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春熙支行，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总府路35号。 负责人：罗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勇强，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东华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九兴大道9号。 法定代表人：杨永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富强，男，197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边彝族自治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凤，女，197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越西县。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春熙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春熙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东华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机械公司）、王学凤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10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春熙支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1028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决支持工行春熙支行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王学凤偿还工行春熙支行截至2018年6月8日信用卡透支本金、利息、违约金共计222678.80元以及自2018年6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和违约金，利息和违约金的标准按领用合同中约定的标准计算，即利息标准为万分之五/天，违约金按最低还款额未还款部分的5%计算，最高不超过500元，判令东华机械公司对王学凤应向工行春熙支行偿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华机械公司、王学凤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工行春熙支行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学凤持卡消费或提取车辆。”但事实上，工行春熙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具有完整的会计记账凭证，足以证明王学凤使用汽车分期专用信用卡刷卡消费，并提取了案涉车辆。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工行春熙支行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请求依据的事实，一审法院由于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东华机械公司辩称，工行春熙支行主张的利息过高，工行春熙支行在无抵押合同的情况下，将案涉车辆进行抵押违反了合同约定。 王学凤未发表答辩意见。 工行春熙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学凤偿还工行春熙支行截止2018年6月8日信用卡透支本金、利息、违约金（滞纳金）共计222678.8元及自2018年6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违约金（利息、违约金计算标准按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2、东华机械公司对王学凤向工行春熙支行偿还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庭审中，工行春熙支行明确，由于时间变化，截止2018年10月9日，尚欠透支本金为175390.31元、利息49358.8元、违约金（滞纳金）1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4日，王学凤向工行春熙支行提交汽车分期付款业务申请，东华机械公司在申请表担保方一栏盖章，承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时，工行春熙支行与王学凤签订分期付款合同，约定王学凤通过在工行春熙支行申办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向东华机械公司购买汽车；王学凤自付185300元，剩余购车款420000元通过向工行春熙支行申办的分期付款业务以透支方式支付。分期付款合同第二条约定，在王学凤已经支付了工行春熙支行认可的首付款同时已经就购车消费分期付款卡的申办与使用与工行春熙支行签署了信用卡信用合约（个人卡）的前提下，工行春熙支行同意在王学凤使用用于购车专项分期付款的信用卡进行刷卡并签署签购单记账扣款后，将透支款一次性划付给汽车销售商。分期付款合同还约定，如果王学凤没有按约定及时足额还款，工行春熙支行有权按照牡丹信用卡章程以及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规定收取透支利息、复利、滞纳金等。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载明：信用卡申领人的透支交易从银行记账日起至到期还款日（含）之间的时间段为免息还款期，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应付款项，无需支付透支利息；信用卡申领人可按照对账单标明的最低还款额还款，按最低还款额还款的，只对未清偿部分计收从银行记账日起至还款日止的透支利息，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除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所用款项从银行记账日起至还款日止的透支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百分之五支付滞纳金。 同时，东华机械公司向工行春熙支行出具担保承诺函，为王学凤向工行春熙支行办理的信用卡购车分期还款业务所产生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购车人在上述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即最后一期到期还款日届满）之次日起两年。王学凤在用卡须知和领卡签收清单上签名，但签收清单上时间和卡号空白。 根据工行春熙支行提交的交易明细和查询单，信用卡号62×××82的户名为王学凤，截止2018年10月9日，上述账户尚记账透支本金175390.31元、利息49358.8元、违约金11000元未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王学凤向工行春熙支行提交汽车分期付款业务申请，并签订分期付款合同，东华机械公司向工行春熙支行出具担保承诺函，此系各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表现。根据工行春熙支行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各方当事人存在信用卡分期付款购车的合意，但本案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加入了汽车销售公司作为第三方。与一般信用卡纠纷不同，在类似交易中，即便汽车销售公司认可已收到了银行发放的车款，但银行要主张由申请人还款，不仅仅应当证明其与申请人存在信用卡购车的合意，还应当至少完成以下一项证明：1、由申请人持卡消费；2、由申请人实际提取车辆；3、由申请人还款；4、相应车辆已登记至申请人名下。具体到本案中，工行春熙支行没有提交刷卡单或车辆登记证书，而其提交的领卡签收清单上时间和卡号空白，提交的交易明细和账单查询均系工行春熙支行自行制作。工行春熙支行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学凤持卡消费或提取车辆。王学凤也未到庭认可实际购车或还款。故工行春熙支行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工行春熙支行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20元，由工行春熙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工行春熙支行提交以下证据：1.《车辆代购协议》及首付款收据，用以证明王学凤与东华机械公司签订川Ａ×××××车辆购车协议，并向东华机械公司支付首付款185300元。2.机动车登记摘要信息栏，用以证明王学凤已实际购买车辆并登记在其名下，抵押权人为工行春熙支行。3.查询信用卡交易明细与牡丹卡账户查询单，用以证明王学凤截至2019年9月17日尚欠工行春熙支行本金175390.31元、利息49358.80元、违约金11000元。东华机械公司质证认为，1.对《车辆代购协议》与首付款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协议为王学凤与东华机械公司签订，协议的具体内容与工行春熙支行无关，首付款为王学凤支付给东华机械公司而非工行春熙支行；2.针对机动车登记摘要信息栏，车辆抵押权虽登记于工行春熙支行的名下，但未签订抵押合同，故抵押权应属无效，且系工行春熙支行与王学凤之间的关系，与东华机械公司无关。3.查询信用卡交易明细与牡丹卡账户查询单显示案涉信用卡为王学凤所有，与东华机械公司无关。王学凤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1.《车辆代购协议》及首付款收据有当事人的签字盖章，且与本案信用卡购车分期还款业务有直接关联，与案涉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内容印证，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2.机动车登记摘要信息栏由成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登记，所涉机动车与本案信用卡购车分期还款业务有直接关联，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3.查询信用卡交易明细与牡丹卡账户查询单由银行系统打印并加盖鲜章，所列示账单明细情况与合同约定一致，能够证明王学凤截至2019年9月17日尚欠本金、利息、违约金的金额，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如下：一、《车辆代购协议》与首付款收据载明，王学凤与东华机械公司签订《车辆代购协议》，约定王学凤委托东华机械公司购买川Ａ×××××二手汽车一辆，车架号为ＷＤＣＢＢ8ＧＢ3ＢＡ760293，销售价格为605300元。王学凤向东华机械公司支付购车首付款185300元，东华机械公司出具收据。二、机动车登记摘要信息栏载明，王学凤以购买方式取得川Ａ×××××车辆所有权，车架号为ＷＤＣＢＢ8ＧＢ3ＢＡ760293，机动车登记编号为川Ａ×××××，转移登记时间为2014年12月9日。工行春熙支行作为该机动车的抵押权人，抵押登记时间为2014年12月10日。三、根据案涉《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第二条约定，透支金额为肆拾贰万元，在同时满足王学凤已经与汽车销售商签订了购车合同并以自有资金支付了工行春熙支行认可的首付款、王学凤已经就购车消费分期付款卡的申办与使用与工行春熙支行签署了《牡丹卡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王学凤已经向工行春熙支行提供了工行春熙支行认可的合法有效的担保并办理了有关的担保手续、王学凤已按照甲方要求提供了有关资料的前提下，工行春熙支行同意在王学凤使用用于购车专项分期付款的信用卡进行刷卡并签署签购单记账扣款后，将透支款一次性划付给汽车销售商。第四条约定，王学凤不可撤销地授权工行春熙支行将透支资金划入乙方指定的东华机械公司账户。第五条约定，分期还款共分36期，首期偿还的金额为人民币13066.67元，以后每期偿还的金额为人民币13066.67元，每期的透支款项应从透支次月起于每月的15日前偿还。第六条约定，王学凤应按分期收取的方式向工行春熙支行支付分期付款手续费50400元，手续费一经支付，除本合同另有约定的情形外，工行春熙支行均不向王学凤退还手续费，分期付款提前还款时，尚未收取的手续费不予收取。第九条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发生以下任一事项的，有权要求王学凤立即清偿透支款项、利息、手续费、滞纳金、超限费、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全部债务：1.王学凤累计三次违约；或展期后发生一次违约……。四、根据信用卡汽车分期付款业务申请书，案涉贷款担保方式为本车抵押＋东华机械公司。五、二审中，东华机械公司认可已收到上述透支款项。六、工行春熙支行在二审中陈述，因王学凤2016年9月开始未按期归还款项，工行春熙支行于2017年6月23日宣布贷款提前到期，根据工行春熙支行二审提交的交易明细和查询单载明，工行春熙支行信用卡号62×××82的户名为王学凤，截至2019年9月17日，上述账户尚记账透支本金175390.31元、利息49358.80元、违约金11000元未偿还。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是否系王学凤本人持卡消费或提取车辆、工行春熙支行与王学凤之间是否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东华机械公司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现评议如下：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系王学凤本人持卡消费或提取车辆、工行春熙支行与王学凤之间是否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本院认为，王学凤在工行春熙支行办理信用卡购车分期还款业务，透支借款，分期偿还，双方签订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工行春熙支行按约向王学凤提供透支借款420000元，并根据王学凤授权将上述透支资金划入东华机械公司账户，履行了合同义务。同时，购买车辆已转移登记到王学凤名下，并办理抵押登记，故案涉借款系王学凤使用并提取车辆，工行春熙支行与王学凤之间形成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而王学凤多期款项未按时归还，根据合同约定，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按照《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的约定，工行春熙支行有权要求王学凤立即清偿透支款项、利息、手续费、滞纳金、超限费、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全部债务。现工行春熙支行要求王学凤偿还截至2019年9月17日剩余的透支本金175390.31元、利息49358.80元，2019年9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工行春熙支行主张的违约金应否得到支持，牡丹信用卡章程以及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规定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百分之五支付滞纳金，双方所约定的是滞纳金而非违约金。虽然当事人之间对于违约后应当支付滞纳金存在合同约定，但是应当看到金融行业与一般社会交易存在区别，其中较为明显的就是行业监管和行业指导，工行春熙支行业务受到中国人民银行指导监管。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下发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取消信用卡滞纳金，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该通知已经明确要求金融机构取消收取信用卡滞纳金。工行春熙支行与王学凤之间达成的协议，同时需要受到前述通知的约束。工行春熙支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学凤已协议达成将滞纳金变更为违约金的约定，故对工行春熙支行主张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东华机械公司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由于东华机械公司向工行春熙支行出具担保承诺函，为王学凤向工行春熙支行办理的信用卡购车分期还款业务所产生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购车人在上述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即最后一期到期还款日届满）之次日起两年。主债务履行届满期为2017年11月15日，工行春熙支行于2018年9月5日起诉东华机械公司要求承担保证责任，尚在保证期间内，东华机械公司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东华机械公司主张利息过高，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东华机械公司主张工行春熙支行在无抵押合同的情况下，将案涉车辆进行抵押违反了合同约定，但案涉《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第二条已约定王学凤已经向工行春熙支行提供了工行春熙支行认可的合法有效的担保并办理了有关的担保手续是将透支资金一次性划付给汽车销售公司的前提条件，王学凤已完成上述义务办理车辆抵押登记，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对东华机械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工行春熙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案予以部分支持；因二审出现了新证据，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10286号民事判决； 二、王学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春熙支行本金175390.31元及相应利息（截至2019年9月17日，利息为49358.80元，2019年9月18日以后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上述利息总计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三、四川东华机械集团有限公司对王学凤的上述债务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春熙支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春熙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40元，由王学凤、四川东华机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文磊 审 判 员 谈光丽 审 判 员 刘一颖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