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林保，男，1964年9月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发英，女，1968年6月2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印云，江西经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艳，江西经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正花，女，1966年1月16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觐忠，江西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欣，江西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跃武，男，1989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昌北开发区，现羁押于新建区洪都监狱北区六大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婷婷，女，1990年3月1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上诉人徐林保、毛发英因与被上诉人刘正花、龙跃武、徐婷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赣0102民初4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林保、毛发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艳、万印云，被上诉人刘正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觐忠，被上诉人龙跃武、徐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林保、毛发英共同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8）赣0102民初432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刘正花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刘正花依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红谷滩新区XXX房产”属于被上诉人徐婷婷、徐扬扬所有是错误的。1、该房屋是徐林保2008年11月4日购买的，购房款也是徐林保支付的，其中首期购房款27857.16元是徐林保直接支付的，虽然合同约定买受人2018年11月7日之前支首付款100000元，余款148960元于2008年12月15日之前付清，但是徐林保实际向出卖人江西洪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购房首期款278573.16这是客观事实，而且当时无论是徐婷婷、还是徐扬扬都还是学生，没有购房的能力，剩余款项也是徐林保支付的，因此徐林保、毛发英只是将该房屋暂时登记在徐婷婷、徐扬扬名下，该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是徐林保和毛发英。2、2012年9月28日徐林保、毛发英直接代徐扬扬与徐婷婷签订《南昌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基于房产变更登记的需要，就以1000元/㎡将该房屋变更登记在本案徐婷婷的名下，且明确备注了徐婷婷同意徐林保、毛发英仍留房屋所有权，所以该房屋是徐林保和毛发英的，而不是徐婷婷的。二、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19日《南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不符合一般买卖合同的特征错误。其理由如下:1、该合同为《南昌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南昌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和南昌市工商行政管理会监制的格式合同，该合同也是在南昌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领取的。2、该合同对房屋位置、产权证明、面积及争议解决等进行了明确，并依法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由此可见，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应依法受法律保护。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徐林保、毛发英与被上诉人徐婷婷之间房屋转让价格明显不合理，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刘正花的利益，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1、该房产本来就属于徐林保、毛发英所有，徐林保、毛发英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房产。2、虽徐林保、毛发英与徐婷婷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的《南昌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转让价格为1000元/㎡，这是基于房产变更登记的特性，以1000元/㎡把房子变更登记回了徐林保、毛发英的名下。3、徐婷婷是徐林保、毛发英的女儿，基于这一特殊的关系，徐林保、毛发英拿回自己的房屋、转让后陆续为徐婷婷清偿债务合计830598.70元，作为对其女儿徐婷婷支付的购房款，以此进行补偿，这与上述《南昌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以转让价格为1000元/㎡并不矛盾。4、该房产本来就属于徐林保、毛发英的，与徐婷婷没有关系，徐林保、毛发英拿回自己的财产并没有损害刘正花的利益。而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刘正花与龙跃武、徐婷婷借款的时间为2014年9月5日至2014年10月5日，刘正花起诉龙跃武、徐婷婷时间为2015年4月8日，法院作出民事判决的时间是2015年11月26日。由此可见，徐林保、毛发英购房及拿回房产的时间在前，刘正花出借款及主张债权在后，此时，徐林保、毛发英并不知道徐婷婷、龙跃武向刘正花借款的事实。 刘正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尽管徐林保、毛发英与其女儿徐婷婷约定了1000元/㎡，但实际并未支付交易款项，其实质是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依法可以撤销。房屋登记在徐婷婷名下，则由该人享有物权；徐婷婷向刘正花借款提示物权，以证明其还款能力，而在还款时则自证物权无效，是典型的逃债行为；2014年12月19日《南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基本事项未填列完整，不具备一般买卖合同的客观要件，约定价格为1000元/㎡也与现实不符，其本质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逃避债务目的合同。 龙跃武答辩称，没有意见。 徐婷婷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刘正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龙跃武、徐婷婷与毛发英、徐林保2014年12月关于南昌市红谷滩新区XXX的交易行为，毛发英、徐林保按成交时的房屋市值返还龙跃武、徐婷婷人民币1278717元，直接支付给刘正花；2、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由龙跃武、徐婷婷、徐林保、毛发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5日，刘正花与龙跃武、徐婷婷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由刘正花向龙跃武、徐婷婷出借2100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自2014年9月5日到2014年10月5日止），月利率2%。2015年4月8日，因借款到期后龙跃武、徐婷婷未及时还款，刘正花起诉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790号民事判决，判令龙跃武、徐婷婷归还刘正花借款2100万元、偿付至2014年11月15日止按每月2%标准计算的借款利息（其中1000万元自2014年9月5日起算、800万元自2014年9月11日起算、300万元自2014年9月17日计算）、偿付自2014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支付案件受理费和公告费和财产保全费合计152360元。 另查明，徐扬扬、徐婷婷与江西洪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8年11月4日签订《南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徐扬扬、徐婷婷购买南昌市红谷滩新区XX，于2008年11月7日首付房款10万元，余款148960元于2008年12月15日之前付清，余款36万元于2008年11月10日办理商业贷款。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了各自的义务，上述房产登记在徐扬扬、徐婷婷名下。2012年9月28日，徐林保、毛发英作为徐扬扬的委托代理人，与徐婷婷签订《南昌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由徐扬扬将其对案涉房产的共有份额转让给徐婷婷一人。2014年12月19日，徐婷婷与徐林保、毛发英签订《南昌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徐婷婷将南昌市红谷滩新区XXX（面积92.93㎡）以92930元的价格（即1000元/㎡）转让给徐林保、毛发英。2017年2月4日，徐林保、毛发英将南昌市红谷滩新区XXX以464650元的价格（即5000元/㎡）出售给案外人金冬梅。关于案涉房产在2017年2月4日的市场价值，刘正花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江西中磊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编号为赣中磊房估字2019-017号估价报告，该报告确定案涉房产在上述时点的评估单价为13760元，市场价值为1278717元。 再查明，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3日发出（2016）沪0112执3794号调查令，由持令人游燕、邓觐忠律师前往南昌市房管局、南昌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查案涉房产的转让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有损害债权的行为，债权人享有撤销该行为的权利。案涉房产登记在徐扬扬和徐婷婷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的规定，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为徐婷婷和徐扬扬。庭审中，徐林保、毛发英在答辩环节主张其才是案涉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案涉房产转让实际上是拿回自己的财产，约定1000元/㎡的转让价格仅是房产变更登记需要；但在举证环节却提交15份转账汇款单笔对账单欲证明陆续通过帮徐婷婷还债的形式支付了83万元左右的购房款，前后互相矛盾。徐林保、毛发英为证明其系案涉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提交了6张《特约商户签购单》，欲证明其向开发商支付了购房款286573.16元，该6张签购单中虽有2张的付款日期和金额与徐扬扬、徐婷婷和江西洪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8年11月4日签订的《南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于2008年11月7日首付房款10万元”基本吻合，但其余4张签购单的付款日期发生在2009年，且该4张签购单的总金额为186573.16元，与合同关于“余款148960元于2008年12月15日之前付清”的约定在付款日期和付款金额上均不一致，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徐林保、毛发英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履行合同约定的尾款36万元的义务。据此，该院对徐婷婷、徐林保、毛发英关于案涉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为徐林保、毛发英的抗辩观点不予采纳。债务人徐婷婷将其名下案涉房产以1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徐林保、毛发英，该价格明显不合理，不符合市场行情，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除房屋坐落、面积、买卖价款等基本信息外，其余条款大多为空白，并不符合一般买卖合同的特征，且徐林保、毛发英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徐婷婷支付合同约定的对价92930元或双方已另行达成购房款支付的其他协议。徐林保提交的15份转账汇款单笔对账单及相应的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虽能证明其于2015年1月13日至2017年7月5日期间陆续向徐婷婷账户转入14笔款项共计630598.70元以及于2017年7月5日向章小宝账户转入20万元的事实，但同时亦能证明该期间在上述630598.70元之外徐林保还向徐婷婷账户转入6笔款项共计115864.03元的事实，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徐林保向徐婷婷转入的款项系案涉购房款。综合以上转让价格的约定、合同的履行过程，债务人徐婷婷在借款到期两个月后，在未归还借款的情况下将案涉房产转让给徐林保、毛发英的行为对债权人刘正花造成了损害，债权人刘正花依法享有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徐婷婷上述行为的权利。债权人刘正花一方陈述其在代理律师持有由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3日发出的调查令前往南昌市房管局、南昌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查案涉房产的转让材料时才知道上述撤销事由，而龙跃武、徐婷婷、徐林保、毛发英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债权人刘正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述撤销事由的具体日期并已超过一年的行使期间，且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2014年12月7日）起至刘正花来院诉讼之日（2018年6月22日）亦未超过五年，刘正花的撤销权并未消灭，故对刘正花要求撤销徐婷婷与徐林保、毛发英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的诉请予以支持。但因案涉房屋已由徐林保、毛发英以5000元/㎡的单价出售给案外人金冬梅，并由金冬梅实际取得所有权，故应由徐林保、毛发英将出售案涉房屋取得的财产利益返还徐婷婷。因徐林保、毛发英未举证证明其出售案涉房屋实际取得的款项，故对刘正花要求徐林保、毛发英按2017年2月4日交易时点的市场价值1278717元返还给徐婷婷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刘正花要求将上述款项直接支付刘正花的诉请，实质系主张同时行使撤销权及代位权的行为。因代位权、撤销权是两个不同性质的权利，二者设立目的、行使程序、行使效果等均不相同,两项权利不宜在同一诉讼中一并主张，否则会造成在实体权利认定、程序设置、法律适用方面的混乱与冲突。就本案而言，根据刘正花的主张，徐婷婷已经低价转让了其责任财产，因此，只能通过行使撤销权来恢复其财产权益。如果刘正花主张的撤销权成立，则徐婷婷低价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自始无效，但刘正花对取回的财产和利益并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即不能要求徐林保、毛发英直接向其履行清偿义务。而如果允许刘正花同时主张代位权，而且认定代位权成立，即次债务人徐林保、毛发英可以直接向其履行清偿义务。同时，刘正花要主张代位权，须证明徐婷婷因撤销权的行使取回财产或权益后，又出现了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情形。而是否会出现上述情形，在正在进行的同一诉讼中尚处于不确定状态，从代位权之构成要件上也难以符合。故该院对刘正花要求毛发英、徐林保按成交时的房屋市值直接支付给刘正花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徐林保、毛发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南昌市红谷滩新区XXX在2017年2月4日交易时点的市场价值1278717元返还给徐婷婷；二、驳回刘正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10元、鉴定费7300元，共计23610元，由徐婷婷、徐林保、毛发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徐婷婷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徐林保、毛发英的行为性质应当如何认定；2、刘正花是否享有对徐婷婷转让案涉房屋行为的撤销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徐林保、毛发英主张其与徐婷婷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房产，徐林保实际向江西洪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购房首期款278573.16元，但是，其提交的《特约商户签购单》所载明的付款时间及付款总金额与2008年11月4日徐扬扬、徐婷婷与江西洪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付款约定并不一致，不能认定徐林保、毛发英系案涉房屋的实际付款人；另外，2012年9月28日徐林保、毛发英作为徐扬扬的委托代理人与徐婷婷签订《南昌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签名处的手写“保留所有权人：徐婷婷”字样也无法证明徐林保、毛发英关于徐婷婷同意徐林保、毛发英保留房屋所有权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在案涉房屋原本登记在徐婷婷、徐扬扬名下的情况下，徐林保、毛发英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徐林保、毛发英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徐婷婷与徐林保、毛发英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徐婷婷以1000元/㎡的价格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徐林保、毛发英，该对价明显低于案涉房产当时的市场价值；徐林保、毛发英主张案涉房屋转让后陆续为徐婷婷清偿债务合计830598.70元作为支付的购房款，但徐林保、毛发英作为徐婷婷的父母，即使其代徐婷婷清偿债务属实，该代偿债务的行为与案涉房屋转让行为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认定徐林保、毛发英已就案涉房屋支付相应的对价，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徐林保、毛发英已经支付了相应的购房款，徐婷婷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徐林保、毛发英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偿转让行为。对徐林保、毛发英关于其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其与徐婷婷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拿回自己房产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徐林保、毛发英主张案涉房屋转让行为并未损害刘正花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龙跃武、徐婷婷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如数归还刘正花的借款，徐婷婷作为刘正花的债务人，在案涉债务到期的情况下将其所有的案涉房产无偿转让给徐林保、毛发英，该行为实际损害了刘正花的债权；另外，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刘正花的债权已经经过法院强制执行得以清偿，故，对于徐婷婷无偿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无论受让人徐林保、毛发英是否知晓龙跃武、徐婷婷向刘正花借款，刘正花均依法享有对该转让行为的撤销权。对徐林保、毛发英关于徐婷婷对案涉房屋的转让行为并未损害刘正花合法权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徐林保、毛发英将案涉房屋2017年2月4日交易时点的市场价值1278717元返还徐婷婷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徐林保、毛发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90元，由上诉人徐林保、毛发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治国 审 判 员 罗锦戎 审 判 员 王宏瑞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李 思 书 记 员 夏竞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