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湘行再9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炎陵县霞阳镇井冈东路。法定代表人：徐斌，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张孝松，系该局法制股长。委托代理人：罗坚，湖南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炎陵县德发机动车检测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炎陵县霞阳镇霞阳路。法定代表人：谭建军。委托代理人：朱新武，该公司工作人员。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与炎陵县德发机动车检测中心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炎陵县德发公司）行政处罚一案，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224行初4号行政判决。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不服，提起上诉。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2行终187号行政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仍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作出（2019）湘行申144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3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张孝松、罗坚，被申请人炎陵县德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新武到庭参加审理。本院现已审理完毕。茶陵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1日，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株洲市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专项整治方案》的通知，该局执法人员对炎陵县德发公司在进行巡查的过程中发现该公司存在以下情况：1.登录员凌潘艳无证上岗；2.机动车检验技术表（人工检验部分），空白检验表签字处由检验员罗志强、张城良、韩通仁等三人先行签字；3.部分计量器具超检定周期。随后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于2017年6月5日作出炎食药商量行决字[201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炎陵县德发公司责令整改和罚款25000元的行政处罚，并告知了行政复议的权利和期限，炎陵县德发公司并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株洲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或炎陵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炎陵县德发公司在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之后履行了罚款义务。炎陵县德发公司认为行政处罚未予以听证告知以及“空白表上检验员先签字后检验的事实认定影响检验检测公正性”作出的行政处罚不能成立。故，具状诉讼之法院，望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如所请，以维护炎陵县德发公司的正当权益。茶陵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不服计量管理罚款处罚纠纷案件。本案的焦点是：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证据是否充分、法律适用是否准确？一、事实认定。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为本辖区范围内监督管理机关对本案有管辖权，其行政主体资格适格。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前，对炎陵县德发公司进行了调查取证。炎陵县德发公司确实存在机动车检验技术表（人工检验部分），空白检验表签字处由检验员罗志强、张城良、韩通仁等三人先行签字的违法行为，该违法行为有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表和现场照片予以佐证。因此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程序问题。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应制作《行政处罚告知书》送达当事人履行告知责任，符合听证规则的，应制作并送达《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炎陵县德发公司所在地在炎陵县，隶属湖南省株洲市，根据《湖南省行政处罚听证程序规定》第七条“行政机关作出下列重大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书面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三）对公民处罚款在1000元以上（含1000元），对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处罚在2万元以上（含2万）。海关、金融、国税、国家安全、外汇管理等部门对本部门举行听证的罚款数额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2017年5月25日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炎陵县德发公司给予行政处罚的结果是：1、责令整改；2、处罚款25000元。根据前述规定，对符合听证条件的案件，应当制作《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但本案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并没有按规定履行前述听证告知程序。因此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行政处罚程序上存在违法行为。三、法律适用。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炎陵县德发公司作出处罚的法律依据是《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第（四）款之规定：接受影响检验检测公正性的资助或者存在影响检验检测公正性行为的；由县级以上质量技术监督部门责令整改，处3万元以下罚款……“；事实依据是机动车检验技术表（人工检验部分），空白检验表签字处由检验员罗志强、张城良、韩通仁等三人先行签字。空白表上检验员先签字后检验是否是影响检验检测公正性的行为之一，法律并无明确规定。在人工检验表填写的规范性方面，炎陵县德发公司先签字后检验确属违规行为，但根据规定检验机构和检验检测人员应对检验检测结果、鉴定结论负责。本案在空白处填写的是检验检测人员的姓名，并无人工检验项目实体检测的先行填写，如有影响公正性结果，完全可以落实谁签字、谁负责的责任主体管理要求。故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炎陵县德发公司作出处罚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没有逻辑上的必然关联性。综上，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据此对炎陵县德发公司作出的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但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针对炎陵县德发公司请求撤销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6月5日作出的炎食药商量行决字[2017]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5月25日，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炎食药商量行处字[2017]6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内容为：“依据《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拟对炎陵县德发公司作出责令整改及处罚款25000元的行政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六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和《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对拟作出的行政处罚，炎陵县德发公司有陈述申辩和对证据发表意见、提出异议及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如要求陈述申辩或对证据发表意见、提出异议，请于收到本告知书后三个工作日内提出；如要求举行听证，请于收到本告知书后三个工作日内以书面或口头形式提出；逾期未提出的，视为放弃上述相应权利。”同日，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将该《行政处罚告知书》送达给炎陵县德发公司。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行政处罚案。争议焦点为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一、程序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听证。”本案中，上诉人将陈述、申辩及听证告知权利在《行政处罚告知书》中一并告知，履行了听证告知程序，被上诉人并未在规定期限内要求听证，故上诉人未组织听证不违反法律规定，行政处罚程序合法。二、适用法律、法规是否合法。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检验检测机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县级以上质量技术监督部门责令整改，处3万元以下罚款：……（四）接受影响检验检测公正性的资助或者存在影响检验检测公正性行为的”。本案中，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查明的事实为，炎陵县德发公司存在检验员在空白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表（人工检验部分）的落款处先行签字的行为，该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在实际检验过程中的违法检测及检测结果的错误，尚未实质性影响检测行为的公正性，未达到行政处罚的处罚标准，对该不符合相关程序规范的行为，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可以通过责令整改等其他方式进行查处。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将该行为认定为《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相关情形，属于适用法律法规不当。但炎陵县德发公司应进一步规范管理，避免检测人员在空白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表签名。综上，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对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上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二审认定先签字后检验的行为是否影响检验检测公正性的标准为该行为是否产生实质性的后果，而非该行为是否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进行，此种认定不符合《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的规定；2.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对先签字后检验的行为，二审认定可以单独通过责令整改进行查处，属于适用《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维持再审申请人作出的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被申请人炎陵县德发公司辩称：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先签字后检验的行为不会影响检验检测的公正性，如果检验不合格，结论填写不合格。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第（四）项予以处罚，是适用法律错误；2.违反法定程序。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没有书面告知有听证权，违反了《湖南省行政处罚听证程序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2月28日，中共株洲市委办公室下发的株办〔2019〕13号《中共株洲市委办公室、株洲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炎陵县机构改革方案〉的通知》载明，将县食品药品工商质量监督管理局（县食品安全委员会办公室）的职责，以及县发展和改革局的价格监督检查与反垄断执法职责，县经济科技信息化和商务粮食局的经营者集中反垄断执法职责、知识产权管理职责整合，组建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县政府工作部门。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承担县食品安全委员会日常工作。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是否合法。二、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是否正确。一、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合法。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通过调查取证，认定炎陵县德发公司存在检验员罗志强、张城良、韩通仁等3人先行在空白机动车检验技术表（人工检验部分）检验员签字处签名的行为，对炎陵县德发公司给予责令整改和处罚款25000元的行政处罚。《湖南省行政处罚听证程序》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下列重大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书面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三)对公民处罚款在1000元以上（含1000元），对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罚款再2万元以上（含2万元）。……”本案中，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向炎陵县德发公司送达的炎食药商量行处字[2017]6号《行政处罚告知书》，载明了炎陵县德发公司有陈述申辩和对证据发表意见、提出异议及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并告知了申请听证的期限和方式，程序合法。炎陵县德发公司未在告知的期限内申请听证，属自愿放弃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故炎陵县德发公司主张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没有书面告知听证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错误。《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检验检测机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县级以上质量技术监督部门责令整改，处3万元以下罚款：……（四）接受影响检验检测公正性的资助或者存在影响检验检测公正性行为的”。本案中，炎陵县德发公司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表（人工检验部分）存在检验员先签字后检测的行为，但该检验表中具体的检验项目和判定栏目（合格、不合格及不适用于送检车）并未填写。如送检机动车检测属于不合格，检验表中仍然可以填写不合格,并不影响最终的检验检测结果。故检验员先签字后检测行为并非必然导致检验检测结果错误,对检测公正性不会产生实质性影响，属于程序瑕疵，不属于《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规定“存在影响检验检测公正性行为”的情形。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适用《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炎陵县德发公司作出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原审判决撤销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无不当。综上，炎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2行终187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远志审判员  何建湘审判员  钟玺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博文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