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110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清水河街道清水河一路博隆大厦709室。法定代表人：栾静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钦，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萍，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晔，男，汉族，1980年9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上海市长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奚华栋，男，汉族，1987年1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浙江省台州市天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科，男，汉族，1991年7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龙川县。上诉人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都晔、奚华栋、张科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提交证明三被上诉人存在提供虚假的贷款资料而骗取贷款的证据，进而驳回上诉人的诉求属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了三被上诉人犯非国家人员受贿罪一案的刑事判决书。在该刑事案件中，三被上诉人对于为了给不符合贷款资格的客户办理贷款而向上诉人提交了虚假的贷款资料并收取较大数额财物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且有三被上诉人的供述、客户的证人证言及其他书证等证据予以证明。公诉机关也指控三被上诉人利用职务便利，伙同社会人员以提供虚假贷款资料等方式为13名客户办理贷款并索取好处费，法院在审理查明中也查明了“公诉机关指控三被上诉人的事实客观、真实，证据来源合法，且经当庭质证，予以采信”[(2017)粵0303刑初13号判决书第一页最后一行及第二页第一行]，最终判决三被上诉人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因此，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刑事判决书证据足以证明三被上诉人存在提供虚假的贷款资料而骗取贷款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提交证明三被上诉人存在提供虚假资料骗取贷款的证据属事实认定不清。二、三被上诉人帮助客户骗取贷款的行为是导致上诉人做出给不符合贷款资格的客户发放贷款的错误决定的主要原因，与最终导致上诉人的巨大损失具有因果关系。虽然贷款申请是由上诉人的审核部门作出决定并发放，但上诉人并不具备辨别资料是否真实的能力，更无法去调查所提供资料例如购房合同等信息的真实性，对资料的审核仅能够是形式审核而非实质性审核。而三被上诉人作为业务员，应是十分熟悉公司办理贷款申请的条件及所需资料，在为客户办理贷款申请时也需要负责审核贷款资料的真实性，例如核对原件。但三被上诉人却在明知客户不符合贷款资格的情况为了能获得好处费仍为其提供虚假资料。而上诉人根据三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虚假贷款资料作出了违背自身意志的错误决定—为不符合贷款资格的13名客户发放了贷款。因此，正是由于三被上诉人接受了客户贿赂提交虚假贷款资料，才导致上诉人错误发放贷款并因此产生坏账，三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失之间当然具有因果关系。且三被上诉人受贿金额达到贷款金额的一半，也可以印证三被上诉人提交了虚假贷款资料。因此，三被上诉人应对客户叶某源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上诉人辩称,一、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三被上诉人和部分涉案客户的询问笔录，主张三被上诉人“提供虚假资料，帮助客户骗取贷款”，这些询问笔录公安机关和检察院已作为重点进行了调查取证，最终对这一情节予以排除，法院最终审理也作出明确的认定。因此这些询问笔录没有事实依据，不能作为实质性证据。三被上诉人在收审时已如实坦白了自己收取客户好处费的事实，承认受贿控罪。但是由于三被上诉人确实没有参与提交虚假资料的行为，三被上诉人只是负责提交资料，由社会中介人员负责寻找客户和提供客户资料。二、上诉人虽然承认“贷款申请是由其审核部门作出决定并发放"，但又称“其不具备辨别资料是否真实的能力”，更无法去调查所提供资料，例如购房认购书等信息的真实性。这种说法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众所周知，金融贷款行业最重要的防止不良贷款的贷前资格审核，审核客户的信誉，还贷能力是重中之重的工作职责，上诉人企图推卸自身责任，然后将责任强加于三被上诉人。上诉人所主持的公司企业机制中，为保证贷款的安全，也专门设置多重风险控制部门，有严格的审批流程。其中有风控专员、风控主管、风控经理、风控总监四级审核机制，对于客户工作信息的真实性，公司会派专人上门实地勘察，对于贷款金额20万以上还必须由公司董事长栾静波亲自审核批准方可审批通过，他们是公司决定能否放贷的实际决策者。三被上诉人在职期间，除了提交涉案的13名客户外，还提交了很多其他贷款客户的申请资料，其中有审批通过的，也有拒绝通过的。无论通过还是拒绝的，审核部门每一级审核人员都会在风控系统的后台上备注详细的风控评语，其中包含“审批通过理由”、“客户资质详细说明”、“客户还款能力评估”、“拒绝通过理由”、“客户当前负债情况”等等。这些内容可以在上诉人公司的内部风控系统上进行证实。同时风控部门还要对客户的身份进行真伪校验，对客户提供的银行流水进行电话抽查核实，对客户所在的公司进行上门暗访。因此，上诉人的风控部门是完全有能力对客户提供的申请资料进行实质性核实的，而非上诉人声称的“不具备鉴别资料真伪的能力”，这是上诉人企图在推卸责任，避重就轻，歪曲事实。三被上诉人按照公司规定，收集的资料有:身份证件、家庭地址、工作单位、经济收入证明、缴纳三年社保证明以及购房认购书和定金POS小票，这些资料收到后，经与原件核对一致后，即提交公司审核。对于购房认购书和定金POS小票这些资料信息核查，在深圳市是毫不困难的，深圳市住建局官网均有公示信息，只要到住建局公示官网进行查询或者上门到楼盘售楼处查询即可分别真伪，均可查得一清二楚。根本不存在无法调查其真实性的障碍。三、上诉人主张三被上诉人“作为业务员首先要核对资料的真实性”“明知客户不符合贷款资格，为获得好处费仍为其提供虚假资料”“使上诉人违背了自身意志作出错误决定为不符合贷款资格的13各客户发放了贷款”，也是不符合事实的。三被上诉人的责任，是吸纳客户，收集汇总客户申请贷款资料，这些资料都对照过原件无误后，再提交公司审核的。这就是三被上诉人的职责与任务，不存在“明知”有假，仍为其提供虚假资料的情况。更何况，三被上诉人作为公司底层业务员，一无审核权二无决策权，根本无法影响和左右审核部门作出违背自身意志的错误决定。申请贷款资料的审核是公司各级风控监管部门和人员的职责，这是无法推卸的责任。上诉人称“对资料的审核仅能够是形式审核而非实质审核”，这是不能自圆其说的，是严重的失职和渎职行为。所以，因审核不严，导致放贷决策错误，理应由上诉人负全责，四、上诉人称“因三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虚假贷款资料作出违背自身意志的错误决定，为不符合贷款资格的13名客户发放了贷款”。按常理来说，个人意志只有在外在压力之下，才会违背自身意志作出错误决定。三被上诉人系处于公司最低层的业务人员，不具备这一前提，所以这个说法是无法成立的。三被上诉人共经办13个客户，其中部分客户已按合同归还贷款。目前涉案的6个客户，据说后来因客户工作岗位变化了，经济状况也随之变化，最后造成不良贷款，但是人与事是真实的，否则法院也无法追究。在金融行业要消灭不良贷款，最重要的是强化审核工作。如果上诉人能按照公司机制规定，严格审核，不良贷款完全可以避免的。如今正由于上诉人没有履行自身的法人责任，是失职行为导致不良贷款的产生，责任在上诉人自身。五、上诉人公司产品本身存在违纪违规，根据国家七部委联合下发的《加强房地产中介管理促进行业健康发展的意见》中明确指出“任何金融机构不得以消费贷、小额贷款的形式提供或与其它机构合作提供收付贷等违法违规的金融产品”。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对叶某源的贷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贷款本金为人民币128833.32元，利息为人民币66003.23元，（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之和以本金128833.3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5年12月15日起暂计至2018年7月31日，其中利息已扣除执行回款16364.21元)];2.判决三被告对（2016)粵0303民初20479号民事判决书的案件受理费4396元，公告费6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上共计人民币199297.55元；3.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三被告原来均为原告的员工，被告都晔2015年7月份入职原告处，2015年12月份离职，被告奚华栋2014年10月份入职原告处，2016年1月份离职，被告张科2014年11月份入职原告处，2016年1月份离职。三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时的职位是业务员。二、三被告因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以深罗检刑诉（2016)2223号起诉书指控：2014年6月至2015年12月，被告人都晔、张科及犯罪嫌疑人奚华栋（另案处理）分别系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公司业务员和业务经理，三人利用为客户办理贷款并监督贷款用途的职务便利，伙同另一名社会人员（身份不详），以提供虚假贷款资料等方式吸引谢某红、肖某志、廖某明等13名客户办理贷款，并向13名客户索取贷款“好处费”共计人民币838226元。其中，该社会人员负责寻找客户、提供贷款资料，被告人都晔、张科及犯罪嫌疑人奚华栋负责提交资料办理贷款。每次收到客户贷款“好处费”后，先按客户贷款总额2%的好处费给该社会人员，其余再由被告人都晔、张科、犯罪嫌疑人奚华栋和社会人员四人均分。原审法院（2017)粵0303刑初13号刑事判决认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都晔、张科的上述事实客观、真实，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经当庭质证，予以采信。被告人都晔、张科作为公司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决被告人都晔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二个月；被告人张科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原审法院（2017)粵0303刑初417号刑事判决书，以同样的事实判决被告人奚华栋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三、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12月8日起诉叶某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粵0303民初20479号），原审法院认定，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和叶某源签订的编号为1501507000003945的《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各当事人应当按照前述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实际向叶某源支付借款145500元，根据法律规定借款本金按实际支付的145500元认定，扣除已归还的本金16666.68元，目前叶某源尚欠借款本金128833.32元，判决：解除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与叶某源签订的编号为1501507000003945的《借款合同》；叶某源向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28833.32元及逾期利息和违约金（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之和以本金128833.3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为标准，自2015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396元，公告费65元，由叶某源负担。该判决生效后，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3月22日原审法院做出（2017)粵0303执12036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执行中依法扣划了叶某源存款人民币16364.21元，叶某源目前没有可处分的财产，遂裁定终结本次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原告主张三被告利用职务便利以提供虚假贷款资料等方式为不符合贷款资格的13名客户从原告处骗取贷款，其中叶某源至今仍未向原告还清贷款，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三被告应对叶某源的贷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的焦点为：三被告是否是利用职务便利以提供虚假的贷款资料而为不符合贷款资格的13名客户从原告处骗取贷款存在过错，造成原告重大的损失？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在贷款过程中该社会人员负责寻找客户、提供贷款资料，被告人都晔、张科及犯罪嫌疑人奚华栋负责提交资料办理贷款。每次收到客户贷款“好处费”后，先按客户贷款总额2%的好处费给该社会人员，其余再由被告人都晔、张科、犯罪嫌疑人奚华栋和社会人员四人均分。由此，三被告并非原告公司贷款的审核人员，只是作为原告公司业务员负责寻找客户并提供贷款资料，其最终能否获得贷款均由原告的审核部门做出的决定并发放。并且在案号为（2016)粵0303民初20479号案件中，原审法院也认定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和叶某源签订《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只是经强制执行原告未能实现其全部债权。原告在此未提交证据证明三被告作为业务员在寻找客户的过程中，存在提供虚假的贷款资料而骗取贷款的证据，与原告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告的主张理由不能够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为此，原告请求三被告对叶某源的贷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贷款本金为人民币128833.32元，利息为人民币66003.23元），三被告对（2016)粵0303民初20479号民事判决书的案件受理费4396元，公告费6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86元，由原告负担。原告之前缴纳的受理费人民币8314元，退回原告。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都晔、奚华栋、张科三人均系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员工，现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主张三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造成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损失，该行为发生在都晔、奚华栋、张科三人作为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劳动的过程中，双方由此引发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根据劳动争议纠纷“仲裁前置”的原则，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应先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再向人民法院起诉。原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212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286元，退还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市红彤泰欣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286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