用由乙方支付。二、乙方出资投入为三部分：绿化产业、鱼塘养殖、场地内外建筑设施等，该投入资金为成本，归乙方所有，以明细账为据。三、甲、乙两方为三人股份制合作，各享有三分之一利润的股权，后期产生的利润收入（除去成本），三人平均分配。2018年5月24日，佀同华、庞继科与曹国光签订回收协议，约定如下：一、曹国光原先在XX镇XX村XX组（龙泉港闸门口西侧）承包二十五亩土地，事后三方共同出资对此块土地上进行种植绿化，并投资开挖鱼塘，搞基本设施，包括配电房和用电设施，总体投资金额折合人民币140万元。二、佀同华、庞继科自愿将原先投入的基本设施以人民币折合结算，转让给曹国光，出于曹国光原本是土地承包人，也遵循佀同华、庞继科自愿的意见，回收其前期投入的资金份额，曹国光出资回收后，佀同华、庞继科将主动放弃原先在此二十五亩土地上的全部所有权，一切设施均属曹国光所有。三、曹国光在签约之日起，分两次向佀同华、庞继科支付先前投资款；第一次支付日期“2018年5月24日，第一次付款壹佰万元”，第二次支付日期是“2018年10月30日”，但从曹国光支付第一次回收支付款项后，佀同华、庞继科已确认并退出全部的投资份额，应曹国光用人民币折合结算完毕，全部的产权和设施均属曹国光所有。四、从第一次曹国光付款给佀同华、庞继科，本协议已生效。在未付清第二次款项期间，如遇政府策划动迁，佀同华、庞继科不得干涉、参与政府补偿给曹国光的资金，均有曹国光享有补偿、所得。如佀同华、庞继科从中干扰，则第二次未支付的款项金额，作为佀同华、庞继科的违约金，曹国光不再向其支付，佀同华、庞继科也一致同意自愿放弃对曹国光的一切诉讼权利。五、曹国光如违约，先期支付给佀同华、庞继科的回收款作违约金处理。如遇政府动迁补偿超过300万元，曹国光同意另行补偿佀同华、庞继科10万元，该款系对佀同华、庞继科的回报。如未超出补偿款300万元，曹国光不再补偿和另行支付佀同华、庞继科回报费。正常期间不得干涉曹国光任何补偿事宜，三方不得违约、反悔。曹国光已向佀同华、庞继科支付了7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回收协议系有效合同。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是佀同华、庞继科应得之回收款是否为140万元；二是曹国光已支付的70万元是否应当认定为违约金，如认定为违约金，该违约金是否需要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对合伙事务的约定，回收协议则是对合伙终止事项的约定，故应按照回收协议确定回收款的金额。回收协议第一条约定，佀同华、庞继科与曹国光共同出资在XX镇XX村XX组的二十五亩土地上进行投资，总金额折合人民币140万元；第三条约定，“2018年5月24日第一次付款壹佰万元，第二次支付日期是2018年10月30日，但从甲方支付第一次回收款后……”。佀同华、庞继科认为，回收协议第一条约定的140万元系佀同华、庞继科的投资金额。而曹国光认为，140万元是三方投资。双方在回收协议条款的理解上产生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根据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回收协议载明了三方共同出资对该二十五亩土地进行投资，总金额折合人民币140万元，故该140万元并非佀同华、庞继科二人的投资，而是三人投资折合的总金额。其次，该协议第三条以手写方式载明，2018年5月24日第一次付款一百万元，第二次支付日期是2018年10月30日。佀同华、庞继科认为第二次付款虽未写明金额，但是应为140万元扣除第一次应支付的100万元，即为40万元。该协议第一条确定三人投资折合为140万元，佀同华、庞继科的回收款应少于总金额，故佀同华、庞继科主张第二次应付款的金额为40万元，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且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约定，佀同华、庞继科与曹国光为三人股份制合作，各享有三分之一利润的股权。以此可知佀同华、庞继科在投资中的份额最多为三分之二即93万元。故，回收协议约定的100万元为佀同华、庞继科投资款应符合客观事实。最后，三人合伙期间，进行投资却未盈利。现佀同华、庞继科要求曹国光回收其投资、终止合伙，在此情况下，佀同华、庞继科即使实际投资额超过100万元，仍作出一定让步而取回100万元，是符合合同目的的。据此，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回收协议约定的曹国光应支付佀同华、庞继科的回收款为100万元。曹国光称其已支付95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现佀同华、庞继科在庭审中自认收到曹国光支付的7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曹国光已付款的金额为70万元。因此，曹国光剩余未支付回收款为3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回收协议约定，曹国光如违约，先期支付给佀同华、庞继科的回收款作违约金处理。佀同华、庞继科在庭审中自认已收到曹国光的付款70万元，但认为曹国光未足额支付，故70万元应当作为违约金处理。对此，曹国光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根据回收协议的约定，可以认定该70万元为违约金。但曹国光欠付的回收款只有30万元，逾期期间亦只有一年不到。因欠付款项造成佀同华、庞继科的损失，相比违约金70万元显然过高。庭审中，佀同华、庞继科亦同意作适当调整，即使70万元违约金已支付给佀同华、庞继科，一审法院亦可作相应调整。故，一审法院酌定曹国光应支付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协议还约定，曹国光应于2018年5月24日支付回收款，但其未按期足额支付，故违约金起算日期为2015年5月25日。因此，曹国光应当支付佀同华、庞继科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判决：一、曹国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佀同华、庞继科回收款30万元；二、曹国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佀同华、庞继科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三、驳回佀同华、庞继科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佀同华、庞继科共同负担10,000元，由曹国光负担7,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三方面，一是三方约定的回收款金额，二是曹国光已支付的回收款金额，三是回收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并应予调整。首先，就三方约定的回收款金额，曹国光认为应支付的回收款总额为100万元，佀同华、庞继科则主张回收款总额为140万元。对此，根据回收协议第一条的约定，三方共同出资，总体投资金额为140万元。该条中载明的140万元为总体投资金额，而非曹国光应向佀同华、庞继科支付的出资回收款金额。同时，根据回收协议第三条，各方在该条中仅注明第一次付款100万元，并未注明第二次付款金额。佀同华、庞继科主张第二次付款金额应为剩余40万元，缺乏相关事实依据。结合合作协议中有关三人各享有三分之一股权的约定以及实际合伙期间的实际经营状况，一审法院认定回收协议所约定的曹国光应支付的回收款金额为100万元，并无不当。对佀同华、庞继科要求认定回收款为140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就曹国光已支付的回收款金额，曹国光主张除70万元外还另行支付25万元定金，并提供佀同华、庞继科出具的合计金额为25万元的收条。对此，本院认为，收条内容显示系“收到曹国光订金”，且出具时间为2018年4月23日。鉴于收款显示的款项性质和金额与回收协议约定均不相符，因此，对于曹国光所称还支付25万元回收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曹国光已支付回收款70万元，还应支付回收款30万元，本院予以认同。对曹国光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就曹国光已支付的70万元的性质，曹国光认为该款项系已支付的回收款，佀同华、庞继科则主张因曹国光违约故先期支付的回收款作违约金处理。对此，本院认为，回收协议第五条系对于曹国光违约情形下所需支付违约金的约定。根据该条约定，如曹国光未履行支付全部回收款的合同义务，则其已支付的回收款越多，所需支付的违约金越多。若按此约定，则曹国光所需支付的违约金数额已完全悖离其违约行为的严重程度以及佀同华、庞继科所受的实际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结合曹国光尚未支付的回收款金额和逾期时间，70万元作为违约金显系过高。因此，佀同华、庞继科要求将曹国光已支付的70万元款项认定为违约金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佀同华、庞继科陈述，如曹国光已支付的70万元不能被认定为合同项下的违约金，则仍要求曹国光支付违约金。鉴于一审法院并未采纳佀同华、庞继科要求将70万元认定为违约金的主张，因此，一审法院在回收款之外对违约金作出判决，实质并未超出佀同华、庞继科的诉讼请求。佀同华、庞继科所称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佀同华、庞继科及曹国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上诉人佀同华、庞继科负担17,400元，由上诉人曹国光负担7,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