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6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谓棋，男，1948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秋莲，女，195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卫、李梦诗，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宝凤，女，196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士根，男，196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彬、王依娜，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谓棋、吴秋莲因与上诉人楼宝凤、马士根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1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黄谓棋系黄小萍父亲，吴秋莲系黄小萍母亲。马士根和楼宝凤系夫妻。黄小萍生前因生活需要承租了马士根、楼宝凤所有的位于杭州市临安区的出租房。2018年11月19日，黄小萍被发现在该出租房卫生间中触电死亡。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为查明事实，委托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案涉电热水器及用电环境是否存在漏电等安全隐患进行了鉴定，结论为：案涉电热水器本身不存在漏电缺陷；电热水器安装在卫生间里通过移动插座使用，不符合使用安装说明书规定的要求，存在安全隐患；案涉楼房三层的供电线路接地保护不可靠，也未采取漏电保护措施，存在用电安全隐患。黄谓棋、吴秋莲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楼宝凤、马士根赔偿黄谓棋、吴秋莲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共计1624504.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楼宝凤、马士根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马士根、楼宝凤与黄小萍之间系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作为案涉房屋的出租人，马士根、楼宝凤应保证出租房屋的用电安全，案涉楼房三层的供电线路接地保护不可靠，也未采取漏电保护措施，存在用电安全隐患，马士根、楼宝凤应对黄小萍因触电死亡而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黄小萍作为承租人，在租赁房屋期间，未按电热水器安装说明书规定的要求注意用电安全，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马士根、楼宝凤承担50%的赔偿责任。黄谓棋、吴秋莲主张的各项损失金额，计算均为合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马士根、楼宝凤应赔偿黄谓棋、吴秋莲损失为812252.2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马士根、楼宝凤赔偿黄谓棋、吴秋莲各项损失共计812252.25元，款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黄谓棋、吴秋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23元，减半收取4261.5元，由黄谓棋、吴秋莲和马士根、楼宝凤双方各半负担。 宣判后，黄谓棋、吴秋莲和马士根、楼宝凤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黄谓棋、吴秋莲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以受害人黄小萍存在一定的过错，据此认定其自身应承担50%的责任，与事实不符。2018年11月21日杭州市公安局临安区分局锦城派出所委托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电热水器及用电环境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报告第八项技术分析中写道：“因为移动插座没有防溅措施，不排除淋浴时水溅入插座插孔而造成意外漏电事故。涉案楼层三层接地保护失效，用电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涉案楼层配电箱内未安装剩余电流保护器。如果安装有剩余电流保护器，当供电线路出现意外漏电时便会触动保护器切断电源，起到漏电保护的作用，触电事故便不会发生。”由此可见本案漏电事故发生原因无法确定，但能确定的是若被上诉方安装有剩余电流保护器，触电死亡的事故便不会发生。故原审认定受害人过错是本案漏电事故的发生原因，并承担本次事故的一半责任，与事实不符。二、被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过低，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作为从事住宿经营活动的自然人，未按照国家的法定标准对用电环境配备保护设施，受害人所承租的出租房楼层配电箱内未装有漏电保护装置，未单独设置零线排、火线排和接地排，接地电阻实际大于100欧，已远远超过规定的4欧，接地保护失效，存在很大的用电安全隐患。质量鉴定报告也明确说明“如果安装有剩余电流保护器，当供电线路出现意外漏电时便会触动保护器切断电源，起到漏电保护的作用，触电事故便不会发生。”由此可见，若被上诉人安装有剩余电流保护器，即便受害人出租房内发生意外漏电，漏电保护装置发生作用，便不会发生触电致死的惨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安全保障义务人所应承担的责任范围要看该不作为与受害人损害结果之间具有何种相当因果关系。若该不作为不存在，就可以完全避免损害结果发生，安全保障义务违反人应承担全部损害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若被上诉人的不作为（涉案楼层配电箱内无接地措施，未安装剩余电流保护器）不存在就可以完全避免受害人黄小萍的触电死亡的后果发生，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损害的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在不能确定事故发生的原因，仅因不排除黄小萍不恰当使用移动插座导致漏电的可能，而让受害方承担一半的责任，显失公平，不够合情合理，请求贵院依法改判。三、公安机关委托鉴定的鉴定费用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2018年11月19日杭州市公安局临安区分局锦城派出所接到报警，为调查本案是否涉刑，特委托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用电环境进行鉴定，被上诉人未亲自到场，由其代表共同现场见证，杭州市公安局临安区分局锦城派出所遂要求上诉人支付全部鉴定费用40000元，截止到一审判决，上诉人未曾收到鉴定费用的相关票据。上诉人认为无论从委托鉴定主体还是侵权主体考虑，由上诉人来承担全部的鉴定费用无法律依据，更违背情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149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黄谓棋、吴秋莲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黄谓棋、吴秋莲垫付的鉴定费用40000元由马士根、楼宝凤承担；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马士根、楼宝凤承担。 马士根、楼宝凤针对黄谓棋、吴秋莲的上诉，答辩称：一、关于鉴定费的承担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并没有提及，一审的裁判结果也没有涉及到该问题，二审的审理范围以一审审理范围为限，上诉人的上诉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该部分诉请不应当进行审理，上诉人应另行起诉。二、关于责任的分摊问题，黄谓棋、吴秋莲和被害人应承担主要的法律责任，马士根、楼宝凤最多承担次要责任。案件发生的核心问题是因为受害人热水器的漏电保护插座没有插在墙壁上，而是插在了一个插头上，插头位于热水器喷头的附近。案涉房屋的漏电保护器与触电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本案并不是发生漏电而导致被害人死亡，被害人是被220伏触电死亡。被害人是直接与插电板的220伏电直接发生关系导致触电。三、漏电保护器从检测报告中显示，当时把热水器拿到实验室做实验时，插上电之后，漏电保护器有短暂的跳动，复位之后没有产生漏电，这与使用环境有很大关系。案件发生是在一个多平方比较狭小的范围内，水渗入热水器插头的可能性也很大，而在做检测时空气环境是比较干燥的，以该检测判断热水器是没有办法证明热水器是完全安全的。热水器自带的漏电保护器插头表明千万不可与水接触，本案的插头是插在热水器下方，不能保持干燥的环境。被害人在洗澡时水的喷头冲到了多用插座，插座的零线与火线直接与人体导通，热水器的漏电保护器就不会起作用。故本案的大部分责任是被害人，而不是房东。 马士根、楼宝凤上诉称：一、没有证据证明黄谓棋、吴秋莲的女儿黄小萍的死亡与马士根、楼宝凤出租房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黄小萍使用涉案热水器明显不当，存在重大过错，是造成涉案触电事故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依法应当主要责任。1、热水器插在移动插座上使用，违反使用说明书的规定。鉴定报告的技术分析部分指出，移动插座通常不被允许在卫生间中使用，制造方提供的安装使用说明书也规定电热水器只能安装在不带开关的固定插座上。因此，作为涉案热水器使用者的黄小萍，负有按照热水器使用说明书的要求安全使用的义务。使用者违反安全使用义务，存在重大过错。2、移动插座负载过大，也是造成触电事故发生的原因。鉴定报告的现场勘查部分记载，在确认电热水器注水注满后，把移动插座插头插入卫生间墙上的插座（移动插座上连接的电热水器插头和电吹风未移动），电热水器自带的漏电保护器曾短暂跳动。因此，移动插座同时连接电热水器和电吹风，有过载现象，过载的大电流会造成移动插座发热，从而导致触电事故的发生。3、移动电源插座出现外壳破损的情况下，仍然继续使用。鉴定报告的现场勘查记载，热水器的插头固定在上部的三孔插座，下部的三孔插座的外部已破损，电吹风插在下部的两孔插孔中。在卫生间使用外壳已破损的插座，发生触电事故，插座的使用者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鉴定报告技术分析部分指出：“移动插座通常不被允许在卫生间中使用，制造方提供的安装使用说明书也规定电热水器只能安装在不带开关的固定插座上。因为移动插座没有防溅措施，不排除淋浴时水溅入插座孔而造成意外漏电事故”。据此，鉴定报告已明确触电事故系淋浴时水溅入插座孔而造成意外漏电是本案触电事故发生的原因。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触电事故系其他原因造成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触电事故系淋浴时水溅入插座孔而造成意外触电事故。并且，没有证据证明安装漏电保护器可以避免涉案触电事故的发生。三、原审判决采信《质量鉴定报告》错误。首先，该鉴定报告系锦城派出所为事故调查的需要单方委托。其次，根据检测机构的营业执照、民用住宅的用电环境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不是该检测机构的经营范围。再次，该鉴定报告是质量鉴定报告，质量显然是指产品质量，用电环境显然不是质量鉴定的范畴，并且质量鉴定的范围是需要经过批准方可开展的经营活动，涉案鉴定机构不具有对案涉委托事项进行鉴定的法定资质。根据浙江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公布的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鉴定范围，电热水器和用电环境并不是其许可鉴定的范围，并且该许可有效期已于2018年8月23日到期。综上，涉案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不具有合法性，没有证明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149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黄谓棋、吴秋莲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谓棋、吴秋莲承担。 黄谓棋、吴秋莲针对马士根、楼宝凤的上诉，答辩称：一、关于方圆检测公司的鉴定结论是由临安市公安局委托第三方进行的鉴定，不是本案黄谓棋、吴秋莲的单方面鉴定，是权力部门为了查明事实所做的鉴定报告，在本案中应当作为合法证据使用。楼宝凤方认为鉴定报告不应作为证据使用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方圆检测公司的鉴定结论是被害人是触电死亡，楼宝凤作为出租房的房东，没有按照相关规范在相关楼层安装漏电保护器，电力安装中也没有接地线连接。黄小萍是房客，正是在此用电环境的出租房中触电死亡。楼宝凤方对黄小萍触电引起死亡的责任明确，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楼宝凤方认为不安装漏电保护器与黄小萍的死亡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漏电保护器是因为细微电流的差异而进行工作的，如果房东能够按照规范安装漏电保护器，一旦发生漏电事故，漏电保护器就会起作用，黄小萍死亡的结果就不会发生。黄谓棋、吴秋莲主张的各项费用都是与死亡有关，按照房屋提供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房东没有尽到法律上的安全保障义务，其过错与黄小萍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黄谓棋、吴秋莲要求楼宝凤方承担全部责任是有法律依据的。楼宝凤方强调黄小萍在使用电器时存在一定责任的问题，出租房的设置黄小萍并没有进行改变，房东在设计出租房时并没有考虑到用电的安全问题。热水器的漏电保护器是为了保障热水器的用电安全，整个楼层还应当安装一个漏电保护器。黄小萍使用的移动插座是完全符合安全标准的插座，只要墙上的固定操作有接地线，使用就没有问题。但由于使用源头上就存在问题，就导致标准的插座没有起到作用。本案的事故是由于房东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造成。是否是插座漏电而导致，也没有在鉴定报告中显示。根据质量鉴定报告可以看到案涉房间的卫生间墙上的操作，零线与火线是231伏，正常的电压应该是220，所以地线是没有接的，一幢楼有三层，案涉楼房配电箱一层的接地地阻小于规定的4欧，受害人所在楼层的接地地阻为100欧，远远大于规定黄谓棋、吴秋莲要求楼宝凤方承担因黄小萍死亡责任的理由是完全可以成立的。楼宝凤方认为黄小萍对事故的发生也有责任，是证据不足的，检测报告中也是认为有这种可能，并不是确定的，如果要由黄谓棋、吴秋莲承担责任，是必须要有确实的证据。楼宝凤方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 二审中，黄谓棋、吴秋莲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鉴定费发票，欲证明黄谓棋、吴秋莲为本次事故原因鉴定支出鉴定费40000元的事实；（2）漏电保护器百度百科解释、《漏电保护器安装和运行》标准，欲证明被上诉人出租房为必须安装漏电断路器的场所，漏电保护器的功能是当漏电发生时防止人身触电的事实；（3）资质认定证书，欲证明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具有电器安全检测资质的事实。经质证，马士根、楼宝凤认为黄谓棋、吴秋莲提供的证据没有原件，故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证据（2）不属于证据范畴。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下载的网页没有公证手续。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马士根、楼宝凤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本案所涉的电热水器及多用活动插座均系黄小萍购买并请人安装，该热水器已经使用多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对双方在本案所涉的事故中的责任认定是否得当。根据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质量鉴定报告反映：案涉电热水器本身不存在漏电缺陷；电热水器安装在卫生间里通过移动插座使用，不符合使用安装说明书规定的要求，存在安全隐患；案涉楼房三层的供电线路接地保护不可靠，也未采取漏电保护措施，存在用电安全隐患。而本案所涉的电热水器及移动插座系黄小萍购买并请人安装，由于该安装使用存在安全隐患，故其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而马士根、楼宝凤作为该出租房的房东，所安装的电源线路接地不可靠且未有安全的漏电保护装置，故对事故的发生也负有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双方各对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黄谓棋、吴秋莲上诉中提出的原审法院将鉴定费用全部判归其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一节，经审查，黄谓棋、吴秋莲在一审中并没有提出赔偿鉴定费用的请求，故原审法院对该费用未作审理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马士根、楼宝凤上诉中提出的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具有鉴定资质及许可证过期的理由，因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也不予采信。关于马士根、楼宝凤向本院提出要求对黄小萍的触电原因和方式进行鉴定的申请，因黄小萍的遗体已被处理，无法进行该鉴定，故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0.80元，由马士根、楼宝凤和黄谓棋、吴秋莲各半负担1035.4元。马士根、楼宝凤和黄谓棋、吴秋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