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终7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永大制刷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县兴济镇北街104国道西侧。法定代表人：王惠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花，沧县法律援助中心法援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兰，女，194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张玉兰之孙），男，198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青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男，1984年9月25日生，汉族，住河北省青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浩，男，198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青县。上诉人沧州永大制刷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玉兰、王伟、王浩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1民初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沧州永大制刷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被上诉人张玉兰的生活费。一审法院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该项主张不成立。被上诉人王伟、王浩的父亲王玉才1956年出生，王玉才的母亲张玉兰1948年出生，二人相差8岁，是否具有抚养赡养义务关系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张玉兰的抚养费证据不足。二、王玉才具有过错。王玉才在上诉人处做门卫，上诉人一直嘱附王玉才，如果天太晚了不要到处走动或者出去干什么活了，可是王玉才没有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去做致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让上诉人无故承担这么大的责任。三、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1.应该由直接侵权人敬学武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八条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以上规定，被上诉人亲属的损害是由第三人敬学武造成的，因此应该由敬学武赔偿，而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自愿放弃要求敬学武差额赔偿的权利，不应该再由上诉人承担差额部分的赔偿。王玉才是因为交通事故致伤后经过几个月的治疗后死亡。王玉才死亡后，在处理事故的沧县交通警察大队，被上诉人和肇事司机敬学武达成了和解协议。根据协议第一条规定，由（乙方）敬学武赔偿（甲方）被上诉人方医药费153000元，再另行一次性赔偿甲方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230000元，如有差额部分，甲方自愿放弃；第二条规定，如果王玉才不幸死亡，本赔偿款包括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一切损失，甲方亲属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乙方主张差额赔偿。协议还规定双方就民事赔偿部分再无其他任何纠葛，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字生效。根据被上诉人和肇事司机敬学武达成的和解协议，已经说明被上诉人和肇事司机就赔偿已经解决完毕，肇事司机敬学武已经赔偿了原告383000元损失，被上诉人并且承诺不再以任何理由向肇事司机主张差额赔偿，所以被上诉人的所有损失已经得到赔偿，对差额部分被上诉人自愿放弃，由于其放弃了自己的民事赔偿的权利，所以就不应该再向上诉人进行主张差额赔偿，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条规定的是雇主承担的是一种垫付责任，如果有侵权第三人承担责任，应该由侵权第三人承担。本案中如果被上诉人同时起诉肇事司机和上诉人，那么上诉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也就是责任还是由侵权人直接承担。第三人也就是司机已经对被上诉人进行了赔偿，没有全额赔偿是由于被上诉人同意且自愿放弃的结果。既然被上诉人放弃第三人的差额赔偿，就不应该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并没有丧失对上诉人要求赔偿的权利与法律相矛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重新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张玉兰、王伟、王浩答辩称，一、上诉人依法应承担被上诉人张玉兰的生活费。上诉人以死者王玉才与其母张玉兰相差8岁为由质疑是否存在赡养关系是错误的。首先，王玉才与张玉兰是母子关系，有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青县陈咀乡大院村委会出具的“关系证明”及“证明”证实。其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是法律明文规定的。第三，没有法律规定，因为母子年龄相差较小就不尽赡养义务。二、上诉人认为王玉才在事件发生过程中存在过错是不能成立的。第一，上诉人提出“上诉人一直嘱咐王玉才，如果太晚了不要到处走动或者出去干什么活了”是上诉人编造的不实之词，根本是不存在的。第二，王玉才倾倒垃圾是自己分内的工作，即是上诉人安排的。第三，事故认定书已认定王玉才是无责任的。第四，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的，只要雇员不是故意或存在重大过失，雇主就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显然，王玉才在为上诉人倾倒垃圾过程中发生事故，既不存在重大过失，更不是故意。三、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是站不住脚的。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虽然王玉才死亡之后果系第三人行为造成，但被上诉人向谁主张权利具有法律上的选择权，因此，既然上诉人认可王玉才是其雇员、王玉才是在为上诉人工作过程中造成的伤害，依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自愿放弃要求敬学武差额赔偿的权利，不应该再由上诉人承担差额部分的赔偿，没有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是对敬学武部分权利的放弃，而不是对上诉人放弃权利，因此，在有效期间内被上诉人可以随时向上诉人主张差额权利。其次，被上诉人依法对敬学武及上诉人均可主张权利，因此，向敬学武主张部分权利，再向上诉人主张部分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再者，被上诉人对敬学武放弃了部分权利，并不代表对上诉人放弃权利。综上，被上诉人在赔偿总额范围内向上诉人主张差额部分的权利有法可依。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应驳回其上诉。张玉兰、王伟、王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50000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原告张玉兰之子，王伟、王浩之父王玉才受雇于被告从事门卫、打扫卫生等工作。2018年6月8日21时40分，敬学武驾驶二轮摩托车沿104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京福线204+630），与推行垃圾用板车的王玉才相撞，造成王玉才受伤，后王玉才送沧州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1）重型颅脑损伤；（2）多发脑挫伤；（3）肋骨骨折；（4）肺挫伤等多处损伤。由于伤情过重，王玉才于2018年11月24日死亡。该事故经沧县交警大队第130921120180000141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敬学武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玉才无责任。事发后，原告经与敬学武协商，达成了“和解协议”，敬学武除已支付153000元医疗费外，再一次性赔偿原告一方损失23万元。原告认为王玉才受雇于被告，且在工作过程中造成的伤害，被告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该事故共给原告造成包括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补偿金等在内的各项损失584346元，除敬学武已赔偿383000元，被告支付60000元医疗费外，被告还应赔偿原告损失141346元。为证实以上事实原告提供以下证据：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王玉才在为被告倒垃圾时发生事故，且王玉才不承担责任；二、原告的身份信息证明，证实各原告是本案适格主体；三、诊断证明三份；四、住院病历三份。被告对此质证称：1、对事故认定书无异议；2、对病历及诊断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3、对村委会证明无异议；4、对王玉才受雇情况无异议；但由于本案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以上证据与赔偿无关。被告称王玉才发生事故后，被告共支付了63500元，原告对此表示认可。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的数额如下：1、丧葬费65266元/年÷2=32633元；2、死亡赔偿金18年×12881元/年=231858元；3、精神抚慰金4万元；5、医疗费175931元；6、护工护理费（101天）39211元，其中护理费38005元、护理用品费1206元；6、误工费166天×43.3（1300元/月÷30天）=7193元；7、伙食补助44天×100元/天=4400元；8、陪护费3500元/月×4个月=14000元；9、营养费100天×50元/天=5000元；10、被抚养人生活费10536元/年×10÷3人=35120元，以上共计584346元，减去敬学武支付的383000元和被告支付的6万元，剩余141316元，原告提供以下证据：一、医疗费票据25张；二、、陪护三方协议手续7页；三、陪护费收据7张；四、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五、青县方正电子机箱有限公司2018年10月1日出具的证明工资表6份；六、青县陈咀乡大院村村委会证明；七、三原告与敬学武达成的“和解协议书”；八、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明细表；九、王玉才死亡信息证明。被告对此质证称：1、对于医疗费票据，县级以上医院的票据认可，其他在药店门诊出具的票据不认可；2、对三方陪护协议书中的陪护费数额不认可，因为这是原告个人行为，请护工不是必须，该费用过高，对护理用品费不予认可，该惠康陪护中心出具的票据并非正式发票，不能证实实际数额和真实情况；3、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4、伙食补助费主张过高，应按每日50元计算，营养费过高，应按每日30元计算；关于误工费，受害人超过六十岁，不存在误工费，依法被告不予承担赔偿；关于工资停发证明，与事实不符，根据护理协议，护理是护工护理的，与原告所述矛盾，被告不予认可，陪护时间是四个月，护工护理是101天，亲属护理与护工护理时间有重叠，所以对陪护费不认可；5、对于原告提供的工资表，真实性不认可，工资表应保持在会计账簿中，而且该工资表无公司负责人和会计签字；6、对村委会证明无异议；7、对王玉才的户籍注销证明无异议；8、对于和解协议，根据该协议原告已经和肇事司机达成和解，根据协议第二、三条，肇事方已经全额赔偿了原告的损失，不足部分原告自愿放弃，表示原告对该权利已放弃，因此不应再向被告要求赔偿；9、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要求过高。综上所述，原告提供的证据是主张王玉才死后的赔偿明细，根据和解协议，原告放弃了权利，因此被告不再承担责任，该证据与被告承担责任没有关联性。被告提供谅解书一份予以证明，原告表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告近亲属王玉才受雇于被告，并在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其受到的人身损害，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王玉才及本案原告与直接侵权人敬学武达成和解协议，约定敬学武除已支付153000元医疗费外，再一次性赔偿原告一方损失23万元，如果王玉才不幸死亡，本赔偿款包括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一切损失，王玉才亲属不得以任何理由向敬学武主张差额赔偿。被告辩称原告自愿放弃要求敬学武差额赔偿的权利，不应再向被告要求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并未丧失对被告要求赔偿的权利，相关法律也未规定赔偿权利人（原告）必须请求第三人（敬学武）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被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提供的赔偿明细，其中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陪护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过高，以两万元为宜；医疗费中174469元有正式收费票据，其余1453元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因护工护理与亲属护理重叠，而亲属护理时间更长，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原告也并未提供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出具的需要多人护理的明确意见，故护工护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营养费以每天30元为宜。综上所述原告要求的赔偿共522682元，减除敬学武已支付的383000元和被告已支付的63500元剩余7618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沧州永大制刷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76182元。以上待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元，其中760元由原告承担，890元由被告沧州永大制刷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加盖“青县陈咀乡大院村村民委员会（第十一届）”印章、“青县陈咀乡民政所”印章、日期为2019年10月25日的书面《证明》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张玉兰与王彦志系夫妻关系。上诉人质证意见：1.该《证明》没有出证人的签字，缺乏证据的有效要件，上诉人不予认可;2.该证据不能证实王玉才与张玉兰形成赡养义务关系,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主张张玉兰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依据。被上诉人陈述，王彦治（已去世）与张玉兰于51、2年前结婚；王玉才、王玉华（1964年出生）系王彦治和前妻所生，王大虎（1974年出生）系王彦治张玉兰夫妻所生；王彦治和前妻生有一女（已于23年前去世），王彦治张玉兰夫妻还生有一女（已于10年前去世）。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经审核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青县陈咀乡大院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两份书面《证明》和被上诉人在本案二审期间提交的书面《证明》，并结合被上诉人陈述，能够认定张玉兰在与王玉才之父王彦治结婚后，与王玉才形成了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之规定，王玉才生前依法对张玉兰负有扶养义务，一审认定张玉兰为王玉才的被扶养人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玉才在接受上诉人沧州永大制刷有限公司雇佣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因案外第三人敬学武侵权遭受人身损害，没有证据证明王玉才对于损害的发生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赔偿权利人既可以基于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向其主张权利，也可以基于王玉才同沧州永大制刷有限公司之间的雇佣关系向沧州永大制刷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就其实际损失请求赔偿。现被上诉人就实际损失与敬学武已赔偿的差额部分请求上诉人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76182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沧州永大制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5元，由上诉人沧州永大制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兆阳审判员  余志刚审判员  刘晓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马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