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67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支行，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湖湘西路一号“城郊尚玲珑”第一、二、三层。负责人：裴柱，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游，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耀，男，197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湘潭县人，住湖南省湘潭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淑娥，女，198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湘潭县人，住湖南省湘潭县，系被告赵耀的妻子。再审申请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支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湘潭支行）与被申请人赵耀、朱淑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3民终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湘民申48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书面同意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发银行湘潭支行的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终1005号民事判决，维持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310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生意人卡（生意人）申请表》贷款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第12条约定了申请人可以就被申请人逾期还款从逾期之日起按逾期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并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该利息没有超过法律规定，二审改判被申请人无需承担罚息、复利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生意人卡（生意人）申请表》贷款合同虽系申请人提供，但并不存在二审认定的格式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情形。二审认为申请人已在被申请人2014年和2015年均出现逾期情况下给被申请人恢复了额度，故也应在被申请人2017年8月逾期还贷后为其恢复额度，不仅违反法律规定，也更不符合基本交易惯例。申请人作为守约方，有权根据合同约定选择继续履行或解除合同，二审据此认定申请人违约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被申请人多次逾期还款构成违约，申请人作为守约方有权根据合同约定终止其额度的适用。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赵耀答辩称：欠钱是实，并非不愿还款，而是目前没有偿还能力，计算罚息及复利对贷款人不公平，请求依法判决。广发银行湘潭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即贷款合同；2.判令被告立即归还所借本金118833.84元和利息、罚息、复利15450.64元（截至2018年12月26日止，之后的利息、罚息、复利按合同约定的利率照计）；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耀与朱淑娥系夫妻关系。2014年8月4日，赵耀因生产经营向广发银行湘潭支行申请生意红个人信用贷款，并填写了《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朱淑娥在该表的借款人配偶处签名确认。《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在个人信用贷款（生意红）条款中说明“本条款自借款人在《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上签字之日起生效”，贷款合同约定：贷款按固定月利率1.5%计息；若逾期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并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如借款人未按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或支付相关费用则构成违约，本行有权宣布借款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终止或解除本条款，全部、部分终止或解除借款人与本行之间的其他合同。合同签订后，广发银行湘潭支行向赵耀发出了《个人信用贷款核准通知书》（额度），通知内容为：赵耀的贷款授信额度为22万元，系循环额度，有效期为2014年8月12日至2019年8月12日；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还款日为每月19日；贷款按固定月利率1.5%计息。之后，赵耀提取了多笔贷款，但未按时归还贷款本息，截至2018年12月26日，尚欠贷款本金118833.84元，利息、罚息、复利共计15450.64元。一审法院认为，广发银行湘潭支行与赵耀签订的《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广发银行湘潭支行依约履行了发放贷款的合同义务，赵耀未按时归还借款本息是引起此次纠纷的直接原因，应当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赵耀与朱淑娥系夫妻关系，借款行为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赵耀与朱淑娥依法应当共同承担债务清偿责任。至广发银行湘潭支行起诉时止，赵耀的违约行为已满足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广发银行湘潭支行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按照合同约定，逾期归还借款罚息的利率为月利率1.95%[1.5%×（1+30%）]。广发银行湘潭支行要求赵耀与朱淑娥立即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广发银行湘潭支行与赵耀于2014年8月4日签订的《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二、赵耀、朱淑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发银行湘潭支行借款本金118833.84元，截至2018年12月26日的利息、罚息及复利15450.64元，此后按合同约定利率标准计算至借款清偿日止。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1500元，保全费1191元，共计2691元，由赵耀、朱淑娥共同负担。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一）赵耀与广发银行湘潭支行在广发银行湘潭支行提供的格式合同《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中约定：本行执行该条约定的放款行为无须借款人另行授权和确认，本行是否向借款人放款不构成本行违约。若借款人出现逾期，本行有权决定是否冻结借款人的还款账户，直到借款人清偿逾期贷款为止。以下情形定义为违约事件：……（2）借款人未按本条款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或支付相关费用。……（6）借款个人及家庭财务状况恶化、卷入或即将卷入重大的诉讼程序或仲裁程序及其他法律纠纷，本行认为可能或已经影响或损害本行在本条款项下的权益。如发生上述违约情形，本行有权中止履行本条款，停止发放本条款项下的贷款。借款人在本行办理的任意一笔贷款出现逾期，本行有权暂时中止本额度，暂停额度项下贷款发放，待当借款人归还在本行的所有逾期款项之后再恢复执行。本行有权根据借款人的其他风险变化情形中止和恢复额度。额度的终止：若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本行有权终止额度的使用，并有权宣布额度项下的贷款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6）借款人未按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或支付相关费用。（二）2014年9月19日、2015年2月26日，因赵耀未在每月指定的还款日偿还当月的本金及利息，广发银行湘潭支行的银行系统自动暂停了赵耀的贷款额度，后因赵耀归还逾期的本金及利息，银行系统自动恢复了赵耀的贷款额度。2017年8月21日，因赵耀未在指定的还款日偿还当月的本金及利息，广发银行湘潭支行的银行系统手工暂停了赵耀的贷款额度，同日，赵耀归还逾期的本金及利息。后广发银行湘潭支行的银行系统未再恢复赵耀的贷款额度。截至2018年12月26日止，赵耀、朱淑娥尚欠贷款本金118833.84元，利息9958.43元。（三）湘潭楚元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股东为赵耀、朱淑娥，法人代表为赵耀。2017年11月4日，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案号为（2017）湘0304民初2547号的中宁县中锰新材料有限公司与湘潭楚元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2017年11月30日，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对湘潭楚元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3815.65元进行了冻结。2018年12月24日，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湘0304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湘潭楚元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在该案中胜诉。除上述事实外，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赵耀、朱淑娥是否应该支付本案所涉借款的复利及罚息。赵耀与广发银行湘潭支行签订的《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中虽约定借款人未按本条款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或支付相关费用，本行有权中止履行本条款，停止发放本条款项下的贷款，但同时也约定了当借款人归还在本行的所有逾期款项之后再恢复执行（贷款额度），本行有权根据借款人的其他风险变化情形中止和恢复额度。因《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系广发银行湘潭支行提供的格式合同及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从赵耀、广发银行湘潭支行2014年9月19日、2015年2月26日的实际履行行为也可以看出，双方实际上是认可借款人归还在银行的所有逾期款项之后再恢复贷款额度的约定的。故广发银行湘潭支行应按约定在2017年8月21日赵耀归还所有逾期款项之后再给赵耀恢复贷款额度。广发银行湘潭支行未在赵耀归还所有逾期款项后给赵耀恢复贷款额度，存在违约行为，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其主张赵耀、朱淑娥支付罚息、复利的诉请，应不予支持。赵耀、朱淑娥上诉提出“贷款计算利息后，又计算罚息及复利，不仅对贷款人不公平，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3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3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赵耀、朱淑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广发银行湘潭支行借款本金118833.84元，利息9958.43元，并自2018年12月27日始按本金118833.84元，月利率1.5%计算支付利息给广发银行湘潭支行至清偿之日止。四、驳回广发银行湘潭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保全费1191元，共计2691元，由赵耀、朱淑娥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6元，由广发银行湘潭支行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广发银行湘潭支行在赵耀、朱淑娥逾期还款后多次催促其及时还款未果，遂未恢复其贷款额度并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这种解释方法适用于对格式合同的某一条文存在理解歧义即存在两种以上不同解释的情形。本案赵耀与广发银行湘潭支行签订的《生意人卡（生意红）申请表》，对借款人未按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构成违约时，规定了广发银行湘潭支行既有选择解除合同、要求提前归还贷款的权利，也有选择当借款人归还所有逾期款项之后再恢复执行（贷款额度）即继续履行的权利，这是对违约行为的责任承担方式的选择性规定，而不是对同一条文的理解歧义，二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认定广发银行湘潭支行未选择继续履行恢复执行贷款额度构成违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赵耀、朱淑娥在广发银行湘潭支行多次催促的情况下，依然未能依约归还所有逾期款项，其违约行为已满足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广发银行湘潭支行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无过错，且合同约定的逾期归还借款罚息的利率，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二审判决以广发银行湘潭支行存在过错且计算利息后又计算罚息和复利对贷款人不公而未支持其罚息、复利的诉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二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广发银行湘潭支行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3民终100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310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86元，由赵耀、朱淑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伍 斐审判员 舒志宏审判员 张克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陈莹书记员吴宇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