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1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贤珍，女，汉族，1965年6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隆昌县，经常居住地四川省武胜县6组50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芝，重庆道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柱，重庆道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任金华，男，194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经常居住地四川省武胜县6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泉，四川卓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贤珍因与被上诉人任金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贤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作出的事实认定缺乏依据。对于本案纠纷发生的起因，一审的证据只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派出所对双方当事人的笔录。而无论是当事人的陈述，还是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当事双方均是各执一词，无法证明是谁先骂人、先动手的事实。2.一审法院对责任的划分不合法也不合理。在无法证明谁先动手的情况下，双方的过错应该相当。但依损害结果来看，周贤珍花费的医药费为12,722.63元，任金华花费的医药费为2510.34元，显然周贤珍的花费多于任金华，可以据此推定，任金华对周贤珍造成的损害后果，要重于周贤珍对任金华造成的损害后果。因此，任金华应承担本次纠纷的主要责任。3.一审对误工费的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本案是身体权纠纷，且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农村务农人员，对于是其否享受误工费的赔偿，其标准应为是否丧失劳动力，而非是否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按照法律的规定，年满60岁即视为丧失劳动能力。任金华已年满71周岁，可以视其已经丧失劳动能力，一审对其不符合误工费条件的认定是正确的。但周贤珍年龄不足55周岁，未达到法定丧失劳动能力的年龄。一审中，上诉人也举示证据证明：本次纠纷前，周贤珍身体状况良好，一直在家务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周贤珍应按照务农人员行业标准100元/天获得误工费赔偿。周贤珍住院55天，误工费赔偿额应为5500元。 任金华辩称：1.本案纠纷是上诉人引起的，上诉人应负主要责任；2.上诉人在家没有从事任何工作，没有误工损失，上诉人年龄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误工费应不予赔偿。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周贤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任金华赔偿周贤珍医疗费16,743.02元、误工费5500元（55天×100元/天）、护理费5500元（55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750元（55天×50元/天）、营养费1375元、交通费500元，共计32,368元。 任金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决周贤珍赔偿任金华医疗费7857.99元、误工费2350元（47天×50元/天）、护理费4794元（47天×102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440元（47天×94.47元/天）、营养费940元（47天×20元/天）、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及交通费500元，共计30,881.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贤珍与任金华均是武胜县6组村民，两家承包耕种的田地相邻（系同一块田分成两截），周贤珍家将其耕种的半截田挖成鱼塘养鱼，任金华为防止自己家养的鸭子越过田坎下鱼塘吃鱼，便在与周贤珍家鱼塘相邻一侧用网围起栅栏。2018年9月初，周贤珍与任金华因栅栏上的网被他人扯下未重新装上发生争吵，后任金华向村干部反映。2018年9月5日早上7点多钟，村书记周胜与文书张有生将双方当事人喊到案涉田边查看现场，对双方调解平息纠纷后离开了现场。任金华随后回家走到自家竹林边时遇到折返回来的周贤珍，双方再次发生争吵，在此过程中发生抓扯殴打，在场人雷素兰（系任金华妻子）与唐兴斌（系周贤珍的公公）赶紧上前劝架，雷素兰叫任金华快跑，没跑几步又被周贤珍撵上抓住，周贤珍想咬任金华的手，任金华用力甩开周贤珍，周贤珍没站稳仰面倒在任金华家铺的水泥路上，当场晕过去，任金华衣服在抓扯中被扯烂，抓扯停止后吐了四口血。唐兴斌见状叫任金华赶紧报警，派出所民警到场后了解事件的经过，并拨打120急救。 周贤珍被120救护车送往武胜县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脑震荡；2.外伤性晕眩；3.软组织挫伤；4.脑外伤后综合症；5.空蝶鞍症；6.白内障。住院55天治疗好转后出院，出院诊断与入院诊断一致，出院医嘱：“出院后对症治疗，我科及眼科随访。”产生治疗费16743.02元。当天上午，任金华到武胜县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软组织损伤；2.脑动脉硬化；3.冠心病。治疗好转后于2018年10月22日出院，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2.注意休息；3.清淡饮食；4.门诊随访。”产生治疗费7857.99元。双方因此次纠纷产生的损失未能协商解决，周贤珍提起诉讼，要求任金华赔偿损失，任金华在答辩期内提起反诉，要求周贤珍赔偿损失。 诉讼中，周贤珍与任金华均申请对对方当事人住院时限及与治疗外伤无关的费用进行司法鉴定，各自预交鉴定费1230元，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川求实鉴［2019］临文审1452号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认定：1.周贤珍的合理住院时限为38天；2.周贤珍在武胜县人民医院门诊和住院治疗发生的不合理医疗费共计4020.39元；川求实鉴［2019］临文审1722号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认定：1.伤者任金华的合理住院时限为25天；2.伤者任金华因外伤在武胜县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发生与外伤无关的及不合理的医疗费共计5347.65元。 另查明，2018年四川省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年平均最低收入为35,287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就本案的过错责任问题，周贤珍、任金华间因琐事发生纠纷，双方应本着平等协商的原则化解矛盾，周贤珍在其与任金华之间的纠纷经村干部调解平息后，本应与邻居任金华平安相处，不再生事端，但周贤珍并未反省自己，在与任金华相见时辱骂对方，导致矛盾升级发生打架纠纷并致使双方受伤住院，任金华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综合双方举证和过错责任原则，酌定周贤珍应对双方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任金华应对双方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双方各自其余损失各自承担。 对周贤珍与任金华的损失审核认定如下： 1.周贤珍主张医疗费16,743.02元，任金华主张医疗费7857.99元，双方均提交了住院病历及发票等证据，予以确认，经鉴定双方的医疗费中分别有4020.39元、5347.65元属于不合理费用，应从各自的医疗费中扣减。因此，确定周贤珍的医疗费为12,722.63元（16,743.02元-4020.39元），任金华的医疗费为2510.34元（7857.99元-5347.65元）。 2.周贤珍主张误工费5500元（55天×100元/天）、任金华主张误工费2350元（47天×50元/天），周贤珍、任金华均认为对方当事人在纠纷发生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应支持对方主张的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发生时，周贤珍、任金华均已超过国家法定退休年龄，且未举证证明各自最近三年收入状况，对双方主张的误工费，均不支持。 3.周贤珍主张护理费5500元（55天×100元/天）、任金华主张护理费4794元（47天×102元/天），双方均没有举证证明各自的护理人员收入状况，参照四川省2018年服务业人员日平均工资102.06元/天（37,253元÷365天）计算，双方主张的护理费标准未超出上述标准，予以支持。双方住院护理天数应以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住院时限为准。故依法核定周贤珍、任金华的护理费分别为3800元（38天×100元/天）、2550元（25天×102元/天）。 4.周贤珍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750元（55天×50元/天）、任金华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440元（47天×94.47元/天）。庭审中，任金华将住院伙食补助标准变更为按60元/天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范围，予以支持，但计算天数应以鉴定机构鉴定的住院时限为准，故周贤珍、任金华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分别为1900元（38天×50元/天）、1500元（25天×60元/天）。 5.周贤珍主张营养费1375元、任金华主张营养费940元（47天×20元/天），结合本地经济发展水平及鉴定的双方住院时限，分别确定为760元（38天×20元/天）、500元（25天×20元/天）。 6.周贤珍与任金华均主张交通费500元。周贤珍支付的救护车费142.53元已在医疗费中进行了主张，故在交通费项目中不再计算该项费用，周贤珍出院回家的交通费，以及任金华从家里到乐善镇中心卫生院往返的交通费应予支持，庭审中双方未举证证实各自交通费支付具体数额，酌定周贤珍交通费为30元，任金华交通费为30元。 7.任金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案情，周贤珍、任金华在纠纷过程中互有抓扯行为，但未给任金华造成严重后果，故任金华要求周贤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周贤珍的合理损失为19,212.63元（医疗费12,722.63元＋护理费3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760元＋交通费30元），任金华的合理损失为7090.34元（医疗费2510.34元＋护理费25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500元＋交通费30元），双方上述合理损失费用由周贤珍承担15781.78元，任金华承担10,521.19元，与双方支出的合理费用相抵后，任金华还应支付周贤珍3430.85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任金华赔偿周贤珍3430.85元；二、驳回周贤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任金华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00元与反诉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周贤珍负担500元，任金华负担250元；双方各自预交鉴定费1230元，由双方各自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举示了武胜县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周贤珍具有劳动能力，且以种包产地为收入来源的事实。 任金华质证意见：1.此份证明不是新证据，应当在一审举证；2.证明不具有合法性，该证明没有有经办人和负责人签字，村委会相关人员也未出庭作证；3.村委会不能证明上诉人是否具有劳动能力和收入来源，他们没有职责；4.上诉人的户籍也没有迁到武胜县，她没有承包地。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该证据系当地基层组织出具，能够证明案发前周贤珍具有劳动能力、以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事。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本案纠纷起因的事实认定是否清楚，对双方当事人责任划分比例是否恰当；2.是否应支持上诉人周贤珍误工费的诉讼请求。 周贤珍与任金华系同组居民，比邻而居，本应秉着和睦友好的原则，以平等协商的方式来化解矛盾。周贤珍与任金华之间的纠纷缘于琐事，经村干部调解平息后，双方本应平安相处，不再生事端。后周贤珍与任金华相见时辱骂对方，导致矛盾升级，进而双方发生抓打，致使双方均受伤住院。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均存在过错。因此，一审综合全案事实，根据双方当事人各自过错大小，对于本次纠纷所造成的损害后果，确定由周贤珍承担60%的责任、任金华承担40%的责任，其对于本案事实认定及责任划分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周贤珍误工费的问题。本案案发时周贤珍年满53周岁，具有劳动能力、以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据此，周贤珍因未提供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证据，其误工费标准参照2018年四川省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年平均最低收入标准35,287元计算,其误工天数以合理住院时限38天计算。故周贤珍误工费为3673.72元（35,287元／年÷365天×38天）。对于周贤珍误工费诉讼请求过高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未认定周贤珍的误工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故周贤珍的合理损失总额为22,886.35元（一审认定的合理损失19,212.63元+误工费3673.72元）,由周贤珍自己承担13,731.81元，任金华赔偿9154.54元；任金华的合理损失为7090.34元，由周贤珍赔偿4254.20元，任金华自己承担2836.14元。前述双方赔偿费用抵扣后，任金华还应支付周贤珍4900.34元。 综上所述，周贤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未支持周贤珍的误工费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5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任金华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5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周贤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武胜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2民初5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任金华赔偿周贤珍3430.85元”为任金华赔偿周贤珍4900.34元； 四、驳回周贤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限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给付完毕。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周贤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昀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何 威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