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23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国成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梅林街道卓越梅林中心二期A座1001。法定代表人：周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相伟，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荷静，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皇岗路与深南中路交界东北田面城市大厦17D。法定代表人：刘婕。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金灵，广东万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国成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华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圳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4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华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华圳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华圳公司系分别于2006年9月26日、2009年11月10日、2011年4月22日代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雅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深圳建行）偿还欠款20万元、2320799.33元及3602047.4元，承担保证责任，成为合法债权人的。华圳公司作为保证人向债务人协雅公司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应分别于2006年9月26日、2009年11月10日、2011年4月22日起算，截止其于2014年6月向法院起诉协雅公司行使追偿权时【案号：（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695号】，其诉讼时效已届满，依法不应获得保护。虽然在该案中，协雅公司因下落不明未出庭应诉而导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被判决承担债务，但是协雅公司未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不等于对协雅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其它当事人也丧失了诉讼时效抗辩权。国成公司可以对华圳公司要求国成公司对协雅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华圳公司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二）一审判决关于“国成公司作为账册的保管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未向清算组移交账册等重要资料，继而导致无法对协雅公司进行全面清算”的事实认定错误。1.国成公司客观上无法成立清算组对协雅公司进行清算。2009年9月6日协雅公司被公告吊销，发生解散事由。根据《合资经营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章程》第16、17、18、20、25、27、28条规定，协雅公司的权力机构为董事会，负责相关清算工作，董事会由5名董事组成，大股东协雅国际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雅国际）委派4名，国成公司仅委派1名；经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提议才可召开董事临时会议，董事会会议应有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出席才能举行，相关事项至少经董事会三分之二多数董事通过才能形成决议，因此，协雅公司被吊销致使国成公司产生清算义务时，在协雅公司、协雅公司大股东及协雅公司高管早已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国成公司无法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客观上无法履行清算义务。即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由协雅公司股东组成清算组，根据协雅公司的股权比例（14.22%:85.78%),在具有2/3以上表决权比例的大股东即协雅国际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亦无法形成有效清算决议，无法进行清算组工商备案登记并有效开展清算。因此，国成公司主观上并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恶意，而是客观上履行不能。2.在协雅公司解散事由发生之前,账簿资料的保管义务并未移转至国成公司，国成公司已尽最大努力协助配合管理人推进清算工作。根据华圳公司提供的证据二《企业吊销（批量）档案材料》可得，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分别于2008年11月6日、2009年3月11日向协雅公司寄送《年检通知书》时，均被退回，说明协雅公司早于被工商吊销前已下落不明。国成公司作为小股东，只负责投资资金，协雅公司未被吊销以前的经营过程中，其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不可能交由国成公司保管，而在2009年9月协雅公司发生解散事由导致国成公司产生清算义务时，协雅公司、协雅公司大股东及高管人员均早已下落不明，在此情况下，国成公司根本无法再接管到协雅公司的重要财务账册、文件等资料，客观上自然也无法履行账册保管义务。此外，国成公司已将由自身保管的部分协雅公司文件资料向协雅公司管理人移交，并积极配合管理人接管调查、推进破产清算程序，（2014)深中法破字第54-4号民事裁定已确认：“国成公司具有配合管理人接管调查的行为”。一审法院根据管理人于2015年3月出具的《执行职务工作报告（一）》所载明的“未收到国成公司回复”，认定国成公司未向清算组移交账册等重要文件资料不符合客观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关于股东连带清偿清算责任的法律适用错误。第一，一审判决国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主要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根据该规定，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基本要求包括：1.侵权行为：国成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2.损害结果：协雅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3.因果关系：上述损害结果系国成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本案中华圳公司的起诉及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述法律逻辑。首先，国成公司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指清算义务人对未履行法律明确规定的清算义务的事实存在主观故意。一审判决并未区分国成公司对于未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有无存在主观故意或过失，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其次，华圳公司未能证明协雅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标的物已不复存在才能认定为灭失。根据国成公司提供的关于协雅公司财产被强制执行的相关文件可知，协雅公司主要财产在被吊销以前就已被司法拍卖执行，而非灭失，债权人的债权无法获得清偿系协雅公司资产不足等客观原因造成；协雅公司账册、文件资料，是因为协雅公司“人去楼空”、大股东协雅国际无法联系、国成公司客观上无法接管而导致未能向管理人提供，应当认定为“未能查找到协雅公司的账册、文件资料”，而无法认定为账册、文件资料灭失。再次，账册、重要文件灭失不必然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在破产清算程序中，管理人通过全面的尽职调查和法院执行局的“五查”是完全可以对破产企业财产状况、破产债权认定等作出明确结论的，在此基础上协雅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是完全可以正常推进的。（2014)深中法破字第54-4号民事裁定亦认定的是“无法进行全面清算”，并非“无法清算”。最后，无法对协雅公司进行全面清算并非国成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致。是协雅公司和大股东协雅国际逃匿、拒不配合调查、接管。因此，本案不符合《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构成要件，无法适用该条规定。第二，《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理论依据是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法律依据是《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只是公司股东有限责任原则的例外和补充，有其严格的适用要件，如公司股东未存在滥用股东权利和股东有限责任这一要件，就不能轻易突破“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应对自己的行为独立承担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或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这一公司制度的基石。三、华圳公司主张的连带清偿责任金额应当以被审核确认的破产债权未被清偿的部分为限。即使华圳公司所主张的股东连带清偿责任成立，其所主张的债权金额也应予调整。（一）华圳公司主张债权应当以经审核确认的破产债权为限。破产管理人已在破产程序中确认华圳公司的债权为7782298.01元，其中已包含应付利息，现一审判决在此基础上，再判决支持华圳公司自2015年10月1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属于重复计算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华圳公司受偿的范围以在破产程序中未获清偿的部分为限。华圳公司向国成公司所主张的债权应当是协雅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未被全部/部分清偿的剩余部分债权，破产企业股东仅在该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现协雅公司破产程序尚未终结，华圳公司最终受偿金额未能最终确定，一审径直以现有金额判决国成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国成公司另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协雅公司在2009年9月已经被吊销，未及时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客观事实已经存在，华圳公司于2009年11月10日及2011年4月22日先后作为担保人承担了责任，即华圳公司当时已经知道其自身权利被侵犯，其应自权利被侵犯之日起及时提起诉讼，但华圳公司直至2015年9月才提起本案的诉讼，就追诉华圳公司清算责任而言，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二、国成公司认为应当追加协雅国际作为本案第三人，或者是被告。协雅国际系实际的侵权人。协雅国际参与本案有利于本案事实的查明，对国成公司和华圳公司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1.协雅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是否灭失，国成公司是否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等，均需要协雅国际的参与才能准确的认定，直接影响国成公司连带赔偿责任的成立；2.协雅国际作为实际侵权人，在国成公司和协雅国际构成连带责任的情况下，直接影响华圳公司的清偿利益；3.本案的审理结果将对协雅国际产生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本案所认定的事实及审理结果直接影响到协雅国际对华圳公司连带赔偿的认定，与协雅国际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综上，国成公司申请法院依法追加协雅国际为本案第三人或是被告。华圳公司辩称，一、华圳公司的债权已经过破产管理人协雅公司的合法确认，属于合法有效的债权。二、就本案相同的事实，（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344号、（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53号已作出生效的判决，已就本案的相关事实作出了确认，也判决国成公司就协雅公司破产怠于清算的事实，判令国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2009年协雅公司吊销营业执照时，国成公司是协雅公司唯一的境内股东，根据《公司法》规定，应在15日内组织清算，如国成公司在2009年时可以及时的清算或是申请清算，则协雅公司的账册文件资产就可以得到妥善的处置，现因国成公司怠于行使清算，导致协雅公司破产管理人无法全面接收账目、文件，从而无法进行全面的清算。四、协雅公司是属于中外合资企业，而整个公司有且仅有两名股东，国成公司是唯一的境内股东，有依据国成公司与协雅公司制订的公司章程约定，首先，协雅公司的副董事长是由国成公司委派，且直接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每季度的财务报表、年度审级报告均需每一季度抄送至国成公司处查阅，现协雅公司在2009年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时，国成公司无论是从事实或从法律角度，均需要履行清算义务。又根据《中外合资企业实施条例》第九十六条规定，也已经对中外合资企业解算后账册保管的责任已经作了强制性的由境内股东保管的规定。故国成公司从作为协雅公司境内唯一的股东，未按法律规定及时对协雅公司进行清算，现导致债权人的利益受损，应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对华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五、关于国成公司当庭提出要追加协雅国际作为本案的第三人或者被告，华圳公司不予认可。首先国成公司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协雅国际有恶意逃逸的证据。其次，无论是从协雅公司内部的公司章程规定，还是法律法规的规定，公司结算后的账册保管的义务人均是境内股东，即本案的国成公司，故华圳公司要求协雅公司的境内股东即本案国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属于合法有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国成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华圳公司在一审时已经对国成公司主张的金额予以确认，一审判决的金额已经是扣除了破产中已经支付了的部分款项。华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国成公司对（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协雅公司所欠华圳公司债务8063076.5元（其中，本金6122846.73元、利息损失1874592.77元、受理费6563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国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协雅公司于2006年4月20日与深圳建行签订《额度借款合同》和《额度借款抵押合同》，由深圳建行向协雅公司提供最高额为1000万元的借款额度。同日，华圳公司与深圳建行签订《额度借款保证合同》，为额度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后深圳建行向协雅公司发放了600万元借款。华圳公司于2006年9月26日代协雅公司向深圳建行偿还了本金20万元，协雅公司尚欠本金580万元及利息未偿还。深圳建行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2月14日作出（2006）深中法民四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与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额度借款合同》；二、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本金人民币580万元以及逾期利息（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从2006年11月22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逾期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处理。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有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四、深圳市华圳担保投资有限公司和陈某对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不足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深圳市华圳担保投资有限公司、陈某在履行了保证责任之后，有权向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39150元、保全费29520元，共计67670元，由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承担”。判决生效后，因义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深圳建行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7年11月28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将该执行案件指定由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0日从华圳公司账户扣划执行款232079933元。2010年6月17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将该案重新指定由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深圳建行从处分抵押物的价款中分得199980.07元。华圳公司于2011年4月22日向深圳建行偿还全部欠款本金3602047.4元，深圳建行同意放弃相关利息请求，华圳公司与深圳建行达成执行和解，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2日作出结案通知书，予以执行结案。华圳公司清偿后，依法向协雅公司进行追偿，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深圳市华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款项人民币6122846.7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06年9月27日起计算；以2320799.33元为基数，自2009年11月11日起计算；以3602047.4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23日起计算；以上均计至判决指定支付之日止）。”另查，协雅公司系合资经营（港资）企业，由协雅国际与国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其中，协雅国际出资368万美元，占股85.78％，国成公司出资61万美元，占股14.22％。据国成公司于2006年5月17日提交的外商投资企业联合年检报告书（2005年度）显示，协雅国际认缴出资368万美元，实缴出资368万美元；国成公司认缴出资61万美元，但因资金不到位并未实缴出资。协雅公司（甲方）、协雅国际（乙方）与国成公司（丙方）于2005年12月1日签订的《深圳市国成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与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深圳）有限公司及其股东关于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深圳）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合同书》第五条约定，丙方委派一名财务管理人员到合营公司工作，且丙方有权随时委派财务人员或会计事务所对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和监督，查阅公司的各项财务会计报表、账簿及其他公司文件；第八条约定，甲方每两个月向丙方提供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损益表、财务状况变动表、财务状况说明书及其他附表等财务会计报表……每会计年度前三个月向丙方提供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公司前一个会计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国成公司（甲方）与协雅国际（乙方）于2005年12月12日签订的《合资经营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约定，董事会由五名董事组成。其中甲方委派1名，乙方委派4名，董事会设董事长1人，副董事长1人，董事长由乙方委派，副董事长由甲方委派；第六十四条约定，合营企业合营期限为十五年，自2003年1月14日起至2018年1月14日止；第七十五条约定，合营公司解散后，各种账册及文件应由原境内投资者保存。2009年9月1日，协雅公司因在规定的期限内未依法参加2007年度企业年度检验，被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注册号：111248）。另查，一审法院于2012年8月30日作出的（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34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协雅公司由协雅国际与国成公司共同投资设立，其中协雅国际出资比例为85.78％（出资额为368万美元），国成公司出资比例为14.22％（出资额为61万美元）。2005年12月12日，协雅国际与国成公司签署《合资经营合同》和《协雅公司章程》，《协雅公司章程》约定：合营期限为十五年，自2003年1月14日起至2018年1月14日止；合营公司解散后，各种账册和文件应由原境内投资者保存；根据协雅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的年检报告书，截至2004年12月31日，协雅公司净资产合计16693863.87元；截至2005年12月31日，协雅公司净资产合计29264067.90元。该判决认定国成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判令国成公司对协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已被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4日作出的（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维持，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另查，2014年11月7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协雅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6年5月9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深中法破字第5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补充债权表》记载的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景田支行等2家债权人的债权。该民事裁定书后附《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补充债权表》载明：债权人深圳市华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确认债权金额为7782298.01元。另查，2015年3月12日，协雅公司管理人出具《执行职务工作报告（一）》，载明如下：（1）2015年1月15日，管理人到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查询并打印了债务人的工商登记档案，经审查，发现债务人股东深圳市国成科技投资有限公司欠缴注册资本美元61万；（2）管理人向债务人股东深圳市国成科技投资有限公司邮寄《支付欠缴注册资本的通知》，并向债务人两股东分别邮寄函件要求股东向管理人移交财务凭证资料，协助破产清算程序的推进，但均未收到回复；（3）因债务人下落不明，无任何财产、文件资料向管理人移交；（4）因管理人无接收到任何财务资料、凭证，债务人的资产状况暂无法统计。另查，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5日作出的（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56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30日就协雅公司破产清算进展情况询问清算组负责人朱明凯律师，其称“管理人已经督促公司股东提交财务资料及账册，迄今国成公司提交了部分财务资料，但尚未提交账册，该公司称正通过多种途径促使大股东提交账册。”该判决认定，国成公司与协雅国际作为协雅公司的股东，依法系协雅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应在协雅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清算，国成公司并不能以其不是实际控制人或者未实际参加公司经营管理为由而免除清算义务。国成公司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账册、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损害了华圳公司利益，应对协雅公司所欠华圳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该责任并不因协雅公司目前处于破产清算过程中而可依法得以免除。2018年5月2日，管理人以协雅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请求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宣告协雅公司破产。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4）深中法破字第54-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协雅公司下落不明，经依法催告，管理人无法接管财务账册和重要文件进行全面清算，协雅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其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符合法定破产条件，故裁定宣告协雅公司破产。另查，华圳公司名称于2011年7月22日由深圳市华圳担保投资有限公司变更为深圳市华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华圳公司依据该款规定主张国成公司对协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国成公司是否系协雅公司的清算义务主体；2.国成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范围的问题；3.本案诉讼时效是否经过；4.华圳公司要求国成公司从起诉之日起支付迟延支付上述款项的债务利息的问题。关于国成公司是否系协雅公司的清算义务主体的问题。2009年9月1日，协雅公司因在规定的期限内未依法参加2007年度企业年度检验，被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外商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适用本法；有关外商投资的法律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协雅公司系合资经营（港资）企业，由协雅国际与国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然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等有关外商投资的法律均未对中外合资经营企业解散后的清算问题作出明确规定，故本案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裁判。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国成公司作为协雅公司的股东，无论其是否参与实际经营，是否保管账簿资料，均负有清算协雅公司的法定义务。因此，对国成公司主张其未参与实际经营、未保管账簿资料而无须承担清算义务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国成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六条规定，合营企业解散后，各项账册及文件应当由原中国合营者保存。并且，国成公司（甲方）与协雅国际（乙方）于2005年12月12日签订的《合资经营深圳协雅精密工业制品有限公司章程》第七十五条明确约定，合营公司解散后，各种账册及文件应由原境内投资者保存。因此，在协雅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情况下，国成公司作为账册保管义务人应积极主动地采取措施保管好协雅公司的账册及财产，然国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相应的保管义务，其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与协雅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具有因果关系，故应对协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协雅公司管理人于2015年3月12日出具的《执行职务工作报告（一）》显示，管理人向国成公司邮寄《支付欠缴注册资本的通知》，并向国成公司邮寄函件要求其向管理人移交财务凭证资料，协助破产清算程序的推进，但未收到回复；因管理人无接收到任何财务资料、凭证，债务人的资产状况暂无法统计。国成公司至今未能提交破产清算所需的关键文件公司账册，且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直至2018年5月7日作出的（2014）深中法破字第54-4号民事裁定书，亦认定协雅公司下落不明，经依法催告，管理人无法接管财务账册和重要文件进行全面清算，协雅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其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符合法定破产条件，故裁定宣告协雅公司破产。综上，国成公司关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或者管理人均未认定协雅公司是否无法清算或者完全无法清算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国成公司与协雅国际作为协雅公司的股东，依法系协雅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应在协雅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国成公司并不能以其不是实际控制人或者未实际参加公司经营管理为由而免除清算义务；国成公司作为账册的保管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未向清算组移交账册等重要资料，继而导致无法对协雅公司进行全面清算，损害了华圳公司利益，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对协雅公司所欠华圳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国成公司关于华圳公司经破产程序被审核确定的破产债权远低于其在本案中所主张金额的辩称，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9日作出的（2014）深中法破字第5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债权人深圳市华圳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确认债权金额为7782298.01元。故对国成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经过的问题。本案案由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华圳公司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之规定主张国成公司对协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作为清算义务人的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债权人损失的，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该项权利，应受诉讼时效制度约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该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因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债务人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核心是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无法清算或全面清算，进而损害债权人利益。在确定由于债务人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债务人公司无法清算或全面清算，债权人自身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债权人即可向股东主张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协雅公司于2009年9月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协雅公司的股东一直未依法成立清算组。协雅公司管理人于2015年3月12日出具《执行职务工作报告（一）》，载明“因债务人下落不明，无任何财产、文件资料向管理人移交；因管理人无接收到任何财务资料、凭证，债务人的资产状况暂无法统计。”此时，华圳公司方可能知道其债权可能受损。至迟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4）深中法破字第54-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协雅公司下落不明，经依法催告，管理人无法接管财务账册和重要文件进行全面清算，协雅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其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符合法定破产条件，裁定宣告协雅公司破产之时，华圳公司即应当知道协雅公司无法清算，致使其债权受损。因此，截止2015年10月10日华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华圳公司要求国成公司作为协雅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权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华圳公司要求国成公司从起诉之日起支付迟延支付上述款项的债务利息的问题。该利息是国成公司逾期清偿上述债务对华圳公司所造成的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圳公司主张该利息应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10月10日起计算，属于其对自身权利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利息应以7639374.47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二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国成公司对（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协雅公司对华圳公司的债务7639374.4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国成公司应向华圳公司支付利息（以7639374.47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本案案件受理费68242元（已由华圳公司预交），其中华圳公司当庭减少诉讼请求部分受理费2966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剩余案件受理费65276元，因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一审法院全额收取，由国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股东对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公司进行清算是股东的法定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华圳公司对协雅公司的债权已经被生效的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695号民事判决所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及《协雅公司章程》的规定，合营公司解散后，公司各种账册和文件应由原境内投资者保存。国成公司作为协雅公司唯一的境内投资者，负有保管公司账册和重要文件的义务。且国成公司虽为协雅公司的小股东，但其也向协雅公司委派了一名董事。各方还在《增资扩股合同书》中约定，协雅公司同意国成公司委派一名财务管理人员到协雅公司工作。综合以上几点，在协雅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下，国成公司有义务积极采取措施保管好协雅公司账册及财产。但本案中，在协雅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国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及时采取了积极措施保全上述账册及财产，而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无任何作为的消极应对。故国成公司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与协雅公司账册、财产灭失，无法清算具有因果关系，其应对协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华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只有当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公司无法清算时，公司债权人才有权要求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债权人要求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公司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公司无法清算时起算。协雅公司虽于2009年9月即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协雅公司的财产、账册状况是协雅公司内部事务，华圳公司难以知晓协雅公司的财产、账册是否灭失，以及是否无法清算。本院2018年5月7日作出的（2014）深中法破字第54-4号民事裁定中认定协雅公司管理人无法接管财务账册和重要文件进行全面清算，裁定宣告协雅公司破产。故华圳公司提起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其得知协雅公司无法清算时开始计算。国成公司主张华圳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华圳公司的受偿范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破产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对债权人依照破产清算程序未受清偿的债权，依法继续承担清偿责任。在本案中，国成公司作为协雅公司的连带债务人，不因债务人协雅公司破产而免除其连带责任。破产程序终结后，债权人华圳公司可以以其未受清偿的债权，向连带债务人国成公司主张。故华圳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在破产清算程序中未获清偿的债权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是否应追加协雅国际为本案第三人或是被告，因国成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该主张，且协雅国际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本院对国成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国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242元，由国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刘丽舒（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