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民辖终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红花，女，197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九信创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东管头1号2楼2-50室。法定代表人：白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令通，男，北京九信创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帅，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罗祥波，男，1971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原审第三人：吴刚，男，197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罗红花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九信创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信资管公司）、原审被告罗祥波、原审第三人吴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初416号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九信资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罗祥波、罗红花向九信资管公司支付购买款人民币259547577.6元（暂计至2019年4月9日）；2.判令罗祥波、罗红花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罗祥波、罗红花依约负有支付股份购买款的义务。2015年9月1日，九州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九州证券公司）作为乙方与厦门三维丝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300056，以下简称三维丝公司）作为甲方签署了《附条件生效的股份认购协议》。2015年9月2日九州证券公司作为乙方与三维丝公司作为甲方签署了《附条件生效的股份认购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该等协议约定，三维丝公司拟以支付现金及发行股份的方式购买铂挺机械工业（厦门）有限公司80%股权，同时向特定对象非公开发行股份募集配套资金，其中九州证券公司拟设立九州联增一期集合资产管理计划认购三维丝公司本次非公开发行的人民币普通股（A股），认购金额总计人民币2亿元。2015年11月30日，吴刚作为甲方与罗祥波、罗红花作为乙方签署《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约定，吴刚有权：（1）在本次非公开发行的缴款之日起满一年后随时要求罗祥波、罗红花购买增发股份的50%所对应的资产管理计划收益权（在增发股份上市交易之日届满三年后，则该等购买可以通过直接购买持有的三维丝公司股票的方式实施，还可以采取减持持有的三维丝公司股票的方式实施），购买款=认购款2亿元×50%×（1+10%）??；（2）自本次非公开发行的缴款之日起6个月后要求罗祥波、罗红花以不低于12%的年化利率（复利）的价格购买增发股份的50%所对应的资产管理计划收益权，购买款=认购款2亿元×50%×（1+12%）??。上述公式中，n代表资产管理计划持有增发股份的时间，时间从本次非公开发行的资金缴入资产管理计划的缴款之日起开始计算，到吴刚指定的第三方收到所有购买股份的购买款之日结束（如两年三个月，n=2.25）。2016年10月27日，三维丝公司发布公告，确认截至2016年10月13日，已收到资产管理计划募股认购缴款共计人民币199999986.34元，即资产管理计划已成功认购增发股份并缴款。2019年4月9日，吴刚作为甲方与九信资管公司作为乙方签署《〈合作协议〉项下债权之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吴刚将依《合作协议》对罗祥波、罗红花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九信资管公司，且截至2019年4月9日，罗祥波、罗红花应支付购买款合计人民币259547577.6元。同时，吴刚向罗祥波、罗红花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其已将购买款及罚息人民币259547577.6元和《合作协议》项下全部债权转让给九信资管公司，要求罗祥波、罗红花向九信资管公司履行相应义务。2019年4月18日，罗红花向九信资管公司转账人民币200000元，用途为和解诚意金，表明其已经接受债权让与的事实并愿意向九信资管公司履行义务。二、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而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在本案中，债权人即九信资管公司是接收货币一方，其所在地即合同履行地。本案标的超过人民币5000万元，且未超过人民币50亿元，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罗红花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其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应当移送给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理由如下：一、暂不论诉争《合作协议》及相关债权转让协议等文件效力、约束主体等或有争议，根据九信资管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及陈述的事实理由，其系因受让案外人吴刚的关于《合作协议》项下的债权而向罗红花、罗祥波提起诉讼的合同纠纷，而根据《合作协议》已经可以明确管辖法院，九信资管公司应当受到《合作协议》中相关管辖约定的约束，因此本案应当移送至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合作协议》第4.1条约定，“本合作协议未规定的其他有关事宜，适用《附条件生效的股份认购协议》（以下简称《认购协议》）的规定”；第4.2条，“《认购协议》《补充协议》和本《合作协议》构成各方之间就本次非公开发行所达成的完全合意”。而《认购协议》第12.2条，“本协议项下发生的任何纠纷，协议双方应首先通过友好协商方式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将争议提交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诉讼解决。”故，各方已经约定本案的管辖法院为甲方即三维丝公司所在地法院。因此，本案应移送至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二、退一步而言，即便最终认定诉争《合作协议》没有约定管辖条款，本案也应移送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1.根据九信资管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及提交的《合作协议》载明的内容体现，诉争《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根据规定合同未实际履行的，依法应当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2.根据九信资管公司提交的材料及其主张，本案争议系由购买资产管理计划相关收益权引起的纠纷，该资产管理计划系为认购三维丝公司增发的股份而设立，属于因公司增资引起的纠纷，依法应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三、九信资管公司主张本案由一审法院管辖的理由不能成立。法律规定的合同履行地应当是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就已经可以确定的地址，债权转让后仍应当以原合同为依据确定管辖法院。故本案中即便存在合同履行地，也不应以债权受让人即九信资管公司所在地作为合同履行地。罗祥波述称，同意罗红花的管辖权异议申请及理由。九信资管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罗红花的管辖权异议申请及理由。本案系合同纠纷，各方并未约定由何处法院管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故本案应当由原债权人所在地法院管辖。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当事人双方住所地都不在合同约定的履行地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首先，本案当事人并未在诉争的《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管辖法院，《认购协议》的签约双方为三维丝公司与九州证券公司，并非本案的双方当事人，三维丝公司与九州证券公司在《认购协议》关于应由三维丝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的约定，并不能直接约束《合作协议》的签约方罗祥波、罗红花与吴刚，故，应当认定，罗祥波、罗红花与吴刚之间不存在约定管辖。本案应适用法定管辖原则。本案诉争焦点为罗祥波、罗红花是否应向九信资管公司支付购买款。故，本案为合同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其次，本案并不属于《民诉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因股东名册记载、请求变更公司登记、股东知情权、公司决议、公司合并、公司分立、公司减资、公司增资等”与公司相关的纠纷，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中“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再次，诉争债权的原债权人吴刚居住地位于北京市丰台区，九信资管公司住所地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按照“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的规定，应当认定北京市丰台区为合同履行地，结合本案标的超过人民币5000万元、且未超过人民币50亿元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罗红花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理由并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民诉法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罗红花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罗红花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主要理由包括：一是根据《合作协议》第4.1条可知，双方已明确约定《合作协议》未规定的其他有关事宜，适用《认购协议》的规定。《合作协议》虽未写明管辖条款，但根据前述约定应直接适用《认购协议》有关管辖的明确约定：诉讼管辖地为“甲方所在地”，即三维丝公司所在地，结合相关级别管辖的规定，本案应当由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签约双方不存在管辖协议，属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存在管辖协议的情形下适用《民诉法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二是退一步而言，即便法院最终认定《合作协议》不存在管辖协议，根据九信资管公司起诉所附事实和理由，其仅受让了《合作协议》项下的债权提起本案诉讼，其并非《合作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不属于《民诉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中的“一方”，不应以其住所地作为合同履行地确定地域管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处理原则，本案应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民诉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依法应予改判。三是根据九信资管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及其提交的《合作协议》载明的内容体现，《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因此，即便认定《合作协议》签约双方不存在管辖协议，根据《民诉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案也应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四是再退一步而言，即便按照一审法院关于罗祥波、罗红花与吴刚之间不存在管辖协议的认定，且不采纳关于《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的异议理由，本案争议系因三维丝公司非公开发行项目而引发的纠纷，属于因公司增资引起的纠纷，依法也应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结合级别管辖标准，本案仍应由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院认为，本案系九信资管公司依据《合作协议》《〈合作协议〉项下债权之债权转让协议》等合同，对原审被告罗祥波、罗红花提起的要求支付购买款的民事诉讼，并非公司在增加注册资本过程中因增资行为引起的民事诉讼。故本案在性质上属于合同纠纷，不属于罗红花主张的公司增资纠纷，本案应根据合同纠纷诉讼管辖规定确定管辖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民诉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当事人双方住所地都不在合同约定的履行地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合作协议》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本案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此时的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应为诉争债权的出让方，即原债权人吴刚的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属于一审法院辖区，故本案属于一审法院地域管辖案件范围。罗红花关于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民诉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本案应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罗红花上诉主张当事人明确约定《合作协议》未规定的其他有关事宜适用《认购协议》规定，本案应直接适用《认购协议》有关管辖的约定。本院认为，管辖协议系当事人约定管辖法院的书面协议或条款，属于当事人对诉讼权利的处分，应由当事人作出明确约定。本案中《合作协议》未约定有协议管辖条款，九信资管公司亦不认可当事人约定过管辖法院。《认购协议》中的协议管辖条款，不能直接约束本案当事人。罗红花另主张《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本案应当适用《民诉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院认为，合同的履行表现为任何一方当事人执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九信资管公司主张其已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并提供《认购协议》《补充协议》《重大资产重组实施进展公告》等初步证据，鉴于《合作协议》系《认购协议》《补充协议》的后续合同，结合《认购协议》《补充协议》规定内容，在管辖权异议程序中，本案可根据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因此，罗红花上述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5〕7号）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法发〔2019〕14号）的相关规定，北京市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以上、50亿元以下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北京市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本案诉讼标的额超过5000万元，且当事人罗祥波、罗红花的住所地不在北京市，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综上，上诉人罗红花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案件受理费70元，由罗红花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 亮审判员 谷 升审判员 张 爽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旭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