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晋10民终2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钦炳龙，男，196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苏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素芹，女，197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苏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翼城县华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翼城县王庄乡辛安村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薛素芹，该公司经理。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山西思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翼城县瑞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翼城县南唐乡东唐村唐尧路4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张岐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龙军，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钦炳龙、薛素芹、翼城县华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翼城县瑞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邦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翼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1022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钦炳龙、薛素芹、翼城县华泰工贸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被上诉人翼城县瑞邦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龙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瑞邦公司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华泰公司于2017年12月12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运输合同》；2.判令被告华泰公司退还原告运输合同押金300000元；3.判令被告薛素芹、钦炳龙对上述公司不能清偿的300000元款项部分向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互负连带责任（庭审中原告将该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薛素芹、钦炳龙对上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2月12日，瑞邦公司作为合同中的乙方和华泰公司作为合同中的甲方签订了《工矿产品运输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由瑞邦公司承运从外地运回华泰公司处的工矿产品。1.资质：乙方必须具备物流法人实体与法人资格。2.押金：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必需向甲方交纳物流押金人民币叁拾万元；3.价格：从首次运输业务算起，两个月内实行优惠价125吨价元；超过两个月后按正常运输标准执行，吨价115元；4.结算方式：业务进入正常状态后，每月15日、30日为结算日，其他时候不予结算；5.履行期限：自从合同签订之日起，最低为十四个月。合同到期若延续，则根据市场行情重新商定；若不延续，押金如数奉还；6.违约处理：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并严格履行，若不能严格履行或发生半途而废，押金予以扣除；7.附则：本协议履行期间，若因市场因素价格发生周期性大的波动，经双方协商，可以重新拟定补充协定。”《工矿产品运输合同》签订当天，瑞邦公司未按合同第二条约定支付物流押金。2017年12月13日瑞邦公司转账支付了华泰公司200000元。2017年12月14日华泰公司将该200000元转入到钦晓兰户下，并向瑞邦公司出具了载明收款事由为物流押金的300000元收据。华泰公司在农行翼城支行账户明细中显示2019年3月13日余额为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华泰公司是否应当退还瑞邦公司物流押金？退还数额为多少？二、被告钦炳龙、薛素芹作为华泰公司的股东是否存在构成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本院就第一个争议焦点分析如下，瑞邦公司和华泰公司于2017年12月12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运输合同》中第二条约定：“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必需向甲方交纳物流押金人民币叁拾万元。”第七条约定：“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并严格履行，若不能严格履行或发生半途而废，押金予以扣除。”该合同签订当日，因瑞邦公司未付款，该合同未履行。瑞邦公司陈述，2017年12月13日，华泰公司股东钦炳龙和其协商议定，由瑞邦公司支付华泰公司200000元物流押金，支付押金后，华泰公司让其二十日内进行货物运输，若二十日内不能进行首次运输，被告华泰公司退还原告押金300000元，若进行了首次运输，运输费用优先冲抵合同中约定的欠付押金100000元，华泰公司于2017年12月14日向瑞邦公司出具了300000元的物流押金收据。被告华泰公司对该收据不予认可，但其未对收到瑞邦公司200000元后的第二天为何向瑞邦公司出具300000元物流押金收据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通知瑞邦公司在收到押金后一个月内进行货物运输，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认为瑞邦公司的陈述具备合理性，结合其提供的其他证据，其陈述和证明力明显大于华泰公司的辩解，对瑞邦公司主张解除《工矿产品运输合同》和退还300000元物流押金的请求予以支持。本院就第二个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公司因其独立的财产权而具有法人人格，相对股东而言，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各自独立。因此，正常情况下，公司对其经营产生的债务负责，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不直接承担责任。但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否定公司独立人格之特别规定是否适用，需审查公司股东的行为是否符合该条规定的构成要件。具体到本案，华泰公司股东钦炳龙在答辩状中陈述，钦炳龙因其他纠纷，不能以法人名义成立公司，故找到薛素芹，请其帮忙担任法人，实际的经营和管理均由钦炳龙一人承担，对于钦炳龙的涉案信息，可以通过裁判文书和虎丘法院查询到相关信息。由此可见，钦炳龙在设立华泰公司时故意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华泰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记载该公司设立于2017年10月30日，公司设立时钦炳龙52岁，薛素芹46岁，薛素芹认缴出资额为1470000元，钦炳龙认缴出资额为1530000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40年12月31日。由此可知，钦炳龙对华泰公司完成出资时为75岁，薛素芹为69岁，如此不合理的出资时间和钦炳龙成立公司身份受限制的情形，不仅会对华泰公司的日常运营产生严重影响，而且会大大削弱公司的偿债能力，从而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华泰公司工商登记载明该公司的股东为钦炳龙和薛素芹，法定代表人为薛素芹，本院对薛素芹和钦炳龙均辩称薛素芹与华泰公司的经营和管理无任何关联的辩解不予采信，薛素芹应当承担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法律责任。薛素芹和钦炳龙的上述行为属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应当对华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瑞邦公司主张的诉讼保全保险费900元是其在诉讼过程中为保障其合法利益支出的费用，其要求被告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翼城县瑞邦物流有限公司和翼城县华泰工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12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运输合同》；二、翼城县华泰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翼城县瑞邦物流有限公司物流押金300000元。薛素芹、钦炳龙对该物流押金30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钦炳龙、薛素芹、华泰公司上诉称：1、上诉人华泰公司与被上诉人瑞邦公司签订合同后，就联系购买运输的原料，但被上诉人却以天气、临近过年等问题延迟运输。到了2018年3月份，上诉人再次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但被上诉人要求变更运输价格。因此，是被上诉人瑞邦公司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上诉人有权扣除押金。再者，被上诉人瑞邦公司交付的押金是20万元，而不是30万元，被上诉人要求返还30万元的请求不符合事实。2、上诉人钦炳龙、薛素芹非本案适格被告，不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华泰公司的章程约定在2040年12月31日前认缴全部出资，目前认缴期限尚未届满，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没有出资而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公司股东承担未出资的责任是补偿责任，且以执行公司不能为前提，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瑞邦公司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华泰公司签订合同后，华泰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履行义务，被上诉人未能实施运输行为，上诉人华泰公司属于违约行为。上诉人华泰公司声称在2018年3月份要求被上诉人为他们公司运输货物，也无证据证明，故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关于被上诉人交付的押金20万元，是与上诉人协商的结果，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30万元的收据，说明了上诉人华泰公司接受该押金，并愿意在不能履行合同时返还给被上诉人的押金数额是30万元；上诉人钦炳龙与薛素芹互相串通，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钦炳龙在担任法定代表人存在法律障碍时，让薛素芹做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钦炳龙又实际控制公司，并且对公司没有出资，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钦炳龙与薛素芹对公司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华泰公司与被上诉人瑞邦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该合同自双方签字后即开始履行，由被上诉人瑞邦公司承运上诉人华泰公司的从日照、连云港等地运回翼城县华泰公司厂区的货物，在两个月内执行每吨125元运费的优惠价，两个月后按每吨115元执行。但在签订合同后，上诉人华泰公司未能给被上诉人瑞邦公司提供货物，致瑞邦公司不能履行运输义务，故上诉人华泰公司构成合同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约定，如不能履行合同，则上诉人如数返还押金。合同约定押金为30万元，须被上诉人瑞邦公司交付。而在双方于2017年12月12日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瑞邦公司实际交付押金为20万元，对此瑞邦公司的解释是：华泰公司自愿收取20万元的押金，并承诺在20日内让瑞邦公司开始承运货物，运输费用优先冲抵欠付的押金，如不能运输货物，则返还30万元。因华泰公司对此没有合理的解释，一审判决认定瑞邦公司的陈述属实。二审审理中，华泰公司对此亦无合理的解释，本院同意一审判决的意见，结合对华泰公司违约行为的认定，本院认为，华泰公司应返还给瑞邦公司的金额是30万元。运输合同是一种双务合同，承运人有承担运输的义务，托运人有提供货物、支付运输报酬的义务，支付运输报酬一般是在承运人完成运输义务以后，或者依约定或交易习惯在运输之前、之中给付。并且运输合同的履行方式受市场影响较大，托运人、承运人根据市场的变化有多种运输方式。本案中，托运人即华泰公司要求承运人即瑞邦公司先行交付押金，说明在运输市场中，托运人占据市场主导权，承运人处于市场的弱势地位，承运人想赚取运输利益须先行支付数额可观的押金。在运输合同履行前，承运人瑞邦公司明显要承担更大的风险，而华泰公司作为支付运输报酬的一方，却先占有一笔大额押金，明显承担的风险较小。从双方承受风险的角度看，应该对华泰公司有更严格的要求，华泰公司必须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即提供运输的货物和支付运输报酬。华泰公司收取瑞邦公司20万元的押金，出具了30万元的收据，说明华泰公司自愿在违约时承担的返还义务是30万元，这种判断更符合合同的公平原则。从另一方面讲，瑞邦公司交付押金20万元已经近两年时间，单计算瑞邦公司的利息损失（参照民间借贷年利率24%的标准），也接近10万元，故本院确定华泰公司承担返还30万元的违约责任。关于上诉人钦炳龙、薛素芹应否承担个人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钦炳龙、薛素芹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从而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进行了详细的分析论证，本院同意一审判决的意见。同时认为，公司法确立公司以及股东的有限责任原则，意在保护公司的权益，引导公司积极参与市场竞争，避免股东承担更大的风险，培育竞争有序、充满活力的市场环境。但对于股东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的有限责任，同时规定了相应的制裁手段，也是为了平衡市场主体的利益冲突，促进市场环境更加健康的发展。上诉人钦炳龙、薛素芹设立公司后，把对公司的出资认缴时间确定为2040年，虽然不违反法律及相关制度的规定，但却不能说明对公司的已出资数额，也不能说明目前公司的运营和管理情况，钦炳龙、薛素芹的行为明显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故一审认定钦炳龙、薛素芹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从而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钦炳龙、薛素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钦炳龙、薛素芹、翼城县华泰工贸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永良审判员  宋春红审判员  吉 磐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高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