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8行终18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飞，性别××年××月××日出生，××族，退伍军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住所地涟水县涟城镇红日大道。 法定代表人朱国海，该局局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涟水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涟水县涟城镇红日大道18号。 法定代表人时勇，该县县长。 一审第三人张勇，性别××年××月××日出生，××族，工人。 一审第三人康惠明，性别××年××月××日出生，××族，教师。 上诉人马飞因与被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涟水县人民政府一审第三人张勇、康惠明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行初9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原告马飞与第三人康惠明于2013年离婚。2018年2月19日23时许，原告马飞因与第三人康惠明的经济纠纷，至第三人康惠明住处涟水县涟城镇帝景蓝湾10号楼301室当面对质。后二人发生争吵，第三人张勇听到争吵声后，从另一个房间出来劝架。随后原告马飞与第三人张勇发生争执，原告马飞用拳头击打第三人张勇面部，第三人张勇跑出房间并报案。被告涟水县公安局民警接到报警后赶赴现场处警。次日，被告涟水县公安局对原告马飞殴打第三人张勇一案受案登记。后，被告涟水县公安局分别对马飞、张勇、康惠明、康蕾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2018年2月24日，涟水县公安局涟城派出所委托涟水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第三人张勇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因第三人张勇提出其视力受损，涟水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考虑到其可能存在组织器官功能障碍，要求其六个月后进行复查，故其伤情鉴定时间推迟到2018年9月份。2018年9月30日，涟水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鉴定意见：张勇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为轻微伤。涟水县公安局于2018年10月5日、12月20日分别向张勇、马飞送达《鉴定意见告知书》。2018年12月20日，被告涟水县公安局向原告马飞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其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以及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利。次日，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作出涟公（涟）行罚决字[2018]149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原告马飞。原告马飞对该处罚决定不服，于2019年1月2日向被告涟水县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告涟水县政府按照法定程序予以受理，并向被告涟水县公安局送达了《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被告涟水县公安局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涟水县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其证据依据。被告涟水县政府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9]涟政行复字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作出的涟公（涟）行罚决字[2018]1497号行政处罚决定。原告马飞仍不服，提起该案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该案中，被告涟水县公安局对其辖区内发生的治安案件中的违法当事人具有作出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行政相对人或者利害关系人有异议的，有权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该案中，原告马飞殴打第三人张勇，导致第三人张勇损伤程度为轻微伤，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证据确凿并相互印证，且原告马飞也自认在冲突过程中可能伤到了第三人张勇。故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证据确凿，处罚得当。原告马飞提出的第三人康惠明用脚踹其胸口、第三人张勇拿刀威胁他，其殴打张勇属于正当防卫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对于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的程序问题，分别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办案期限问题。当时有效的《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该条第二款规定，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规定》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当予以行政处罚，因违法行为人逃跑等原因无法履行告知义务的，公安机关可以采取公告方式予以告知。自公告之日起七日内，违法嫌疑人未提出申辩的，可以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该案中，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于2018年2月20日作出受案登记，同年2月24日对第三人张勇损伤程度委托鉴定，涟水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于同年9月30日出具鉴定意见。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于同年12月20日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并送达当事人，扣除鉴定时间，也明显超过法定三十日的办案期限。关于被告涟水县公安局提出的因无法传唤违法行为人到案导致超过办案期限的抗辩理由，经查，一方面被告涟水县公安局既未提供无法传唤以及原告马飞拒不到案的证据，另一方面，即使原告拒不到案，根据上述规定，被告也完全可以通过公告的方式予以告知，并于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故对于被告上述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但被告涟水县公安局办案超期并未对原告马飞的权利义务产生实质性损害，属于程序轻微违法。 第二、关于被告涟水县公安局在复议阶段提交的传唤证文号与在诉讼阶段向本院提交传唤证文号不一致的问题。经查，2018年10月29日，承办民警在平台生成三份文号分别为76、77、78的传唤证。后被告法制部门审核时认为传唤证文号为76、77、78有违常理，故通知承办民警重新生成文号为26、33、78的传唤证，故出现了传唤证不一致的情况。被告涟水县公安局的上述行为违反了文书制作的相关规定，但并未对原告马飞的权利义务产生实质性损害，属于程序轻微违法。 第三、关于《鉴定意见告知书》是否造假的问题。本案中，《鉴定意见告知书》二维码扫描显示文书生成时间为2018年10月5日，但文书中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1日，第三人张勇签字领取的时间为2018年10月1日，存在矛盾。经查，办案民警于2018年10月1日收到鉴定报告，当日通知第三人张勇领取，但张勇于同年10月5日才去领取，当日办案民警在公安平台生成告知书时，将自动生成的日期10月5日改成了10月1日，并要求第三人张勇签收时也签10月1日的时间。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上述文书制作及送达程序存在不规范、不严谨的情况，但鉴定书本身不存在造假、不合法的问题，也实际送达了双方当事人，并未对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造成实质性损害，属于程序轻微违法。 第四、关于《被行政拘留人家属通知书》是否造假的问题。通知书中记载的通过电话通知的方式告知原告亲属原告被拘留的情况，与客观事实不符，是因被告文书制作不严谨、不规范造成的。但是，办案民警已经当面口头通知原告亲属原告被行政拘留的情况，原告亲属实际已经知情，且实际已经到办案机关将原告的衣物拿走且提出行政复议并申请暂缓执行。故上述通知书制作的不规范，对原告马飞的实体权利义务并未产生实质性损害，属于程序轻微违法。 第五、关于办案机关应否回避的问题。《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负责人、办案人民警察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自行提出回避申请，案件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有权要求他们回避：（一）是本案的当事人或者当事人的近亲属的；（二）本人或者其近亲属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三）与本案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处理的。本案中，办案单位涟城派出所所长与第三人张勇确系姨兄弟关系，但二人并非上述规定中的近亲属关系，该所长也未参与案件的办理和研究，该案的实体处理也不存在明显的不公正，故办案机关涟城派出所并不具有上述规定中应主动回避的情形。 第六、关于对原告马飞的传唤时间是否合法的问题。《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对被传唤的违法嫌疑人，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案情复杂，违法行为依法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本案中，因原告马飞殴打第三人张勇证据确凿，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涟水县公安局对马飞的传唤询问时间均未超过二十四小时，符合相关规定。 由上述可见，被告涟水县公安局认定原告马飞殴打第三人张勇证据确凿，处罚得当。被告涟水县公安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前保证了原告马飞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等权利，但程序中存在超过办案期限、文书制作及送达不规范等问题。上述问题并未对原告马飞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依法应当确认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书违法，但不予撤销。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原行政行为作出判决的同时，应当对复议决定一并作出相应判决。该案中，被告涟水县政府受理原告的复议申请后，依法通知被申请人涟水县公安局答复，并在被申请人作出书面答复并提交证据、依据的基础上，经审查、报请审批，于法定期限内作出维持原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因原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轻微违法，应当确认违法，故也应相应确认行政复议决定违法。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的涟公（涟）行罚决字[2018]149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二、确认被告涟水县政府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的[2019]涟政行复字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 上诉人马飞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涟水县公安局违法事实不清，明显故意偏袒被上诉人。1、涟城派出所所长徐辉利用职权幕后、幕前干扰参与办案。徐辉作为当事人张勇亲姨兄弟，打击迫害和自己亲属有矛盾的人，严重干扰司法公正。2、一审第三人张勇住院治疗期间明显故意装病扩大受伤情况，其病历多处前后矛盾，张勇后期床位空置，根本未在医院治疗。3、张勇、康惠明笔录不足采信，而且前后笔录所叙内容不一致，请求法庭调查。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公安机关轻微违法实际已经严重影响到上诉人权益，对上诉人权利产生实际重大影响。上诉人本着解决事情不扩大，更是畏惧徐辉所长势力，在派出所被恐吓，关押一夜身痛未医，头脑昏迷，作出了不实的笔录。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和两被上诉人所作出的涉案行政行为，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涟水县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第三人张勇、康惠明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2、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有无超过法定期限；3、涟城派出所是否应回避；4、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存在其他程序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上诉人马飞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中也自认其打了一审第三人张勇，结合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马飞实施了殴打他人的行为，被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有无超过法定期限。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不明或者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并向被侵害人说明情况，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于2018年2月20日对案件进行立案调查。2018年2月24日对一审第三人张勇伤情委托鉴定，2018年9月30日涟水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鉴定意见。2018年12月20日被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除去鉴定时间，办案期限也明显超过法定期限，且无正当理由，故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轻微违法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涟城派出所未回避是否违反规定。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负责人、办案人民警察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自行提出回避申请，案件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有权要求他们回避：（一）是本案的当事人或者当事人的近亲属的；（二）本人或者其近亲属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三）与本案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案件公正处理的。本案中，办案单位涟城派出所所长与第三人张勇系姨兄弟关系，但该派出所所长并非涉案行政处罚案件的承办人，且涉案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必须经过法定程序，由被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作出该行政处罚决定，涟城派出所无权作出该决定，故涟城派出所未主动回避并不违反规定。需要指出的是，作为公安机关在处理此类型案件时，如主动要求回避，更有利于避免当事人的误解。 关于争议焦点四，即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存在其他程序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提交的传唤证、鉴定意见告知书、被行政拘留人家属通知书等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详细论述了被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在办理案件过程中出现的上述问题属行政程序轻微违法行为，对上诉人权利义务并不产生实际影响，该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马飞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马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文 审 判 员  石亚东 审 判 员  孙聂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 路 书 记 员  谢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