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某1，男，196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潘丽萍，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某，女，196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学伟，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某2，女，195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沈某1因与被上诉人戴某、原审第三人沈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某1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裁定驳回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戴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查明沈某1与戴某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允许戴某变更案由为继承纠纷。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沈某1和戴某身份上并不存在继承与被继承的关系，非继承法律关系，不能适用继承纠纷的案由。根据戴某的诉讼请求，请求权基础显然不是其有权继承房产，而是基于其先于沈某1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后又由于沈某1放弃了继承的行为，戴某认为沈某1放弃继承的行为损害了她的利益，因而提起诉讼，案由应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二、沈某1当庭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19）浙0102民初1230号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未对该份证据进行公开质证，也未对该份证据进行认定，未全面查明案件事实。2019年3月12日，戴某就曾在原审法院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为案由起诉沈某1，戴某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撤销沈某1放弃继承的行为”。戴某起诉的事实与理由及原审法院查明的情况与本案基本一致（除戴某支出的律师费情况）。在原审法院开庭时，沈某1当庭向法院提交该份判决书，但原审法院对该份判决未公开质证，未全面查明案件事实。三、（2019）浙0102民初1230号民事判决书已对相同案件做出生效判决，戴某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之原则，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2019）浙0102民初1230号案件和本案基础事实一致。戴某在该案中诉讼请求“请求撤销沈某1放弃继承的行为”，原审法院已经就该案作出判决“驳回戴某的全部诉讼请求”。现戴某再次就相同事实进行起诉，违背一事不再理之原则。（二）（2019）浙0102民初1230号案件与本案诉讼标的相同，均是针对沈某1放弃继承其父母房产的行为。（三）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2019）浙0102民初1230号判决结果。（四）两个案件的当事人基本相同。两案的当事人均为戴某和沈某1，本案中虽将沈某2列为第三人，戴某将沈某2列为第三人的目的是基于（2019）浙0102民初1230号案件的诉讼请求“撤销沈某1对位于杭州市云雀苑13幢1单元101室房屋所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赠与第三人的行为”，之后戴某在诉讼过程中已经撤销了该诉讼请求，也并未对第三人要求实体权利进行处分。沈某2在本案中应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在两案中均可以可列或不列为第三人。故当事人是相同的。四、（2019）浙0102民初1230号案件判决与本案原审判决，实质上是两个相反的判决，同一法院就相同案件事实、相同当事人，在同一年度作出两个相反的判决，有违法律公平正义。 戴某辩称：一、本案不构成一事不再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47条，只有同时符合以下三种情形，方可构成重复起诉：后诉和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和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和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即前后诉诉讼主体、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等三方面存在一致，则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其中诉讼标的是指案件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或实体请求权。前诉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即所依据的理由系《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的撤销权，基于该基础法律关系，戴某在前诉中提起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撤销沈某1相应行为的撤销之诉，后诉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即所依据的理由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规定的确认无效之诉，基于该法律关系，戴某在后诉中提起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沈某1相应行为后果无效的确认之诉，前诉和后诉无论在诉讼标的还是诉讼请求上均不完全一致，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相类似的，司法实践中，当事人以民间借贷起诉后被驳回，可以以不当得利再次起诉，按照沈某1的逻辑，该民间借贷之诉与不当得利之诉显然构成重复起诉，但是时间中并不禁止当事人以不当得利再次提起诉讼。二、沈某1主观上逃避债务的恶意强烈，给戴某造成严重损失。戴某与沈某1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早在2012年经生效文书确认，沈某1应当清偿戴某本金735000元，至今本息合计已经产生100多万元，但是在这7年时间内，沈某1仅仅归还了戴某8500元，平均每年归还仅仅为1214元。2018年8月9日，沈某1明明知道其尚有在执行案件的情况下，仍然恶意放弃其应得的财产份额，致使戴某拿到的胜诉判决形成一纸空文。 沈某2辩称：沈某1在2006年-2009年期间向沈某2借款，前后总共有170多万元。2009年-2017年期间，继续借款，到现在已经累计225万元。 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沈某1对被继承人沈观顺、金佩林位于杭州市云雀苑13幢1单元101室房产二分之一份额放弃继承的行为无效；2.撤销沈某1对位于杭州市云雀苑13幢1单元101室房产所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赠与第三人的行为；3.确认沈某1对位于杭州市云雀苑13幢1单元101室房产享有二分之一的份额；4.沈某1立即支付戴某律师费5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沈某1承担。后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杭上商初字第14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沈某1归还戴某借款本金735000元并支付利息。该判决生效后，沈某1未履行付款义务，戴某申请执行，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30日以被执行人暂时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该案终结执行。后沈某1陆续支付戴某8500元。2018年8月9日，沈某1与其兄弟姐妹共同前往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就其父母遗留的杭州市云雀苑13幢1单元101室房屋办理继承公证，该公证处出具（2018）浙杭证民字第8180号公证书，载明：被继承人沈观顺、金佩林系夫妻；其二人的子女共四人，包括本案沈某1、第三人沈某2及案外人沈国雄、沈国静；二被继承人生前均立有公证遗嘱，指定上述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的产权份额分成八份，八分之四由沈某1继承，八分之二由沈国雄继承，八分之一由第三人沈某2继承，八分之一由沈国静继承；沈某1、第三人沈某2及案外人沈国雄、沈国静协商一致均表示放弃遗嘱继承权；沈国雄、沈国静及沈某1均表示自愿放弃对二被继承人上述遗产的继承权；因此，二被继承人的上述遗产均由第三人沈某2继承。杭州市云雀苑13幢1单元101室房屋已于2018年11月28日登记为案外人边金财、黄菊花共同共有。为本案诉讼，戴某支出律师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本案中，沈某1对戴某所负之债已经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系其应付之法定义务。沈某1因无财产可供执行导致该案执行终结，且至今未能履行全部付款义务。沈某1放弃对被继承人沈观顺、金佩林遗产继承的权利行为致使其不能履行上述法定义务，损害了戴某的利益，故其放弃继承权的行为应属无效。戴某的相应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戴某要求确认沈某1对涉案房屋享有二分之一份额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作为二被继承人的遗产已经发生继承，并已转让给案外人所有，戴某要求确认沈某1享有二分之一份额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戴某要求沈某1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沈某1放弃对原属于被继承人沈观顺、金佩林所有的位于杭州市产权份额的继承权的行为无效；二、驳回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沈某1负担。 二审期间，沈某1向本院提交（2019）浙0102民初123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原审法院已就相同案件事实，相同当事人做出过判决，驳回戴某对沈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戴某再次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经质证，戴某首先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次，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沈某1的证明目的。沈某2对沈某1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对沈某1提交的判决书之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戴某诉沈某1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案号为（2019）浙0102民初1230号。戴某诉讼请求为：一、请求撤销沈某1放弃继承的行为；二、诉讼费由沈某1承担。 沈某1和戴某确认，沈某1陆续支付戴某9000元。其余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戴某提起案涉诉讼是否重复起诉。根据戴某前后两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其在（2019）浙0102民初1230号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要求撤销沈某1放弃遗产继承的行为。戴某行使的是债权人的撤销权。但在本案中，戴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要求确认沈某1放弃遗产继承的行为无效。前后两案诉讼请求并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由于案涉房屋已经登记为案外人，故戴某可就沈某1放弃继承的份额之相应价值在债权范围内另行救济。另外，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基于戴某主张的事实，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继承纠纷并无不妥。综上，沈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沈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江平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