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2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光线映画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林和中路188号4楼C区G2房。法定代表人：杨展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荣，男，汉族，1969年2月21日出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位军，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东良，男，汉族，1976年2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上诉人广东光线映画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线映画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8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光线映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姜东良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姜东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姜东良提交的《劳动合同》不成立，光线映画公司与被姜东良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合同上仅盖有“广东光线映画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经检查，该印章没有使用以及备案过，《劳动合同》存在伪造的可能。且该合同既没有光线映画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字或盖章、姜东良的签字，也没有签订日期，因此该合同不能成立。二、光线映画公司与姜东良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姜东良主张其与光线映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如前所述，其提供的《劳动合同》不成立，姜东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光线映画公司提交《劳务费欠条》，明确光线映画公司与姜东良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姜东良为光线映画公司提供拍摄纪录片《年例》劳务，时间为三个月，具有临时性。姜东良听从剧组的安排、遵守剧组的工作制度，并不遵守光线映画公司的规章制度，其与光线映画公司之间不具备从属性。故姜东良与光线映画公司不成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认定光线映画公司与姜东良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在认定光线映画公司与姜东良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时又否定了《劳动合同》，逻辑上存在矛盾。三、根据《劳务欠费条》姜东良的劳务费为18800元并非28600元。一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认定光线映画公司尚欠姜东良工资28600元是错误的。四、光线映画公司于2018年底进行了股权转让，公司新股东兼法人代表杨展威于2018年11月16日通过网银转账11000元给原公司股东兼财务姚慧，并注明了“转让公司费”。股权进行变更，新股东也同时支付了转让费用，新股东对本案劳动纠纷毫不知情，原股东应该用新公司股东支付的转让费优先支付原公司的劳务欠款。由此也可以视为光线映画公司己经支付部分劳务费，剩下的劳务费应由法院追索公司原来三名股东来支付，不应由光线映画公司承担。姜东良辩称，一、姜东良与光线映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姜东良2018年2月6日至2018年5月17日，在光线映画公司《年例》项目剧组担任主摄影师。有工作职务、工作照片、工作视频、剧组推文、微信消息等证据证实。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姜东良在剧组担任主摄影师职务，拍摄素材、存储档案、剪辑样片，当时这些工作没有别人能够代替。且电视纪录片的拍摄制作，属于光线映画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其核心组成部分。因此双方存在明确的劳动关系。二、劳动合同的工资数据具有真实性，印章是光线映画公司提供的，由主管姜东良日常工作的赛卫国和姚慧同意后签盖的。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可以证明姜东良工作由赛卫国和姚慧负责，结算工资也由他们审定，审定结果经杨俊荣认可，赛卫国、姚慧、杨俊荣对劳动合同上的工资数额均没有异议。三、姜东良要依法追讨工资，并非欠条。案涉欠条的劳动报酬标准，明显比口头协议、劳动合同的工资低，且光线映画公司未在欠条规定时间内支付工资，也没有提供相应股权补偿。四、姜东良在2018年2月6日至5月17日与光线映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光线映画公司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姜东良一审诉讼请求为：1.光线映画公司支付拖欠工资28900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100元；3.光线映画公司承担误工费3690元；4.光线映画公司在广州和茂名市主流报纸登报向姜东良道歉；5.光线映画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一）劳动关系基本情况：姜东良主张其于2018年2月6日到5月17日在光线映画公司《年例》剧组担任摄影师工作，报酬口头约定法定节假日1000元/天，其余日期300元/天。前后在剧组工作79天。劳动报酬经计算为：7天×1000元/天+72天×300元/天=28600元。姜东良对此提交了《劳动合同》，甲方为光线映画公司，乙方为姜东良，约定合同期限为2018年2月6日起至2018年5月16日止，工资标准为春节7天假期工资为人民币1000元/天，其余工作日工资为人民币300元/天。落款处有光线映画公司合同专用章盖章，乙方签名处为空白，落款日期为空白。姜东良主张劳动合同是赛卫国和姚慧在现场交给的。杨俊荣也核对过。光线映画公司否认其与姜东良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主张双方是合伙关系。姜东良受赛卫国和姚慧的管理和聘请。光线映画公司则提交了《劳务费欠条》，载明，由广东光线映画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发起运作的纪录片《年例》剧组在2018年拍摄期间，欠剧组摄影师姜东良三个月工资共计人民币18800元。…春节假期工资为600元每天，其余工作日按200元每天计算，2月6日-5月17日，除去休假，工作日80天，工资7×600+73×200=1.88万元。欠条落款处为赛卫国、杨俊荣、姚慧签名。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存在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姜东良提交了《劳动合同》，盖有光线映画公司合同专用章。光线映画公司提交了《劳务费欠条》，但仅有光线映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两名案外人签字。因此，姜东良证据证明力优于光线映画公司证据证明力。一审法院采纳姜东良主张，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工资：虽姜东良于2018年8月20日申请的劳动仲裁裁决中未包含工资主张，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因此姜东良在本案中一并主张拖欠的劳动报酬一审法院予以处理。现姜东良有《劳动合同》证明其劳动报酬高于《劳务费欠条》所载明的金额及款项性质。一审法院采纳证明力更强的证据所列明的内容，对姜东良主张劳动报酬7天×1000元/天+72天×300元/天=28600元予以支持。（三）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虽然姜东良提交了《劳动合同》，但上述《劳动合同》未载明落款时间，光线映画公司也否认与姜东良签订过《劳动合同》，无法判断上述《劳动合同》在姜东良入职后一个月内签订。一审法院采纳姜东良主张，姜东良在职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光线映画公司应从2018年3月6日起支付姜东良二倍工资差额至2018年5月17日。经计算为300元/天×15天（按劳动合同规定的工作日计算：3月6日至3月20日）+300元/天×21天（按劳动合同规定的工作日计算：4月8日至4月28日）+300元/天×15天（按劳动合同规定的工作日计算：5月2日至5月17日）=15300元。（四）劳动仲裁情况：姜东良于2018年8月20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8年10月25日做出穗天劳人仲案【2018】395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光线映画公司支付姜东良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5月1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0600元。（五）其他：姜东良主张误工费无法律依据。姜东良要求光线映画公司道歉，因本案不涉及对姜东良人格权的侵害，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六）姜东良诉请：1.光线映画公司支付拖欠工资28900元；2.光线映画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7100元；3.光线映画公司承担误工费3690元；4.光线映画公司在广州和茂名市主流报纸登报向姜东良道歉；5.光线映画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光线映画公司支付姜东良拖欠工资28600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光线映画公司支付姜东良姜东良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300元；三、驳回姜东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光线映画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1.二审期间，姜东良提交了工作照片、拍摄花絮、实际拍摄素材、剧组新闻报道（均是打印件），拟证明姜东良提供了劳动，做了大量拍摄工作，并剪辑样片。光线映画公司质证称，姜东良提交的是打印件，看不清楚。光线映画公司与姜东良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2.姜东良和光线映画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在剧组成立时，杨俊荣、赛卫国、姚慧是光线映画公司的股东。光线映画公司称杨俊荣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3.姜东良一审提交2018年5月15日其与杨俊荣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工资数额，姜东良称：“算了一下是2.86万元，春节七天按1000元每天，其余除去请假工作日按300元一天。”杨俊荣回复：“这个数最好你找慧姐赛总核实签字，一直都是他负责安排你的工作。我追到钱即联系你。”4.姜东良确认劳务费欠条原件由其持有，并称是杨俊荣交给他的。劳务费欠条记载“春节假期工资为600元每天，其余工作日按200元/天计算，2月6日-5月17日，除去休假，工作日80天，工资7×600-73×200=1.88万元。”另外，劳务费欠条还记载姜东良为《年例》项目原始股东，持有原始股6万股，6万股原始股收益全部归姜东良所有。姜东良称劳动合同文本是赛卫国和姚慧于2018年5月16日交付，其因光线映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签字，所以其也未签字。劳务费欠条是杨俊荣在同年5月17日交付。光线映画公司确认劳务费欠条是在2018年5月17日写的，但表示不清楚劳动合同文本是何时写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光线映画公司与姜东良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姜东良在光线映画公司组织拍摄的《年例》剧组中担任摄影师的事实清楚，其向光线映画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足以认定。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光线映画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姜东良亦属适龄劳动者，为光线映画公司提供的劳务属于该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之间形成以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为主要内容的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应定性为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光线映画公司根据劳务费欠条主张双方之间成立劳务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姜东良与光线映画公司之间于2018年2月6日至同年5月17日期间成立劳动关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有义务自用工之日起1个月内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在与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这一事项中占有主导地位。姜东良持有加盖光线映画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劳动合同文本，主张该劳动合同文本是赛卫国和姚慧于2018年5月16日交付，其因光线映画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在劳动合同中签字而未签字。因劳动合同文本无落款日期，无法查明光线映画公司向姜东良交付该劳动合同文本的时间。这一不利益应当由用人单位负担。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光线映画公司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姜东良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姜东良的工资标准认定问题。依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七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光线映画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姜东良的工资标准。姜东良持有加盖光线映画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劳动合同文本及劳务费欠条，但劳动合同文本与劳务费欠条中记载的姜东良的工资标准不一致。姜东良提交的与杨俊荣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姜东良是按28600元的标准追讨工资。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姜东良的主张，采纳对姜东良有利的工资标准认定光线映画公司拖欠工资28600元得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光线映画公司应当向姜东良支付拖欠工资28600元。光线映画公司主张应按劳务费欠条记载的工资标准支付拖欠工资缺乏充分理据，本院不予采纳。光线映画公司内部股权变动属于内部关系，不影响其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光线映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光线映画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年 亚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 爽曾凡峰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