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民终10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盛平自动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南二环东路16号。法定代表人：胡盛学，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华侨，河北资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邢矿硅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任县大屯乡大北西。法定代表人：赵森林，该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河北博海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河北邢矿硅业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超，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中兴西大街191号。法定代表人：张振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新学，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河北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家庄盛平自动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盛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邢矿硅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邢矿硅业）、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冀中能源）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5民初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家庄盛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华侨，被上诉人邢矿硅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张芳超，被上诉人冀中能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新学、张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家庄盛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对被上诉人冀中能源垫付的职工债权不予确认或将本案发还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错误理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破产案件司法保障意见”）第二条第五款的规定，该款并不适用于本案。1.该款适用的前提是企业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破产案件司法保障意见》规定，维稳基金或第三方垫款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在破产案件中破产企业职工的安置问题。2.本案被上诉人冀中能源支付的工人工资、社保费用都发生在破产程序开始之前，且邢矿硅业停产多年，员工一直隶属于该公司，与公司间保持着劳动关系，不存在安置的问题。3.本案证据足以证明二被上诉人间存在“借款”的合意。邢矿硅业提出借款并表示愿意归还，冀中能源同意借款，两者间显然是民事主体间借贷合同关系。而《破产案件司法保障意见》中，无论政府设立的维稳基金还是第三方垫款，都是直接基于法律规定或政府干预而垫款，与破产企业间根本不可能会有任何合意及合同关系。一审判决突破法律规定正确适用范围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冀中能源所支付的这些款项根本不属于对破产企业的债权。邢矿硅业的《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公司注册资金外所需其他资金通过银行贷款或者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予以追加投资。”据此，冀中能源在邢矿硅业需要资金时予以资金支持，是在履行章程规定的义务，不属于债权，更不属于优先受偿的债权。根据该条规定，其支出款项后，可按出资比例向另一股东主张债权，而非在破产案件中申报债权。2.冀中能源申报的这些债权已经超出了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范畴。邢矿硅业开业不久就停产、停业，并持续了多年。按照工资支付的有关规定，应当支付职工的生活费而非工资。冀中能源支付的这些工人工资及社保费用都是按付出正常劳动的标准支付的，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按劳分配的原则，也与规定不符。其超标准支付部分属于其自愿支付，不应予以支持。三、一审判决证据不足。冀中能源申报的债权缺乏基本证据，其真实性无法认定。一审期间，二被上诉人未能提供邢矿硅业与这些职工之间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的证据，没有社保机构出具的任何证明材料。综上，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冀中能源的利益予以过分甚至超出法律规定的保护，另一方面，极大损害了其他众多债权人的利益，引起众多债权人的强烈不满，有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公平处理债权债务、保护全体债权人和债务人合法利益的立法目的”，应当被撤销，请贵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邢矿硅业答辩称：1.邢矿硅业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以后管理人依法对职工债权进行了调查、公示、更正。经查证，管理人确认邢矿硅业职工债权35994578.8元，上述款项中，由冀中能源垫付34348838.9元，由冀中能源直接将款项支付到职工工资账户、社保账户等，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借款一事。2.上诉人对职工债权异议没有资格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四十八条规定“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诉人并非邢矿硅业公司职工，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提起对职工债权的诉讼。3.根据《破产案件司法保障意见》以及《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和河北省高院的《破产案件审理规程》，均明确规定职工债权可以由第三方垫付，由第三方垫付的职工债权按照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冀中能源答辩称：1.同意邢矿硅业的答辩意见，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鉴于上诉人在提出债权异议及本案诉讼时均没有提出明确的异议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的规定，冀中能源声明保留追究上诉人滥用诉权给我方造成损失的权利。3.根据《破产案件司法保障意见》和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规定，第三方垫付的职工债权，包括工资和社保费用，按照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上诉人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第三方垫付职工债权的性质以及清偿规定的理解错误。故本案不应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石家庄盛平公司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对冀中能源垫付的职工债权35994578.8元不予以确认；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矿硅业成立于2009年7月8日，在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为任县大北西，法定代表人为赵森林，注册资本壹亿伍仟万元，由冀中能源（持股80%）和河北新惠通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持股20%）共同出资设立，该公司于2011年10月停产至今。邢矿硅业成立后，持续经营不善，为了帮助和扶持邢矿硅业发展，冀中能源一直为该公司垫付职工工资、养老保险等费用。截至2018年9月11日应付的职工工资、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住房公积金、经济补偿金的总额为35994578.8元，其中冀中能源垫付34348838.9元。2018年7月，石家庄盛平公司、华荣集团有限公司以邢矿硅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申请对邢矿硅业进行破产清算审查。一审法院执行局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7）冀05执200号执行转破产案件移送决定书，决定将被执行人邢矿硅业的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2018年9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冀05破申3号民事裁定，受理石家庄盛平公司、华荣集团有限公司对邢矿硅业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河北博海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为破产管理人。2018年12月5日，管理人作出关于职工债权的公示，明确职工债权总额为35994578.8元，冀中能源垫付34348838.9元。石家庄盛平公司对管理人认定的职工债权数额不服，形成本诉。原审法院认为：从立法本意而言，企业破产法规定职工工资优先受偿，是为了保护职工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稳定，在破产企业无力支持职工工资的情况下，股东垫付职工工资，同样是为了优先保障职工的利益。否则，如果股东垫付职工工资后不予认可其债权或者只能按照普通债权受偿，意味着股东垫付的工资得不到优先保障，那极可能引导股东对破产企业的职工坐视不管，不利于社会稳定。上述《破产案件司法保障意见》第二条第五款规定，有条件的地方，可通过政府设立的维稳基金或鼓励第三方垫款等方式，优先解决破产企业职工的安置问题，政府或第三方就劳动债权的垫款，可以在破产程序中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本案中，冀中能源作为邢矿硅业的股东，为了扶持企业发展及职工队伍的稳定，垫付了职工工资、医疗保险等费用，管理人将上述垫付款项列入职工债权并无不妥。且各方对垫付费用的数额均无异议，石家庄盛平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判决为：驳回石家庄盛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石家庄盛平公司负担。本院查明：邢矿硅业管理人2008年12月5日的“职工债权公示”函载明：“经管理人调查，确认邢矿硅业共有在册职工180名，截至2018年9月11日，应付职工工资、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住房公积金、经济补偿金（以上统称职工债权）的总额为35994578.8元。上述应付款项中冀中能源垫付34348838.9元。”该公示函附有《职工债权公示表》，分别记载了上述职工工资、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住房公积金、经济补偿金费用的构成明细。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下列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邢矿硅业出示证据原件为：1.盖有冀中能源人力资源部公司专用章和邢矿硅业公章的2010年1月至2018年8月的工资表；2.2010年-2015年考勤表。上诉人石家庄盛平公司认为：1.考勤表及工资发放表在一审时没有提交，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而且邢矿硅业不是一个单独的企业，他隶属于被上诉人冀中能源，作为集团公司对人、财、物以及业务往往会统一进行管理。2.上述考勤表及工资发放表并不能证明发放对象确实是邢矿硅业的员工。被上诉人应当提交相关的劳动合同以及职工本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或者身份证号码以便核实。3.上述考勤表及工资发放表证明，邢矿硅业根本不存在职工的安置问题，冀中能源即便支付了相关的费用也是出于集团自身经营乃至管理的需要，受益的是冀中能源自身，相关费用应当自担，不应当作为职工债权优先受偿。被上诉人冀中能源出示下列证据原件：1.垫付邢矿硅业自2010年12月至2018年9月职工工资明细表一套，盖有工资代发行中国银行邢台桥东支行骑缝章。2.河北省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养老保险缴费说明”原件一份，盖有“河北省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养老保险申报审核专用章”（附明细复印件）及“工伤保险缴费说明”一份，盖有“河北省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工伤保险申报审核专用章”，并附有2010年11月至2018年10月冀中能源为邢矿硅业职工垫付养老、工伤缴费单。3.为邢矿硅业职工垫付医疗保险费汇总表及明细、银行转账凭证两本，日期为2013年8月至2018年9月。4.为邢矿硅业职工垫付失业保险费汇总表及明细两本，日期为2013年8月至2018年9月。5.邢台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冀中能源邢台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分中心出具的冀中能源为邢矿硅业职工垫付住房公积金汇总表及明细一本，冀中能源缴纳住房公积金银行转账凭证六本。期限均为2013年8月至2018年9月。上诉人石家庄盛平公司认为：关于社会保险的证明都不是原件，而且复印件都未经核实，不予认可。关于盖有河北省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印章的两份缴费说明，其内容是由被上诉人冀中能源打印的，河北省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只在上面加盖了印章，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单位出具证明的法律要求。属于无效证据。邢矿硅业提供的“养老保险缴费说明”的内容为：“邢矿硅业系冀中能源控股子公司。统一以冀中能源的名称在河北省社保局开户缴费，截至到2018年12月无欠费。”该说明盖由“河北省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养老保险申报审核专用章”，并说明“情况属实”。邢矿硅业提供的“工伤保险缴费说明”的内容为：“邢矿硅业系冀中能源控股子公司。自成立后，该单位全体职工（名单附后）工伤保险参加省本级统筹，并以冀中能源的名称在河北省社保局开户缴费，截至到2018年12月，按政策为职工足额连续缴纳，无中断。”该说明盖由“河北省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工伤保险申报审核专用章”，并说明“情况属实”。邢矿硅业的《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以外的资金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追加投资或通过银行借款筹集。”2013年6月15日，邢矿硅业向冀中能源出具一份“借款的函”。该函主要内容为：“由于受市场因素影响，我公司于2011年10月被迫停产，贵公司作为我公司的控股股东，现申请向贵公司借款，用于支付我公司职工薪酬以及其他维护费用，以维护公司的安全稳定。如贵公司同意借款，因我公司涉及多起诉讼（仲裁），请将相应借款直接支付至对方账户（包括职工个人工资账户、社保账户等），待公司恢复生产经营后，优先偿还所借贵公司款项。”2013年6月18日，邢矿硅业出具一份邢矿硅业专题会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的主要内容为：“鉴于邢矿硅业为冀中能源控股子公司，为维护职工队伍及企业的和谐稳定，会议同意向邢矿硅业暂借款项，用于其职工薪酬、厂区设备维护等必需费用。”本案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石家庄盛平公司是否有权提起债权确认之诉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第九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债务人对债权表登记的债权有异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将被异议债权人列为被告。债权人对债权表登记的他人债权有异议的，应将被异议的债权人列为被告；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本人债权有异议的，应将债务人列为被告。”上诉人石家庄盛平公司作为邢矿硅业的债权人，邢矿硅业的职工债权是破产清算中需要考虑的重要因素，直接关系到上诉人在破产程序中的受偿比例，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关于本案职工债权的真实性问题。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虽然没有提供180名职工与邢矿硅业之间的全部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提供了全部职工的出勤考勤表。考勤表是公司对本公司职工劳动、工作基本情况的记载，反应的是邢矿硅业与这些职工之间真实的劳动关系。上诉人怀疑其真实性，但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或足以引起合理怀疑的理由。况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明细表上盖有工资代发行中国银行邢台桥东支行骑缝章，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河北省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的“养老保险缴费说明”、“工伤保险缴费说明”和冀中能源为邢矿硅业职工垫付养老、工伤缴费单、垫付医疗保险费用汇总表及明细、银行转账凭证、垫付住房公积金汇总表及明细、缴纳住房公积金银行转账凭证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相互印证。冀中能源已为邢矿硅业垫付职工债权34348838.9元。上诉人主张冀中能源垫付的工人工资及社保费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按劳分配原则，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社保机构没有出具任何证明材料与事实不符。关于冀中能源垫付的资金是否是履行邢矿硅业《公司章程》的义务问题。上诉人石家庄盛平公司以邢矿硅业的《公司章程》第十九条为据，认为冀中能源垫付的资金是邢矿硅业公司股东在注册资金之外追加的投资。本院认为，公司股东追加投资应由公司股东大会或董事会决议，股东意思表示明确。本案邢矿硅业及其股东均没有追加投资的意思表示。根据邢矿硅业的“借款的函”和冀中能源“会议纪要”，双方当事人“借款”的意思表示是“用于支付职工薪酬及厂区维护费用”。冀中能源已按约实际履行，将邢矿硅业职工债权的相应费用直接打入相应的收费账户。上诉人认为冀中能源垫付的职工债权是履行邢矿硅业《公司章程》约定的投资义务没有依据。上诉人强调冀中能源垫付资金的行为发生在邢矿硅业破产程序之前，应为一般借款，不属职工债权。由于职工债权是基于劳动合同关系和生存权等基本权利产生的债权，直接关系到职工的生存、生活，还关系到企业的生存发展，社会的和谐稳定。所以，有无第三方垫付职工债权关系重大。《破产案件司法保障意见》第二条第五款明确规定：“有条件的地方，可通过政府设立的维稳基金或鼓励第三方垫款等方式，优先解决破产企业职工的安置问题，政府或第三方就劳动债权的垫款，可以在破产程序中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该规定鼓励第三方就劳动债权进行垫款，第三方垫付职工债权的资金，区别于一般普通债权，该规定也并未限定垫款的时间。本案冀中能源垫付资金的用途为职工债权，以其垫款发生在邢矿硅业破产前为由否认其职工债权的性质，不利于第三方积极扶持企业的发展、不利于职工生存权利的保护，与上述规定“鼓励第三方垫付”不符。上诉人主张《破产案件司法保障意见》仅适用于破产过程中第三方垫付职工债权的情形没有依据。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对职工债权不予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石家庄盛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石家庄盛平自动化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苑秀霞审判员  苗文全审判员  张建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