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24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东县东兴设备出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邵东县宋家塘昭阳路托运城1栋15-16号。法定代表人：唐碧林。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合饶，男，197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旺兴建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跳马镇新田村。法定代表人：张旺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湖南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创业总部基地B16楼。上诉人邵东县东兴设备出租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东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旺兴建材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旺兴公司）、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二十二局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3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兴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的责任不在上诉人，利息损失亦不能由上诉人承担。双方签订的《购买水稳材料合同》第七条约定，甲方根据中铁二十二局付款情况按比例付乙方材料款，因二十二局四公司至今尚欠上诉人工程款和材料款共一千多万元，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比例，上诉人早已超出应付比例款项，上诉人在期间已经两次付款共计30万元给上诉人，并要求被上诉人旺兴公司出具正式发票，但至今被上诉人都未出具。虽合同明确“不开正式发票”，但该约定违反了国家关于税收发票的强制规定，属无效。因此，上诉人的先履行抗辩权成立。关于利息损失，欠付被上诉人旺兴公司的货款责任已不在上诉人，因此利息损失更不能计算。二、二十二局四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二十二局四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已明确了债权种类为材料款，保证的金额亦明确，保证的方式范围期间十分确定，完全符合担保法及其解释中关于保证的相关要求，在《承诺书》中，二十二局四公司不仅作为保证方，亦是委托付款方。旺兴公司辩称，一、东兴公司所负债务早已至付款期，其应当偿还货款本金并赔偿利息损失。在建设工程中的买卖合同中，买方通常会要求按照业主单位支付的进度款情况来支付卖方单位的进度款，此属于一般交易习惯。且该条约定中“按比例”三字也是针对进度款而言，结算款不存在按比例，这也是行业惯例，故双方之间结算款应当适用“余下的在工程结束后全部一个月付清”的约定。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其与业主单位的工程早于2015年11月结算，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供应关系也是在2015年11月6日即已停止，截至现在货款违约支付长达4年之久，二十二局四公司对上诉人的材料款早已支付到位，二十二局四公司出具《承诺书》时反复与上诉人核实过，也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债务已到期，同时，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已经明确不开具发票，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自2015年12月6日起以剩余货款为基数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上诉人利息损失正确；二、二十二局四公司的责任问题请法院依法判决。旺兴公司认为二十二局四公司出具《承诺书》属于债的加入，应当与上诉人共同偿还涉案债务。二十二局四公司未发表意见。旺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东兴公司支付旺兴公司剩余货款1018900元及利息损失142646元（暂从2015年11月7日计算至2019年3月6日，2019年3月6日起至剩余货款1018900元偿清之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以10189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判令二十二局四公司对1018900元剩余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1日，东兴公司与二十二局四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承接长株潭城际铁路综合II标暮云站的部分土石方工程。2015年8月7日，东兴公司与旺兴公司签订《购买水稳材料合同》，向旺兴公司购买水稳料，该合同第七条“付款方式”约定：“货款结算和支付时间：乙方（即旺兴公司，下同）保证按合同规定向甲方（即被告东兴公司，下同）提供符合合同要求的物资，每送完1万吨核对供应数量无误后，乙方开好收据（不开正式发票）于5天内付清货款的60%。余下的在工程结束后全部一个月付清”，另有手写注明“甲方根据中铁二十二局付款情况按比例付乙方材料款”，对此条款双方存在以下理解分歧：（1）关于“工程结束”，旺兴公司认为系其与东兴公司供货关系的结束，东兴公司认为系其向二十二局四公司分包工程的结束；（2）关于手写部分，旺兴公司认为系针对进度款而非结算款，东兴公司认为系针对合同整体付款安排，现因二十二局四公司未付款故其对旺兴公司付款条件未成就。上述合同签订后，旺兴公司向东兴公司供应水稳料并分别于2015年11月4日与6日两次对账，其中确认：2014年12月8日至2015年11月4日期间供货金额为1287000元，2015年11月6日供货金额为31900元。期间，东兴公司两次付款共计300000元，旺兴公司于2015年11月4日出具收据确认，本案中东兴公司确认尚欠货款为1018900元。2017年6月30日，二十二局四公司长株潭综合Ⅱ标项目经理部对旺兴公司出具《承诺书》，其中载明：其在支付被告东兴公司劳务款或材料款前先通知被告东兴公司给旺兴公司办理委托付款手续，将劳务款或材料款转入旺兴公司公司账户；如东兴公司未给旺兴公司分次办理委托付款，承诺不对东兴公司支付材料款或劳务款，不得使东兴公司欠旺兴公司的所有欠款成为烂账；该承诺只针对东兴公司向旺兴公司购买材料的欠款，因相应账务未对清楚，只能保证东兴公司欠旺兴公司102万元以内的货款（具体以实际双方对账金额为准），超出的货款，此承诺不做保证。东兴公司称应该据此开具过委托付款函，但二十二局四公司否认收到，称因怕丢失一般待款项到位备付时才会索要。就涉案分包工程的实际完工、竣工验收等情况，旺兴公司、东兴公司均不能具体确定，东兴公司称约为2015年11月。2017年12月26日，东兴公司、二十二局四公司签订《结算协议》，确认二十二局四公司应付东兴公司工程款总额为6736726元、已付1300000元、尚欠5436726元（含质保金729764元），东兴公司称此仅为其一，实际尚欠一千多万元。二十二局四公司称因业主单位未付款，故未向东兴公司付款也未向旺兴公司付款。一审法院认为，旺兴公司与东兴公司签订的《购买水稳材料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无违法阻却情形，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严格依约履行。双方确认尚有1018900元货款未付，合同已明确“不开正式发票”，东兴公司据此所提先履行抗辩不成立。根据合同文义与交易惯例，对第七条中“工程结束”的理解，应以东兴公司分包工程施工结束之事实状态为宜，东兴公司提出于2015年11月左右完工，与旺兴公司2015年11月6日的最后供货行为基本吻合，据此认定；就手写部分，综合考虑涉案合同性质、条款主文表达以及双方权利义务公平性，可理解为针对进度付款的补充约定；据上认定，东兴公司的付款时间为2015年12月6日，期限已然届至，东兴公司应当付款，并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旺兴公司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核计，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但其所主张2015年11月7日至12月6日利息损失，此尚属进度付款范畴，无证据证明东兴公司期间曾有实收工程款项，故不予支持。因东兴公司未及时付款，双方协商形成的《承诺书》发生于2017年6月30日，能够证明催讨事实，旺兴公司本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东兴公司相应抗辩不予采纳。二十二局四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虽出现“保证”字样，但据前文对具体责任内容与实际履行方式的限定，不符合担保法意义上保证的典型特征，况以其附设项目经理部名义制发尚存保证人资格障碍，旺兴公司依保证法律关系主张诉请二十二局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支持；二十二局四公司应当依诺承担监督支付专款专用与履行受托代付行为等责任，但无证据证明当前支付条件成就，亦无证据证明其有擅自支付而致资金流失损失，对涉案款项不存现实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邵东县东兴设备出租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湖南旺兴建材开发有限公司货款10189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018900元为基数（嗣后如有还款据实核定），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从2015年12月7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湖南旺兴建材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27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邵东县东兴设备出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一、“甲方根据中铁二十二局付款情况按比例付乙方材料款”如何理解；二、东兴公司以“未开发票”拒付货款的理由是否成立；三、二十二局四公司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一、“甲方根据中铁二十二局付款情况按比例付乙方材料款”如何理解。东兴公司主张，根据《购买水稳材料合同》第七条中的约定“甲方根据中铁二十二局付款情况按比例付乙方材料款”，因二十二局四公司至今尚欠上诉人工程款和材料款共一千多万元，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比例，上诉人早已超出应付比例款项，因此拒付本案货款。旺兴公司则认为约定系针对进度款而非结算款。对此，本院认为，《购买水稳材料合同》虽手写注明“甲方根据中铁二十二局付款情况按比例付乙方材料款”，但上述内容并未附有付款期限或付款时间以及付款金额或付款比例的详细约定，合同并无所谓“进度款”的约定，东兴公司与旺兴公司亦无法共同确定条款内容的真实意图，故明显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然而，东兴公司与旺兴公司同时在合同第七条“付款方式”中对于“货款结算和支付时间”已经进行了具体、明确的约定，理解上双方并不存在争议，双方也均未否认其效力，因而，在合同条款之间存在一定冲突的情况下，应以当事人意思表达更为清楚、明确、具体且未被确认不生效的条款来确定本案履行期限。综上，东兴公司此项拒付货款的理由无法成立。二、东兴公司以“未开发票”拒付货款的理由是否成立。东兴公司与旺兴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不开正式发票”，故“开具发票”并非涉案合同主义务或从义务，由于东兴公司并未在本案中反诉请求旺兴公司交付发票，因此，东兴公司不得以此为由对抗旺兴公司要求其履行合同主义务即支付货款的请求权。此外，涉案买卖合同虽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但东兴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系客观事实，根据旺兴公司的请求，一审法院酌定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三、二十二局四公司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由于保证具有单务无偿性，因此需有“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承担责任”的明确意思表示，方能成立保证。涉案《承诺书》中虽出现“保证”字样，但根据《承诺书》所载明的详细内容，并未清楚、明确的表达上述意思表示，并不成立担保法意义上保证合同。故，二十二局四公司不应在本案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东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4元，由邵东县东兴设备出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曾 明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 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