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吉71行终11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林市瀚程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永强小区17号楼3单元45号。 法定代表人张凤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海，吉林市诚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松江中路65号。 法定代表人王宗英，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运海，该局工伤保险处副处长。 委托代理人贡玉新，吉林明达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孙秀云（一审第三人），女，汉族，1967年10月8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万众互通10-7号。 委托代理人梁少铎，吉林汇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市瀚程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程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吉林市人社局）、被上诉人孙秀云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吉林铁路运输法院（2019）吉7102行初1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秀云的丈夫汤树军（已故）自2016年4月至2016年6月18日期间在瀚程物业公司工作，具体从事吉林市昌邑区青年路清华园小区（以下简称清华园小区）的保安、门卫工作。2016年6月18日21时许，汤树军在清华园小区门卫室与欲驾驶车辆驶入小区内的案外人侯罡发生争执，争执过程中侯罡用拳头击打汤树军头部，当晚22时许，汤树军因冠心病急性发作猝死。经吉林市昌邑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吉昌劳人仲字（2017）第5号仲裁裁定、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2民初2526号民事判决以及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终3354号民事判决认定：自2016年4月起至2016年6月18日止汤树军与瀚程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2017年1月16日，孙秀云向吉林市人社局提出工伤死亡认定申请，申请认定汤树军死亡为工伤。2018年1月5日，吉林市人社局作出吉市人社工认（个）字【2018】001号《工伤（亡）认定决定书》。后该决定书因申请人需要变更，被吉林市人社局2018年7月4日作出的吉市人社工认（个）字【2018】016号《关于撤销吉市人社工认（个）字【2018】00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决定》予以撤销。2018年7月4日，吉林市人社局作出吉市人社工认（个）字【2018】017号《工伤（亡）认定决定书》，确认汤树军是瀚程物业公司保安，2016年6月18日，因与欲进小区的外来人员发生争吵，后被殴打两次，因心脏病突发，死在保安室内。汤树军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吉林市人社局作为工伤保险行政主管部门对其主管的行政区域内企业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一、本案事实认定部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1.对于汤树军系瀚程物业公司职工的认定。经吉林市昌邑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吉昌劳人仲字（2017）第5号仲裁裁定、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2民初2526号民事判决以及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2民终335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汤树军为瀚程物业公司职工，其与瀚程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对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认定。从以上生效裁判以及公安卷宗中魏文涛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案发当晚汤树军在门卫室内值班，魏文涛是因家中装修没地方住，暂住在门卫室。案发当时汤树军就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因履行门卫的管理职责才与侯罡发生争执，后当晚突发心脏病死亡。因此，吉林市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认定汤树军视同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关于吉市人社工认（个）字【2018】017号《工伤（亡）认定决定书》送达瀚程物业公司的情况。吉林市人社局提供的邮寄单无法查到具体快递信息，且没有瀚程物业公司签字的邮寄单回执或送达回证能够证明瀚程物业公司收到该决定书，因此无法确定吉林市人社局向瀚程物业公司送达了017号决定书。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吉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印发的《关于处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中的第五部分裁判中“（一）经合法性审查，工伤认定决定或者复议决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宜以程序违法为由而判决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2.工伤认定决定或者复议决定只送达了一方当事人的”的规定可知，吉林市人社局在送达吉市人社工认（个）字【2018】017号《工伤（亡）认定决定书》时只送达了孙秀云，而未送达瀚程物业公司，属于程序违法。但因本案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并无不当之处，依据该意见，不宜以程序违法为由判决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且在本案中，通过庭审举证、质证、法庭调查和辩论，瀚程物业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的理由已经过充分的陈述和申辩，在诉讼程序中，其陈述申辩权已经得到了保障。经过瀚程物业公司充分的陈述和申辩，吉林市人社局送达程序的轻微违法，并未对瀚程物业公司的权利产生实际影响。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应确认吉林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综上，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吉7102行初118号行政判决：确认吉林市人社局作出的吉市人社工认（个）字【2018】017号《工伤（亡）认定决定书》违法。 瀚程物业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吉市人社工认（个）字【2018】017号《工伤（亡）认定决定书》不单是送达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也均存在明显错误。该《工伤（亡）认定决定书》认定：2016年6月18日，因外来人员进小区发生争吵，后被殴打两次，因心脏病突发，死在保安室内。该事实认定可能发生两种法律后果：一是如果汤树军的死亡（心脏病突发）系因被殴打所致，则根据人社部就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转国法社函（2016）16号复函：“从立法本意《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考虑了此类突发疾病或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实质上是将工伤保险的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了其他情形，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这部分人的权益”的规定。因受到他人殴打导致死亡，显然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第一款调整，而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通过工伤认定程序申请工伤认定，而不是视同工伤。故《工伤（亡）认定决定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认定“视同工伤”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是如果汤树军死亡与加害人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则《工伤（亡）认定决定书》应该提供相关事实的证据依据加以证明，而《工伤（亡）认定决定书》在认定被人殴打的事实后，在没有排除因殴打所致发病死亡的原因及相关证据的情况下，草率以单纯性发病的后果来适用法律，同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所以，《工伤（亡）认定决定书》在死亡系伤害所致还是单纯因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所致的基本事实都未查清的情况下，草率适用法律，显然不具备相关的事实依据。另外，一审判决判非所诉，瀚程物业公司一审诉请撤销《工伤（亡）认定决定书》，而一审法院仅确认违法，判决主文没有就诉请是否支持作出判决。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吉7102行初118号行政判决；改判撤销吉市人社工认（个）字【2018】017号《工伤（亡）认定决定书》。 吉林市人社局辩称，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异议。瀚程物业公司引用的国法社函（2016）16号复函：“考虑突发疾病或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其中“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并不是“必须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可能”与“必须”的概念不在此赘述。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是基于送达瑕疵，瀚程物业公司诉求是撤销，因此，在判决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同时应当增加“驳回瀚程物业公司要求撤销吉市人社工认（个）字【2018】017号《工伤（亡）认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 孙秀云辩称，吉林市人社局作出的【2018】017号《工伤（亡）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自2016年汤树军因故死亡至今已达四年之久，瀚程物业公司滥用诉权，目的在于拖延时间，拖延承担赔偿责任。公安刑事卷宗第95-98页已确认汤树军死亡原因是冠心病急性发作猝死，第105-107页参与度鉴定意见表明候罡的参与度是25%，汤树军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冠心病急性发作。汤树军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不管是基于突发疾病死亡，还是因为受到暴力伤害死亡，都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关于送达问题，孙秀云于2019年5月向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工亡赔偿申请，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受理后，告知瀚程物业公司吉林市人社局已作出【2018】017号《工伤（亡）认定决定书》，瀚程物业公司自知道该决定书之日起就在主张权利，本案中已不再涉及未送达问题，而且瀚程物业公司到吉林市人社局申请调取该决定书的时间，就应当视为吉林市人社局向其送达的时间。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2016年5月20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对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中指出：“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亡的理解和适用，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者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本案中，汤树军为履行小区保安职责，与小区外来人员侯罡发生争执，侯罡离开后，汤树军回到门卫室即倒地不起，120急救人员到达现场时汤树军已无生命体征，抢救无效后宣告死亡。经公安机关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汤树军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冠心病急性发作猝死。按照上述规定，汤树军的死亡已符合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医疗机构抢救无效当场死亡，即认定“视同工亡”所需的所有要件。故吉林市人社局作出的吉市人社工认（个）字【2018】017号《工伤（亡）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七十四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本案中，因吉林市人社局送达时未准确掌握送达信息，导致《工伤（亡）认定决定书》只向孙秀云送达，而未送达瀚程物业公司，属程序轻微违法，考虑到瀚程物业公司得知该决定书后，即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其权利并未受到实际影响，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确认吉林市人社局作出的吉市人社工认（个）字【2018】017号《工伤（亡）认定决定书》违法，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瀚程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吉林市瀚程物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包蕴琦 审判员  李长清 审判员  侯德顺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马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