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3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忻州市忻府区建设北路9号。 负责人：王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跃存，河北浩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雪芹，女，196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元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丹娥，女，194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元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红，女，199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元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双吉，男，194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元氏县。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发强，河北北方国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全，男，197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五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美琴，山西天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男，1987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元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志刚，系工作单位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祥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元氏县人民路140号。 法定代表人：臧耐光，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山西路356号中电信息大厦15层。 负责人：张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鹍翔，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雪芹、康丹娥、李亚红、李双吉、陈建全、李林、石家庄祥亨贸易有限公司、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元氏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2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9）0132民初36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认为事故中死者李现增突然倒地属于不可抗力，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从事故认定书记载的过程显示，死者李现增拉拽篷布绳子，绳子突然断裂导致李现增倒地，被陈建全驾驶晋Ｈ×××××／晋Ｈ×××××号半挂车后轮碾压，陈建全驾驶晋Ｈ×××××／晋Ｈ438号半挂车系正常行驶，且该车已经大部分通过李现增倒地处，只有后轮未通过时，死者李现增突然倒地，对于陈建全来说，根本不能预见死者李现增突然倒地，也不能避免死者李现增突然倒地致死这一损害行为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该事件发生对于陈建全属于不可抗力，陈建全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即便法院认定陈建全负事故责任，对于事故的发生，死者李现增具有重大过错，上诉人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首先，本案事故死者李现增应当预测到在车辆经过的路边拉拽篷布绳子危险会时刻发生，死者李现增应将车停放在安全地点，而死者李现增将车停靠在路边，且没有放置任何警示标志，死者李现增在选择停车地点上，具有重大过错；其次，死者李现增在拉拽篷布绳子前，应首先检查绳子是否结实，因其未检查，导致绳子断裂发生事故，其本身对交通事故的发生重大过错；一审法院认为，过错相抵原则适用的前提是无过错原则，但是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过错相抵原则）和第七条（无过错责任原则》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前提并非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过错相抵原则是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原则，也是整个民法的基本原则，所以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前提下，依然可以适用过错相抵原则，只要如此适用才符合公平原则的要求，故陈建全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全部责任。三、李现增的死亡系多个原因所导致，陈建全的驾车行为只是一个原因，因此，上诉人也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死者李现增的死亡是由于多个原因所导致，首先由于李现增在路边停车、然后绳子突然断裂，恰巧陈建全驾车驶过，后车轮尚未驶过，从以上事实看出，本案中就有三个导致李现增死亡的原因，而一审法院直接认定陈建全应负全部责任，未考虑因果关系的大小，上诉人认为，李现增的死亡并不能全部归因于陈建全的驾车行为，故陈建全不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全部责任。四、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二条“......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根据本保险合同第二十三条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保险车晋Ｈ×××××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商业三者险条款没有约定事故双方无过错以及无其他免责条款规定不予赔偿”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退一万步讲，即使法院认定我公司第三者商业保险应承担赔偿责任，也应按陈建全的过错程度予以承担，而非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应按照陈建全的过错程度、陈建全正常驾车行为与李现增的死亡之间因果关系的大小予以确定。 康丹娥、李亚红、李双吉、刘雪芹答辩称，陈建全驾驶的机动车在答辩人的亲属李现增（受害人）驾驶的机动车停车状态下，从车辆左侧超车时将正在拽篷布绳子的李现增碾压致死；陈建全驾驶的车辆在被答辩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答辩人应当赔偿答辩人的全部损失，理由如下：一、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的理解，答辩人认为，该条款适用的逻辑前提在于：其明确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侵权责任归责原则，体现的是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在非机动车、行人无过错的情况下应当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从该项规定的条文来看，明确规定的是机动车承担无过错责任的基本原则。二、被答辩人以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对答辩人给予赔偿。根据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对保险责任的规定，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范围，是由本保险的机动车一方是否承担赔偿责任而决定的，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并没有约定事故双方均无过错不予赔偿的免责内容，故答辩人主张的被答辩人以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进行赔偿于法有据。 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答辩称，同人保意见，我们坚持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应当承担不超过30%的责任。 李林答辩称，同原审原告的意见。 石家庄祥亨贸易有限公司未作答辩称。 陈建全答辩称，答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答辩人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处对答辩人所驾驶的事故车辆投有交强险及商业险，答辩人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丧葬费30000元，对该款应当由李双吉等人返还或在保险理赔中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直接支付答辩人，对双方的上诉意见，依法判决。 刘雪芹、康丹娥、李亚红、李双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四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60万元；2、因本诉讼所发生的全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6日8时许，陈建全驾驶晋Ｈ×××××／晋Ｈ×××××号半挂牵引车沿神木市大保当镇黑龙沟煤矿路由北向南行驶时，位于其右侧的李现增正在拽停于路边的冀Ａ×××××／冀Ａ×××××号半挂牵引车篷布绳子，篷布绳子突然断裂而导致李现增倒地，被晋Ｈ×××××／晋Ｈ×××××半挂牵引车由后轮碾压，结果致李现增现场死亡。事故经神木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此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均无责任。被告陈建全驾驶的车辆晋Ｈ×××××／晋Ｈ×××××号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保忻州市分公司处办理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被告李林系冀Ａ×××××／冀Ａ×××××号半挂牵引车的司机和车主，该车辆在被告安华保险处办理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到法律的保护。受害人李现增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清楚，事故责任书、车辆投保情况无争议，应予以确认。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本次事故为意外事故，因此，原、被告双方主要争议的焦点为，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对意外事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责任的划分和赔偿数额的确定。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受害人李现增因肇事车辆碾压致死，符合本法规定的交通事故的范畴；二、在双方均无责任或者交通意外事故的背景下，机动车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继而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责任，需要从规则原则和立法本意方面入手，厘清各自权利义务。首先，关于交通事故的归责原则问题，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之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可以看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侵权责任归责原则系无过错原则，这反映了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以人为本、尊重生命的交通事故处理理念和侧重保护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的立法本意；其次，过失相抵规则适用的前提，是基于无过错责任这一基础，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一方的过错仅是适用过失相抵的依据，如无过错，机动车一方仍然要承担责任；第三，对双方均无过错的事故，交强险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属于对事故成因的调查结论，是民事纠纷中还原客观事实的证据，交警部门无权对民事责任承担作出决定，故该事故认定不能等同于最终责任负担依据，此外，交强险是法定险、强制险、责任险，具有公益性和为第三人利益性，从立法目的来看，更强调是交强险的基本保障功能，更为重视交强险对受害人损失的填补功能，因此，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无论机动车一方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保险公司均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第四，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对保险责任的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是由被保险人即机动车是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决定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没有约定事故双方均无过错的不予赔偿，亦无其他免责条款规定不予赔偿，故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对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为257620，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2633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显示原告李双吉在事故发生时为77周岁，原告康丹娥为75周岁，故原告李双吉、康丹娥被抚养年数各计算为5年，抚养人人数为三人，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抚养费为35120元，原告刘雪芹是死者的妻子，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刘雪芹丧失劳动能力，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关于刘雪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对于交通费、过路费是事故发生后的必要支出，故本院认为交通费可酌定为5000元；对于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本院予以认可。原告方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57620元、丧葬费326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12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380373元。被告陈建全驾驶的车辆晋Ｈ×××××／晋Ｈ×××××号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保忻州市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由于该车在行驶过程中致使受害人李现增死亡，且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有过错或者故意，故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被告李林系冀Ａ×××××／冀Ａ×××××号半挂牵引车的司机和车主，该车辆在被告安华保险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因该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属于停驶状态，故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陈建全在事故发生后先行垫付处理事故费用30000元，并要求原告方予以退还，原告方认可，故原告方在得到本案保险理赔款后即退还被告陈建全垫付款30000元。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撤回对被告河曲县拓和商贸有限公司的起诉，该申请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双吉、康丹娥、刘雪芹、李亚红各项损失共计38037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分公司承担7005元，原告李双吉、康丹娥、刘雪芹、李亚红承担27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刘雪芹于2019年12月2日以自愿为由，向本院申请撤诉。 本院认为，一、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事故，并非不能预见、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故，对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主张本案属于不可抗力，不予采信。二、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归责原则为无过错责任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规定，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即：在适用无过错责任的侵权场合下，从保护受害人的角度出发，侵权人的免责仅限于受害人有“故意与重大过失”。本案中，受害人李现增对于该事故的发生并无故意过错或重大过失，故原审法院认定陈建全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其次，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无论机动车一方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保险公司均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再者，对于商业三者险的承担，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是由被保险人即机动车是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决定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并没有对于双方均无过错的交通事故不予赔偿进行约定，亦无其他免责条款规定不予赔偿。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二审期间，刘雪芹于2019年12月2日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经审查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预交的98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负担，被上诉人刘雪芹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461.0元，减半收取2230.5元，由被上诉人刘雪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亮 审判员 王淑芳 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史 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