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终3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304IndustrialPark18CompanyLimited）（原名称：生物质电力有限公司，BiomassElectricityCo，Ltd）。住所地：106,Moono.7,ThaToomSub-District,SrimahapbotDistrict,PrachinburiProvince,Thailand。法定代表人：PiyachaiSanguancheep和KittiphanChitpentham。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悦，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天沅，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景星北街44号。法定代表人：张宇强，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畅，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华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瑞祥风能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沈阳市浑南新区世纪路22号B座8层。法定代表人：邱吉顺，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畅，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华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304IndustrialPark18CompanyLimited）因与被上诉人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沈阳瑞祥风能设备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1民初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悦、赵天沅，被上诉人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沈阳瑞祥风能设备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1民初948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因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给上诉人造成的利息损失，自2013年3月15日起算至实际赔偿日止，按照中国建设银行公示的人民币三至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暂计至2017年5月3日为1842008.64美元，折合人民币12689965.92元；3.判决被上诉人沈阳瑞祥风能设备有限公司以其所提供担保财产6套风力发电机组就上述第二项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判决被上诉人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沈阳瑞祥风能设备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针对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法律规定并未要求保全申请人必须存在主观过错，且被上诉人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在申请保全时存在明显过错。上诉人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并未要求申请人必须存在主观过错，也并未规定申请人须在存在主观过错时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申请人承担损失的前提是申请人申请保全存在客观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国际商会（ICC）仲裁裁决作出即对被上诉人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产生约束力，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对保函欺诈案件结果存在期待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不予撤诉而继续申请止付的行为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被上诉人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明知国际商会（ICC）作出的仲裁裁决已经认定其实质违约的情况下，不予撤诉而继续申请止付案涉保函，且国际商会（ICC）作出的仲裁裁决最终得到法院承认和执行。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在申请止付时将一份保函拆分成两个案件，通过降低诉讼标的额的方式改变管辖法院，存在严重主观恶意，构成滥诉。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保函明确约定适用《国际商会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URDG758）》，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亦于2016年11月发布，发布前亦不乏独立保函欺诈案件的司法解释及案例，被上诉人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明知其申请止付保函必须符合严格的法律要求。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沈阳瑞祥风能设备有限公司辩称，一、认定财产保全是否有错误，关键是看申请人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首先，在保函欺诈纠纷一案提出支付申请时，我国并未加入独立保函相关国际公约，国内亦无调整独立保函权利义务的专门性规定。其次，当事人对独立保函的独立性原则及例外情况，特别是欺诈的认定标准，包括对基础交易法律关系的有限审查的问题，存在认识不清的情况。二、败诉的诉讼结果，不应当完全作为认定申请有错误的依据。申请人败诉的结果，只能作为申请错误标准之一，不能因为未支持其诉讼请求，就严苛的认定构成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提出止付申请的合理性前提正确，申请对象正确，申请金额正确，因此，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止付保函项下款项的行为主观上没有过错，缺少承担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赔偿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因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利息损失，自2013年3月15日起算至实际赔偿日止暂计至2017年5月3日为1842008.64美元，折合人民币12689965.92元;2、判决沈阳瑞祥风能设备有限公司以其所提供担保财产6套风力发电机组就上述第一项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决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沈阳瑞祥风能设备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3日，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原告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BiomassElectricityCo，Ltd为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为第三人，诉讼请求为：1.确认BiomassElectricityCo，Ltd在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开立的编号为21021020000125号保函项下存在欺诈；2.判令第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终止支付编号为21021020000125号保函项下款项7930000美元；3.诉讼费由BiomassElectricityCo，Ltd负担。2013年3月15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沈中民四初字第219号民事裁定书，根据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的申请，裁定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中止支付编号为21021020000125号保函项下款项7930000美元。2014年12月17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沈中民四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行终止支付生物质电力有限公司（BiomassElectricityCo，Ltd）编号为21021020000125号保函项下款项8958000美元中的7930000美元。2017年5月3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辽民三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书，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沈中民四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诉讼请求。2017年12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506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12月30日审判笔录记载，生物质电力有限公司提供国际商会(ICC)仲裁庭作出的裁决书的公证认证文件及翻译件作为证据，证明ICC仲裁庭已经就基础合同的争议作出裁决，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与首龙能源有限公司违约，生物质电力有限公司以违约为由申请保函索赔不构成欺诈。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对该份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一直未收到该裁决书，该公证认证仅证明复印件与原件真实一致。国际仲裁裁决书认定的违约不属于事实认定，属于法律认定，依据的是新加坡当地的法律和仲裁地当地专家意见，与中国法下的违约不同。已积极准备对该裁决采取相应救济措施，本案属于保函欺诈，非违约之诉，如该裁决作为证据使用应经承认和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关于涉外民事关系界定的规定，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住所地为泰国，本案为涉外案件。本案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以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止付行为造成损失为由要求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沈阳瑞祥风能设备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关系性质如何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虽对财产保全和行为保全均作出了规定，但案由仅规定了因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并未规定因申请诉中行为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涉案申请止付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焦点为：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申请中止支付保函项下款项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和沈阳瑞祥凤能设备有限公司是否应赔偿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的利息损失。关于认定本案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归责原则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申请止付行为即是一种行为保全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规定旨在防止申请人权利滥用，督促申请人慎重决定是否提出保全申请，而非一旦发生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的情形即为申请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关于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止付编号为21021020000125号保函项下款项7930000美元的行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过错是指行为人明知或者应知自己的行为可能给他人合法权益带来损害，在主观上对该种损害持放任或者希望的一种心理状态，判断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止付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应结合申请行为发生时的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现状、当事人的法律知识水平、对案件法律关系的预判程度等因素综合认定。首先，在保函欺诈纠纷一案提出止付申请时，我国未加入独立保函相关国际公约，国内亦无调整独立保函权利义务的专门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尚未出台实施；其次，当事人对独立保函的独立性原则及例外情形，特别是对欺诈的认定标准，包括对基础交易法律关系的有限审查等问题存在认知不清的情况，其对案件权利义务关系的预判结果与终审裁判结果不一致不宜认定存在过错；最后，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认为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在明知仲裁裁决已经认定其违约的情形下仍拒不撤诉而继续申请止付案涉保函，存在过错一节，虽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在保函欺诈纠纷二审过程中提交了国际商会（ICC）针对基础合同履行争议作出的仲裁裁决，但当时该仲裁裁决效力未经我国法院依法承认，且在一审判决支持了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诉请的情况下，其对保函欺诈案件结果存在一定期待具有合理性。另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主张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将保函拆分成不同案件进行诉讼存在恶意的问题，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将保函拆分诉讼与申请止付行为及后果并无必然因果关系。综上，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止付保函项下款项的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缺少承担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因此，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79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02940元，由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国际商会（ICC）《仲裁规则》第34条规定，证明“凡裁决书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2、本院2015年8月18日、2015年12月30日、2017年4月24日二审民事审判笔录，证明辽宁高科能源有限公司明知生效仲裁裁决已经认定其实质违约的情形下，拒不撤诉而继续申请止付案涉保函；3、（2017）辽01协外认13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国际商会（ICC）仲裁庭所作的19533/CYK-关于责任问题的部分裁决已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承认和执行；4、（2015）辽民三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保函明确约定适用《见索即付保函统一规则》国际商会第758号出版物（URDG758）；5、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报告（第四十四届会议2011年6月27日至7月8日），证明中国系该委员会成员国并参加了该次会议，会议赞同国际商会URDG7582010修订本，会议确认并核准URD7582010修订本自2010年7月1日起生效；6、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发布司法解释文件《最高人民法院为“一带一路”建设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典型案例》，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已明确独立保函案件处理规则。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申请行为错误，也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案件，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认定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申请保全错误侵权责任适用的归责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因此，申请保全错误侵权责任适用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故对上诉人提出的保全申请人承担申请保全错误侵权责任不以存在主观过错为前提，应以其申请保全行为存在客观错误为考量标准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止付行为存在客观上的错误，请求判令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明知国际商会仲裁裁决已认定其实质违约的情况下，不予撤诉而继续申请保函止付的行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的问题，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的要求不应过于苛责，否则会对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本案中，国际商会仲裁裁决的效力在保函欺诈纠纷审理期间尚未经我国法院依法承认，且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就保函欺诈纠纷的诉讼请求获得了一审判决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对保函欺诈案件结果存在一定期待具有合理性，并无不当。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申请保函止付的行为存在主观过错，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上诉人主张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将保函拆分成不同案件进行诉讼存在恶意的问题，当事人将保函拆分分别提起诉讼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行使和处分，并不必然导致申请保全错误，故一审法院认定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将保函拆分诉讼与申请止付行为及后果无必然因果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将保函拆分成不同案件进行诉讼存在恶意，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辽宁高科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应明知其申请止付保函必须符合严格的法律要求的问题，因案涉保函欺诈纠纷审理时，我国未加入独立保函相关国际公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尚未出台，故一审法院认定在保函欺诈纠纷一案提出止付申请时，尚无调整独立保函权利义务的专门性规定，与事实相符。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7940元，由上诉人304工业园18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丽审判员 刘善超审判员 张岩松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林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