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33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保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中山四路35号财富大厦五楼501、506、507、510、518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74010632H。主要负责人：文勇军，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齐智，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晓凤，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冬玉，女，196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德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菲露，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慧，女，198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德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菲露，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嘉玲，女，201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德兴市。法定代理人：李慧，杨嘉玲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菲露，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嘉行，男，200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德兴市。法定代理人：李慧，杨嘉行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菲露，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信保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驳回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保险人杨国清醉酒驾车行为符合危险驾驶罪的犯罪构成特征，应认定为故意犯罪，属于法定及约定的免责事由，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被保险人杨国清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时，血液酒精含量已达到危险驾驶罪血液酒精含量的入刑标准，其醉酒驾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犯罪。1.杨国清醉酒驾车行为客观上符合危险驾驶罪的构成特征。首先，经广东岐江司法鉴定中心检测，杨国清事故发生时心脏中的乙醇（酒精）含量为93.8mg/100ml，远超过《关于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关于构成危险驾驶罪血液酒精含量入刑标准；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关于危险驾驶罪的规定可知，杨国清的醉酒驾驶行为已符合危险驾驶罪的犯罪特征；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杨国清醉驾死亡后，已不具备交付审判的条件，但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作为刑事侦查机关的公安机关出具的结论性意见，可以作为认定被保险人是否构成故意犯罪的依据，本案中，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视为侦查机关的结论性意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认定杨国清“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的过错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该行为符合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危险驾驶罪的犯罪构成特征。2.杨国清醉酒驾车行为主观上属于故意犯罪。事发时杨国清明知自己醉酒驾车违法，极有可能直接导致危害结果的发生，但其仍采取故意放任的态度，导致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3.杨国清事实上已经构成故意犯罪。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保险条款中有关违法犯罪行为作为除外责任含义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对于犯罪行为，如果当事人已经死亡，无法对其进行审判，则应理解为事实上明显已构成犯罪行为。因此，杨国清虽已死亡，但其醉酒驾驶的行为明显应属于故意的犯罪行为。（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五条及杨国清与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签署的《信诚[健康今生]两全保险条款》第2.4条的约定可知，被保险人故意犯罪属于法定及约定的免责事由。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十一条等规定可知，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已经尽到明确免责提示义务。因此，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只需退还被保险人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无需支付保险金。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横栏大队（以下简称交警横栏大队）出具的复函并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二条:“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被保险人故意犯罪’的认定，应当以刑事侦查机关、检察机关和审判机关的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其他结论性意见为依据。”中规定的依据。该复函并没有明确说杨国清发生的交通事故是构成了何罪，没有具体罪名，该复函并不具有结论性意见。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向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支付身故保险金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国清向信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于2017年11月20日更名为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投保[健康今生]两全保险，附加[健康今生]提前给付长期重大疾病保险，保险金额为30万元，保险期间至60周岁，交费年期为10年，合同生效日为2013年11月8日；被保险人为杨国清，受益人为法定。上述保单适用的《信诚[健康今生]两全保险条款》第2.3条保险责任载明：“在主合同有效期内，我们将承担以下保险责任：（1）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身故，我们将按主合同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给付后主合同效力终止……”第2.4条除外责任载明：“被保险人因以下情形之一造成身故的，我们不承担保险责任：……（3）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如果主合同有现金价值，发生上述第（1）、（3）种情形之一时，我们将向您退还现金价值，主合同效力终止；发生上述第（2）种情形时，我们将向其他权利人退还现金价值，主合同效力终止。”2018年11月1日2时30分许，杨国清驾驶粤T****9号小型普通客车搭载吕晓飞沿西江**路由古镇往横栏方向行驶，途经中山市横栏镇****对开路段时，车辆冲入河涌而肇事，造成杨国清和吕晓飞溺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横栏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国清醉酒后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吕晓飞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向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理赔，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理赔通知书，认为涉案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的除外责任，拒绝赔付，并退还保单现金价值，终止合同效力。2018年12月28日，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向李慧转账支付保单现金价值46451.76元，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并同意在诉请的保险金中扣除。一审法院另查明，杨国清死亡时，其法定继承人有其配偶李慧、其儿子杨嘉行、其女儿杨嘉玲、其母亲徐冬玉。一审法院又查明，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提交一份广东岐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9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经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横栏大队委托，广东岐江司法鉴定中心对杨国清的心脏血液进行乙醇（酒精）检验，检验结果为杨国清的心脏血液中检出乙醇（酒精）成分，含量为93.8mg/100ml。一审法院认为，杨国清向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投保的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涉案保单约定受益人为“法定”，在杨国清已身故情况下，其保险金的受益人为其法定继承人，故本案由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行使保险金请求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国清死亡的事故是否因其故意犯罪而导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因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者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导致其伤残或者死亡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已交足二年以上保险费的，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被保险人故意犯罪’的认定，应当以刑事侦查机关、检察机关和审判机关的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其他结论性意见为依据。”本案中，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认为杨国清醉酒驾驶的行为已符合危险驾驶罪的构成要件，且其故意犯罪的行为导致其死亡，因此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不同意给付身故保险金。但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提供的依据仅是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广东岐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仅载明杨国清在事故中存在醉酒驾驶行为，并未对杨国清是否涉嫌犯罪以及涉嫌何种犯罪作出结论性意见；本案中亦无其他刑事侦查机关、检察机关和审判机关的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其他结论性意见认定被保险人杨国清故意犯罪；故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关于杨国清因故意犯罪导致其死亡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保险人杨国清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身故，符合涉案[健康今生]两全保险的身故保险金给付条件，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保险金额向受益人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给付保险金30万元，扣减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已支付的46451.76元，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尚应赔付253548.24元（30万元-46451.7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赔付身故保险金253548.24元；二、驳回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为2900元（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已交），由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负担449元，由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负担2451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提交《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函》（以下简称律师函）及由交警横栏大队出具的《关于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2019）粤法盛民字第835号律师函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拟证明杨国清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符合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构成犯罪，但因杨国清事发时已经死亡，故尚未追究其刑事责任。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质证称，对律师函真实性、关联性、合理性不确认，对交警横栏大队复函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4月9日向交警横栏大队出具律师函，请交警横栏大队就杨国清死亡前存在危险驾驶罪的事实出具结论性意见，交警横栏大队于2019年5月9日出具复函，回复如下：杨国清死亡前存在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但因我大队接处警情时杨国清已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第五项之规定，不追究其刑事责任。（二）信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人身保险投保书中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声明及授权事项第2条约定：信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公司”）已就本人（指投保人）投保的保险产品尤其是免除贵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进行详细说明，本人已经阅读贵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对于所投保险种条款的各项内容尤其是对保险合同犹豫期、投保人权利义务、保险责任、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保险期间及续保、理赔程序和理赔文件要求等相关内容均已清晰了解。其中“保险合同犹豫期、投保人权利义务、保险责任、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保险期间及续保、理赔程序和理赔文件要求”字体加粗。杨国清在投保人签名及被保险人签字两栏上签字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人寿保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国清死亡的事故是否因其故意犯罪而导致。根据交警横栏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杨国清醉酒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该过错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结合杨国清当时心脏血液乙醇（酒精）成分含量为93.8毫克/100毫升，已高于80毫克/100毫升，根据《关于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血液酒精含量达到80毫克/100毫升以上的，属于醉酒驾驶机动车，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的规定，以危险驾驶罪定罪处罚。”的规定，杨国清的行为已触犯了刑事法规，具有明显的犯罪嫌疑。故杨国清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五条关于因被保险人故意犯罪导致其死亡，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的规定。另，《信诚[健康今生]两全保险条款》第2.4条就保险公司免除责任的情况单独列明，并于投保书中对保险合同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加粗标识作出提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综上，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主张杨国清故意犯罪导致死亡，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只退还现金价值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中信保诚寿保中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6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为2900元，由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03元，由徐冬玉、李慧、杨嘉玲、杨嘉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亦和审 判 员 阮碧婵审 判 员 刘运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麦 琳书 记 员 莫 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