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15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娟，女，汉族，1984年7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抓纲，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浏阳市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集里办事处禧和社区花炮大道。法定代表人：熊厚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翔，男，198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南省浏阳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沙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白沙路443号。法定代表人：李艺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昳薇，女，汉族，1994年11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新韶东路398号。法定代表人：孟庆强，董事长、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鑫，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律师。上诉人任娟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浏阳市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浏阳供电公司）、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沙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长沙供电公司）、国网湖南省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电力公司）相邻污染侵害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任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浏阳供电公司、长沙供电公司、湖南电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以下不当之处，请二审予以改正。1、案涉高压线的左边导线距离任娟居住房屋的西正房仅1.3米，跨过东正房屋顶。2、湖南星电集团星电勘测设计监理有限公司先后于2019年3月、6月分别出具了《220ＫＶ丛集Ｉ线＃70-＃71号边导线与民房位置距离测量技术报告》，同样测量人员使用同一种仪器测量出的前后数据有很大偏差，无法保证结论的准确性。3、2019年6月《补充报告》测量出左边导线与主屋的墙体最小水平距离为2.76米，根据仪器测量中已经出现的水平距离偏差值20%，那么左边导线与主屋的墙体最小水平距离计算为2.3米，该数值不符合《110ＫＶ-750ＫＶ架空输电线路设计规范》的规定，一审认定符合该设计规范的要求是错误的。4、湖南电力公司申请的证人吕某与湖南电力公司有密切关系，其认为输电线路为极低频场，不会产生电磁辐射的观点，与《电磁辐射环境保护管理办法》中有关“高压送变电中会产生电磁辐射”的规定不符，其证言不可采信。二、任娟已对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了初步的举证责任，但一审却认为任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明显与事实不符。（一）任娟举证证明了侵权人实施了污染环境的侵权行为。1、案涉高压电线的左边导线距离任娟居住房屋的西正房仅1.3米，跨过东正房屋顶；案涉线路拉线位距离任娟家已建房屋墙体仅4.4米，拉线位距离待建房西墙仅仅0.8米；电线杆距待建西墙仅仅8米。2、案涉架空电力线路不合法。3、浏阳供电公司、长沙供电公司、湖南电力公司至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案涉线路工程立项、规划、设计、架设、施工验收、投入运营各个阶段的合法性，也未提供《电磁辐射环境保护管理办法》第19条规定电磁辐射环境验收合格证。（二）任娟受到损害的事实表现如下：1、由于高压电线的影响，任娟无法在原宅基地范围内继续建造房屋，只得另择址建房。2、任娟父母均无甲状腺癌的家族病史，可任娟与妹妹任坤年纪轻轻就相继患上该病。根据查询，辐射是明确的致病诱因。另有研究显示，甲状腺癌的发生与接触辐射时的年龄有关，儿童期电离辐射接触史是发生甲状腺癌的一个重要危险因素。3、农村建房严格实行一户一宅的原则。如果案涉高压线没有电磁辐射等不良影响，那么政府、村组等相关部门不会同意任娟户另择址建房，更不会在旧房屋未拆除之前，为其办理新的建房手续。4、电力公司2016年7月在原62号高压电线杆上加设设备。5、任娟及家人为避雷经常跑到邻居戴彩连家中，房屋遭雷击后造成墙壁开裂。6、因为高压线路的影响，任娟及家人在雷雨天气均感到四肢麻木；因高压线路结冰，有冰凌落下将房屋屋顶砸坏；另因为高压线的影响，导致家中所养的猪仔胎死腹中；由于长期生活与高压电磁下，任娟父亲任国光身体严重受损。（三）浏阳供电公司、长沙供电公司、湖南电力公司架设的高压线电磁辐射与任娟所受的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三、浏阳供电公司、长沙供电公司、湖南电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也未就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充分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本案系持续侵权所造成的损害，现浏阳供电公司、长沙供电公司、湖南电力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案涉线路工程立项、规划、设计、架设、施工验收、投入运营各个阶段的合法性；无法证明其可以免责，更无法得出任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人身损害不是系其侵权行为所造成。根据《环境保护法》第41条第1款之规定，有损害就要赔偿的原则，浏阳供电公司、长沙供电公司、湖南电力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长沙供电公司辩称：一、任娟混淆了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和高压线路对房屋水平安全距离两个不同的概念。二、任娟所称的“高压线路存在电磁辐射”子虚乌有。《电子辐射环境保护管理办法》已被废止，任娟所主张的“高压送变电工程会产生电磁辐射”的说法已于法无据。同时，220Kv线路并不存在所谓的“电磁辐射”。三、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1、涉案高压线和房屋距离符合国家标准要求。2、经鉴定，电磁环境监测数值符合相关国家标准。四、一审举证责任分担合理，长沙供电公司举证充分。一审中长沙供电公司已举证案涉电力线路程序合法，提供了环保竣工验收材料，线房距离、电磁环境监测数值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国家标准要求，科学研究结论表明包括工频电磁场在内的极低频电磁场不对人体健康产生危害，长沙供电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无证据表明任娟存在健康问题，而任娟、任坤患甲状腺癌与高压线无关联，长沙供电公司的举证责任已完成，举证责任已转移至任娟，一审任娟未提出充分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案涉220千伏从集I线输电线路，担负着向浏阳市社会经济发展和人民群众生产生活供电的重要作用，该线路架设程序合法，线房距离符合相关国家规定，电磁环境不具有危害性。因此，涉案高压线路对任娟的生命、财产安全不构成危险或妨碍。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浏阳供电公司辩称：同意长沙供电公司的答辩意见。湖南电力公司辩称：一、任娟所称“高压线产生电磁辐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任娟所称的《电磁辐射环境保护管理办法》，已于2019年8月22日由国家生态环境部《关于废止、修改部分规章的决定》予以废止。《电磁辐射环境保护管理办法》所称的“电磁辐射”与国家标准《电磁环境控制限值（GB8702-2014)》所称的“电磁环境”不符，任娟所称“高压线产生电磁辐射”没有法律依据。科学表明，输电线路产生的是工频电磁场，不产生所谓的“电磁辐射”，任娟所称“电磁辐射”没有事实根据。二、案涉输电线路所产生的工频电磁场满足国家标准的要求。2019年6月4日，经浏阳市人民法院组织本案当事人现场查勘，现场监测的任娟位于高压线（220kV丛集Ⅰ线）附近的房屋、其电磁场监测值与此前湖南电力公司所监测的结果一致，符合国家标准《电磁环境控制限值（GB8702-2014)》的要求。基于审慎的原则，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极低频率限制为5000V/m、100μT；我国在其推荐值的基础上，制定了更为严格国家标准（4000V/m、100μT），任娟所称案涉房屋的电磁场实测值远低于国家标准。三、任娟、任坤罹患甲状腺疾病与输电线路毫不相关。科学研究已经证明，包括输电线路所产生电磁场对人体健康没有危害。甲状腺癌的致病原因十分复杂，在甲状腺癌诸多致病因素中，与电磁频谱这一因素相关的仅仅是其中的“电离辐射”，即部分频段的紫外线、X射线、α射线、β射线、?射线。在电磁频谱家族中，按电磁频率从低到高依次是静态场、极低频电磁场、射频、微波、红外线、可见光、紫外线、放射线。交流高压线对临近区域产生的仅仅是50HZ的极低频电磁场，它不产生射频、微波、红外线、可见光等，更不产生紫外线、放射线等电离辐射。而紫外线在自然光中广泛存在，并且任娟患有甲状腺癌是在离开原住房屋多年之后。任娟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所患疾病与案涉输电线路存在关联性。综上所述，任娟所称输电线路产生“电磁辐射”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科学研究已证明输电线路所产生的工频电磁场不危害人体健康。任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任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浏阳供电公司赔偿因长期电磁辐射侵害造成任娟严重身体伤害的医疗费等损失66176元及后续治疗费用；2、浏阳供电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娟父亲任光国于1987年3月8日向原浏阳县乌龙乡人民政府申请办理了建房许可证，新建房屋300平方米，房屋位于湖南省浏阳市，房屋结构为前侧一间两层土砖（部分红砖）主屋（住人）、后侧一间一层杂屋（饲养家畜）组成。2000年左右，长沙供电公司开始在任娟房屋上方架设220ＫＶ高压输电线路，该线路于2000年8月至2011年1月长沙-浏阳220ＫＶ送电线路形成路径方案。送电线路220ＫＶ丛集Ⅰ线＃070-＃071号电力线路左边导线跨越原告杂屋屋檐，未跨越原告主屋。任娟于2011年10月份出嫁，于2018年9月21日被检查出患左侧甲状腺乳头状癌，其认为高压线造成了环境污染，形成本案。诉讼中，湖南星电集团星电勘测设计监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220ＫＶ丛集Ⅰ线＃070-＃071号边导线与民房位置距离测量技术报告》，测量结果为：杂屋位于220ＫＶ丛集Ⅰ线＃070-＃071档左边导线下方，杂屋进入边导线投影内1.0米，垂直距离为19.6米，正屋距离220ＫＶ丛集Ⅰ线＃070-＃071档左边导线下方的水平距离7.0米，垂直距离为14.5米。经长沙供电公司委托，湖南省湘电试验研究院有限公司针220ＫＶ丛集Ⅰ线70-71号塔线路段任光国房屋电磁环境进行现状检测，向一审法院出具编号为：ＪＣＨＨ（ＸＣ）34-2019检测报告，结论为：所有检测点的50ＨＺ（工频）电场强度、50ＨＺ（工频）磁感应强度均小于《电磁环境控制限值》（ＧＢ8702-2014）中规定的公众曝露控制限值（50ＨＺ电场强度限值4000Ｖｍ,50ＨＺ磁感应强度限值100μＴ）。湖南电力公司申请了电力工程技术高级工程师、电气工程专业博士吕某出庭作证，其认为输电线路为极低频场，不会对人体产生危害。2017年11月1日，湖南省司法厅发布《关于“四大类”外司法鉴定事项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湘司发通[2017]58号），决定从发文之日起停止“四大类”（即法医类、物证类、声像资料、环境损害司法鉴定以及根据诉讼需要由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确定的其他应当实行登记管理的鉴定）外司法鉴定事项的登记管理工作。湖南省司法厅于2018年3月编制的《国家司法鉴定人和司法鉴定机构名册湖南分册》中无电力鉴定或电力环境污染鉴定机构。因双方未申请鉴定，且司法鉴定名册中无相关鉴定机构，故一审法院组织涉案双方进行现场勘查。湖南星电集团星电勘测设计监理有限公司经现场勘测，其补充结论为：高压线边导线投影距离主屋屋檐距离1.96米，距主屋墙体距离2.76米[根据《工程测量规范》（GB50026-2007）5.6.2的要求（建筑物宜用外轮廓表示，房屋外廓以墙角为准）]，所以该边导线距主屋距离为2.76米，满足《110KV-750KV架空输电线路设计规范》（GB50545-2010）第13.0.4条的要求（标称电压220KV导线与建筑物的最小垂直距离为6米，最小净空距离为5米，水平距离为2.5米）；湖南省湘电试验研究院有限公司经现场勘测，其出具《关于任光国房屋电磁环境现场监测情况的说明》，现场监测的结果与其出具的JCHH(XC)34-2019检测报告相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相邻污染侵害纠纷。在侵权责任纠纷中，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才承担侵权责任。任娟认为浏阳供电公司所架设的高压电线对其造成了损害，应对浏阳供电公司的侵权行为、任娟的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浏阳供电公司应当就其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现浏阳供电公司举证证明任娟居住房屋的检测点的50HZ（工频）电场强度、50HZ（工频）磁感应强度均小于《电磁环境控制限值》（GB8702-2014）中规定的公众曝露控制限值；架空线路与任娟房屋间的最近距离也满足《110KV-750KV架空输电线路设计规范》（GB50545-2010）第13.0.4条的要求。电磁辐射损害具有高度的专业性，认定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需要专业分析及鉴定，因现有证据无法确定任娟患病与高压线的架设之间的因果关系，故对任娟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任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元，由任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浏阳供电公司、长沙供电公司、湖南电力公司是否应当对任娟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任娟应当对浏阳供电公司、长沙供电公司、湖南电力公司侵权的基本构成要件，即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等负举证责任。但本案中任娟只是证明其存在一定的损害事实，即任娟被诊断患有左叶甲状腺癌，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浏阳供电公司、长沙供电公司、湖南电力公司架设的高压线违反了相关规定，现有证据也无法确定任娟患病与高压线的架设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任娟并未对侵权行为的基本构成要件尽到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对其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任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任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常晓华审判员  罗艳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陆曼曼书记员粟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