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甘08民再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司某1，住甘肃省庆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某2（系司某1之姐），住平凉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司某2，住平凉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某，住平凉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丁某，住平凉市。再审申请人司某1、司某2与被申请人张某、丁某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甘08民终123号民事判决，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2018）甘民申13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司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某2、再审申请人司某2、被申请人张某、丁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司某1、司某2申请再审称，原二审认定司某1、司某2与张某、丁某达成的协议书显失公平错误，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请求：1、撤销本院（2018）甘08民终123号民事判决；2、改判张某、丁某共同向司某1、司某2赔偿76107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某、丁某负担。张某辩称，再审申请人司某1、司某2的再审请求不成立，应驳回。当时协商赔偿协议是因为司某2称车辆是全险，我们认为全险赔偿就是按原车辆价格赔偿，在原车辆价格基础上赔偿其他费用20000元-30000元，但保险公司赔偿车辆价值只有70000元左右，与当时签订协议时数额严重不符，司某2在当时协商时故意隐瞒自己车辆价值，所签协议显失公平。丁某辩称，协议显失公平，因在签订协议前没有时间对车辆赔偿知识进行查询，我们认为在车辆全险赔偿140000元的基础上，再加20000-30000元的赔偿是我们所认知的赔偿标准。该协议的起因是损害赔偿，损害赔偿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司某2的实际损失已得到赔偿，原二审判决正确。司某1、司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张某、丁某赔偿车辆赔偿款76107元；2、要求张某、丁某赔偿租车费用45000元；3、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司某2与司某1是姐弟关系。司某2和张某、丁某是朋友关系。2016年12月23日下午，张某和丁某到咸阳机场接朋友，张某找到司某2，借用司某2使用的司某1所有的×××号马自达6型时尚版小轿车，在前往机场途中，张某驾驶车辆撞上高速公路中间的护栏，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并碰撞毁坏车辆。2016年12月28日，司某2与张某及丁某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张某及丁某愿意一次性赔偿司某2车辆赔偿款168000元，车辆残值归张某及丁某。同时双方约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凉市分公司的保险理赔款归司某2所有，在张某及丁某的赔偿款中抵减。赔偿费用应在2017年1月20日前付给司某2。2017年1月3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认书中扣除残值后，对车辆定损价值为73473元。2017年1月22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北京顺丰路宝机动车拍卖有限公司评估，受损车辆的残值为3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将车辆残值3000元付给了司某2。2017年5月23日，甘肃省平凉市公路路政执法管理处的公路路产赔偿清单确定张某、丁某损毁公路设施的价值为17920元，由张某、丁某直接支付给甘肃省平凉公路路政执法管理处。张某、丁某同时向泾川县润场道路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拖车费930元。期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付给司某2公路路产赔偿款17420元、拖车费1000元。因双方为赔偿问题意见分歧，遂提起诉讼。审理中，张某、丁某以双方签订的协议显失公平为由拒绝履行协议，但明确表示愿意赔偿原告一辆新车，且新车的现价值在10万元到14万元之间。一审法院认为，张某及丁某借用司某1所有的司某2使用的×××号马自达轿车，在高速公路发生事故，造成车辆损毁，张某、丁某应负全部责任并赔偿车辆损失。因司某1于2010年6月2日以148800元购买的轿车，至事发时已经使用了六年半时间，车辆使用有耗损，现价值应低于购买价格，故双方达成的由张某、丁某赔偿168000元的协议，显失公平，对司某1、司某2要求按照协议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审理中，张某、丁某同意按照现价格赔偿同款新车一辆，经在平凉汽配城调查，司某1所有的车型已于2015年停止生产，市场目前没有同款车型销售，无法准确确定同款新车的具体价格。根据双方的陈述及公平原则，对于损坏的同款车型的新车价格酌情定为130000元较为适宜；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张某、丁某赔偿的新车价值，减去保险公司所确定的车辆损失73473元、车辆残值3000元及拖车费1000元，司某2领取的张某、丁某垫付的路产损失17920元，即为张某、丁某赔偿的具体数额。司某1、司某2要求赔偿租车费用，因该费用属于间接损失，且司某1、司某2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详细的租车使用花费情况，对其要求赔偿租车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一十七条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7条规定，判决：一、张某、丁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司某1、司某2车辆损失34607元。二、驳回司某1、司某2要求张某、丁某承担租车费45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2元，减半收取1361元，由司某1、司某2承担961元，张某、丁某承担400元。司某1、司某2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7）甘0802民初3816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张某、丁某赔偿76107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协议显失公平错误。该协议是双方充分协商一致形成，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168000元不仅仅包括车辆价值，还包括其他费用。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而不是侵权责任相关规定。张某、丁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7）甘0802民初38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司某1、司某2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司某2利用张某、丁某的亏欠心理，加之其明确告知保险公司会全额赔偿车辆全款，所以才签订的协议。张某、丁某始终未表示愿意赔偿一辆新车。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协议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侵犯了张某、丁某的合法权益。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原判认定的事实除张某、丁某表示愿意赔偿原告一辆新车无证据证实外，其余事实属实，应当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就车辆损失达成的赔偿协议应否得到支持。本案事故发生后，司某1、司某2在张某、丁某对涉案车辆状况、保险赔偿数额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张某、丁某的歉疚心理和不利情势，签订的赔偿协议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显失公平，故该协议不应得到支持。司某1、司某2事后通过保险公司获得的赔偿不仅包括车辆损失73473元、车辆残值3000元，还收取了拖车费1000元、路产损失17420元及其他物品损失15000元，足以填补给其造成的损失。故其要求张某、丁某再按照协议支付车辆赔偿款76107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关于租车费用司某1、司某2提供的证据形式要件不合法，且其二审中明确撤回上诉请求，但张某、丁某明确表示因车辆毁损给司某1、司某2造成不便，愿意酌情赔偿租车费用10000元。综上，张某、丁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7）甘0802民初3816号民事判决；二、张某、丁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司某1、司某2租车费10000元；三、驳回司某1、司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1元，由司某1、司某2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由司某1、司某2负担838元，张某、丁某负担242元。再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除“张某、丁某表示愿意赔偿原告一辆新车有争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张某、丁某表示愿意赔偿原告一辆新车”认定如下：张某、丁某不认可该事实的原因在于对保险公司赔偿车辆数额的认知有误，张某、丁某当时认为车辆全险赔偿数额是按保险单中表注的车辆购买价格进行赔偿，导致认知赔偿数额与实际赔偿数额差额过大，故张某、丁某在一审庭审中均陈述“我们当时有给原告赔偿一辆新车的打算”均是基于以上认知作出的表示，原二审对该部分未予认定正确。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双方于2016年12月28日就车辆损失达成的赔偿协议应否继续履行。经审查，2016年12月28日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张某、丁某于2017年11月6日提交的书面答辩状载明：“2017年1月3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凉市分公司出具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答辩人二人才知道车辆的真实价值，因此，该协议完全是显失公平的，不能作为被答辩人司某2要求赔偿的依据。”在一审庭审中，张某、丁某的第二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表示“该事故发生后，双方签订了协议，显失公平，且有欺诈、重大误解嫌疑，我们将起诉撤销该协议。双方签订协议的前提是保险公司会赔偿148000元。双方约定的赔偿高于实际损失30%，双方约定的赔偿明显超过造成损失的100%。”第一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原告没有举证证明购买车辆的价款的证据，双方签订协议过程中原告没有告知被告车辆真实购买价款，被告对于车辆价格真实情况不了解出于被动心理糊里糊涂同意给原告赔偿160000元，且写明了保险公司赔偿的可以在赔偿款中递减，但是赔偿下来只赔偿了70000余元。该合同无效，原告主张没有合法依据。原告主张超过实际损失。”二审期间，审判人员询问“涉案车辆是一辆旧车，当时为什么要答应赔偿一辆新车”，张某陈述“因为我们是过错方，还有对方说保险公司会赔偿十四万八千元，所以我们答应赔偿新车。”再审期间，张某、丁某陈述，当时签订协议时认为全险是保险公司赔偿车辆价款148000元，在保险公司赔偿148000元的基础上再增加20000元至30000元，达成168000元的赔偿数额。从张某、丁某的陈述分析，张某、丁某于2017年1月3日知晓保险公司对车辆的定损情况，并认为对于车辆全险理解有重大误解，协议赔偿价款同保险实际赔偿数额过于悬殊，利益严重失衡，协议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规定，张某、丁某认为签订协议有重大误解，协议显失公平，应按照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协议。协议签订于2016年12月28日，一审开庭时间为2017年11月7日，张某、丁某向法院提交上诉状的时间为2017年12月26日，在张某、丁某完全有机会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没有正确行使权利，仅表达出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意思，拒绝履行协议，而未请求撤销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张某、丁某于2017年1月3日知道撤销事由后，在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已消灭。故双方于2016年12月28日就车辆损失达成的赔偿协议应继续履行。协议第3条约定：“双方协商一致，由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车辆赔偿款（大写）拾陆万捌千元（小写168000元）。赔偿后，该车残值归乙方所有。”第4条约定：“因甲方为×××号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凉市分公司投保有车辆损失险，双方商定，保险理赔款归甲方所有，在第3条乙方应当支付甲方的赔偿费用中抵减。”张某、丁某向甘肃省平凉公路路政执法管理处支付损毁设施费用17920元。向泾川县润场道路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拖车费93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司某1、司某2支付各项理赔款及残值共计94893元。张某、丁某应赔偿司某1、司某2车辆损失168000元，扣减司某1、司某2已获得保险理赔款94893元及张某、丁某已先行赔付并由保险公司向司某1、司某2支付的路产赔偿款17420元、拖车费1000元，张某、丁某应再赔偿司某1、司某2车辆损失54687元。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司某1、司某2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甘08民终123号民事判决及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7）甘0802民初3816号民事判决；二、张某、丁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司某1、司某2车辆损失54687元。三、驳回司某1、司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22元，减半收取1361元，司某1、司某2负担612元，张某、丁某负担7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司某1、司某2负担486元，张某、丁某负担5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 爱 勤审 判 员 高  雁审 判 员 高 玉 芬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杨  梅书 记 员 韩英华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