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89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北路159号1417房。法定代表人：冯子勇，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素清，女，汉族，1962年9月23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蜜、尹旅君，湖南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素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4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久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明事实，认定事实错误，对证据的采信错误。1、赵素清将资金注入久丰公司所属账户，该账户是久丰公司在银行开设的专用存款账户，账户内资金久丰公司实际并不能掌控，而是在赵素清的指令下，在赵素清的银行结算账户与久丰公司专用存款账户流转，从而决定会员单位交易商的银行结算账户与久丰公司专用存款账户资金的流转情况，意思就是久丰公司的专用存款账户只是双方资金往来的过账账户，决不能以此认定久丰公司与赵素清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久丰公司只提供交易平台、仓储、物流和交割仓库，赵素清作为个人交易商，必须向平台申请现货交割，再由会员单位交易商发出货物，赵素清没有申请现货交割，或者申请了现货交割，会员单位没有及时发货，导致买卖合同没有得到实际履行的主要责任不在久丰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维护久丰公司合法权益。赵素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赵素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赵素清在久丰公司的现货交易系统（交易账号15×××35）中的开户及全部交易无效；二、判令久丰公司返还赵素清交易损失资金共计449872.44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久丰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赵素清向该院明确第一项诉求即赵素清、久丰公司之间的全部交易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久丰公司于2010年4月19日登记设立，现经营范围为影视产权、文化产权、知识产权的鉴定、评估、交易服务；矿产品、农产品、磁卡、智能卡、邮票、文化艺术收藏品的销售；文化艺术收藏品的销售；金属及金属矿、化工产品、工艺品的批发；电子交易平台的服务与管理；仓储管理服务；物流代理服务；物流咨询服务；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但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和技术除外；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信息服务业务（不含固定网电话信息服务和互联网信息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久丰公司投资建设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开展“湘油”、“现货白银”、“液化天然气”等交易，该平台采取会员制。2016年6月份，赵素清注册成为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的会员，并在交易平台开设交易账户，绑定银行卡，交易时将资金转入久丰公司的建设银行Ｅ商贸通结算账户（账号：43×××95），并通过该账户在交易平台进行买入和卖出。赵素清称交易品种为沥青、铜和天然气，以贵金属为主。交易的商品价格由久丰公司通过交易系统实时报出，时时在波动。投资者根据交易平台客户端的价格下订单，选择时间买入或卖出。如果“行情”判断准确，投资者存在获利机会；否则就会亏损。交易商品名称、数量、价格、报表等由久丰公司提供。2016年6月至2016年11月期间，赵素清通过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自行操作交易，入金830000元，出金380127.56元。无证据证明赵素清进行了实物交割。2016年9月29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向本院作出湘证监函（2016）561号《关于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所属交易平台经营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内容为：根据法院反映的有关事实和提供的证据材料，久丰公司设立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开展的“现货白银”、“湘油”交易活动采用保证金制度，以集中交易的方式进行，交易合约标准化，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上述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久丰公司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擅自从事以上行为，涉嫌构成《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2018年12月11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向该院作出湘证监函[2018]555号《关于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经营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内容为：湖南久丰开展的沥青、天然气、铜、铝、镍、电解锰、硒、铂金、低碳锰铁交易活动采用保证金制度，以集中交易的方式进行，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上述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湖南久丰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擅自从事以上行为，涉嫌构成《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另查明，湖南省商务厅发布《关于对我省部分交易场所风险企业提示的公告》，提示有部分企业和交易场所未按政策规定依法依规开展交易场所相关业务，涉嫌违反《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和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规定要求，存在风险隐患。久丰公司在交易场所风险企业提示名单之列。一审法院认为：一、赵素清通过在久丰公司所属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上的交易账户进行交易，出入金均经过久丰公司的银行账户，赵素清以其账号登录的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时并没有直接显示会员单位的相关信息，交易系统中存在的会员单位是为了区分客户来源，久丰公司如何收取手续费并处理账户内资金的问题，属于久丰公司与会员单位之间另一法律关系。因此，久丰公司辩称其并非交易主体，缺乏充分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事实上久丰公司与赵素清存在合同关系。二、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交易的重要特征包括标的物为标准化合约，交易具有多向性、高杠杆、T+0，交易方式集中化等。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而在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等权利凭证，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不允许采取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等。现货交易与期货交易的本质区别是交易目的不同,现货交易的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取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该案中，久丰公司设立电子交易平台，客户开户后向指定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买卖保证金即可与久丰公司开展交易，因此，就单独客户而言，其与久丰公司是一对一的交易，但久丰公司可以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交易平台提供交易商品名称、数量、价格、报表等数据，符合标准化合约特征；实行保证金制度，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赵素清在平台上从未进行实物交割。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涉案交易行为目的并非转移货物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取利润。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涉案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该案中，久丰公司未经批准与原告进行期货交易，而期货交易属于国家特许经营、限制经营的情形，《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关于禁止经营情形的规定，应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案交易行为违反上述规定，因此对赵素清要求确认其与久丰公司之间的交易无效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久丰公司不具有合法的期货交易资质，却组织客户进行期货交易以获利，对客户在交易中的损失负有过错，根据其过错程度应承担主要责任。赵素清在投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交易过程中并非以实物交易为目的，开户前赵素清确认风险承受能力及交易规则等事项，其应知晓交易风险仍频繁操作，赵素清自身亦存在过错，由于该案涉嫌期货交易，远远超过正常交易能预见和承担的风险，对此赵素清只应承担部分损失。关于损失数额，赵素清提交的出入金银行流水可以反映赵素清的损失情况，2016年6月至2016年11月期间，赵素清通过久丰公司的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入金830000元，出金380127.56元，可认定其损失金额为449872.44元。久丰公司虽不认可该损失金额，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该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该院酌定由久丰公司承担赵素清80%的损失即359897.95元（449872.44元×80%），剩余20%损失由赵素清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赵素清与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之间的交易合同无效；二、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素清359897.9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24元，由赵素清负担805元，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3219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合同主体的认定；2、涉诉交易的性质和效力；3、责任比例的确定。关于合同主体的认定。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被上诉人赵素清通过网络在久丰公司所属平台进行交易，资金也是转入了久丰公司的结算账户。被上诉人与久丰公司系市场交易中的平等主体，其之间通过一致的意思表示发生了财产变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久丰公司之间成立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久丰公司上诉称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诉交易的性质与效力。首先，根据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的特征为：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本案中，被上诉人交易时仅须对价格、买卖方向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如交易商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都由久丰公司提供。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且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交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因此，涉诉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其次，在久丰公司设立的交易平台上，久丰公司通过设立交易价格同时与多数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且可以同时买进卖出，客户仅需缴纳一定保证金即可完成交易，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综上，涉诉交易为集中交易的标准化合约，且符合期货交易保证金交易、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特点，且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针对上诉人久丰公司的交易行为也作出了涉嫌非法组织期货交易的认定，故一审判决认定涉诉交易为期货交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久丰公司未经审批擅自组织期货交易，违反了期货交易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涉诉交易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准确无误，本院予以支持。久丰公司上诉称涉诉交易合法有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将资金转入久丰公司的结算账户，并通过该结算账户资金进行了多次交易，被上诉人虽未举证证明最终这些资金都为久丰公司所取得，但被上诉人的交易记录中从未显示其相对的交易方，久丰公司提到的会员单位仅发挥区分不同客户的作用，一审判决认定交易的双方为久丰公司与被上诉人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一审判决以久丰公司不具备期货交易资质为由认定久丰公司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以被上诉人自身未尽审慎义务为由对自身损失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了市场交易中各主体的注意义务和注意能力以及当事人的过错，其结果处理妥当，本院予以支持。久丰公司上诉称责任分担不当，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久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4024元，由上诉人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孟庚秋审判员  邓 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黄香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