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29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会英，女，汉族，1976年9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小花，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敬，男，汉族，1962年6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顺庆区精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顺庆区西门坝街105号2幢1层8号。 法定代表人：刘敬。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波，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会英因与被上诉人刘敬、南充市顺庆区精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益房产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会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小花，被上诉人刘敬及被上诉人精益房产公司与刘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会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律师费（一审5万元，二审2.5万元）及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所签署的《担保书》中关于承诺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的合同条款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担保书载明的内容履行义务。被上诉人自愿自逾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承担资金占用利息，这一内容属于《担保法》第21条规定的双方另有约定的内容，实则也是属于双方就土地过户所达成的新的协议。我国法律、司法解释并未规定保证责任的范围不能超过主债务，故保证责任的范围在于债权人与保证人意思自治的范畴。二、本案并非单纯的执行担保，而是被上诉人为了达到利益最大化与上诉人达成的一种合意，应当认定为具有契约性质的合同，形成新的民事法律关系。担保书的实质内容是被上诉人想在执行案件中通过向上诉人付款从而取得土地使用权，而自愿担保的一个合同行为，该合同约定的内容依法对双方产生约束力。被上诉人刘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署关于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的条款时，能够清楚意识到该条款的法律后果，这种在当事人双方平等自愿、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所订立的合同依法对双方产生约束力。 刘敬、精益房产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没有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正确。上诉人认为《担保书》是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土地过户所达成的新的协议”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担保书》的性质是执行担保正确。上诉人认为担保书系答辩人为了取得土地使用权而自愿担保的一个合同行为属于其个人揣测，缺乏依据。三、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在执行《担保书》担保责任时，答辩人与上诉人在执行局法官主持下，多次协商，就担保债务的履行达成了履行协议，答辩人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如果上诉人认为《担保书》关于逾期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的约定确定有效，那么在执行担保过程中的调解笔录也明确了答辩人的担保责任和履行时间，双方对《担保书》进行了实质变更。四、上诉人已通过答辩人的担保超额实现全部债权，而答辩人到现在为止，不仅未能实现原担保目的，反而向上诉人多支出了300万元。如果再支持上诉人的诉请，完全违背法律的公平原则。 王会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敬、精益房产公司支付逾期资金占用利息1281761元；2.判令刘敬、精益房产公司支付因本诉讼产生的律师费5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由刘敬、精益房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1.2015年8月10日，王会英与三案外人四川省南充市川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四川省苍溪县华夏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曾兴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顺庆民初字第287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三案外人于本调解协议签订之日起两日内支付王会英借款本金260万元。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三案外人共同负担。另外，该案在诉讼前，根据王会英的诉前保全申请，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2015）南中法民保字第72号民事裁定书和（2015）南中法执保字第7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登记在四川省苍溪县华夏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苍溪县土地【证号：苍国用（2005）字第0620号，面积3240㎡】与位于苍溪县土地【证号：苍国用（2014）字第02336号，面积1323.88㎡】，但系轮候查封。 2.2015年8月17日，因三案外人未自行履行（2015）顺庆民初字第287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王会英向顺庆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5）顺庆执字第2275号。 3.2015年8月18日，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生效的（2015）南中法民初字第119号民事调解书，在执行刘敬与曾兴超、四川省南充市川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四川省苍溪县华夏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因该案在诉讼前，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2015）顺庆民保字第242号民事裁定书对上述案涉两宗土地予以了首查封，依法进行拍卖，竞买人刘敬、精益房产公司以1495万元竞得。 4.2015年8月20日，刘敬、精益房产公司向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出具《担保书》，其内容为：你院正在执行的王会英与曾兴超、四川省苍溪县华夏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等被执行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现经申请执行人王会英与被执行人及案外人刘敬充分协商，刘敬自愿在王会英向法院申请立即解除对四川省苍溪县华夏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所有位于苍溪县土地【证号：苍国用（2005）字第0620号】及位于苍溪县土地【证号：苍国用（2014）字第02336号】的前提下，代四川省苍溪县华夏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向王会英承担200万元借款的偿还责任。具体支付方式如下：⑴在四川省苍溪县华夏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述两宗土地转移过户登记到刘敬名下，刘敬能够领取土地使用权证后的三日内，刘敬将代四川省苍溪县华夏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的200万元借款直接支付到王会英指定账户。若逾期未付，刘敬对四川省苍溪县华夏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等被执行人应向王会英支付的全部借款260万元及诉讼费1.88万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自逾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且王会英有权申请顺庆区人民法院拍卖已过户到刘敬名下的位于苍溪县土地使用权，以抵偿债务，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刘敬承担。⑵同意王会英在刘敬代苍溪华夏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支付200万元借款前，查封位于苍溪县的土地使用权；刘敬支付200万元借款的同时，王会英申请顺庆区人民法院办理上述土地解封手续。⑶在刘敬代苍溪华夏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支付200万元借款后，王会英放弃余下的债权，因本案执行产生的其他费用全部由王会英自行承担，本案执行终结。⑷若四川省苍溪县华夏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述两地块无法转移过户到刘敬名下，本担保书自动作废，刘敬对王会英的债权不承担任何责任。担保人栏内有刘敬签名并盖有精益房产公司的公章，申请执行人意见栏内有同意、王会英（签名）。同日，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顺庆执字第227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解除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南中法民保字第72号民事裁定书和（2015）南中法执保字第7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所查封的上述两宗土地；二、查封案外人刘敬、精益房产公司竞买的位于苍溪县土地【原土地证号：苍国用（2014）字第02336号】。 5.2015年8月21日，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南中法执字第8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位于苍溪县土地【证号：苍国用（2005）字第0620号，面积3240㎡】与位于苍溪县土地【证号：苍国用（2014）字第02336号，面积1323.88㎡】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归买受人刘敬、精益房产公司所有，刘敬、精益房产公司可持本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登记手续。 6.2015年12月10日，上述两宗土地过户登记在精益房产公司名下，精益房产公司系刘敬个人独资企业。土地过户前，因案外人曾兴超开办的南充达人投资理财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案，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达州市公安局通川区分局分别于2015年11月2日、2015年8月4日对上述两宗土地进行了查封，刘敬向南充市人大常委会内司委提出监督，南充市公安局、南充市人民检察院分别书面回复市人大内司委，均认为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查封合法。达州市公安局通川区分局在发现查封的案涉土地被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给刘敬、精益房产公司后，于2015年12月12日（土地过户两天后）向刘敬进行了核实并告知土地已被查封，要求“保持土地现状等待审查”，同时告知了王会英，要求“等待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 7.2016年7月19日，因刘敬、精益房产公司未按《担保书》承诺履行义务，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顺庆执字第2275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担保人刘敬、精益房产公司在保证责任范围内对王会英清偿债务260万元。在执行过程中，经执行员召集双方当事人协商并通过各种方式要求担保人履行义务，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2018年4月17日止，担保人刘敬共9次支付了案涉款项计303.70965元，此款包括王会英出借款本金260万元、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372260元、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以及执行费。2018年4月24日，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以《通知书》方式对刘敬付款时间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计算向王会英进行了通知，告知了其权利。 8.2018年6月1日，王会英对上述《通知书》利息计算方式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还应计算一般债务利息，即《担保书》中约定的逾期还应支付的四倍利息，顺庆区人民法院以（2018）川1302执异5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王会英的异议请求。王会英不服，向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复议。同年8月1日，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川13执复7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王会英的复议申请。但认定担保承诺中的“四倍利息”超出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可另行主张权利。同年8月21日，王会英向顺庆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被告提起了保证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诉讼，嗣后，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同年8月31日，顺庆区人民法院以（2018）川1302执恢418号《结案通知书》，对王会英申请执行四川省南充市川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四川省苍溪县华夏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曾兴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了已全部执行完毕，现已结案。 9.王会英诉请的律师费5万元，虽提供了代理合同，但代理合同中约定为3万元，且未提供发票证实。同时对王会英诉请的“四倍利息”计算方式，庭审中确认“四倍利息”已超过了年利率24%，因此是按年利率24%分段计算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担保书》性质的认定，即仅是执行担保，亦或有一般民事担保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一条的规定，执行担保是指在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或担保人向执行法院提供担保并经申请执行人同意，从而导致执行案件暂缓执行的一种制度。本案中，刘敬、精益房产公司对王会英申请执行三案外人四川省南充市川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四川省苍溪县华夏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曾兴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刘敬、精益房产公司向执行法院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担保书》，从形式和内容均符合执行担保的规定，被执行人或者担保人逾期不履行，申请执行人只能申请恢复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且只能是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予以执行，现执行法院已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和法律规定，全部执行完毕，王会英所享有的权益得到了全部实现。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由于《担保书》系担保人刘敬、精益房产公司向执行法院出具的，是执行担保，其担保范围最多只能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与申请执行人没有建立新的民事法律关系，亦即没有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刘会英请求刘敬、精益房产公司支付“四倍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同时，王会英基于与刘敬、精益房产公司建立了新的民事法律关系而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因已认定双方没有形成新的民事法律关系，故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会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86元，由王会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刘敬、精益房产公司是否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向王会英支付（2015）顺庆民初字第287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借款本金260万元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第一、2015年8月20日形成的《担保书》虽然是刘敬、精益房产公司向顺庆区人民法院提交，但该担保书经王会英签字确认，其内容经刘敬、精益房产公司与王会英共同协商，所达成协议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公共利益及他人的合法权益，合法有效，刘敬、精益房产公司与王会英均应据《担保书》内容履行相应义务。第二、王会英履行了《担保书》约定的向法院申请解除案涉两宗土地的义务，该两宗地于2015年12月10日登记在精益房产公司名下，刘敬、精益房产公司未按约定在三日内即2015年12月13日前向王会英支付200万元，依照约定应当对四川省苍溪县华夏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等被执行人应向王会英支付的全部借款260万元及诉讼费1.88万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应自逾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承担资金占用利息。至于案涉两宗土地登记在精益房产公司后又被查封，并非王会英的行为所致，刘敬、精益房产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履行约定的义务。第三、因刘敬、精益房产公司与王会英的约定内容超出了执行担保的范围，顺庆区人民法院执行了（2015）顺庆民初字第2874号民事调解书全部内容后，告知王会英另案主张该超出执行担保范围的权利。一审驳回王会英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第四、同期一年以内（含一年）的贷款基准利率为4.35%，据刘敬执行（2015）顺庆民初字第2874号民事调解书时支付案款的情况及王会英认可的顺庆区人民法院执行时计算利息的方式，本院将按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的过程列表如下：                            利息计算表（年利率17.4%，利息起算时间2015年12月14日，取整）                               序号                       支付时间                       支付金额                       下欠本金                       计息时长                       当期利息                       累计利息                               1                       2016.9.21                       100000                       2500000                       265                       328455                       328455                               2                       2017.1.14                       100000                       2400000                       84                       100110                       428565                               3                       2017.3.15                       100000                       2300000                       60                       68647                       497212                               4                       2017.7.18                       20000                       2280000                       125                       137055                       634267                               5                       2017.7.19                       180000                       2100000                       1                       1087                       635354                               6                       2017.10.31                       400000                       1700000                       104                       104114                       739468                               7                       2018.2.2                       100000                       1600000                       94                       76179                       815647                               8                       2018.2.12                       500000                       1100000                       10                       7627                       823274                               9                       2018.4.17                       1530000                       0                       64                       33561                       856835                上述计算过程表明，按四倍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全部本金时刘敬、精益房产公司共欠王会英利息856835元。扣除顺庆区人民法院已执行的利息372260元，刘敬、精益房产公司尚下欠王会英利息484575元。 （二）关于刘敬、精益房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会英为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的问题。王会英向刘敬、精益房产公司主张为实现《担保书》上的权利产生的律师费，但因双方对此并未予以约定，且该律师费并不当然应由债务人承担。故对王会英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王会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相应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70号民事判决； 二、刘敬与南充市顺庆区精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会英支付资金占用利息484575元。 三、驳回王会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86元，由刘敬与南充市顺庆区精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211元，王会英负担10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86元，由刘敬与南充市顺庆区精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211元，王会英负担105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杨 辉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毛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