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再1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于龙源，男，198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吉林省延吉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金伟，女，197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磊，男，198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辉，吉林华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延边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延吉市东七路宏发小区8号楼1单元203室。 法定代表人：王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丽，女，该公司股东、会计。 再审申请人于龙源因与被申请人张金伟、吴磊及一审被告延边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吉民申36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再审申请人于龙源、被申请人吴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辉、一审被告东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丽到庭参加诉讼。张金伟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龙源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为于龙源应对张金伟欠吴磊的72，000元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与事实不符。2.吴磊、张金伟、于龙源三方之间存在债务转让的法律关系。3.案外人赵某的房屋属于于龙源抵给吴磊、张金伟的货款。（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如果本案中于龙源的保证人身份成立，且对2016年2月6日签订72万元《欠条》承担保证责任，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于龙源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已过。 吴磊委托代理人朱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理由为：（一）于龙源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自认双方存在保证担保的法律关系，并认可为张金伟提供保证担保。从双方签订的三方协议内容来看，于龙源为担保方，并且予以签字。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混凝土货款如果达到30万元，而张金伟没有支付的情形下，我方有权向于龙源主张权利。实质上是保证条款。（二）债权人与债务人张金伟双方自行进行的债务结算，不影响于龙源承担保证责任。系对债权债务的清理。（三）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三方协议明确约定了主债务的履行期限，即供货量达到30万，张金伟应当支付货款。不能支付吴磊方有权要求于龙源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保证期间的起算点应从吴磊方供货量达到30万之日起开始计算。而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2015年10月25日，此前吴磊方已经向张金伟供应了远超30万的混凝土，因此2015年10月25日保证期间已经开始。而在保证期间内于龙源又向吴磊交付了两套房屋，实质是承担了保证责任，应认定为系吴磊向于龙源主张权利后所致。故二审判决认定没有超过保证期间并无不当。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吴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磊向于龙源出售了混凝土，经协商，吴磊按于龙源的要求同其采购代表即张金伟签订了买卖合同，张金伟是代表于龙源与吴磊签订的合同，混凝土的实际使用人为于龙源。吴磊根据于龙源的施工进度要求，完成了向“领域东城二期”建筑工地供应混凝土的供货义务。但于龙源使用吴磊供应的混凝土后，却拖欠货款拒不支付。东城公司是吴磊供货的受益人，且该公司拖欠于龙源的工程款，其应在拖欠于龙源的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故诉至法院要求于龙源、张金伟共同支付货款139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东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2日，于龙源、张金伟之间签订防水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于龙源将其在东城公司处承建的领域东城地下车库中的地下防水工程转包给张金伟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同日，双方又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张金伟出售给于龙源商品混凝土，由张金伟负责运输，付款方式为于龙源以领域东城二期房屋抵付货款，均价为4,200元/平方米。2015年10月25日，吴磊与张金伟、于龙源之间签订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甲方（供方）吴磊：乙方（需方）张金伟：丙方（担保方）于龙源：经甲乙方协商，混凝土货款达到30万元，乙方未能如实支付货款，甲方有权向丙方开出领域东城一二期房屋。甲乙方于2015年10月25日签订合同，编号为领域东城二期《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现就上述合同签订本协议，以资共同遵守。丙方按照与乙方的合同向甲方划拨房屋，价格按与丙乙方合同执行。甲方签字：（吴磊签名及按手印）、乙方签字：（张金伟签名及按手印）、丙方签字：（于龙源签名及按手印）。2015年11月4日，吴磊与张金伟、于龙源之间签订协议，约定：经张金伟本人同意，现张金伟所承包的领域东城二期地下车库、防水、以及屋面保温工程的工程款项及房屋不经过吴磊本人签字同意，无权划拨及开出。上述合同签订后，吴磊共计出售给张金伟307车混凝土，后张金伟又将上述混凝土出售给于龙源。2016年1月26日，吴磊与张金伟对混凝土货款进行结算，并签订对账单：混凝土数量为2809立方米、货款金额为1,490,005元。同日，张金伟为吴磊出具欠条，其主要内容为：欠条---张金伟（按手印）：身份证2111211977041××××1—吴磊：2310811984010××××9—张金伟欠吴磊领域东城二期材料款（混凝土）总价：壹佰肆拾玖万元整（1490.000.00元），已结柒拾柒万元整（770,000.00元），剩余柒拾贰万元未结清（720,000.00元），于2016年2月5日前还清。欠款人：张金伟（签名及按手印）--2016年1月26日。2015年10月8日及同年10月10日，于龙源分别以银行汇款的方式给付吴磊货款5万元，计10万元；2015年11月17日，于龙源将东城公司抵付其工程款的房屋买卖合同（东城小区二期4号楼4单元101室、建筑面积为98.25平方米，后吴磊又转让给案外人张某）转让给吴磊折抵货款432,300元，吴磊及张金伟于同日为于龙源出具了收房单；2015年12月23日，于龙源将东城公司抵付其工程款的房屋买卖合同（东城小区二期8号楼2单元102室、建筑面积为40平方米，后吴磊又转让给案外人陈某）转让给吴磊，折抵货款176,000元。上述于龙源已付货款计708,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5年10月25日吴磊与张金伟、于龙源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看，吴磊与张金伟之间形成了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于龙源对上述买卖合同提供的是保证担保的法律关系，上述买卖合同及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买卖合同及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本案吴磊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已实际交付了混凝土，其合同约定的义务已履行完毕；张金伟收到吴磊交付的混凝土后，未按双方结算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应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吴磊主张货款数额的问题，根据2016年1月26日吴磊与张金伟之间签订的对账单及张金伟为吴磊出具的欠条看，吴磊交付给张金伟混凝土的货款总额为149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关于于龙源已支付吴磊货款数额的问题，结合庭审中于龙源举证的证据及调查的事实看，于龙源给付吴磊10万元货款、转让二套房屋买卖合同价款608,300元，计708,300元。扣除于龙源已支付货款708,300元，张金伟尚欠吴磊货款781,700元。于龙源在提供保证担保时，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故吴磊要求张金伟、于龙源共同偿还货款139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张金伟偿还欠款781，700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6日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于龙源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吴磊要求东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因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于龙源提出其已将“领域东城一期17号楼1单元104号、105.1平方米”的房屋买卖合同转让给吴磊，并由吴磊及张金伟为于龙源出具了收房单，且吴磊已将该房屋买卖合同另行转让给案外人赵某抵付前述混凝土货款的主张，虽然吴磊及张金伟共同为于龙源出具了收房单，但结合延吉市公安局对案外人赵某的调查笔录、对延边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调查笔录以及庭审中吴磊对此予以否认的事实看，无法认定该房屋买卖合同转让给吴磊的事实，于龙源提出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张金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吴磊欠款781,700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6日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于龙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吴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于龙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于龙源对张金伟与吴磊之间的781,700元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亦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10月8日、10日，于龙源通过二次银行汇款分别给付吴磊5万元、5万元；2015年11月17日、12月23日，于龙源二次向吴磊转让房屋折抵货款432,300元、176,000元。综上，于龙源共计支付吴磊708,300元。2016年1月26日，吴磊与张金伟签订对账单，确认货款金额1,490,005元。张金伟出具欠条，内容：欠款149万元，已结77万元，剩余72万元于2016年2月5日前还清。二审法院认为，2015年10月25日，三方签订的协议书、领域东城二期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以及2015年11月4日的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应为合法有效。对于于龙源提出的其在2015年10月25日协议书“担保方”处签字，但当时不了解担保方的含义，也未提供担保，一审法院认定其为保证人错误，三方合同应属债务转让，混凝土款30万元（仅限于30万，超过30万以上部分该协议没有约定），由其承担债务的上诉意见。经查，于龙源在三方协议书及混凝土购销合同上签字为担保方，与其一审自认一致，其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的，一审法院认定其为保证人，保证方式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有理。现其改变自认和签字内容，对原因不能合理说明，且与其汇款抵房数额相矛盾，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张金伟欠款数额问题。经查2016年1月26日吴磊与张金伟结算并签订对账单、出具欠条，张金伟欠吴磊72万元未结清。一审法院以货款总额减去于龙源现金房产抵账数额计算得出张金伟欠款781,700元，该计算方法不当，且与此后的张吴二人结算对账数额不符，应予纠正，上诉人提出的一审认定欠款781,700元错误的意见属实，予以采信，于龙源作为保证人应对张金伟的该72万元欠款承担保证责任。对于于龙源提出的一审法院仅依据赵某在进学派出所询问的笔录，认定其所购房屋不是于龙源抵给吴磊及张金伟的，与延边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调查笔录内容矛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意见。经查，东城房地产公司孙某虽证实给赵某的房子是其公司抵账给于龙源，应于龙源的要求更名为赵某的。但赵某证实2015年10月其以38万元的价格从领域东城售楼处购买该房，并交款至领域东城会计后过户备案。于龙源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该房屋经于龙源、张金伟、吴磊连续抵账交易后，由吴磊向赵某出售的事实，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对于于龙源提出的2016年1月26日对账结算确定张金伟欠款72万元，并形成欠条，吴磊在2017年提起民事诉讼，未在保证期间主张权利，保证期限已过的上诉意见。鉴于保证人于龙源在2015年12月23日前四次以现金和房屋的形式向债权人吴磊支付货款708,300元，该行为系于龙源自愿承担保证责任、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故其主张吴磊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未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与事实不符，对其保证期限已过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于龙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延吉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1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二)张金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吴磊欠款人民币72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6日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于龙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吴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期间另查明，2015年11月4日张金伟、吴磊为于龙源出具收房单，认可于龙源将领域东城一期17号楼1单元104面积为105.1㎡，单价为4500元/㎡，总价为479,250元，划给领域东城二期商砼工程款为用。延边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出具证明，证明“2015年10月28日将领域东城一期17-1-104作为工程款顶账给于龙源，并未收取过此房认可款项，特此证明。”2017年11月30日领域东城贾某接受法院调查时陈述，给赵某开具的购房合同时公司已抵账给了于龙源，应于龙源要求更名为赵某。2018年7月9日延边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本公司证明未于延吉市领域东城一期17号楼一单元104室，面积105.1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4500元，总房款472,950元整的房屋抵账给于龙源。在于龙源签字同意的情况下将此抵账房屋过户给赵某。本公司会计以及工作人员从未收取此房屋任何房款。”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于龙源是否对张金伟欠付吴磊的混凝土货款承担保证责任问题。本案吴磊、张金伟及于龙源三方混凝土买卖法律关系是：吴磊与张金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吴磊为卖方，张金伟为买方；张金伟与于龙源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张金伟为卖方，于龙源为买方。吴磊、张金伟及于龙源三方于2015年10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载明：“甲方（供方）吴磊：乙方（需方）张金伟：丙方（担保方）于龙源：经甲乙方协商，混凝土货款达到30万元，乙方未能如实支付货款，甲方有权向丙方开出领域东城一二期房屋。甲乙方于2015年10月25日签订合同，编号为领域东城二期《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现就上述合同签订本协议，以资（兹）共同遵守。丙方按照与乙方的合同向甲方划拨房屋，价格按与丙乙方合同执行。甲方签字：（吴磊签名及按手印）、乙方签字：（张金伟签名及按手印）、丙方签字：（于龙源签名及按手印）。”该协议属连带责任保证性质，主债务为吴磊与张金伟之间混凝土买卖产生的债务，同时所附条件为于龙源向吴磊划拨的房屋应以于龙源与张金伟之间的混凝土买卖合同为依据。根据吴磊与张金伟于2016年1月26日对混凝土货款进行结算，并签订的对账单及同日张金伟为吴磊出具欠条可知，张金伟与吴磊就双方混凝土买卖的货款给付履行期限明确约定为2016年2月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该保证期限从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即2016年2月5日开始计算，经过六个月则保证责任免除。本案一、二审及再审期间，吴磊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于上述保证期间内向于龙源主张过保证责任，故于龙源对张金伟与吴磊之间混凝土买卖货款给付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 二、关于张金伟欠付货款金额问题。吴磊出示的有张金伟签字的对账单及欠条的日期为2016年1月26日，该日期在于龙源给付部分货款及划拨房屋之后，应当认定该欠条金额为经对账后尚欠付的货款金额，张金伟应当承担该项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对吴磊要求张金伟给付此笔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于龙源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8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8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吴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10元，由吴磊负担8,343.67元,由张金伟负担8,966.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17元,由吴磊负担916.94元，由张金伟负担10,700.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一鸣 审 判 员 李世秀 审 判 员 王 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张亦弛 书 记 员 金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