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10民终24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精思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鹤翔路138号2栋。法定代表人：郑丽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朝斌，江苏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宗玉，江苏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阎朋山，男，196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斌，江苏江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承民，江苏江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居志加，男，197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原审被告：李树民，男，196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上诉人上海精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思公司）与被上诉人阎朋山、原审被告居志加、李树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思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阎朋山的起诉。事实与理由：1、阎朋山提供的2018年11月20日还款协议内容与事实不符，其为证明家具款55万元存在而提供了2017年8月23日的合同，该合同系居志加受阎朋山胁迫下所签，合同签订时间也不是2017年8月23日，实际签订时间在2019年，合同应属无效，故还款协议中所涉55万元家具款不存在。该还款协议所涉阎朋山于2018年8月6日代居志加向张金龙偿还30万元，事实上，阎朋山在8月6日并没有向张金龙付款，从阎朋山提供向张金龙归还借款的证据来看，其汇款时间均发生在2019年1月18日之后，该汇款与还款协议无关。阎朋山虚构借款事实，胁迫居志加签订还款协议、出具借条，欺骗精思公司、李树民提供担保，本案已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2、精思公司、李树民为居志加担保的150万元借款没有真实发生，精思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阎朋山辩称，1、精思公司提出家具合同是居志加受胁迫所签没有事实依据，合同是原件，落款处时间是2017年8月23日，精思公司主张合同签订时间是2019年及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还款协议载明阎朋山于2018年8月6日代居志加偿还张金龙借款30万元，这是双方所达成的协议，而不是指在2018年8月6日已代居志加向张金龙、阎岐山还款。精思公司主张居志加受胁迫出具借条及还款协议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居志加辩称，1、我与阎朋山是2017年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当时我在泰州市姜堰区经营的宾馆需要家具翻新，家具翻新工程是阎朋山做的，于2018年1月前结束。家具翻新费用当时商定30多万元，后来阎朋山让我给付55万元，因为我欠他钱没有还，翻新费55万当中还包含了一部分利息，实际上只欠家具款30多万元。2、我向阎朋山借款57.5万元无异议，当时约定月息6%，因为没有能力还款产生纠纷。3、还款协议虽约定阎朋山替居志加向张金龙等人还款30万元，事实上，居志加并不欠张金龙等人任何款项，阎朋山与张金龙是朋友关系，张金龙还有他的手下曾把居志加的车、手机抢走，其在阎朋山、张金龙的胁迫下出具了近300万元左右的借条。4、2018年11月20日的还款协议与案涉借条实际上是一笔钱，写还款协议时李树民不在场，写借条时李树民在场，由李树民加盖了精思公司公章。李树民辩称，其与居志加在淮安合作一个酒店项目，因暂时资金紧张，居志加跟我讲他可以借到150万。2018年11月20号、21号，居志加把向阎朋山出具的借条拍照后通过微信发给我，说阎朋山同意出借但要求找公司担保，借款利率是月息5%，我考虑与居志加合作且借款期限只有两个月，就同意为其担保。2018年11月22号左右居志加带我到阎朋山的办公室，我在借条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精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清楚我用公司公章担保的事，后来，居志加说150万元一分钱也没有借到，因此，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阎朋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居志加立即偿还欠款1500000元和逾期利息90000元（从2018年12月6日至2019年2月6日以月息2%计算，直至全部偿还），以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75000元、保全费5000元、交通费10000元，合计人民币1684000元；2、精思公司和李树民对欠款1500000元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居志加、精思公司、李树民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居志加于2018年11月20日与阎朋山对双方之前的经济往来进行了结算，居志加共欠阎朋山1500000元，为此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确定了欠款数额、还款期限、违约责任、解决纠纷的处理方式等事项，同日为保证还款协议的履行，居志加又向阎朋山出具借条一份，并由担保人精思公司、李树民在借条中的担保人处签字或盖章。还款协议与借款合同是阎朋山、居志加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还款协议、借款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居志加在还款期限届满时未能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担保人精思公司、李树民也未履行担保责任，是引起本起纠纷的全部原因，应负本起纠纷的全部责任。居志加、精思公司、李树民均对借条、还款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居志加不认可借条和还款协议中欠款1500000元的事实，精思公司、李树民则认为借条中1500000元没有实际交付。一审法院认为，阎朋山除借条和还款协议两份证据外，还对1500000元欠款的组成提交了相关证据进行了进一步证明，阎朋山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居志加欠款1500000元的事实。精思公司、李树民认为居志加出具借条后，阎朋山并未实际交付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居志加虽然出具给阎朋山的是借条，借条中的款项也不是借条出具后给付，结合借条及还款协议的内容来看，讼争款项系阎朋山和居志加对不同类型债的结算。居志加向阎朋山举债，精思公司、李树民对此表示认可，并同意对居志加所欠外债1500000元进行担保，为此精思公司、李树民对自己的行为负有法律责任，即承担担保责任。关于阎朋山主张的逾期利息，因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居志加如有任何一期不能按时偿还，阎朋山有权向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居志加一次性偿还全部欠款，并同时承担从逾期之日起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现居志加自第一期债务还款期间届满之日起未能偿还第一笔款项，故按照还款协议约定，阎朋山有权自2018年12月6日（第一期债务还款期限届满次日）向居志加主张全部款项，并要求居志加承担违约金。因阎朋山与居志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按照日千分之三计算，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现阎朋山主动变更违约金为逾期利息，并将逾期利息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阎朋山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精思公司、李树民是否承担担保责任以及担保范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精思公司、李树民在借条中担保单位和担保人处盖章、签字，但在借条中未约定担保方式和担保范围，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借条中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阎朋山主张精思公司、李树民承担居志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即以50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6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以100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1月20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1月21日起至清偿完毕时止以15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阎朋山主张居志加承担律师费及交通费的问题，该院已在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中作出论述，依法支持居志加承担律师费75000元，对阎朋山主张的交通费不予支持。关于精思公司辩称其法定代表人并不知晓其公司盖章担保事宜，一审法院认为，精思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辩称不能作为精思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与依据，且精思公司的公章有对外的效力，阎朋山有理由相信精思公司盖章的行为系对居志加上述债务的担保，故对上述辩称不予采纳。居志加、精思公司、李树民抗辩借款1500000元未实际交付、借款合同虚假、本案涉嫌套路贷的意见，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居志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阎朋山欠款1500000元、给付律师费75000元和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150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完毕时止，逾期利息总额超过75000元时，律师费包含在逾期利息中，不再另行给付）；二、被告上海精思实业有限公司、李树民对上述第一项欠款1500000元及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50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6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以100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1月20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1月21日起至清偿完毕时止以15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阎朋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5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956元，由被告居志加、上海精思实业有限公司、李树民负担，此款已由原告垫付，被告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事项时一并给付原告。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11月20日，阎朋山与居志加签订《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居志加于2017年7月20日欠阎朋山家具款55万元，2017年12月8日向阎朋山借款57.5万元，2018年8月6日阎朋山代居志加向张金龙、阎岐山偿还借款30万元、7.5万元。基于上述事实，双方就欠款偿还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居志加对其所欠150万元债务无异议，截止本协议签订时，居志加没有偿还150万元欠款；2、居志加承诺于2018年12月5日前向阎朋山偿还50万元，2018年12月30日前偿还50万元，2019年1月20日前偿还50万元；3、居志加如有任何一期不能按时偿还，阎朋山有权向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居志加一次性偿还全部欠款，因主张债权产生的包括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交通费等全部费用由居志加承担；4、居志加如有任何一期不能按时偿还需承担从逾期之日起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5、本协议一式两份，阎朋山、居志加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6、如150万元还清，所有欠条作废。2018年11月20日，居志加向阎朋山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阎朋山人民币150万元，还款期为2018年12月5日归还50万元，2018年12月30日归还50万元，2019年1月20日前归还余款50万元。居志加认可借条是针对还款协议出具的，借条与还款协议项下的款项为同一笔。精思公司、李树民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加盖公司印章及签名。2018年11月25日，阎岐山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阎朋山代居志加向其还款7.5万元。阎朋山于2019年1月18日、2019年2月4日、2019年4月30日向张金龙汇款计30万元，2019年4月30日张金龙出具收条确认收到阎朋山代居志加向其偿借款30万元。二审中，阎朋山确认共收到居志加还款16.5万元，具体为：2018年1月8日3.5万元、2月8日4.5万元、2月26日1万元、3月4日0.5万元、4月17日2万元、4月22日2万元、5月4日3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应当驳回阎朋山的起诉，移送公案机关处理。理由：“套路贷”是指放贷人虚构法律关系，通过虚增债务数额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采用暴力、胁迫或者借助诉讼、仲裁、公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违法犯罪活动。“套路贷”放贷人的“套路”手法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一是签订金额虚高的“借贷”协议制造民间借贷假象；二是制造资金虚假给付事实；三是恶意垒高“债务”数额；四是“套路”第三人承担“还款”责任；五是通过各种方式非法讨债。1、阎朋山、居志加均确认案涉借条项下借款150万元与还款协议所涉欠款150万元为同一笔款项，借条与还款协议的主要区别在于借条中有精思公司、李树民作为担保人提供了担保。本院根据各方陈述及现有证据认定借条系基于还款协议而形成。2、还款协议中所涉欠款150万元由三笔款项构成，分别为家具款55万元、借款57.5万元、阎朋山在2018年8月6日代居志加向张金龙、阎岐山偿还借款30万元、7.5万元。因还款协议已载明阎朋山在2018年8月6日代居志加向张金龙、阎岐山偿还了借款30万元、7.5万元。而从阎朋山提供的汇款凭证、收条来看，其主张代为偿还30万元、7.5万元的时间分别为2019年1月18日、2019年2月4日、2019年4月30日，以及2018年11月25日。也就是说，阎朋山、居志加签订还款协议时，并不存在阎朋山代为偿还借款的事实。那么，还款协议载明已代为偿还37.5万元不具有真实性。阎朋山虽有向张金龙汇款30万元的事实，但汇款时间均发生在还款协议签订之后，故根据现有证据难以确定阎朋山上述汇款与还款协议存在关联性。在居志加否认与张金龙、阎岐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况下，阎朋山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居志加与张金龙、阎岐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基于居志加的委托代为偿还相关借款。因此，阎朋山在与居志加签订还款协议时，涉嫌签订金额虚高的“借贷”协议制造民间借贷假象的情形。3、阎朋山一审中认可收到居志加归还欠款10.5万元，二审中，本院根据居志加提供的证据及阎朋山的确认，能够证明居志加在2018年11月20日签订还款协议前向阎朋山归还了16.5万元，即阎朋山未如实陈述款项偿还情况。综上，由于本案已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故应依法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阎朋山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9956元，退还给阎朋山；二审案件受理费19956元，由上海精思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风光审判员江厚良审判员 黄   宝   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书记员 尤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