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1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燕，女，1967年4月22日出生，土家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奕勇，广东迎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宜军，男，196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现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军，上海申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春燕因与被上诉人陈宜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8)浙0502民初8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现已审理终结。 陈春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陈春燕不须支付被上诉人定作款579838元，并不应支付逾期付款损失23529.9元；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陈宜军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陈春燕应支付定作款579838元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小方与陈宜军对账是有权行为，后果应当由陈春燕承担是错误的。陈春燕虽然在录音中承认了小方曾是其员工，但这并不必然表示小方的所有行为就都能代表陈春燕，具体还应当结合实际情况再做出判决。本案中，陈春燕并没有授权小方与陈宜军对账且对于他们双方的对账行为不知情。双方经常用微信沟通，陈宜军在2017年1月与小方对账后，至本案成讼的2018年8月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陈宜军多次发微信给陈春燕，但却从未将与小方之间的对账记录发送陈春燕确认，不符合常理，足见陈宜军与小方之间存在私相授受，故意提高定作款项金额，损害陈春燕权益。2.原审确认陈宜军与小方之间聊天记录的证据效力缺乏依据。（1）小方与陈宜军之间的聊天记录只能作为证人证言，小方应当出庭接受各方质询，其证人证言才能作为定案依据。发信息给陈宜军的小方是否为其本人不得而知。在小方未曾出庭无法核对上述聊天记录所涉的《2016年依尚鼠童装冬装加工明细表》真实性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就将此表作为欠款金额的依据，实属不当。（2）上述聊天记录所涉的加工明细表记载内容不真实，只有部分有陈春燕确认的发货单佐证，但也存在没有经陈春燕签收、发货单没有的数据的情况，并不能反映事实真相。（3）原审认定有陈春燕签收的发货单金额为411175元系认定事实错误。虽然。案涉9张发货单账面所载金额为411175元，但双方对货款411175元均未认可，陈春燕主张货款金额为388722元，而陈宜军对于发货单上所载明的单价也不予认可。（4）发货单和陈宜军代理律师与陈春燕间的通话录单不能印证没有签字的发货单的真实性。（5）陈宜军与小方聊天记录与陈宜军代理律师与陈春燕间的录音只能证明小方曾系陈春燕员工，并不能认可欠款的金额。（6）生产制造单与小方与陈宜军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实陈宜军在起诉时已将退货数量予以扣除。生产制造单主要用于安排生产任务，与是否真正投产、产量、交货量均无直接联系。（7）双方约定的加工单价只是“有毛领的58元、无毛领的53元”，介绍人黄道生可以作证，故实际上结欠货款绝没有579838元。二、原审判决陈春燕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亦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判决超出了陈宜军诉求范围。陈宜军一审诉求是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而非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不能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24条规定直接判令陈春燕支付逾期付款损失。2.陈宜军主张的利息损失，判决陈春燕从起诉之日起开始计付利息没有依据。3.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并未就付款期限和支付标准作出明确约定，并不存在逾期支付之说。三、陈春燕要求一并处理因陈宜军交付的货物品质不达标、存在质量问题、逾期交货而应造成损失36余万元，一审不予采信明显错误。1.陈春燕与上游客户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足以证明陈宜军交付的货物有部分存在工艺水平不够，无法达到其上游客户要求，甚至被工商部门测定质量不合格，造成被上游客户罚款362096元，陈宜军应当予以赔偿。2.陈宜军当庭提供的生产制造单，也足以证明陈宜军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况。因此，陈春燕要求赔偿损失，为避免浪费司法资源，一审应当一并处理。 陈宜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春燕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一、小方与陈宜军的对账行为系职务行为。首先，陈春燕在录音中承认小方是其员工，且负责对外核对账目，故陈宜军与小方进行对账是符合常理的；其次，双方间的微信聊天记明确表明陈春燕安排小方对账的行为；最后，小方与陈宜军的微信聊天记录系电子数据，并非证人证言，故原审认定小方与答辩人的对账行为系职务行为，对账的法律后果由陈春燕承担是正确的。二、一审认定的定作款数额正确。首先，陈宜军一审提交的13份发货单中前9份，有陈春燕的员工签字，陈春燕也明确表示认可此9份发货单所载数额为411175元；其次，对于超出的部分，已由其他陈春燕签字的4份发货单及小方与陈宜军的对账行为予以印证，一审不能提供其他发货单的原因在于货物由加工厂直接发送，在搬迁时遗失了相关发货单所致。陈春燕曾向加工厂负责人汪月琴支付定作款5万元也可予以佐证。小方与陈宜军对账的时间为2017年1月5日，而陈春燕抗辩没有收到发货单货物的时间为2016年10月至2016年11月。另外关于服装加工单价问题，通过小方与陈宜军信聊天记录可以确认棉衣单价为66元/件。三、陈春燕是否应支付逾期付款损失。首先，陈宜军的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陈春燕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24条规定的逾期付款损失并无明显不同。只要陈春燕构成违约，债权人即可予以主张。四、陈春燕主张的损失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提交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原审不予采信是正确的。 陈宜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春燕向陈宜军支付定作款629838元；2.陈春燕向陈宜军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62983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7年1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暂计至2018年8月23日为62563.9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陈春燕承担。诉讼中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陈春燕向陈宜军支付以62983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支付自2017年1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8年8月23日为74294.64元。一审庭审中，陈宜军又将诉请中的定作款及暂计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分别变更为579838元和68396.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存在合作关系，2016年9月至2016年期间，陈宜军为陈春燕定作服装，并陆续履行了交货义务。2017年1月5日，陈宜军与小方（微信号：×××,昵称：芳）通过微信进行了对账，陈春燕共结欠陈宜军货款710868元。2016年10月28日，陈春燕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陈宜军支付30000元，2016年11月19日，陈春燕又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陈宜军支付40000元，2017年1月19日，陈春军再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宜军支付50000元。此外，陈春燕为陈宜军代付运费11030元。截止目前，陈春燕仍结欠定作费579838元未付，故纠纷成讼。另查明，陈春燕系个体工商户，但未进行工商注册，本案所涉案外人小方曾系其员工。 原审法院认为：陈宜军与陈春燕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是小方与陈宜军对账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二是陈宜军起诉定作费数额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在陈宜军提交的证据中，陈春燕认可小方是其员工，并负责公司的对外账目核对，故小方与陈春燕对账的行为系有权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与陈宜军进行对账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陈春燕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二，陈宜军提交的13份发货单中，其中9份有陈春燕员工签字，陈春燕也予以认可，此9张发货单所载定作款数额为411175元，故予以支持。陈宜军起诉定作款总额为579838元。对于超出411175元的部分，虽没有陈春燕签字的发货单直接予以证明，但通过陈宜军与陈春燕的员工进行对账可以予以证实，故也予以支持。综上，对陈宜军主张陈春燕支付定作费579838元的诉请予以支持。至于陈宜军主张陈春燕逾期付款损失，从其起诉之日开始计算，于法有据，故予以支持。对陈春燕辩称其对陈宜军的债务仅为20769元，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其认为陈宜军提交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在本案一并解决的主张，因未提供证据支持，不予采信。陈春燕认为小方无权代表公司对账，且认为小方已离开公司，因未提交证据证明小方对账时属无权代理的行为，故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春燕应支付陈宜军定作款579838元，并应支付逾期付款损失23529.9元（暂计算至2019年6月5日，自次日起仍以未支付定作费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陈宜军其他诉讼请求。如陈春燕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34元，减半收取4917元，财产保全费3669元，合计诉讼费8586元，由陈宜军承担601元，由陈春燕承担798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春燕提供：证明以及证明人的身份证一份，证明案外人汪月勤确认陈春燕于2016年12月30日向其转账支付了5万元，该款项是经陈宜军同意直接支付给汪月勤的，应抵扣案涉货款。陈宜军质证认为，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从形式上看，证人未到庭，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从内容上看，陈宜军并未同意陈春燕向汪月勤支付货款。 陈宜军提供：证据1.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6年12月26日，陈春燕明确表明将安排小方进行对帐；证据2.小方与陈宜军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小方称陈春燕认可棉衣单价66元/件；证据3.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513号裁定书，证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就是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24条规定的逾期付款损失。 陈春燕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账单中应当签名盖章，但案涉的对账明细均没有陈春燕一方签名盖章；对证据2，案外人小方并没有确认相关单价，也无证据显示小方已经向陈春燕询问相关单价并得到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审查认为，陈春燕提供的证据，因合同具有相对性，陈春燕向汪月勤支付的款项在未经陈宜军认可的情况下，无法作为其代为支付的定作款项，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确认。对于陈宜军提供的证据，陈春燕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期间双方的诉辩主张，二审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结欠定作款金额确认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于9份由陈春燕员工签字确认的发货单的数量均予以认可，同时二审中双方也认可所涉货物的单价为66元/件，故一审认定该9份送货单所涉定作价款为411175元并无不当。对于其余4份发货单，因陈春燕在与陈宜军的微笑聊天记录中，明确授权其员工小方与陈宜军进行对账，在小方与陈宜军通过微信方式对账时，其于2017年1月5日出具了结欠陈宜军货款710868元的对账单。该款项高于陈春燕确认的9份发货单所涉的货款金额，而且又系陈宜军履行了送货义务后双方实施的对账行为，符合正常的商业交易习惯，故应对该对账单记载的欠款金额予以确认。由于陈春燕向汪月勤所支付的5万元，陈春燕并不能证明系经陈宜军委托而支付的定作款，故无法认定为所支付的款项。扣除陈春燕在对账后实际所支付的款项，一审认定陈春燕尚欠定作费579838元符合客观事实。陈春燕主张无须支付定作价款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问题。一审判决“陈春燕应支付逾期付款损失23529.9元（暂计算至2019年6月5日，自次日起仍以未支付定作费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陈春燕认为陈宜军起诉要求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不是逾期付款损失，超出了陈宜军的诉讼请求范围。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计算方法，但债务人陈春燕经催讨不付，应向债权人承担逾期付款损失的民事责任。逾期付款损失主要表现为利息损失。本案中，无论是陈宜军起诉时要求以年利率6%计付利息损失还是变更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标准计付利息损失，均属于逾期付款产生的损失。所以陈宜军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和法院判决支持的逾期付款损失本质上是一致的，法院的处理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由于陈春燕结欠的定款时间较长，经陈宜军催讨后其理应及时支付，一审以陈宜军起诉主张之日开始计付逾期付款损失并无明显不当。陈春燕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也不予采纳。 三、关于陈春燕主张的质量问题和逾期交货问题。陈春燕认为陈宜军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不达标等问题并逾期向其交货而造成其损失要求一并予以处理。本院分析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本案双方之间为定作合同关系，系有偿合同，可以参照适用上述规定。陈春燕的该主张应当能过反诉的形式予以主张。而且在案证据也不能证明陈宜军所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和逾期交付的事实。故一审未予以支持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陈春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34元，由上诉人陈春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郑 扬 审判员  杨瑞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鲍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