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0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有金，男，1963年5月5日生，汉族，退休，住长汀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繁，男，1963年8月22日生，汉族，经商，住长汀县。 俩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如清，长汀县大同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汀县涂坊镇邱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长汀县涂坊镇邱坑村1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821ME10380441。 法定代表人：赖如新，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丘河林，长汀县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钟有金、赖繁因与被上诉人长汀县涂坊镇邱坑村民委员会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不服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1民初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钟有金、赖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如清，被上诉人长汀县涂坊镇邱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丘河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有金、赖繁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以及被上诉人2006年向涂坊镇纪委提交的《情况说明》等可以证实上诉人承包XX山场的范围包含生态公益林和用材林，但原审仅以村民会议记录仅涉及生态公益林转让而否认案涉转让合同实际也包含了用材林转让，属违背客观事实。2.上诉人并未要求被上诉人将生态公益林权属转移登记给上诉人，仅要求是对除生态公益林以外的用材林进行变更登记，而原审以转让协议约定的生态公益林调换系政策性问题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行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判决继续履行协议已无必要，属以偏概全。3.原审已认定合同有效，在上诉人对林地使用费和山场转让费的支付都不存违约行为情况下，原审又以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继续履行合同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无协助过户登记义务，有偏袒嫌疑。首先，上诉人对林地使用费缴纳上不存在违约，因被上诉人一再拖延办理林权转让手续，导致转让林地使用面积无法确定，也无法缴纳具体林地使用费数额。其次，在山场转让费支付上，因公益林山场至今未调换成商品用材林，上诉人在第二笔2万元转让费支付完毕后，被上诉人也从未提出继续支付转让费要求。4.案涉山场自2005年起就开始由上诉人经营管理，上诉人已依约支付相应转让款，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转移登记天然用材林权属并支付天然林用材补助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错误。5.本案上诉人出于好意受让案涉山场，被上诉人本应及时调出生态公益林山场交付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却违背诚实信用，明确不履行合同，显然有悖诚实信用。 长汀县涂坊镇邱坑村民委员会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原审虽认定转让合同有效，但被上诉人至今尚欠答辩人林地转让费11万元以及林地使用费，属违约在先，且案涉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签订不符合民主议定程序，故答辩人有权拒绝配合办理案涉山场转移登记手续。2.上诉人提出答辩人从未向其提出支付剩余转让费的要求，但缴交转让费和林地使用费是合同约定的义务，不需要答辩人催缴，上诉人未缴纳已违反合同义务。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钟有金、赖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协助、配合原告前往长汀县不动产登记局办理双方于2005年元月1日签订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中所列已转让给原告经营的山场的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并将被告承包给原告经营的山场的承包时间从办理林权证开始重新计算承包期限；2.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上述合同中1，800亩生态公益林2006年元月1日至2019年元1日的生态公益林补助款302，400元；3.判决被告立即支付给原告，原、被告双方所签订上述合同中2，000亩天然林2016年元月1日至2019年元月1日的天然林补助款6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请为：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转让给原告经营的山场，这个山场是用材林的山场，面积是2，200亩。原告撤回诉请第二项要求支付生态林补偿款302，400元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涂坊镇邱(丘)坑村牵头铺设了慈坑到邱坑5.7公里水泥路面，为解决慈丘公路铺设水泥路面资金缺口问题，于2004年11月17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共有25人参加了会议，会议决定以对外公开招标的形式将其XX原生态公益林转让，转让山场四至：东至中华山场交界、南至凹下溪，下定与钟和华山场界、西至濯田山场交界、北至三洲河田山场交界山场转让经营，将原生态公益林调出来林权转让底标20万（元）起，若无人竟标，村委会可进行协议转让，但不得低于转让底标20万元，实到村民代表签章。会后第二天，被告指定赖如鹏张贴招标通告，因该山场大部分为生态公益林，到会人员有顾虑，无人竞标。在困难之时，村委向原告赖繁借款周转，准备待山场转让后归还，赖繁获悉后即实地察看了山场，认为有山林抵押愿意借给款项，但还是提出了先预付7万元款项承让山场意见，村委也同意将山场转让给赖繁，2004年12月10日赖繁向村委预付了林木转让费7万元。2005年1月1日，邱坑村委愿意以林木总价款20万元，林地使用费每年每亩1元，转让经营期限三十年将涉案山场转让给原告，并于当日在被告的村部办公室与原告签订了《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一式五份）。2005年3月，村委因欠外债被告上法庭，经法庭调解在当年8月底前支付一笔欠款，2005年9月18日村委又从赖繁处再次拿了2万元还欠款，至此赖繁交给村委的款项实际为9万元。另在2005年1月1日，赖繁与邱坑村委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书》，约定主要条款为：转让金额贰拾万元；乙方付现有材林，林木转让费柒万元；转让面积3600亩；甲方将生态公益林调换乙方需协助甲方将公益林调换，乙方付清所调换林木转让金额；林地使用费生态公益林部分，没调换时间不收取林地使用费，按调换过来时间计算…；转让山场中其中公益林部分，没有调换过来，林木要甲方负责营护…等。赖繁于2006年5月23日依法申请办理了6份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372亩。采伐山场进行了伐区质量检查，基本能按设计要求采伐，没有越界采伐，更没有采伐生态公益林行为。另查明，除原告支付给被告9万元抵林木转让费外，现在原告尚欠11万元林木转让费未支付。合同约定每年元月十日前交清的林地使用费每年每亩壹元也从未支付。在庭审中，被告提供的长汀县涂坊镇丘坑村委汀政林证字（2010）第XXX号及XXX号《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确认涂坊镇丘坑村委实有用材林1，262亩，防护林1，442亩，并注明有小地名为冷水坑、风岽背、夹溪及下定、凹下、夹溪口山场。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原告钟有金、赖繁与被告长汀县涂坊镇邱坑村民委员会于2005年5月1日所签订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及相关约定，且在合同主要条款不明确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又签订《补充协议书》进一步明确双方的有关条款，是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也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并不损害其他人的利益，故该合同与补充协议应合法有效。被告辩称补充协议系合同签订后的2005年9月才签订，这不符合案件事实，因为在补充协议中明确写明了乙方已付林木转让费为七万元，若9月份才签订补充协议应该为九万元(2005年9月18日又交林权转让费二万元)，且该补充协议是原合同的补充，并没有改变合同的原意，因此，该协议应为有效。但是，从召开的村干部、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可知，村民代表会议研究通过的决议中仅就集体原生态公益林调出来林权转让，且具体山场地点位置及面积不清，而对人工林部分，在会议记录中未涉及，现原告仅人工林部分山场主张权利，缺乏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的前置程序。原告在诉讼过程中提供的涂坊镇邱坑村生态公益林面积和用材林面积及其所附信息图，因与被告方所提供的有权机关制作的林地记载实有面积明显不符，故对这部分证据，不予采信。鉴于协议中约定有关生态公益林调换，系政策性问题，属于法律法规及相应部门规章禁止性行为，客观上无法实现，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必要，也就不需要再协助办理财产权属的转移。况且除生态公益林外的其它商品用材林部分，原告自签订合同至今并未缴交应交的林地使用费，林木转让费依约尚有大部分未交清，从中可以看出原告除2006年5月申请办理6份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林木372亩外，此后的十几年里对诉争林地从来未进行生产经营和管理。现原告方明显违约，依据合同约定被告有权要求原告继续履行或终止合同，现被告方明确表示不继续履行合同，也就无协助过户登记义务。至于因该合同的不履行而可能造成相应利害关系人的利益损失，从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考虑，均系另一法律关系，相关权利人可选择另行处理方式解决。至于公益林补助款及天然林补助款，原告方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被告在合同期内有这部分收益且该收益应该属于原告方所有，且原告方在诉讼中变更诉请已对公益林补助款部分明确表示了放弃，为此，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二、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钟有金、赖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4元，减半收取5，252元，由原告钟有金、赖繁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对原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但钟有金、赖繁认为原审遗漏查明下列事实：1、上诉人的受让山场中包含生态公益林及用材林，也未查清和认定用材林的面积及四至。2、案涉《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签订之前，时任村主任赖如新亲自带上诉人等到实地察看山场并现场确定转让山场的四至范围。3、天然林部分国家下拨补助款为每亩每年10元。4、上诉人一直要求被上诉人协助办理林权转移登记。诉讼中，长汀县涂坊镇邱坑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交1982年7月19日长汀县人民政府颁发的第X号《福建省长汀县林权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享有该林权证中的山场权属。钟有金、赖繁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定。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二审的事实认定。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钟有金、赖繁与被上诉人长汀县涂坊镇邱坑村民委员会就案涉XX山场林权转让于2005年元月1日签订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协议，各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被上诉人主张案涉《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书》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损害村集体利益，而根据被上诉人2004年11月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及招标通告、2006年关于丘坑村与赖繁签订林地使用权及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的情况汇报以及长汀县林业局2006年向省林业厅的信访反馈等，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已就案涉XX山场林权转让事项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转让山场四至范围包含生态公益林及用材林。被上诉人在履行山场转让民主议定程序后，与上诉人签订《转让合同》，并就有关林木转让费、林地使用费支付等事宜签订《补充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亦未超出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内容，现被上诉人提出案涉《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书》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损害村民集体利益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案涉《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已依约支付林木转让款9万元，被上诉人亦将部分山场交付给上诉人进行采伐，双方当事人已实际开始履行前述协议。因转让的XX山场包含生态公益林及用材林，根据《补充协议书》约定，上诉人付现有用材林林木转让费7万元，在被上诉人将生态公益林调换后，按调换面积计算，由上诉人付清所调换林木转让金额。公益林部分没有调换过来的，由丘坑村委会负责营护。诉讼过程中，双方均确认生态公益林山场至今未进行调换，实际亦无法完成调换。现上诉人提出对现有用材林山场要求被上诉人协助办理林权过户登记，实质是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案涉《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书》中除生态公益林以外的XX山场转让中有关协助办理权属证的约定。被上诉人反驳认为上诉人未依约支付剩余11万林木转让款且从未支付林地转让费的已构成违约，不应继续履行合同，不承担协助办理过户登记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在双方当事人未对案涉山场生态公益林及用材林面积进行核实致无法确定具体转让面积的情况下，上诉人已支付了转让款9万元符合《补充协议书》约定，应视为已履行主要付款义务。因被上诉人未完成生态公益林调换，导致上诉人未完成支付剩余林木转让款及履行缴纳林地使用费的约定，上诉人对此并无过错，现上诉人亦明确表示待核清面积后将予补足，故对被上诉人的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案涉《转让合同》已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应协助上诉人办理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证，现被上诉人未依约履行已构成违约，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案涉《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书》，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案涉《转让合同》第二条约定转让山场期限为30年（即从2005年1月1日至2036年1月1日止），上诉人诉请变更合同起算期限从办理林权证开始重新计算，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应支付案涉山场的天然林补助款60000元，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已收取前述款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1民初16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长汀县涂坊镇邱坑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按2005年元月1日签订《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书》约定，协助上诉人钟有金、赖繁办理案涉XX至中华山场交界其四至为“东至中华山场交界、南凹下与溪交界，下定与钟和华山场邱坑凹下至刘坊蛇子引栋水窝路交界，西至濯田山场交界、北至三洲河田山场交界”中除生态公益林以外的山场的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 三、驳回上诉人钟有金、赖繁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4元，减半收取为5252元，由钟有金、赖繁负担3368元，长汀县涂坊镇邱坑村民委员会负担18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4元，由钟有金、赖繁负担6736元，长汀县涂坊镇邱坑村民委员会负担37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丁 斌 审判员 许虹菁 审判员 卢维善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张毅晖 书记员林晶 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