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2民终2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善云，男，195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伟洪、陈慧，广东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延科，男，198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少艳，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善云因与被上诉人陈延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怀集县人民法院（2019）粤1224民初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善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伟洪、陈慧、被上诉人陈延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少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善云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延科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延科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约定陈延科购买股份后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由陈善云代持股份，陈延科是隐名股东。其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没有合同依据的、不成立的。《协议书》第二、第三条约定，陈延科付清股金后，拥有公司在孙家沟××××股权及利益，股金的返还及利益分配按公司的具体操作为准，协议书完全没有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条款，更加没有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具体时间。因此，该协议书内容表明双方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陈延科是隐名股东。协议书签订后，陈延科从来都没有提出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在2019年3月24日，陈善云收到陈延科委托律师发出的《解除〈协议书〉告知函》后已提出异议，明确告知根据双方约定，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陈延科是隐名股东，陈善云不同意解除合同。2、陈延科至今仅支付了8万元，经陈善云无数次追收，陈延科尚未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9万元，按协议书约定，尚未完全拥有矿区的0.4%股权，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协议书约定陈善云有义务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基于陈延科违约未付清转让款、未完全拥有0.4%股权，陈延科无权要求陈善云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因此，陈善云在一审时表明不可能、亦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3、陈延科在2019年4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合同已解除、返还股金等，在庭审时，陈善云提出如下抗辩意见：根据双方约定，陈延科是属于隐名股东，而且陈延科尚未付清转让款，尚未完全取得股权，故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陈善云无违约，对《解除〈协议书〉告知函》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解除合同不成立。因此，陈善云在收到《解除〈协议书〉告知函》后三个月内已向法院提出异议，行使了异议权。综上所述，陈善云不存在违约行为，更不存在根本性违约，陈延科不享有解除权，其提出解除合同、返还转让款等请求是不成立的，请二审法院予以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延科的诉讼请求。陈延科答辩称：1、协议书是没有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间和相关内容，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是股权转让的法定要件，陈善云以自己的行为不履行股权变更登记的主要债务，并实际上导致股权转让这一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四项的规定，陈延科依法享有合同的解除权。2、关于股权款1万元的支付问题，陈延科与陈善云口头约定剩下的股权转让款在案涉公司的矿区开工后再支付，在庭审后三天内提交双方的录音予以证实。直至本案一审开庭之日矿区仍未开工，2013年双方签订协议书后，陈延科多次催促陈善云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是陈善云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到最后陈善云直接称无法办理变更手续，在一审庭审中陈善云予以确认。这与陈善云的代理人提出陈延科从来没有提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相矛盾的。在陈延科多次催促陈善云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陈善云明确表示股权变更不能办理，在这种情形下陈延科意识到陈善云存在欺骗，不论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是否到期，陈延科不可能向陈善云支付剩下的股权转让款。3、关于陈善云是否在收到解除函的三个月内向法院提出异议的问题，陈善云是收到陈延科的起诉状，并在一审庭审中被动地提出答辩意见，而非主动提出异议。因此，陈善云行使的异议权是不成立的。陈延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陈善云返还陈延科转让款8万元。2、陈善云支付陈延科资金占用费28800元(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从2013年3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3月1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甘肃铭芮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19日成立，陈善云是该公司股东之一。陈善云与陈延科商定转让其在甘肃铭芮矿业开发有限公司0.4%股份，此后，陈延科向陈善云支付了股份款8万元。2013年2月28日，陈善云出具了收取陈延科8万元的收款收据。同年3月1日，陈善云与陈延科签订《协议书》，约定：陈善云在甘肃铭芮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在（××××马乌乡孙家沟矿区）拥有资金股份8%，股金320万元。现陈善云愿意出让0.4%资金股给陈延科，股金共9万元，由陈延科支付；陈延科支付完股金后，将完全拥有公司在甘肃岷县马乌乡孙家沟矿区的0.4%的股份及利益，直至公司在此矿区开发结束；股金的返还及利益分配按公司的具体操作为准，然后双方按各自的股份比例分配，……。之后，陈善云并未将约定的0.4%股份变更登记到陈延科名下。2019年3月19日，陈延科委托广东政勤律师事务所向陈善云邮寄发出《解除〈协议书〉告知函》，函告陈善云在6年之久未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构成根本违约，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陈善云与陈延科签订的《协议书》于2019年3月21日解除，请陈善云自收到告知函之日起7日内向陈延科返还转让款8万元及资金占用费28800元等。2019年3月24日，陈善云收到该《解除〈协议书〉告知函》。2019年4月23日，陈延科向该院提起诉讼。该案庭审期间，陈善云述称陈延科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当时已经向陈延科说过其属于隐名股东，无法办理登记。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基于陈延科单方解除合同引起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争议焦点主要有：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案涉的《协议书》是否已经解除；三、陈延科诉请返还股权转让款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应否支持。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我国诉讼时效的适用对象是债权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的规定,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基于解除合同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受诉讼时效的约束。本案中，陈延科的诉讼请求为返还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陈延科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合同解除后的返还财产及损失赔偿请求权，该请求权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为合同解除之时。因此，陈延科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案涉的《协议书》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案涉《协议书》并未约定解除权，只能按照法定解除权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可见合同解除的确定是以享有合同解除权的一方的相关解除合同文书送达相对方时作为发生法律效力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陈善云在庭审中确认其已告知陈延科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即陈善云已明确表示不履行股权变更登记的非金钱债务，也从而导致陈延科取得受让股权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的规定，陈延科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陈善云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后，未在约定或法定的时间内行使异议权，应认定案涉《协议书》已经在到达陈善云时解除。关于陈延科诉请返还股权转让款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因案涉《协议书》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故此，陈延科请求返还股权转让款8万元，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支付，资金利息损失是当事人不履行合同的法律后果，一方的行为导致合同履行不能，另一方的合理期待利益便无从实现，故资金利息损失应当自受领股权转让款之日起开始计算。陈延科请求自2013年3月1日开始起计算，这是对民事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陈延科主张的利息损失仅为资金被占用期间应发生的流动资金贷款利息的损失，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陈延科请求以民间借贷无约定利息的情形，主张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没有理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陈善云与陈延科于2013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解除；二、陈善云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延科返还股权转让款8万元并赔偿资金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方法：自2013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陈延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76元，减半收取计1238元，由陈善云负担。二审期间，陈善云没有提交新证据，陈延科提供了2018年12月26日陈延科父亲陈天忠与陈善云通话录音以及文字版，拟证明陈延科与陈善云均清楚《协议书》约定的9万元，先付8万元，剩余1万元待开矿后再支付的事实。经质证，陈善云认为：一、根据陈延科的说明，在2018年12月26日就持有该证据，但其未能在法律规定期限内提交，属逾期举证，请二审法院不应采纳。二、该通话录音的谈话主体不明、内容不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三、即使该通话记录是真实的且其翻译成的文字版也是与录音内容一样，但不能证明“双方谈好先付8万元、剩下1万元等到矿区开矿之后再付”的事实。理由如下：1、陈天忠之前2次问话发言证明其是不知道股权转让款为9万元的事实，仅知道是8万元。在陈善云回答其转让款为9万元后，他还坚持是8万元，不承认是9万元。2、陈天忠第三次发言“说好剩下1万元是开工后再给你”，明显与之前的内容是相矛盾的，证明双方“说好剩下1万元是等到矿区开矿后再付”的事实是不存在的。3、陈天忠的第一次发言证明：陈善云一直向陈延科追讨剩余1万元股份转让款的事实。4、陈天忠是使用诱导式发问，虚构事实误导对方按其意思回答，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陈善云也没有明确回答承认该事实。综上，该补充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事实，应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7月4日，陈善云与余金春、张彦军、赵学强签订了《甘肃铭芮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入股经营协议书》，协议书第五条第5款约定：“出资方的股权若需转让时，应经董事会全体股东同意，原则是先由公司内部股东受让，其次方可对外转让。但受让的组织及人员对公司其它事宜发展不利，未经董事会同意，不准对外转让”。2019年9月6日，陈延科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在8万元价值范围内查封陈善云的财产，并由中顺盈腾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本院经审查作出（2019）粤12民终23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陈善云在怀集县怀城镇河南上高洲的房产（房产证号00××90）予以查封，以8万元价值范围为限额。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陈善云是甘肃铭芮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之一，占有公司8%股份。陈善云与陈延科签订《协议书》，约定陈善云转让甘肃铭芮矿业开发有限公司0.4%股份给陈延科，转让股份款9万元。《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协议书是否解除及陈善云应否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给陈延科的问题。签订协议书后，陈延科支付8万元转让款给陈善云。但陈善云没有依据《甘肃铭芮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入股经营协议书》第五条第5款约定，将其股权转让事项告知董事会其他股东，公司董事会其他股东至今未作出是否同意转让的意思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陈善云将其公司股权转让给陈延科，就会侵害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可以主张按照同等条件优先购买来阻却转让协议书的履行。签订转让协议书6年后，陈善云仍未将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公司董事会其他股东征求同意，至今仍未获得公司其他股东予以追认同意，致转让协议的履行不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规定，转让协议不具有可履行性。陈延科作为善意相对人享有撤销的权利，其要求解除转让协议依法有据，予以支持。陈善云对于转让协议的解除具有过错，应返还股权转让款8万元及利息给陈延科。陈善云上诉认为双方约定陈延科购买股份后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由其代持股份，陈延科是隐名股东。但协议书对此没有明确约定，且陈延科予以否认，陈善云又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陈善云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善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2476元，由上诉人陈善云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强审判员 张秀丽审判员 陈卓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黎嘉豪书记员陈唐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