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7民终2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锦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华通路11号四层B270室。 法定代表人：范仕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延军，河北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东马道2号。 法定代表人：李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京松，男，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峰，河北三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市钰兴建筑机械器材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高新区富强路4号。 法定代表人：付作合，董事长。 上诉人北京锦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张家口市钰兴建筑机械器材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兴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2019）冀0730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四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钰兴公司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怀来县人民法院（2019）冀0730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锦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关于2015年发生的4.25伤害事故的案件，经过怀来县人民法院及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对案件的事实和责任的承担已经确定，锦达公司、四建公司及钰兴公司均按照上述生效判决确认的比例承担了责任。同样，由于本次事故造成的锦达公司周转材料和劳务人员窝工损失，锦达公司计算得出的损失数额经过了四建公司的确认，在签订该协议时，双方并不存在矛盾，所以约定了协商解决。但随后双方发生了矛盾，并且日渐尖锐，根本不存在友好协商的可能性，因此才通过诉讼的方式予以确定。在锦达公司起诉四建公司要求因建设施工合同所产生的劳务费用案件中，已经主张过该部分财产性损失，但在该案件的一审过程中，有关4.25事件的劳务受害责任尚未确认，二审中才收到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终审判决，但由于是二审期间，无法追加钰兴公司参与诉讼，所以对锦达公司所提出的该部分主张未予支持。反之，基于同样的事故，提供劳务所产生的人员伤亡损失存在具体的责任比例，且得到了支持，因该事故的处理产生的窝工等财产损失却未得到支持，这无法体现法律的公平性和权威性。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支持锦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四建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以维持。 钰兴公司答辩称，对锦达公司的损失并不知情，也未见到协议，一审判决正确。 锦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四建公司承担损失的40%责任，1218000元；钰兴公司承担损失的20%，609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6日，锦达公司与四建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2015年4月24日晚，1号塔吊在卸钢筋时塔机突然断裂，造成塔机驾驶员冀海飞被困死亡。2015年5月7日，四建公司、钰兴公司与死者冀海飞家属达成死亡赔偿协议，由四建公司先行垫付赔偿80万元。2016年4月6日，四建公司、钰兴公司又达成协议，表示为就该起事故双方各自承担已付的财产损失费及经济损失互不追究。2017年4月20日，怀来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锦达公司起诉四建公司、四建责任公司第六分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7月13日作出（2017）冀0730民初734号民事判决书，锦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2月30日，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730民终2599号民事判决书。2017年10月13日，怀来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四建公司与锦达公司、钰兴公司、怀来县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怀来县荣庆家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张家口市荣庆家园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冀0730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书，四建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4月23日，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730民终642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认为，在（2017）冀0730民初734号民事案件中，锦达公司向怀来县人民法院主张“四建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赔偿其因塔吊事故造成的周转材料及误工损失2415000元”，怀来县人民法院认为《补充协议》与案件无关，不予认定，驳回了该项诉讼请求；锦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在上诉过程中，提交了（2018）冀07民终642号民事判决书，并根据（2018）冀07民终642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结果主张“四建公司赔偿其因塔吊事故造成的周转材料及误工损失为2415000元×40%=966000元”，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7民终259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补充协议》对于责任承担表述为“同意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即双方未协商确定赔偿义务主体即赔偿责任承担方式，且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锦达公司的主张成立，故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本案中，锦达公司主张四建公司赔偿其损失3045000元的40%计1218000元、钰兴公司赔偿其损失3045000元的20%计609000元，损失金额3045000元系根据《补充协议》得出，锦达公司未提交其他新证据证实其损失金额。《补充协议》已在（2017）冀0730民初734号民事案件、（2018）冀07民终2599号民事案件中提交，且损失2415000元系《补充协议》第3项，张家口中级人民法院对该《补充协议》的证明效力已认定，对锦达公司的该项诉求未予支持，现锦达公司根据《补充协议》第1、2、3项得出损失为3045000元，未有其他新证据，根据生效判决书（2018）冀07民终2599号民事判决书的记载，对锦达公司本次案件中的诉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北京锦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2015年8月1日，四建公司第六分公司与锦达公司就塔吊倒塌事件给锦达公司所造成的损失进行协商，并确定304.5万元的损失数额，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并在该协议中加盖公章，四建公司第六分公司负责人祖振才在协议中签字，并书写“同意双方友好协商解决”的字样。签订该份补充协议之后，锦达公司组织人员恢复施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什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第二、锦达公司主张的赔偿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四建公司在其承建的怀来县荣庆家园工程进行过程中，因塔吊倒塌造成司机死亡的安全事故，并由此产生四建公司赔偿死者的损失及锦达公司承包的劳务工作无法继续进行的相应损失。在上述事故当中，经过生效法律文书的确认，四建公司、锦达公司及钰兴公司均存在过错，应当按照过错比例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锦达公司以要求财产损害赔偿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系侵权法律关系符合客观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满足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锦达公司在其向四建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案件中，即（2017）冀0730民初734号案件，虽然锦达公司已经以本案中提交的补充协议向四建公司主张赔偿，但经审理后认为该补充协议所依托的基础法律关系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理。且锦达公司所提起的本案诉讼与上述案件的当事人并不相同，诉讼请求数额也不相同，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法定条件。一审法院并未认定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四建公司抗辩称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应当驳回锦达公司起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塔吊倒塌事故所发生的工人停工及周转材料损失，锦达公司通过补充协议的方式要求四建公司予以确认，四建公司亦在该协议中签字并加盖分公司公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四建公司作为民事主体，应当对其分公司所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经查，四建公司第六分公司的时任负责人为祖振才，案涉补充协议的内容系经过祖振才确认后才签字，并加盖了四建公司第六分公司的公章。虽祖振才出具证明，表示其仅对双方协商解决表示认可，并未认可该协议确定的损失数额，但祖振才与四建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具有一定的阅读能力，在不认可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完全能够采取不予签字，不予加盖公章的方式予以拒绝。祖振才称其不认可补充协议中损失数额的陈述并不符合常理，对于四建公司根据祖振才出具的证明主张仅认可协商解决，不认可补充协议中损失数额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四建公司认为案涉补充协议未明确履行期间，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的要件，不应认定其效力。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履行期间属于一般包括的内容，该内容并不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效力性要件，且合同法的一般原则是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不能以未约定履行期间作为抗辩案涉补充协议效力的理由。四建公司的该项主张不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四建公司提出的案涉补充协议已经经过生效判决确认效力的问题，在（2018）冀07民终2599号民事判决中，对案涉补充协议认定为“双方友好协商解决，且锦达公司无其他证据佐证”，并以此作为理由对锦达公司提出的财产损害赔偿主张不予支持。该案系（2017）冀0730民初734号案件的上诉案件，在（2017）冀0730民初734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说明案涉补充协议所依托的法律关系与该案件不同一，（2018）冀07民终2599号民事判决系维持上述一审案件，故该案件的说理部分，并不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法律依据。另，案涉塔吊倒塌事故距今已逾四年，如认定案外人祖振才仅认可协商不认可赔偿数额的陈述内容，支持四建公司的该项抗辩，要求锦达公司提交已四年有余的其他材料作证案涉补充协议，则会加重一方当事人的举证义务，有违公平原则。 锦达公司所主张的各项赔偿，系根据塔吊倒塌事故所产生，四建公司关于赔偿死者损失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过错比例，即（2018）冀07民终6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四建公司承担40%的责任，锦达公司自行承担40%的责任，钰兴公司承担20%的责任。因该事故给锦达公司所造成的损失，亦应当按照上述比例予以分担。锦达公司要求四建公司承担损失4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钰兴公司承担的数额，因锦达公司所持有的补充协议，系其与四建公司所签，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钰兴公司对此知情，锦达公司以该份协议要求钰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锦达公司可在补充其他证据后另行主张。经计算，四建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21.8万元（补充协议确定的数额304.5万元×40%）。 综上所述，北京锦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怀来县人民法院（2019）冀0730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 二、张家口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北京锦达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121.8万元； 三、驳回北京锦达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能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42元，均由张家口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格 审判员 宋凯阳 审判员 马瑞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田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