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终15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凤英，女，汉族，1983年2月20日出生，住址：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敏，辽宁盛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惠玲，女，汉族，1996年2月23日出生，住址：吉林省榆树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树国，男，汉族，1949年10月10日出生，住址：吉林省榆树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淑华，女，汉族，1946年12月15日出生，住址：吉林省榆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明月，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芳，女，汉族，1970年7月22日出生，住址：吉林省榆树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燕，女，汉族，2004年2月20日出生，住址：吉林省榆树市。法定代理人：王春芳，女，汉族，1970年7月22日出生，住址：吉林省榆树市。上诉人姜凤英因与被上诉人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海上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1月13日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姜凤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敏、被上诉人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明月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姜凤英赔偿死亡赔偿金699860元（34993×20年）、丧葬费31272.5、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谭小新父亲谭树国68周岁129444元、母亲苗淑华65周岁161805元、继女63447.5元）、差旅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136829元。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认为姜凤英应承担70%的责任，即795780.3元。王春芳、耿燕认为姜凤英应承担100%的责任。事实和理由：姜凤英雇佣谭小新从事船员工作。2017年9月18日早4时许，姜凤英所属的“辽营渔36688”，载有包括谭小新在内的8名船员从大连瓦房店大连港出海，前往40°15′000″N，121°50′000″E海域从事捕捞作业。18日12时30分许，船员谭小新在作业海域进行下网作业时因漂浮绳缠在脚上被带到海里。落水事件发生后，事故船立即组织搜救，同时向营口海上搜救中心、海警及渔港监督部门报案求救。营口市海洋渔业局、鲅鱼圈区海洋渔业局及市海洋与渔业行政执法支队立即成立工作组，积极与辽宁省海上搜救中心、营口市海事局联系，协调开展落水人员搜救工作。经过多次搜寻始终未发现落水人员踪迹，现失踪船员谭小新已无生还可能。姜凤英原审辩称，认可与谭小新存在雇佣关系，认可谭小新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认可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主张的责任比例。但对下列赔偿项目或金额有异议：1.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谭树国、苗淑华共有两个孩子，虽其大女儿去世，但外孙女已经成年并工作，《婚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有负担能力的孙子女、外孙子女，对于子女已经死亡或子女无力赡养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有赡养的义务。因此在计算谭树国、苗淑华被抚养人生活费时应按存有两个抚养人计算。2.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苗淑华出生时间为1946年12月15日，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时应按9年计算，不应按12年计算。3.耿燕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继父与继女之间系拟制血亲关系，这种拟制血亲关系不以解除继女与其生父母间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为前提。不影响继女从其生父那里得到抚养费。而在继父死亡后，双方的这种拟制血亲关系终止，不需要承担生活补助费。4.姜凤英与谭小新之间系雇佣关系，谭小新的死亡并非因侵权行为所致，在没有侵权事由的情况下，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姜凤英在事故发生后在2017年至2018年间通过银行转账以及现金方式，已支付了97000元，该部分应予扣除。6.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谭小新的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谭惠玲的父亲谭小新受雇于姜凤英，在姜凤英的辽营渔36688号渔船上从事渔业捕捞工作。2017年9月18日，谭小新在作业海域进行下网作业时因漂浮绳缠在脚上被带到海里，经过多次搜寻始终未发现其踪迹。2017年10月12日，鲅鱼圈渔港监督出具《海事证明》，证明谭小新已无生还可能。2017年11月13日，鲅鱼圈渔港监督出具《辽营渔36688渔船船员落水失踪事故结案报告》，认定谭小新未持有专业基础训练合格证书并且作业时未穿救生衣，麻痹大意，放松警惕，对事故负有一定责任；船长徐胜兴安全生产意识淡薄，未起到督促监督责任，导致事故的发生，因此船主姜凤英和船长徐盛兴对此起事故应负主要责任。2018年12月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辽72民特99号民事判决书，宣告谭小新死亡。另查明，谭小新，男，汉族，1973年10月08日出生，户籍地址：吉林省榆树市。其妻：王春芳，女，1970年出生，与谭小新于2015年6月8日结婚。二人无婚生子女。王春芳与前夫生有一女耿燕。其继女耿燕，2004年2月出生。其父：谭树国，男，汉族，1949年出生，户籍地址：吉林省榆树市。其母：苗淑华，女，汉族，1946年出生，户籍地址：吉林省榆树市。父母二人均丧失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其女：谭惠玲，女，汉族，1996年出生，系谭小新与前妻所生。谭树国与苗淑华在庭审中认可有一女儿，已故，女儿生有一女，即谭树国与苗淑华的外孙女，已成年并工作。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赔偿纠纷，雇员谭小新在为雇主姜凤英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落海身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主姜凤英应当对谭小新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2.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问题；3.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支持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这一规定，需要考察谭小新系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提交谭小新的户口簿及户籍地派出所和居住社区联合出具的《证明》，以证明谭小新系非农业户口，属城镇居民。对此主张，姜凤英持有异议，认为从吉林省榆树市弓棚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来看，谭小新应为农村居民。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弓棚村委会系谭小新父母居住地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其对谭小新父母的家庭状况有一定的掌握，有权出具此类证明。但是该证明不能作为区分谭小新系农村居民还是城镇居民的标准，而应以谭小新的户口簿或经常居住地证明来判断。2019年1月23日弓棚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中显示“我村二组村民王春芳与谭小新……”该证明中未描述谭小新在该地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不能说明谭小新的经常居住地在弓棚村委会，事实上，谭小新常年出海打渔，无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点，本案应以谭小新的户籍地作为判断城镇居民亦或农村居民的标准。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已提交了谭小新的户口簿及居住社区和派出所的联合证明，来证明谭小新户籍地在吉林省榆树市，系城镇居民。姜凤英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以支持其抗辩。因此，认定谭小新系城镇居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主张按照2018年度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993元标准计算20年，合计699860元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1.苗淑华该笔费用的计算年限问题。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在诉状中主张苗淑华65周岁，应按15年计算此笔费用。经审理查明，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苗淑华，1946年12月出生，应按9年计算此笔费用。2.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谭树国、苗淑华扶养人数量问题。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主张仅谭小新一人。但经庭审调查，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谭树国、苗淑华认可已故女儿生有一女，现已成年并工作，但称该外孙女系外姓人，不具有赡养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婚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有负担能力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对于父母已经死亡或父母无力抚养的未成年的孙子女、外孙子女，有抚养的义务。有负担能力的孙子女、外孙子女，对于子女已经死亡或子女无力赡养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有赡养的义务”。谭树国、苗淑华的外孙女对其进行赡养系法定义务，不因实际上未履行而消失。谭树国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0787元×12年÷2=64722元。苗淑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0787×9年÷2=48541.5元。3.耿燕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耿燕与谭小新系继父女关系，2004年2月出生，现年15周岁，2015年6月因母亲王春芳与谭小新再婚而随母与谭小新共同生活，与谭小新形成了抚养关系，依法有权向姜凤英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姜凤英抗辩称，关于耿燕的此笔费用应该考虑其与生父之间的抚养状况。但姜凤英并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耿燕与其生父之间的抚养状况，因此，在计算耿燕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时应按照两个扶养人计算，即其生母王春芳和继父谭小新。考虑到耿燕与谭小新共同生活，而谭小新系城镇居民，因此按2018年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综上，耿燕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3年×25379元÷2=38068.5元。关于争议焦点三，精神抚慰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以侵权人存在过错为前提，因此在雇主对雇工所遭受的损害存在过错的情况下，雇主应承担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17年11月13日鲅鱼圈渔港监督出具的《辽营渔36688渔船船员落水失踪事故结案报告》认定雇主姜凤英对事故负主要责任，对谭小新的死亡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精神损害赔偿金酌定为1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谭小新在作业时未穿救生衣，麻痹大意，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后文将对此笔费用依各自过错程度进行分配。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主张的丧葬费31272.5元、差旅费1000元，姜凤英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律师代理费非法定赔偿项目，对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王春芳主张的一万元律师代理费予以驳回。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主张姜凤英按照70%的责任比例承担，姜凤英无异议，对于责任比例的划分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前述费用合计893464.5元。姜凤英负有赔偿责任的数额为893464.5×70%=625425.15元。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自认姜凤英已向其支付了97000元，该笔费用应从赔偿额中扣除。姜凤英实际负有赔偿义务的数额为528425.15元。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姜凤英向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支付赔偿金528425.15元；二、驳回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57元，由姜凤英负担7807元，由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负担3950元。宣判后，姜凤英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错误。理由如下：1、庭审中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自认是农村户口（庭审笔录有体现），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认定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城镇标准的理由是雇员谭小新在姜凤英处工作了四年之久，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认为雇员谭小新生活和工作的地点盖州市仙人岛属于城镇，此为误解，仙人岛地属农村，雇员谭小新从事渔业属于农林牧副渔。所以死亡赔偿金应该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损害了姜凤英的利益。2、另一审法院认为，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举出其是城镇户口的依据是雇员谭小新死亡后公安机关补发的户口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公安部门补办户口本的有关规定：居民户口本丢失后，需要提供户口本补领书面申请【如户主因特殊原因无法本人办理的，需提供户主委托书及相关证明】。户口本补办期间，雇员谭小新正处于死亡宣告期，此处相矛盾。据此，姜凤英认为一审法院依据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提供的补发户口本，证明其属于城镇户口，认定有误。综上，姜凤英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改判雇员谭小新死亡赔偿金应依照农村标准计算。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二审答辩称：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供了吉林省榆树市正阳街道站前社区居民委员出具的《证明》和谭小新的户口簿原件，已经证明谭小新系非农业户口城镇居民，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应当驳回姜凤英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法院查明并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原审查明及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向姜凤英主张谭小新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的扶养费用产生的争议，故本案为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原判对谭小新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的认定是否恰当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照上述规定，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谭惠玲、谭树国、苗淑华、王春芳、耿燕提交谭小新的户口簿及户籍地派出所和居住社区联合出具的《证明》，记载谭小新系非农业户口，属城镇居民。故原判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谭小新经常居住地为农村的情况下，认定谭小新居住在城镇并按城镇标准计算谭小新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妥。至于姜凤英上诉所提，谭小新生活和工作的地点盖州市仙人岛属于农村、公安机关补发的户口本不应被采信的理由。因谭小新在姜凤英处从事船员工作达四年之久，大部分时间处于出海工作状态，即使靠岸也是适当补给休整，并无连续生活居住的状态，故无法认定盖州市仙人岛系谭小新的经常居住地。另外，公安机关系根据谭小新的户口原审记录为谭小新补发户口簿，户口簿记载的内容系客观的体现谭小新的户籍情况，与谁申请补办无关，原审法院在姜凤英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公安机关补发的户口簿记载内容虚假的情况下，采信该户口簿并无不妥，所以对姜凤英的上诉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姜凤英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65元，由姜凤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郭 丽审判员  张岩松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