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24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殷秋良，男，197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斌，北京云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异华，男，196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河清，湖南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长沙熙景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远大一路45号1601室。法定代表人：彭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河清，湖南楚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殷秋良因与被上诉人杨异华、原审被告长沙熙景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熙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3民再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殷秋良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殷秋良是否能够提供充分证据来证明535万债权与殷秋良是否与杨异华相互串通进行虚假诉讼，是两个不同问题。即使殷秋良不能举证证明其535万的全部债权金额，也不能导致虚假诉讼的认定。二、原审判决关于《借款协议》签订时间的判断，证据缺乏且逻辑错误。《借款协议》有双方当事人签字，真实有效。认定“协议倒签”没有任何证据作支撑，即使存在“协议倒签”也不能得出“基于恶意目的进行倒签”的结论。三、原审判决关于借款已经全部偿还的判断，逻辑不成立。关于借款金额，除五份《借款协议》中的486.5万债权外，殷秋良还曾按照杨异华的指示将款项付给熊正凡、徐召江、卢慧玲、李琪等人，原审法院应当对第三人账户进行调查。关于还款金额，从时间节点上分析，上诉人自认的内容并不能得出同一债权债务关系的产生和清偿。上诉人之所以在起诉时自认已经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就是因为2014年8月8日之前产生的其他未清偿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由被上诉人在2014年8月8日至2016年1月24日这个时间段的清偿行为予以消灭。被上诉人杨异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原审的调解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串通为了阻却案外人执行，争议的535万元实际是杨异华和殷秋良5年期间多次频繁转账的部分，形成时间不仅只有殷秋良转给杨异华，还有杨异华转给殷秋良的，是为了配合作出虚假诉讼。二、本案民间借贷不合常理，上诉人诉请的五份合同跨度长达5年，除金额不一样，其他全部一样，每次借款都是在上次借款逾期或即将逾期的情况下形成。三、熙景公司2015年12月31日之前的法定代表人是杨异华，双方签订的合同都是将当时不是法定代表人的彭霜作为担保人，双方诉讼没有任何对抗性，相互配合，调解结果不合常理。殷秋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杨异华向殷秋良偿还借款本金535万元整；二、判决杨异华按月利率3%向殷秋良支付借款利息及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5年10月31日止的利息为人民币2002700元；三、判决熙景公司对上述杨异华应支付的全部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杨异华、熙景公司承担。本案原审中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确认：截止2016年1月31日，杨异华应付殷秋良借款本金5350000元、利息827031元；此款共计6177031元，由杨异华于2016年1月31日前偿付清结；如果杨异华逾期履行，则从2016年2月1日起，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二、长沙熙景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对杨异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其他无争议。本案受理费63271元，减半收取31635.5元，由殷秋良承担。2016年1月26日，一审法院出具（2016）湘0103民初339号民事调解书对此协议确认。该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2017年7月18日，一审法院另案申请执行人湖南嘉宇典当有限公司向该院报告称，杨异华与殷秋良在一审法院（2016）湘0103民初339号案件中恶意串通，虚构案件事实，损害其合法权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再审本案。一审法院再审查明：（一）五份借款协议情况。1、第一份借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8日，协议约定杨异华向殷秋良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借款期间不计利息，逾期还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计息，并另按每月10%支付违约金，熙景公司作为担保人承担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约定由天心区法院管辖。2、第二份借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5日，协议约定杨异华向殷秋良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其他内容与上述协议同。3、第三份借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19日，协议约定杨异华向殷秋良借款35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其他内容与上述协议同。4、第四份借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协议约定杨异华向殷秋良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其他内容与上述协议同；5、第五份借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7日，协议约定杨异华向殷秋良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其他内容与上述协议同。五份协议中担保方均有彭霜签字和熙景公司盖章。另查明，在2015年12月31日，熙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才由杨异华变更为彭霜。（二）当事人银行往来金额。经质证与当事人确认，从第一份借款协议出具之日至本案原审起诉期间，殷秋良本人或委托他人支付给杨异华款项为：（1）2014年8月8日200万元；（2）2014年9月5日100万元；（3）2014年9月14日10万元；（4）2014年9月19日20万元；（5）2014年9月19日15万元；（6）2014年10月30日2万元；（7）2014年11月14日7.5万元；（8）2014年12月25日42万元；（9）2015年2月17日100万元，以上合计496.5万元。对于原审主张58万元现金支付给杨异华问题，殷秋良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对于五份借款协议之前殷秋良与杨异华之间是否存在其他民间借贷关系问题，在本案再审申诉复查阶段，殷秋良于2018年7月26日谈话笔录中承认：“问：在你就这个案件起诉前，你们之间别的债务是否清偿？殷：都已经还清了，就只有这个5个合同的欠款还没还。”经质证与当事人确认，从第一份借款协议后杨异华本人或委托他人支付给殷秋良款项有：（1）2014年9月1日200万元；（2）2014年9月18日120万元；（3）2014年11月7日100万元；（4)2015年11月6日10万元。以上合计430万元，两者支付相差66.5万元。（三）杨异华关联另案情况。（1）2015年7月10日，湖南嘉宇典当有限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杨异华、彭霜、杨劲、熙景公司，案号为（2015）民初字第02801号。2016年1月20日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出具调解书确认：杨异华、彭霜应付湖南嘉宇典当有限公司借款本息及其息费1050万元，并于2016年11月20日前偿付结清，杨劲、熙景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2015年11月30日，湖南友阿投资担保公司在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起诉杨异华、杨劲、杨钦、熙景公司等，案号为（2015）芙民初字第7043号，要求杨异华偿付2600万元款项。2017年6月26日，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杨异华偿还1868万余元及相应利息。（3）2016年1月14日，胡蓉辉向一审法院起诉杨异华，案号为（2016）湘0103民初348号。2016年1月26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出具调解书确认杨异华于2016年1月31日前向胡蓉辉支付欠款1335万元、违约金260.3250万元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交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殷秋良主张杨异华欠款535万元未还，并尽管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支付给杨异华款项为496.5万元，但从第一笔借款转账起至本案原审调解时止，杨异华已还款给殷秋良共计430万元。此外，殷秋良曾自认在5笔借款起诉之前，与杨异华之间不存在其他未清偿欠款。综合杨异华其他巨额债务另案涉诉、杨异华主动承认本案原审调解为虚假诉讼并自愿承担虚假诉讼相应法律责任等事实，可以认定殷秋良主张杨异华欠款535万元未还缺乏事实根据。本案原审调解协议存在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调解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情形。故，本案原审调解不合法，严重妨害民事诉讼，应依法撤销原审调解书并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3民初339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殷秋良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3271元，由殷秋良、杨异华各负担31635.5元。上诉人殷秋良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借款合同》、《关于债务担保的函》、《执行和解协议》，拟证明2016年殷秋良还在为杨异华担保、借款，双方还有真实借款往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债权。被上诉人杨异华质证认为：对上述三份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恰好证明双方在原审是虚假诉讼。如果没有本案的虚假诉讼，另一个债权人可以全部得到受偿。对上诉人殷秋良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借款合同》是关于案外人蒋力与杨异华、殷秋良之间的另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关于债务担保的函》、《执行和解协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殷秋良与杨异华之间的民事调解是否构成虚假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要判断殷秋良与杨异华之间达成的民事调解是否构成虚假民事诉讼应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及举证责任进行判断。首先，从借款协议的形成来看，殷秋良据以主张权利的五张借款协议时间跨度自2014年8月8日至2015年2月17日，除借款金额、期限不同外，其他内容均相同，并且都是由熙景公司提供连带保证，在担保人处都是由彭霜签字并加盖公章。而熙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15年12月31日才由杨异华变更为彭霜，该签字行为明显不合常理。结合杨异华与彭霜关于该借款合同是2015年下半年为本案诉讼所签的陈述，不能排除涉案五份借款协议存在事后倒签的可能。其次，从双方款项的往来看，殷秋良与杨异华自2012年以来存在多笔资金往来总额超过一千万元，从银行流水及双方确认的款项来看，双方的资金往来进出基本持平。其中，本案五份借款协议的总金额为535万元，自第一份借款协议标注时间2014年8月8日至第五份借款协议标注时间2015年2月17日期间，殷秋良本人或委托他人支付给杨异华款项为496.5万元，自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1月6日，杨异华本人或委托他人支付给殷秋良款项共计430万元，两者仅相差66.5万元。殷秋良主张杨异华归还的430万元系归还其他借款，但殷秋良未举证证明杨异华所归还的是哪笔借款，且殷秋良自认在起诉前双方之间除本案借款外不存在其他未清偿债务，故本院对殷秋良的该主张不予采信，殷秋良不能举证证明杨异华尚欠535万元借款未归还。双方调解协议所确认的基础债务不具有真实性。再次，从本案的诉讼过程来看，在殷秋良起诉后，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杨异华放弃举证权利，未就其自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1月6日期间还款430万元的事实进行答辩，双方迅速达成调解协议。整个诉讼过程也不符合常理。另，从杨异华的债务状况来看，杨异华作为被执行人对外存在多笔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的债务尚未归还。案外人湖南嘉宇典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就本案调解协议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杨异华也主动承认本案调解是虚假诉讼，是为了逃避其他到期债务的履行。综合以上全部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殷秋良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杨异华尚欠535万元借款未归还，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欠缺真实有效的基础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以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虚构事实，借用合法的民事诉讼程序，达成调解协议，侵害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构成了虚假诉讼。故原审法院据此撤销原审调解书并驳回殷秋良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殷秋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3民再12号民事判决。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3271元，由上诉人殷秋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雅审判员 肖志维审判员 易 颖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王聪书记员彭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