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182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曼娜，女，汉族，1986年9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陆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星，广东广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昭武，男，汉族，1979年6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兰，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曼娜因与被上诉人李昭武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曼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四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查明不清，事实认定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对合伙期间店铺支出费用金额的事实查明不清，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对双方合伙经营期限店铺费用支付事实的查明存在严重错误。根据双方一审提交的费用单据证据统计，店铺2013年4月-9月、2014年1月费用（含装修费用、房租、物业管理费、水电费、员工工资等）的支出具体如下：2013年4-5月支出57304.5元（含4月份装修费用36800元）、6月支出28644.5元、7月支出28943元、8月支出27501.18元、9月支出25183元、2014年1月支出18398.26元。因双方未就2013年10月-12月的费用支出提供相应证据，则该三个月的每月费用支出应仅计算必要产生的租金、管理费和水电费，参照2013年10月前三个月的租金、管理费和水电费用费用支出的金额取其平均数进行计算，即为每月支出金额为19114.66元，即2013年10月至12月的费用支出合计为57344元；上诉人于2014年1月14日退伙，2014年1月14日之后店铺由被上诉人自行经营，应只将2014年1月份费用的一半9199.13元（18398.26÷2）计入合伙期间的费用支出。综上，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14日合伙经营期间，店铺费用支出合计应为人民币234139.31元（含装修费用36800元）,2014年1月份相关费用为18398.26元，一审法院对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14日期间店铺的费用支出和2014年1月份相关费用的事实查明存在错误。另外，由于上诉人在2014年1月14日已退伙，店铺继续由被上诉人自行经营，其店铺内的财物（空调、收银机、货架等）由被上诉人占有，店铺装修附加价值也由被上诉人继续受益，因此，上诉人承担的费用支出应扣除空调费用支出3019元，并且对此前装修费用应根据上诉人对店铺合伙经营的时间进行适当折算计入合伙的费用支出中。（2）一审法院对店铺租房押金是否已返还的事实查明不清，认定错误，不应将租房押金纳入合伙期间费用支出。在一审庭审中，双方都确认合伙经营的店铺是由被上诉人以其自己名义承租的，租赁合同由被上诉人与出租方签订，押金和租金的支付也由被上诉人办理，上诉人对店铺租赁事宜从未参与和掌控，且上诉人2014年1月14日退出合伙后，店铺仍由被上诉人自行经营。按房屋租赁的交易习惯，其租房押金必然是退还给被上诉人，而不会退还给合伙经营的店铺或上诉人。按公平合理原则，被上诉人主张称押金未退回应由其举证证明，由其承担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将押金是否已退回的举证责任分配由上诉人承担，其明显有违公平合理原则，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即便上诉人退伙时，店铺押金未退，此后店铺押金必然是退回给被上诉人，对租房押金享有的权利也由被上诉人享有。因此，店铺押金33819元不应纳入合伙费用支出内，且从公平合理原则考虑，其押金问题的应交由被上诉人自行处理更为公平、合理。2、一审法院对合伙期间店铺存货数量和价值事实查明不清和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庭审称，在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1月13日期间店铺共收到深圳市昭源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昭源服饰公司）货物共计3504件。但事实上，店铺在2013年12月之后并未再进货，被上诉人所述的进货的数量和价值与事实不符。而从上诉人提供的发货单和退货单证据显示，在2013年10月至2014年1月期间店铺向昭源服饰公司退货数量有618件，所退货品的折后金额为42611元，且在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1月14日期间店铺有在经营，其店内货物有许多已销售。因此，在2014年1月14日店内存货不可能会有3000件，其存货价值不可能有111501.06元。在案件整个庭审中，上诉人从未有过“确认2014年1月14日前库存商品约3000件，其取去1000件左右”的相关表述，上诉人仅有表述过其取走了部分货物，大概约三分之一左右。而一审判决书中本案相关事实部分表述：“上诉人在福田法院庭审中确认2014年1月14日前库存商品约3000件，其取去1000件左右”，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查明的表述，其依据何在。被上诉人对其主张店内库存的数量和价值，仅向法庭提供了由其单方制作的库存表，上诉人对库存表并未认可，被上诉人对其库存表的内容是否客观真实，也未予以提供证据证实，而一审法院却直接对由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库存表数据予以了认可。一审法院对库存相关数据和价值的事实，明显存在查明不清，其认定缺乏事实的支持，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另外，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14日的合伙期间店铺的货物进货成本为199204元，在双方合伙经营近10个月的进货成本金额才199204元，而一审法院对存货酌情按93777元进行计算，明显不合理，其认定存在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就对存货利益承担80％的责任，其认定错误。且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占有的存货未进行分割的认定，其明显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店铺的经营并非由上诉人一人负责，是由双方共同经营管理。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店铺照片可以看出，其店铺内还存放许多货物，上诉人在2014年1月14日带走的货物实际仅约三分之一，一审法院对于店铺存货并未进行查时，而是酌情的认定上诉人承担存货利益80％的责任，而仅认定被上诉人承担20%，其明显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另外，一审在对存货利益分配的认定上，没对被上诉人所占有的存货部分的利益作查明和分配处理。即便是在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承担存货利益80%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也未对被上诉人承担存货利益部分作出分配处理。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明显超过法定审理时限，存在程序违法。本案被上诉人的本诉于2014年4月24日由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受理，上诉人的反诉于2014年6月4日由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受理，2014年7月4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裁定将本案移送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就本案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15年3月13日，而其判决书送达上诉人时间为2018年6月13日，从一审法院对本案第一次庭审之日至判决书送达上诉人之日已长达3年零3个月。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时限已超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审理时限。另外，一审判决书落款的时间2016年5月11日并非本案判决的实际作出时间，本案在第二次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迟迟未作出判决，且在2017年期间，承办法官还有建议双方撤诉进行协商处理，这说明本案到2017年一审法院是未作出判决的。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超过了法定审理时限，存在程序违法。综上，原审判决对案件事实查明不清，事实认定错误，判决有失公正，且存在程序违法。为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贵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李昭武答辩称：事实上黄曼娜支付李昭武的款项应该更多。根据销售营业额明细，黄曼娜在店铺取走的款项至少有9万元，并非一审所认定的12125元，但李昭武不想继续受累，所以没有上诉。黄曼娜提起上诉，是为了拖延支付李昭武款项的时间，故李昭武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原告李昭武于2014年12月3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昭武与黄曼娜之间存在合伙关系；2、黄曼娜返还所侵占之物，后变更为：判令黄曼娜赔偿李昭武货款人民币111501.06元；3、判令黄曼娜赔偿李昭武损失18398.26元。黄曼娜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黄曼娜与李昭武的合伙关系，对合伙财产予以清算分割；2、李昭武退还黄曼娜的入伙出资5万元；3、李昭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原、被告确认，2013年4月原、被告口头约定合伙经营深圳市龙岗区南湾名门金凤内衣店（以下简称金凤内衣店），双方各出资5万元，利润五五分成，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合伙款项5万元。2013年5月22日金凤内衣店进行工商登记，登记的经营者为原告李昭武，资金数额10万元，经营地址为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宝岭社区桂芳园26号楼布吉东大街街铺126A号，该店铺为原告以个人名义租赁，该内衣店日常由被告管理。二、经双方确认，合伙期间为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14日。三、双方确认，合伙经营期间，销售货款共计442675元，销售成本（进货成本）199204元。双方合伙经营期间销售货物为深圳市昭源服饰有限公司提供，原告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四、双方确认，合伙期间合伙支出费用均由原告经手支出。原告确认支出费用，含租金、水电、装修费用等共计313128.8元，但认为确认该金额的前提为原告未收到店铺押金33189元及1月14日后店铺未再经营；被告认为支出共计313128.8元，但认为店铺押金33189元应该已退回原告，应从合伙期间的成本中扣除；2014年1月14后的店铺由原告自行经营，故1月份相关费用39677.25元的一半计入合伙期间支出。五、原告庭审中称店铺租赁合同已于2014年1月底解除，但尚未收到退回押金。六、被告在公安机关于2014年1月15日对其询问时，承认在2014年1月14日搬走店铺内部分货物。庭审中，被告称其搬走店内约三分之一货物。对于1月14日店内库存货物，双方未能确认库存货物的数量和价值。原告提交的金凤内衣店2014年1月份库存表显示，库存各种型号产品3567件，按结存单价计算金额为111501.06元。被告在福田区人民法院庭审中确认2014年1月14日前库存商品约3000件，其取走1000件左右。原告提交的拍摄于2014年1月14日的金凤内衣店店内照片显示，店内尚存部分货物。七、关于合伙经营期间销售货款去向。被告主张原告已领取销售款431538元，其中，现金272707元，POS机刷卡158831元。原告确认领走款项332749元，其中，现金265404元，刷卡67345元。双方争议的现金部分为2014年12月30日的214元，31日的6091元，合计6305元。原告不认可该两笔款项原因是领取款项登记表中原数字为铅笔书写，后被告又用圆珠笔描了一遍。被告解释是为将字迹保存长久才用圆珠笔重新写了同样字迹。双方确认合伙店铺内所有POS机是原告申请。本案最后一次庭审后，被告申请调取POS机支出记录，但因其调查取证申请内容不明确具体，法院未予调取。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中，虽原告、被告未就合伙事项签订合伙协议，但双方对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14日期间双方的合伙关系、出资方式、利润分配方式、合伙事务的执行等主要内容没有异议，故法院确认原、被告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且合伙关系已于2014年1月14日事实上终止履行，被告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合伙关系终止履行后，应对合伙期间的经营情况进行结算，确定盈亏。对于在合伙期间，销售货款442675元，进货成本199204元，双方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合伙期间支出313128.8元，双方争议的是店铺押金33189元是否退回。押金双方确认已由原告交纳，被告认为押金已退回，但被告未提交原告已收到退回押金的证据，故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认定押金未退回，合伙期间支出为313128.8元。如该押金属应由出租方返还的款项，双方可以另寻法律途径主张。关于2014年1月14日店内存货数量和价值，原告提交的库存清单被告虽不予确认，但被告确认存货约3000件，与原告提交的库存清单中载明的3567件数量上有差异，关于库存货物价值，法院酌情按93777元计算（计算方法：3000/3567×111501.06元）。库存货物，在双方合伙关系终止履行时，应作为合伙财产进行分割，原告主张存货金额由被告全部赔偿给原告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合伙期间双方各自领取的款项，原告已确认领取现金265404元，刷卡67345元。对于争议的现金6305元，虽然被告在原来铅笔字迹上用圆珠笔重新描写一遍，但未改变记载的金额，故应认定该笔款项原告已领取，故原告领取现金金额共计271709元（265404元+6305元）。对于刷卡金额，原告仅确认其签名的67345元，但因刷卡所用POS机是原告申请，故如原告未收到款项，应提交POS机交易记录证明，但原告未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法院确认原告通过POS机刷卡收取款项158831元。原告现金和POS机收款共计430540元。销售收入与原告领取款项差额12135元（442675-430540），应为被告领取。原告以现金方式和POS机刷卡方式领取的全部款项，尚不足以支付合伙期间的进货成本和支出，被告已实际领取款项12135元，如合伙期间出现亏损，被告已实际收取的款项，应返还原告该款项应用于弥补亏损。关于本案合伙盈亏问题。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及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合伙期间，销售总货款442675元，销售成本199204元，支出费用313128.8元，涉案合伙经营实际亏损69657.8元（442675元-199204元-313128.8元），亏损部分应由两合伙人共同平均承担，各自承担的数额为34828.9元，原告已收到被告合伙出资50000元，扣除被告应承担亏损部分，应返还被告15171.1元。关于存货，在合伙解除后本应由双方各分得50%，但因现存货除被告确认已取走1/3外，其他的存货无证据证明其下落，但被告作为合伙店铺日常事务的管理者，在未与原告进行协商散伙事宜并对存货进行清点的情况下，擅自停止经营并带走部分存货，其应对存货下落不明、无法清点和分割承担主要责任。鉴于2014年1月15日时店铺内确有部分存货，故法院酌情确认被告应对存货下落不明、原告无法取得存货利益承担80%责任。原告应对存货享有50%权益，根据法院酌定的存货价值及被告过错比例，被告应向原告赔偿37510.8元（93777元×80%×50%）。前述原、被告应向对方支付的款项抵扣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34473.9元（37510.8元+12135元-15171.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李昭武与被告（反诉原告）黄曼娜之间的合伙关系；二、被告（反诉原告）黄曼娜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李昭武人民币34473.9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李昭武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黄曼娜其他反诉请求。本诉一审受理费26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中，黄曼娜提出的反诉请求是合伙店里的固定资产，包括押金33189元、店里的利润15万元左右，但没有详细清单。黄曼娜在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686号案件庭审中称：“2014年1月14日前店铺货物约3000件，其搬走后店内存有货物约2000件，还有货品在店铺的阁楼，在李昭武提供的照片未显示，包括店铺货柜内的货物也在照片中显示。”原审法院于2016年5月11作出本案一审判决，于2018年6月13日送达一审判决书。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合伙经营期间的店铺支出费用、店铺租房押金、店铺存货数量和价值、店铺存货利益责任的认定问题。关于店铺支出费用、店铺租房押金的认定问题。双方在原审中确认合伙期间支出费用为313128.8元，但李昭武认为不包括店铺押金33189元，而黄曼娜认为包括店铺押金。鉴于双方均未提供租房押金已退回的证据，故原审认定租房押金未退回，合伙期间支出费用为313128.8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空调费以及装修费，由于李昭武在一审中主张2014年1月14日后店铺未再经营，黄曼娜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昭武仍在继续经营店铺，故黄曼娜要求将空调费、装修费折算计入合伙支出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此，黄曼娜上诉主张原审认定店铺支出费用、店铺租房押金认定错误，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店铺存货数量、价值和店铺存货利益责任的认定问题。因李昭武在原审中提交的金凤内衣店2014年1月份库存表显示，库存各种型号产品3567件，按结存单价计算金额为111501.06元，而黄曼娜在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庭审中确认2014年1月14日前库存商品约3000件，其搬走后店内存有货物约2000件，即取走1000件左右，故原审对库存货物价值酌定为93777元（计算方法：3000/3567×111501.06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由于黄曼娜为合伙店铺日常事务的管理者，其在未与李昭武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擅自停止经营并带走店内部分存货，造成存货无法清点、分割，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酌定黄曼娜对李昭武无法取得存货利益承担80%的责任，李昭武应对存货享有50%的权益，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即黄曼娜应向李昭武赔偿37510.8元（93777元×80%×50%）。对此，黄曼娜上诉主张原审对店铺存货数量、价值和店铺存货利益责任认定错误，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程序问题，本案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31日立案，于2018年6月13日送达一审判决书，审期欠妥，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不作调整。综上，上诉人黄曼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10元，由上诉人黄曼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李小丽审判员 黄国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彭镘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