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9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孙花园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吕宜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航，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新，山东鲁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希萍，女，195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成成，济南莱芜振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莱芜市孙花园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孙花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希萍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花园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116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温希萍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温希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温希萍已丧失股民资格，不再享有股权分红的权利。本案孙花园公司是基于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资产改制而设立，量化资产为公司的注册资本，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是成立后公司的股东，公司的股民并没有实际履行出资义务。根据公司成立时的全体成员的决议，公司的股东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可以经全体成员的2/3以上通过予以变更。同时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结婚可以取得股民资格，在解除婚姻关系时即丧失股民资格，不再享有任何公司权益的资格。温希萍在2004年公司成立时享有股权，是因为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王庆武结婚而取得享受资格。2017年9月，温希萍与王庆武离婚。依据《公司法》第十一条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的规定及全体股民参与制定的公决决议，温希萍已于2017年9月即丧失股民资格，不再享有公司的任何福利待遇。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属于行政纠纷。本案涉案股民的身份具有特殊性，具有股民身份必须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属于村民自治事项，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会议有权决定该组织成员资格，集体经济组织的收益分配一般通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不服村民决议而引发的成员资格认定属于行政纠纷。因此，本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按照行政纠纷审理。综上，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孙花园公司的上诉请求。另补充上诉理由：本案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应当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参与分配的前提是具有股东资格。是否具有股东资格应当依据公司为股东出具的出资证明及工商登记为准，而温希萍不在公司登记的股东名单中，不是公司的股东，不具备参与分配的资格。针对温希萍一审中提供的股权证明，表面上看是一个股权证明，但实为孙花园村民委员会为其出具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证书，而非公司法规定的出资证明，同时也不符合出资证明的要件。温希萍在诉讼中混淆了股东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概念。温希萍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温希萍依法享有股东资格，享有股东分红等股东权益。（一）孙花园公司诉称“公司的股东并没有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与事实不符。事实是孙花园村用集体资产完成了对孙花园公司的实际出资，而温希萍作为集体资产共有人自然而然也就完成了出资，依法成为孙花园公司的股东。2004年8月，经孙花园村全体居民公决，决定用村集体资产出资成立孙花园公司，共37人作为孙花园公司显名股东，代表原683名居民（隐名股东），公司收益分配按原683名居民凭股权证分红。2004年10月10日，孙花园公司给温希萍发放了股权证书编号股证字第464号，并载明：股东姓名温希萍，公司名称孙花园公司，注册资本592万元，持股金额6243.93元，并加盖了公司和董事长印章。自此温希萍依法成为孙花园公司的股东，享有股东分红等股东权益。（二）孙花园公司诉称的公司股东可以经全体成员2/3以上通过予以变更，明显违反《公司法》第71条股权转让规则的规定、违反第22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之规定。且股东股权属于股东个人所有，是私有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13条之规定：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所以孙花园公司仅以解除婚姻关系即剥夺温希萍的股东资格，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是非法的。（三）孙花园公司在上诉理由中称“温希萍是因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结婚而取得股民资格”，这种观点显然属于本末倒置。事实是因结婚自然成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后因孙花园村出资设立公司而成为股东。早在2004年孙花园公司成立之前，1980年温希萍便依法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其后在2004年享有孙花园公司的股权，是因为孙花园村委用集体经济组织资产完成了对孙花园公司的出资，而温希萍作为集体经济组织资产的共同所有人，自然而然也就完成了出资义务，依法成为孙花园公司的股东，享有股东分红等股东权益，其股东资格非经法定事由不得剥夺。至于公司章程及全体股民制定的决议中的规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及有效规章和行政规范性文件规定的男女平等等基本原则，否则自始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属于商事纠纷，无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孙花园公司诉称“具有股民身份必须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公司成立前的条件，公司成立后一切公司事务应当按照《公司法》的规范。所以此条件在公司成立后，不能约束成立后的公司，对公司股东也没有任何效力。而孙花园公司股东孙花园村委用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完成出资后，出资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即转换为公司财产，不再属于孙花园村的集体资产，当然孙花园村委也就无权以村民会议来干涉孙花园公司的股东分红等公司事务，且孙花园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分配的股东红利属于集体经济组织财产。所以本案并不属于行政纠纷，应属于商事纠纷，应在《公司法》规范范围内。退一步讲，即使如孙花园公司所述属于集体经济组织财产，村委也无权以离婚为由剥夺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各项权益，否则就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33条之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显然，孙花园公司的种种不当行为，已经严重背离法制，构成了对妇女的歧视。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温希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孙花园公司补发给温希萍2019年股东分红2203元、补发温希萍一季度生活补贴费405元并享有股东有关待遇；2.诉讼费由孙花园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希萍是1980年与孙花园村王庆武结婚，成为孙花园村村民，一直居住生活至今。2004年8月经孙花园村全体居民公决，决定成立孙花园公司，共37人作为孙花园公司股东，代表原683名居民，公司收益分配按原683名居民凭股权证进行分红。2004年10月10日，孙花园公司为温希萍、王庆武分别发放了股权证明书，编号为股证字第464号、第463号，温希萍股权证明书载明：股东姓名温希萍，公司名称孙花园公司，注册资本592万元，持股金额6243.93元，并加盖了公司和董事长印章。2014年1月1日，孙花园公司为温希萍发放了老年协会会员证，载明：温希萍，经协会会员评议，商贸有限公司董事会批准，自2014年1月1日起承认为孙花园公司老年协会会员。两证发放后，温希萍正常领取了每年的股东分配红利和老年协会生活补贴。2017年9月，温希萍与王庆武离婚。2019年起孙花园公司以温希萍离婚为由，停发了温希萍2018年度的分红2203元和2019年第一季度的老年生活补助费405元，为此温希萍诉来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温希萍持有孙花园公司发放的股权证明，系孙花园公司股东，依法享有分红的权利，温希萍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孙花园公司有实际可供分配的利润，符合公司盈余分配的条件，且2019年其他股东也领取孙花园公司发放的分红，孙花园公司以温希萍离婚为由停发温希萍股东分红和老年协会会员生活补助，没有提供充足的反驳证据，证实温希萍不是孙花园公司的股东，侵害温希萍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温希萍自1980年结婚后成为孙花园村村民，户籍在孙花园村，多年来在本村居住生活，温希萍离婚后户籍未迁出，并不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应享有该村村民同等的权利。孙花园公司的资产均是由孙花园村集体资产改制而成立，孙花园公司主张温希萍离婚不再具备股东资格，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的规定。因此，温希萍作为孙花园公司的股东还是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温希萍主张的诉讼请求，一审院依法予以支持。孙花园公司辩称根据村规民约和村民公决表的规定，温希萍离婚即不再享有股东分配权益，没有提供相应的法律法规依据，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莱芜市孙花园商贸有限公司补发温希萍2018年度股东分红2203元、补发温希萍2019年第一季度生活补贴费40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50元，由莱芜市孙花园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孙花园公司提交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一份，欲证实温希萍不是孙花园公司的股东，不应当参与公司的盈余分配。经质证，温希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温希萍虽然不在公司登记的股东名册之中，但一审查明，2004年8月孙花园公司成立，共37人作为公司显名股东，代表原683名居民。并且孙花园公司给温希萍发放了股权证书。故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实质上，温希萍都是实际出资人，是孙花园公司的合格股东，依法享有该公司的分红等股东权益。另查明，1.2017年温希萍与王庆武离婚后至今，温希萍的户籍仍在孙花园村。2.2004年8月形成的《关于孙花园公司股东权益有关问题的决议》中载明：经原孙花园村民公决同意，共37人作为孙花园公司股东，代表原683名居民。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按出资比例行使权利，由公司出具《出资证》。公司37名出资人股东代表原683名居民。公司收益分配按原683名居民凭股权证进行分红。原孙花园经营性资产的55%产权归原683名居民所有，委托成立的公司董事会进行管理。股东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行使权利。3.孙花园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均载明：股东的姓名、出资方式及出资额为：公司法人股东为莱芜市城区办事处孙花园村民委员会以实物方式出资67.5万元，占45%。刘木军、吕济同、吕宜强、吕宜成、崔建美、刘繁修均以货币方式各出资13.75万元，分别占9.17%。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孙花园公司是依据公司法的规定依法注册成立的公司，温希萍持有孙花园公司为其发放的股权证，温希萍与孙花园公司因发放分红和生活补贴产生争议，故本案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系当事人之间的商事纠纷，应适用公司法及相关的法律法规进行处理。孙花园公司称本案涉案股东的身份具有特殊性，故本案应当按行政纠纷审理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孙花园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均未记载温希萍为公司股东，但温希萍持有孙花园公司为其发放的股权证，孙花园公司成立后亦一直按着股权证载明的持股金额向温希萍发放股东分红和相应的老年生活补贴。《关于孙花园公司股东权益有关问题的决议》中亦载明孙花园公司股东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行使权利，公司收益分配按原683名居民凭股权证进行分红。现孙花园公司以温希萍与王庆武离婚为由不予向温希萍发放股东分红和生活补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孙花园公司补发温希萍股东分红和生活补贴，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孙花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莱芜市孙花园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培森审判员  赵永先审判员  李平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