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申49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弘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港城东环路5号2幢1号。 法定代表人：宋文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迪，四川思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丽娟，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广渠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丰路6号6栋1层20号。 法定代表人：范佳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涛，四川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万逸朗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辅仁路8号街D-5-1。 法定代表人：文小利，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宁，男，该公司员工。 一审第三人：青岛双联建筑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港城东环路5号4幢。 法定代表人：纪春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逸，四川兴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重庆翰拓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国村9号。 法定代表人：杨仲崐，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杨永梅，女，197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再审申请人重庆弘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广渠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渠公司）、重庆市万逸朗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逸朗公司）、一审第三人青岛双联建筑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重庆翰拓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拓公司）、杨永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8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弘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弘凯公司提交的贺宁在重庆市江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的二份《劳动社会保障监察调查笔录》系本案新证据，该二份调查笔录中贺宁的陈述足以推翻其一、二审中恶意混淆各方主体之间法律关系的陈述以及一、二审法院作出的人格混同的错误认定。调查笔录中贺宁明确表示：万逸朗公司提供给弘凯公司的下属单位翰拓公司的钢材，宋文博没有按时付款，也要承担包括钢材款和违约金在内的款项，截止算到2016年9月有200万。该陈述与翰拓公司和万逸朗公司之间结算、转款、出具发票的事实相互印证。贺宁同时陈述：双联公司与弘凯公司的结算没有得到其认可，弘凯公司没有及时支付工程款，造成融资成本增大和亏损。该陈述证实贺宁与弘凯公司间因工程承包发生纠纷，其控制的万逸朗公司为恶意逃避债务，在本案中混淆事实。弘凯公司与万逸朗公司为二个独立的法人主体，弘凯公司不应对万逸朗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贺宁借用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名义承接宋文博控股的弘凯公司项目工程，二人之间不存在合作进行案涉项目开发、工程施工、材料采购之行为，二者实际为建设施工合同的相对方，贺宁仅是通过承包案涉工程获得施工利润。（二）二审法院依据个别公司之间存在人员交叉之情形，认定弘凯公司、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翰拓公司、万逸朗公司构成人格混同，无充分事实证据证明。案涉个别公司之间虽存在一定关联关系，但业务、财产、人员均相互独立，不构成人格混同。弘凯公司与双联重庆分公司间为施工合同关系，弘凯公司的宋文博与监事梁洁对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的五险费用和工资进行审批和审核系双联公司为控制成本，委托宋文博对其公司人员的成本进行审核和监督。翰拓公司与弘凯公司同为宋文博控股的关联公司，存在一定关联关系，但保持各自财产完全独立。贺宁与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为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贺宁签署借款协议以及苗浪在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兼任材料员系基于挂靠关系，贺宁控制的万逸朗公司与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弘凯公司与万逸朗公司不具有任何关联关系，二审法院认定二者人格混同无任何事实证据证明。弘凯公司与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将结算的工程款中本就包括钢材款，案涉工程又由贺宁挂靠的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承揽施工，按照二审判决内容，将导致弘凯公司作为发包人双重支付钢材款。一、二审法院仅凭广渠公司与万逸朗公司之间的结算单认定欠款金额，并未审查实际货款支付凭证，在弘凯公司不认可的情况下，查明事实明显缺乏证据支持。（三）二审法院在错误认定四家公司为关联公司的基础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四）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广渠公司主张的货款应由合同相对方万逸朗公司支付，双方亦进行了结算，弘凯公司并非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弘凯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 广渠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弘凯公司提交的二份调查笔录形成于2017年，一、二审期间均有充足时间提交，其在再审审查中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再审审查的依据。从调查笔录内容看，无法推翻一、二审判决认定，贺宁的陈述内容与原审陈述并无矛盾，反而进一步印证贺宁的一系列行为均受弘凯公司指使授意，串通作假。广渠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清楚明确收货人、使用人、受益人就是弘凯公司，无法预测弘凯公司等四家公司通过签订层层虚拟合同来逃避债务。（二）广渠公司提交了充足的证据证实四家公司间人格高度混同。弘凯公司与万逸朗公司之间是实际共同购买人，弘凯公司系钢材的实际使用方和受益人，并指派杨永梅参与整个过程，对货物数量和质量进行了验收。弘凯公司、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翰拓公司以及万逸朗公司之间在人员上、财务上、业务上均出现高度混同，一、二审法院认定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三份《钢材购销合同》的钢材型号、生产厂家、质量标准、送货方式、钢材单价、运输费、吊装费等内容全部高度一致，结合四家公司的人格混同关系，弘凯公司就是想通过合同的相对性来逃避债务。 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提交意见称，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系向翰拓公司采购钢材，与广渠公司、弘凯公司无关。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与贺宁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公司已履行了向工程劳务分包单位及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与弘凯公司没有关联关系，本案与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无关。因与弘凯公司未进行工程总价款结算，故暂未向翰拓公司支付钢材款。 万逸朗公司提交意见称，贺宁在调查笔录的陈述与庭审陈述一致，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人员工资由宋文博发放，弘凯公司、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翰拓公司财务人员都是同一个，办公场所都是同一个地方，该三家公司以及贺宁参股的万逸朗公司都是宋文博实际控制。万逸朗公司向翰拓公司出具的发票系基于弘凯公司的要求。 再审审查过程中，弘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江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社会保障监察调查笔录》。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弘凯公司是否对万逸朗公司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弘凯公司、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翰拓公司、万逸朗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问题。 第一，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的五险费用和工资表由弘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文博和监事梁洁审批和审核，说明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实际由宋文博控制。 第二，宋文博系弘凯公司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同时是翰拓公司的控股股东、监事。杨咏梅作为弘凯公司代理人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字，同时作为翰拓公司代理人在与万逸朗公司的《钢材购销合同》上签字并代表翰拓公司收货。翰拓公司向万逸朗公司支付货款有部分为弘凯公司代付。以上事实说明宋文博实际控制弘凯公司和翰拓公司，两公司之间在人员、财务上存在混同现象。 第三，贺宁作为万逸朗公司股东代表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与弘凯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以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名义向弘凯公司借款。苗浪作为万逸朗公司工作人员同时受聘于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两公司之间在人员、财务上存在混同现象。 第四，从翰拓公司与万逸朗公司之间就钢材款进行结算的相关支付凭证和出具发票情况看，虽然总转款金额与出具发票金额一致，但多笔转款金额、时间与出具发票金额、时间存在明显不一致的情形。即多次出现尚未转款便出具发票且转款金额与出具发票金额不一致的情形，该情形与收款后才出具对应金额发票的市场正常交易习惯不符。转款过程中，部分转款用途上注明为工程款、材料款、货款或未注明用途，并且存在由弘凯公司和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代翰拓公司支付万逸朗公司款项情形。 第五，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与翰拓公司、翰拓公司与万逸朗公司、万逸朗公司与广渠公司签订的三份《钢材购销合同》在钢材型号、生产厂家、质量标准、送货方式、包装要求、钢材单价、运输费、吊装费等约定内容上完全一致，中间不赚取任何差价，该情形有违营利法人的经营目的和商业逻辑。同时，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与翰拓公司虽然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但未提交两公司之间的结算凭证、交付货物凭证、付款凭证以及发票等证据证实双方实际发生了合同约定的钢材买卖行为。从三份合同签订时间上看，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作为上述公司的最终购买方与翰拓公司的合同签订时间晚于翰拓公司与万逸朗公司、万逸朗公司与广渠公司合同签订时间，时间上不符合三公司之间的供需逻辑关系。从收货人方面分析，万逸朗公司持有的95份《送货单》中，载明收货单位为翰拓公司，其中9份杨永梅作为收货人签收，部分《送货单》中由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指定的收货人马建签收后，杨永梅再在送货单上注明“已入库”。依照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与翰拓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则出现了作为买方的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收货后还需作为卖方的翰拓公司工作人员再行签收入库的反常现象。 第六，弘凯公司与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工程材料和设备由发包人供应实物到施工现场交货。虽然该两公司均陈述实际由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采购材料，但考虑到两公司的关联性以及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并未实际有付款、结算行为等因素，仅凭两公司的陈述不足以否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约定。 依据上述分析可认定弘凯公司、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翰拓公司以及万逸朗公司之间在相关合同的签订和履行、结算转账、出具发票、收货顺序等方面存在不合理情形，在人员、财务等方面亦存在混同的情况。本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可证实宋文博、贺宁通过其控制的公司层层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方式，将弘凯公司置于钢材采购合同之外，将相关债务留给明显缺乏财产和清偿能力的万逸朗公司，严重损害了钢材供应商广渠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审法院依据万逸朗公司、广渠公司的结算情况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判决弘凯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弘凯公司提交的两份调查笔录是否属于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新证据问题。该两份调查笔录形成于2017年，弘凯公司在一、二审诉讼期间未提交或申请法院调查取证，不属于再审审查中规定的新证据。该两份调查笔录亦不足以否定弘凯公司、双联公司重庆分公司、翰拓公司以及万逸朗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事实，亦无法合理解释四公司间的诸多不合理情形，不能推翻一、二审判决。 弘凯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重庆弘凯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杜 晋 审判员 何 华 审判员 阎 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吴忠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