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超群，女，196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洁心，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翠华，女，196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永华，男，1972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树根，男，195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章平，男，196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平，男，195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元根，浙江凯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中投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恒锦苑1。 法定代表人：邢美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元根，浙江凯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超群为与被上诉人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以及原审被告浙江中投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投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2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超群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9）浙0185民初2900号并依法改判，判决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请求判令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不承担共同还款的理由均是片面且不符合客观事实的。1、还款协议中王翠华丈夫费忠军的代签行为，应是构成夫妻之间的表见代理关系，其代签的法律后果当然由王翠华承担。王翠华是中投公司的股东，其与中投公司有关的事项均是由其丈夫费忠军签字，中投公司工商登记中的信息涉及王翠华的签字部分均是由其丈夫费忠军签字，中投公司提交的董事会决议上王翠华的签字部分是由其丈夫代签，王翠华亦认可。上述在案的事实足以证明费忠军的签字是获得王翠华的授权，即使没有授权，也构成表见代理。退一步说，即使费中军的签字是不发生效力的。该理由只能作为王翠华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不能作为其他人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倘若费中军代签的法律后果不能由王翠华承担，其代签的行为已经涉及诈骗，请二审法院依法追究其民事或刑事责任。2、一审庭审中已查明还款协议的版本是由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提供，董超群仅是一般普通人，不能苛求其具备精湛的法律知识，对协议的抬头、主文部分进行仔细的审查。事实上，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同意在协议的甲方落款处签字的行为对一般普通人而言，其签字所代表的意思都是明确且充分的，就是愿意与中投公司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称其是见证人，其完全可以在还款协议中列明见证人字样并签字认可。本案中，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的签字是签署在甲方落款处，且各人的签字也是在甲方落款处的不同区域。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在签署还款协议时，应当是知晓在甲方落款处签字的法律风险，但是没有一人在签署时提出异议。3、董平系中投公司总经理盛颖颖的丈夫，盛颖颖在中投公司的占股比例11.5%，系大股东。而董超群在此前的两次诉讼过程中均是要求中投公司的股东在未出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上，中投公司的各股东均是存在着出资不足的情形的，包括董平的妻子盛颖颖(5000万注册资本，占股11.5%，应出资575万，实际出资是138万，不足出资437万)，说明了虽然董超群与董平是兄妹关系，但是董平的陈述是不利于董超群的。而且当时中投公司的涉诉案件很多，一旦当时案件成立，各股东需要不足的资金高达3278万元，董平(盛颖颖丈夫，盛颖颖作为中投总经理，占股11.5%)、王翠华(在中投公司占股11.5%)、吕永华(在中投公司占股5%)、方树根(在中投公司占股3%)、朱章平(中投公司占股3%)是直接利害关系人，因而才同意作为共同还款人在还款协议中予以签字，否则董超群不会选择撤诉。而且，当时中投公司处在重组过程中，存有涉诉案件也是不利于中投公司正常经营的，这也是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同意签字的理由之一。 被上诉人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共同答辩称：1、一审理由之王翠华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只是针对王翠华而言，该理由的效力并不及于其他人；2、还款协议的抬头只有中投公司的名称、没有个人的名字，内容上也没有个人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因此，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不是协议的当事人一方；3、从个人签名的位置上看，并非是在甲方签名或者盖章的位置，董超群认为个人是在甲方处签名，与事实不符；4、中投公司有股东17人，公司的债务，没有由部分股东及非股东董平个人承担的理由；5、一审并未涉及中投公司注册资本是否到位的审查；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及其他股东的股权是向他人受让而来，不存在注册资本不到位的情形，并且即使注册资本不到位，也不会是部分股东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王翠华补充答辩称，王翠华丈夫费中军虽然曾经在多处法律文书上为王翠华代签名，但是都是经过王翠华同意或者事后追认的，而费中军在涉案的还款协议上的签名，并没有经过王翠华同意和追认，王翠华直至本案诉讼才知道，王翠华并不认可；费中军在其他法律文书上代王翠华签名与费中军在还款协议上签名没有关联性，不能推断王翠华在本案中就应当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中投公司发表意见称，中投公司服从法院判决。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在还款协议上签字，仅仅是起到证明作用，并不是共同还款人，其中王翠华并非本人签名，更不应承担责任。 董超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投公司、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归还董超群款项60万元，并支付利息324000元（以6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6年4月13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4月12日，此后的利息按前述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中投公司、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中投公司于2010年9月17日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邢美芳，注册资本5000万元，股东有17人，邢美芳、董华东、钱光荣、贺韬及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均系其中的股东，董平不是股东，邢美芳、董华东、钱光荣、贺韬及王翠华、吕永华系公司董事，方树根、朱章平担任监事。2014年2月24日，中投公司董事会通过表决作出决议：1、同意董华东退出15%的公司股权，退出股权归其他股东共同所有，其他股东授权股东之一的贺韬代为持股；2、中投公司为董华东个人贷款代偿400万元，董华东向公司借款280万元，董华东欠公司680万元；3、为收购新天机械，董华东个人出借给公司550万元，董华东的实际出资股本金360万元以1:1的价格转让给其他股东共同持有，转让价款由公司承担，合计董华东对公司的债权共计910万元；3、公司同意支付给董华东借款利息70万元，按13个月计算，今后不再计息；4、公司有红木家具共计49件，价值30万元，已交付给董华东占用，现以30万元的价格抵偿给董华东；5、截止2014年2月24日，董华东尚欠董超群200万元（含本息）以及欠其他人43万元，共计243万元，经债权人同意，于2014年2月24日全额转移给公司承担，由公司向各债权人出具欠款凭证，借条原件共计8张全部由董华东收回，前述债权人与董华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该243万元债务转移用以抵消公司对董华东的债务；6、前述1-5项债务相互抵消后，中投公司尚欠董华东27万元，董华东应在2014年3月底前将其持有的中投公司的股权过户给贺韬，变更登记完成之日，公司出具上述欠款的书面凭证给董华东，并负责偿还。董华东、贺韬、钱光荣、盛颖颖、王翠华、吕永华在前述董事会决议上签字赞成，前述6人共持有股权61%。当日，中投公司向董超群出具欠条1份，载明：截止2014年2月24日，中投公司尚欠董超群200万元，借款利率为每月1.5%，按月结息，每月月底前支付。董平在欠条下方注明：“该欠款是本公司通过债务转移支付给董华东退出本公司股权股金，董华东为公司垫付收购新天机械差额部分款项，详见董事会决议”。 出具欠条后，因中投公司未付款，董超群于2015年7月6日以中投公司及其17个股东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中投公司支付200万元及相应利息，17个股东在未足额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016年1月25日，中投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董超群100万元，并注明“归还借款”。2016年3月9日，董超群申请撤回前述起诉，法院于次日裁定予以准许。2016年3月14日，董超群又向法院提起诉讼，仍以中投公司及其17个股东为被告，要求中投公司归还1691397.3元及相应利息，17个股东在未足额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016年4月13日，中投公司（甲方）与董超群（乙方）自行达成还款协议1份，约定：1、经确认，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甲方向乙方借款200万元，利息及其他费用20万元，合计借款本息220万元，乙方同意甲方先归还其中的160万元。由于签订协议前，甲方已经归还了100万元，甲方同意剩余6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之时付清；2、待甲方付清上述60万元款项后，乙方同意撤回就案涉借款向本院提起的诉讼；3、甲方承诺60万元款项在协议签订后1年内付清，1年内支付完毕的，乙方同意不收取利息，如逾期未付，则利息应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月息1.5%计算。在前述协议甲方落款一栏，董平加盖了中投公司印章，另董平、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在印章下方签字署名，王翠华丈夫费忠军代王翠华签字署名。签订协议当日，中投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董超群60万元，并注明“归还借款”。次日，董超群申请撤回起诉，法院于当日裁定予以准许。后中投公司未支付60万元款项，董超群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1、前述董事会决议、还款协议上的“王翠华”签字均系费忠军代签，王翠华在接受法院询问时，认可了费忠军在董事会决议上的签字，但未认可还款协议上的签字。2、董平与董超群系兄妹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款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对案涉董华东向董超群的借款事实，有董华东签字的董事会决议、中投公司出具的欠条、还款协议、中投公司已还款160万元的事实为凭，足以确认。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的，债权人有权要求履行还款义务。董华东作为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转让给第三人中投公司，根据中投公司于2014年2月24日向董超群出具欠条的事实，案涉债务在当日已完成债务转移，且经过了债权人董超群的同意。故中投公司作为新债务人，在债务转移后应向董超群履行债务。至于中投公司、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抗辩称前述债务转移系中投公司董事会决议的从合同的意见，该院认为，董事会决议系公司内部的意思表示，其决议事由虽与债务转移有关，但两者之间主体不一致，不存在从属关系，其效力与债务转移没有关联性。且原债务人董华东的股权未按照董事会决议转让给其他所有股东，系中投公司内部的事务，其未履行完成不影响债务转移的事实。事实上，中投公司此后不仅履行了部分债务，且又另行与董超群达成还款协议，该一系列事实均表明中投公司对债务转移事实的认可。综上，对中投公司、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因中投公司与董超群此后又达成还款协议，对双方的债务进行了确认和结算，双方应按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中投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的期间支付剩余的60万元款项，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董超群有权要求其支付60万元款项及相应的利息。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根据债务清偿顺序，余款60万元系债务本金的可能性较高，董超群诉请要求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辩称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意见。经审查，前述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辩称其签字仅是作为公司经办人见证的意见，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予以确认，理由如下：1、王翠华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而系丈夫费忠军代签，且在事后未经王翠华追认，未发生效力；2、根据还款协议记载，协议当事人的甲方、乙方分别为中投公司、董超群，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并非协议当事人，协议主文也未记载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需承担责任的内容；3、前述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并非中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身份分别是股东、董事、监事、印章管理人员，同时董平与董超群系兄妹关系，董平作为协议经办人，其陈述不利于董超群，具有一定的可信度；4、从合同目的考虑，根据查明事实及当事人陈述，还款协议的达成是为了避免中投公司及其相关利害关系人的利益受损，从而促成董超群撤诉，但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与案涉债务转移并无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自愿为公司承担案涉债务的可能性较低。综上，董超群主张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系自愿承受债务的意见，缺乏合理性，且与客观事实存在冲突，故不予采纳，对相应的诉讼请求也应予驳回。 此外，本案案由在立案时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有误，应变更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投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超群款项60万元及利息324000元（暂计至2019年4月12日，此后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董超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40元，减半收取65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520元，由中投公司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董超群提交的中投公司工商登记基本情况、公司章程、有王翠华签字的中投公司部分工商内档信息等证据，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中投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董超群的待证事实；对董超群提交的股东认缴出资证明，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认为系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内容与工商登记信息不符。对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中投公司提交的中投公司验资报告和验资情况说明、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真实性，董超群没有异议，其认为虽中投公司最原始的4个股东出资到位，但现任的17个股东实际上都是出资不足的。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有关股东是否出资到位的证据均不属于本案审查的内容，故不作评判；费中军代王翠华签名的部分资料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待证事实缺乏证明效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是否应就2016年4月13日还款协议项下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还款协议抬头记载的协议双方分别是“甲方：中投公司乙方：董超群”，即并未将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列为协议一方；协议主文中也未有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应承担责任的内容；结合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与中投公司之间不同的身份关系，尚不存在自愿为中投公司承担债务的合理理由。因此，一审采纳王翠华、吕永华、方树根、朱章平、董平主张的其五人系作为公司经办人见证签字的意见，本院亦予认同。董超群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40元，由上诉人董超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