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3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长江航运有限责任公司芜湖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江岸路17号。代表人：欧阳帮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上海刘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榕生，安徽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代表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上海星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长江航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沿江大道69号。法定代表人：姚京汉，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长江航运有限责任公司芜湖分公司（以下简称长航芜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公司）、原审被告中国长江航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航公司）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7）鄂72民初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航芜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文、周榕生，被上诉人人保南京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到庭参加诉讼。长航公司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航芜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7）鄂72民初61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太仓港港口管理部门责令“常连海浮266”轮停止在太仓港非法经营活动的通知下发后，江苏硕隆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隆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托运人和“常连海浮266”轮浮吊船舶的安排人，安排“常连海浮266”轮非法从事涉案货物的水上过驳作业，且“常连海浮266”轮在装货过程中存在过错，依据《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第5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311条的规定，硕隆公司应对本案沉船事故承担一半的过错责任。（二）一审所认定的货物损失金额3639425.96元（以下除特别标明外，均为人民币）和赔偿金额3329660.41元均存在错误，本案货物单价应按354元/湿吨计算。1、一审按照干吨计算货物损失有误。首先，无论是被上诉人还是硕隆公司对上诉人提起诉讼时，都是以湿吨计算的，被上诉人提供的有进口价格382.47元/湿吨，损失单价414.57元/湿吨和415.85元/湿吨。被上诉人或硕隆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并未要求把货物灭失数量和单价更改为干吨。本案货物湿吨价格应按2016年1月中下旬太仓港卡拉加斯粉市场价格354元/湿吨计算。其次，马鞍山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钢公司）收到货物赔偿也是以湿吨计算的，并未采用干吨计算，马钢公司并未说明所收到货物的含水量和含铁量。再次，一审以2015年12月23日“BAOMIN”轮卸货时货物水分8.23%来推定2016年1月9日“长昌3”轮装货时的货物水分，明显有误。由于铁矿粉露天存放，受天气影响较大，17天时间内货物水分肯定会发生变化。最后，一审据以计算货物临时价格62.41美元/干吨的是2015年10月19日（“BAOMIN”轮货物装船日）的市场基准价，不是本案货物应当交付时间2016年1月中下旬的市场价，违反了《合同法》第312条关于“交付或应当交付时市场价格”的规定。2、一审据以计算的货物临时价格62.41美元/干吨和汇率6.44是马钢公司两个关联公司之间的约定，高于市场价，不应作为货物损失的计算依据。3、被上诉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青岛港装卸费和运费为12.5元/吨，被上诉人或硕隆公司并没有提供青岛港的货物装卸合同、运输合同及其发票等。4、假如一审认定的货物损失金额3639425.96元正确，一审判决的本案赔偿金额3329660.41元也是错误的。依据一审判决书第10页，被上诉人的赔偿金额3329660.41元系根据公式（3699622.68元x（1-10%））计算得到，其中3699622.68元是被上诉人认定的货物损失金额，10%是保险单约定的免赔率。现一审法院认定的货物损失金额为3639425.96元，小于被上诉人在保险理赔时所认定的金额。因此，本案的赔偿金额应为3275483.36元（3639425.96元x（1-10%）），一审判决本案货损赔偿金额3329660.41元是错误的。（三）马钢公司的确认函不能证明硕隆公司支付了本案货损赔款，被上诉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被上诉人提交了马钢公司出具的确认函，只能证明马钢公司从青岛港国际股份有限公司前港分公司（以下简称前港公司）处得到了赔偿，马钢公司不向前港公司、硕隆公司及其保险人提出索赔，不能证明硕隆公司支付了本案货损赔款。与硕隆公司具有合同关系的是前港公司，虽然双方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了协议，用借货方式赔偿给马钢公司，但硕隆公司并未提交支付货物赔款给前港公司的证据，硕隆公司或被上诉人均不具有诉权。（四）一审判决认定“自2016年11月23日起算利息”有误。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23日支付保险赔款后，并未立即向上诉人提出索赔或提起诉讼，直到2017年3月27日才诉至法院。保险人取得代位求偿权后，本案债权人属于不确定状态，上诉人作为债务人无法确定向谁履行债务。假如上诉人需要支付利息，本案利息起算日期应从2017年3月27日开始起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07）民二终字第67号民事判决书，在保险人代位求偿纠纷案中，责任人是否承担责任或应承担多大的责任处于不确定状态时，由此责任而形成的债权也并未确定,故不存在迟延债务（即利息）的责任问题。人保南京公司答辩称：（一）“鸿兴5599”轮未按照《安全装载手册》均匀装货导致事故发生，应负事故全部责任；上诉人作为水路货物运输的承运人，依法负有安全装货和船舶安全的法定义务，人保南京公司及其被保险人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与硕隆公司签订的《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明确约定船舶作业安全责任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作为承运人依法也应当负责船舶装卸作业安全，硕隆公司安排“常连海浮266”轮进行过驳作业，是得到上诉人的认可的，硕隆公司的协助装货行为并不免除上诉人的安全作业义务。同时，上诉人安排船员负责监装，“常连海浮266”轮吊机操作人员均按照上诉人监装人员的指示装货，亦表明装货作业是由上诉人主导的。根据太仓海事局（太海事）结论字【2016】03号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鸿兴5599”轮未按照《安全装载手册》要求进行均匀安装，是事故发生的可能原因，本起事故是单方责任事故，“鸿兴5599”轮负全部责任。（二）一审货物损失认定方法适当，损失金额计算准确，上诉人要求按照354元/湿吨计算货物损失并没有任何依据。干吨与湿吨是铁矿石运输中的两种不同计价方法。无论是按照干吨还是按照湿吨计算价格，人保南京公司向上诉人的追偿金额均未超过涉案货物实际损失价格，因此人保南京公司有权按照实际支付金额向上诉人索赔。人保南京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买卖合同、报关单、商业发票以及第三方公估报告，认定涉案货物进口价格，各项证据相互印证，足够证明货物的市场价格。人保南京公司计算的货物损失，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一审提供的部分港口进口铁矿石价格，仅有货物名称、品位及湿吨价格，并没有标注含水量，因此并不能作为本案货物的实际价格认定。同时，本案货物按照干吨计价，货物含水量的不同对铁矿石的价格影响甚大，上诉人并未能举证证明人保南京公司货物价格不合理。因此，上诉人要求按照354元/湿吨计算货物损失价格并无依据。青岛港产生的货物港建费、青岛港装卸费及运费、海轮运输费用，人保南京公司在一审中均提供了原始发票和作业合同，因此，上述费用均属于合理产生，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保险人要求上诉人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涉案货物损失真实发生，保险人的各项损失核定已由公估公司作为独立第三方对事故进行了查勘和统计，有关的事故经过、施救减损工作、具体的货损数量、金额和保险理赔经过清晰、准确，不存在错赔或者多赔。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关于“受理保险人行使代位请求赔偿权利纠纷案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的规定，保险人是否存在多赔的情形也不应该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人保南京公司支付的保险金并未超过被保险人损失金额，因此保险人有权在赔付范围内向责任人追偿。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付金额是否合理，是否应该支付保险金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上诉人要求按照法院认定损失计算免赔额后计算其责任范围没有任何依据。（三）硕隆公司向货物权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方式可以是赔款，也可以是实物赔付，这两种赔偿方式都应该得到法律保护。人保南京公司与硕隆公司之间为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向硕隆公司赔付，保险人已经取得代位求偿权。（四）人保南京公司于2016年11月23日向被保险人硕隆公司支付保险金，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一审以此为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当。同年2月16日，保险人、硕隆公司、长航芜湖公司等各方确定涉案货物损失是8924吨。同年6月28日，太仓海事局出具事故调查报告书，认定上诉人对本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同年7月9日，被保险人硕隆公司向马钢公司赔付损失货物8923吨。同年10月18日，硕隆公司发函告知上诉人借矿石还马钢公司的事实，上诉人也已知道全部损失。因此，被保险人硕隆公司对上诉人享有的赔偿损失请求权在保险人给付保险金时即已是确定的，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谓债权并未确定的情形。人保南京公司一审诉请：1、判令赔偿损失3329660.41元，以及自赔付之日起至法院判决之日止依央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支付因查勘损失产生的公估检验费17492元，以及自支付之日起至法院判决之日止依央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及因诉讼产生的其他费用由长航芜湖公司、长航公司承担。原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3日，马钢公司与马鞍山钢铁（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钢香港公司）签订巴西铁矿买卖FOB与CFR术语合同，约定由马钢公司向马钢香港公司购买巴西铁矿和/或铁矿石颗粒，包括卡拉加斯铁矿，产品自2015年4月1日起交付，至2016年3月31日或直至买方履行完合同下所有义务为止；卡拉加斯铁矿的价格根据市场报价及铁含量进行调整。2015年10月19日，上述合同项下的10万湿吨卡拉加斯粉在巴西达马德拉港装上“BAOMIN”轮，运往中国。马钢香港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就该批货物开具了商业发票，按照含水量8.20%、含铁量64.30%的规格计算，货物CFR临时价格为每干吨62.41美元，发票总金额5949097.51美元（按1美元对人民币6.44元，折合人民币38312187.96元）。2015年12月18日，马钢公司、马钢集团物流有限公司、前港公司签订港口作业合同，约定由前港公司对马钢公司进口的上述卡拉加斯粉在所辖港区进行卸船、堆存、疏运等作业，前港公司负责将所有货物在2016年1月20日前运至马鞍山锚地，港口建设费5.60元/吨由前港公司代征代收，计费吨以提单重量为准，物流包干费用为41元/吨（该费用包含二程回运水分检测费、港口作业费、货物保险费及至指定交货地点的全程费用）。2015年12月22日，“BAOMIN”轮抵达青岛黄岛，并于2015年12月23日卸货完毕。中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在黄岛对该批铁矿粉进行检验并签发了重量证书和品质证书。据证书所载，卸货重量为100170湿吨，卸货时货物水分为8.23%，折合货物干重为91926吨，货物含铁量为65.50%。2015年12月29日，前港公司与硕隆公司签订铁矿石运输合同，约定由硕隆公司于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将上述10万吨进口铁矿石自青岛港经太仓锚地中转至马钢公司。硕隆公司随后分别与浙江长昌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昌公司）、长航芜湖公司签订合同组织海江联运。硕隆公司与长昌公司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约定：由长昌公司所属的“长昌3”轮将硕隆公司提供的不少于5万吨的货物从青岛港运至太仓过驳，受载期为2016年1月9日正负一天，运价为14元/吨。长昌公司于2016年1月13日向硕隆公司开具了运费发票。硕隆公司与长航芜湖公司签订的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硕隆公司委托长航芜湖公司运输10万吨进口矿石，自太仓港锚地至马鞍山港；计量方式为水尺交接，运费为7.80元/吨；船舶作业安全责任由长航芜湖公司承担，船型为长江自航船，长航芜湖公司提供适航船舶以保证承运期间的货物安全及货运质量，但因不可抗力、货物自然性质和合理损耗、托运人或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损失，长航芜湖公司可以免责；货物保险由硕隆公司负责，船舶保险由长航芜湖公司负责；合同履行期自2015年12月29日至资金结算完毕日止；合同履行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则由芜湖市仲裁委员会按仲裁程序处理；本合同未尽事宜按有关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办理。双方在合同中还就装卸期限、滞期费率、运费结算方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6年1月14日，“长昌3”轮抵达太仓港锚地，“常连海浮266”轮靠泊该轮，用抓斗将货物从“长昌3”轮陆续过驳至长航芜湖公司组织的船舶。硕隆公司就该次运输向人保南京公司投保了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综合险，人保南京公司承保后，于2016年1月16日签发了保险单，保险单记载的被保险人为硕隆公司。2016年1月17日01：05时许，“鸿兴5599”轮在装货作业过程中突然发生船体断裂，船上4人落水后获救，已经装上该轮的铁矿粉随船沉没。太仓海事局于2016年1月18日立案后成立事故调查组，对当事船员、浮吊装卸操作人员、船舶建造厂、船舶检验部门等相关人员、单位进行了调查询问。根据该局对事故经过的分析认定，“鸿兴5599”轮未制定安全装载作业计划，“常连海浮266”轮开始装货前仅知悉该轮船名与计划装货物量。装货过程中，由“鸿兴5599”轮两名船员负责现场监装，通过手持甚高频（67频道）与“常连海浮266”轮吊机工联系，通过手电筒指示装货位置，及时调整缆绳以使舱位前后移动。“鸿兴5599”轮装货时是先装后舱，后舱装货完毕后再开始装前舱。事故发生时，该轮后舱已满载约5300吨铁矿粉，正在装载前舱且已装载铁矿粉约3600吨，前舱货物集中在中后部。2016年6月28日，太仓海事局出具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为，“鸿兴5599”轮未按照《安全装载手册》要求中装载方案要求的装货作业步序进行均匀装载，船体局部载荷过大，发生船体断裂，是造成事故的可能原因，本起事故为单方责任事故，“鸿兴5599”轮负全部责任。2016年1月18日，人保南京公司委托广州海江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江公估公司）前往货物出险地点进行查勘定损。2016年2月16日，人保南京公司、长航芜湖公司及其保险人、硕隆公司、“鸿兴5599”轮船舶所有人等就“鸿兴5599”轮沉没货物的打捞进行研讨并形成会议纪要，与会各方共同确认“鸿兴5599”轮沉没货物的数量是8924吨，经过各方公估师的计算，打捞费高于货物残值，无打捞必要，同意放弃对沉没货物的打捞。2016年5月12日，海江公估公司出具检验报告，核定涉案事故导致损失货物8924吨，货物单价为415.85元/吨（其中，进口价格382.47元/吨，商检费及融资费1.19元/吨，速遣费0.09元/吨，青岛港港建费5.60元/吨，青岛港装卸费及运费12.50元/吨，“长昌3”轮运费14元/吨），损失总额为3711045.40元，扣除10%免赔额，理算金额为3339940.86元。因硕隆公司未提交商检费及融资费、速遣费相关凭证，人保南京公司将上述费用剔除后，核定本次事故损失卡拉加斯铁矿粉8924吨，损失单价414.57元/吨，损失金额3699622.68元，扣除10%免赔额后，人保南京公司于2016年11月23日通过其上级公司向原告硕隆公司赔偿保险金3329660.41元，向海江公估公司支付检验费17492元。为赔偿马钢公司的货物损失，硕隆公司与前港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协议，约定由硕隆公司向前港公司借货赔偿给马钢公司。2016年6月22日，硕隆公司租用长航凤凰股份有限公司所属的“长祥海”轮将上述所借货物从青岛港运至马鞍山马钢公司码头。马钢公司随后出具确认函，确认于2016年7月9日在该公司码头接收前港公司和硕隆公司组织运输并由“长祥海”轮实际运输的卡拉加斯矿粉8923吨，该批货物系对2016年1月17日沉船事故导致的货损的补货赔偿，马钢公司承诺不再向前港公司、硕隆公司及其保险人就上述货损提出任何形式的索赔。2016年10月18日，硕隆公司发函告知长航芜湖公司，其已借了8923吨矿石送到马钢公司，作为对“鸿兴5599”轮沉船事故货物损失的赔付。2016年10月21日，硕隆公司再次向长航芜湖公司发函称：在双方就涉案事故进行的沟通协商过程中，长航芜湖公司多次要求硕隆公司起诉，故双方协商一致将原水路货物运输合同中争议处理条款内容更改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可以向法院起诉，通过法院进行裁决。长航芜湖公司在该函上加盖公章进行了回传。另查明，“常连海浮266”轮未按《港口经营管理规定》在江苏太仓港口管理委员会备案。长航芜湖公司系长航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长航芜湖公司领有营业执照，但不具备法人资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硕隆公司与长航芜湖公司签订的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依法成立有效。结合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硕隆公司是否应就涉案货损自行承担部分责任；2、人保南京公司能否取得代位求偿权；3、人保南京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人保南京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有据。关于硕隆公司是否应就涉案货损自行承担部分责任。长航芜湖公司、长航公司认为，硕隆公司安排非法从事水上浮吊作业的“常连海浮266”轮进行过驳作业，其对“鸿兴5599”轮沉船事故负有过错，应自行承担一半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太仓海事局对涉案沉船事故进行了认真调查，包括询问当事船员、浮吊装卸操作人员等相关人员、单位，审查“常连海浮266”轮船舶证书等，该局对事故经过及责任的分析认定是准确的。涉案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在太仓港锚地装货，船舶作业安全责任由长航芜湖公司承担，由此可知，长航芜湖公司接受了浮吊过驳的作业方式，该公司常年在长江水域从事货物运输业务，应对该种作业方式的风险以及自身所负的责任均已清楚知悉。在“鸿兴5599”轮装货过程中，也是由该轮两名船员负责现场监装，“常连海浮266”轮吊机操作人员按照监装人员的指示装货，即便因装载不当导致船体断裂，相应的责任也应由“鸿兴5599”轮船方承担。“常连海浮266”轮是否按《港口经营管理规定》在江苏太仓港口管理委员会备案，与沉船事故之间并不具有因果关系。因此，长航芜湖公司、长航公司关于硕隆公司应就涉案货损承担过错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沉船损失的铁矿粉，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处于长航芜湖公司掌管之下，该损失是由长航芜湖公司未尽安全作业义务所致，根据合同约定，长航芜湖公司应向硕隆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人保南京公司能否取得代位求偿权。人保南京公司与硕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否有效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涉案事故发生后，人保南京公司根据与硕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就事故造成的货物损失，通过上级公司向硕隆公司赔偿了保险金3329660.41元。上级保险公司支付赔款的行为，系执行保险公司内部财务安排，并不发生变更保险合同主体的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人保南京公司自向被保险人硕隆公司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可以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硕隆公司对长航芜湖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关于人保南京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沿海、内河货物运输赔偿请求权时效期间问题的批复》，托运人、收货人就沿海、内河货物运输合同向承运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1年，自承运人交付或者应当交付货物之日起计算。“鸿兴5599”轮于2016年1月17日发生沉船事故，人保南京公司、长航芜湖公司及硕隆公司等相关方于2016年2月16日经讨论决定放弃对沉没货物的打捞，长航芜湖公司自此无法再向硕隆公司交付上述货物，因此，硕隆公司要求该公司赔偿货损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6年2月16日起计算1年。硕隆公司于2016年10月21日发函称长航芜湖公司多次要求其起诉，故双方协商一致将原水路货物运输合同中争议处理条款内容更改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可以向法院起诉，长航芜湖公司对此予以了盖章确认。根据以上事实可以推知，硕隆公司在发函之前已经向长航芜湖公司提出过索赔，双方就此进行了多次协商，上述索赔及协商均未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的规定，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赔偿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的中止、中断，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据此规定，硕隆公司向长航芜湖公司提出履行请求，可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时效期间应自双方于2016年10月21日协商变更纠纷解决方式时起重新计算。人保南京公司取得代位求偿权后，于2017年3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人保南京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有据。人保南京公司在本案中向长航芜湖公司、长航公司主张了货物损失3329660.41元、公估检验费17492元，以及上述款项的相应利息。关于货物损失，当事人在事故处理过程中已经一致确认货物灭失8924吨。涉案货物在青岛黄岛检测的含水量为8.23%，含铁量为65.50%。按照上述水分含量折算，灭失的货物干重为8189.55吨。马钢香港公司就涉案货物按含铁量64.30%的规格计算货物CFR临时价格为每干吨62.41美元（按1美元对人民币6.44元，折合人民币401.92元）。按照含铁量65.50%折算，涉案货物进口至青岛港的价格为每干吨409.42元（401.92元÷64.30%×65.50%＝409.42元）。人保南京公司主张的青岛港港建费5.60元/吨、青岛港装卸费及运费12.50元/吨、“长昌3”轮运费14元/吨，均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是涉案货物转运至太仓港必然发生的合理费用，应当计入货损赔偿范围。综合以上项目，涉案货物损失共计3639425.96元（409.42元/干吨×8189.55吨＋5.60元/吨×8924吨＋12.50元/吨×8924吨＋14元/吨×8924吨＝3639425.96元）。人保南京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损3329660.41元，未超过上述货物实际损失金额，予以支持。长航芜湖公司至今未就涉案货损向硕隆公司或人保南京公司进行赔付，给硕隆公司及人保南京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由于在人保南京公司支付赔款前，硕隆公司已向长航芜湖公司提出索赔，故人保南京公司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其赔付之日开始起算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公估检验费17492元，是人保南京公司为查明事故原因、核定事故损失所发生的费用，不属于承运人在运输合同下的损害赔偿范围，对人保南京公司关于该项费用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长航芜湖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人保南京公司支付货损赔款3329660.41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以3329660.4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11月23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长航公司对长航芜湖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人保南京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578元，由人保南京公司负担178元，长航芜湖公司负担33400元。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长航芜湖公司提交证据一份：国家外汇管理局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拟证明2015年10月19日（“BAOMIN”轮货物装船日）和2015年11月9日（商业发票开具日），美元与人民币的汇率分别为6.3527和6.3578，低于一审法院计算的汇率6.44。人保南京公司质证认为：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涉案货物2015年12月20日左右办理清关手续、23日卸货完毕，实际汇率是6.4731，高于一审认定的6.44。本院认为：涉案货物价款支付时的汇率问题，并不以货物装/卸时间作为基准日，也不是以商业发票开具日2015年11月9日为准，而是应以涉案货款实际支付的当日汇率为准，故长航芜湖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依法应予确认。二审另查明：1、硕隆公司作为承租人与出租人长昌公司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就泊位问题约定，“承租人保证船舶本航次在装、卸港只停靠一个安全泊位，如需移泊需征得出租人同意，移泊所产生的费用由承租人承担。”2、硕隆公司作为托运人与承运人长航芜湖公司签订的《水路货物运输》约定，“运价不包含港建费和其他杂费。”3、中国银行开具的信用证编号LC0895615000178项下的《对外付款/承兑通知书》,开证日期为2015年10日23日,载明汇款金额为38312187.96元。4、海江公估公司受南京人保公司委托，于2016年5月12日出具的《检验报告》所载“事故原因分析”认定，“事故发生后，太仓海事局第一时间介入调查，目前尚未出具书面的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署名的检验师根据现场沟通情况结合收集到的资料分析：本次事故发生的可能原因是，承运船舶‘鸿兴5599’轮船体存在缺陷，‘常连海浮266’轮在太仓锚地过驳缷货时高度过高（经了解驳卸时离开货舱底部约11米），在货物的冲击下（抓斗内货物重量约12吨）导致‘鸿兴5599’轮船体钢结构局部脱焊，货舱断裂，最终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属转载时因意外事故货物随船沉没造成的损失。最终以太仓海事局出具的海事调查报告为准。”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硕隆公司是否应对涉案事故承担责任；2、涉案事故损失的赔偿范围；3、硕隆公司是否有权在本案中提起诉讼；4、“自2016年11月23日起算利息”是否错误。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硕隆公司是否应对涉案事故承担责任。涉案《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第3条约定，“装（卸）载作业安全责任：船舶作业安全由乙方（即长航芜湖公司）承担。”一审查明的事实表明，“鸿兴5599”轮在装载过程中船体突然发生断裂，后经太仓海事局组织调查，其2016年5月28日出具的《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明确认定“‘鸿兴5599’轮装货时未按照《安全装载手册》中装载方案要求的装货作业步序进行均匀装载，船体局部载荷过大，发生船体断裂，是事故发生的可能原因”，并认定“本起事故是单方责任事故，‘鸿兴5599’轮负全部责任”；且告知“当事人如对事故调查结论有异议，可以自收到本结论书之日起15日内向江苏海事局申请复核”，而“鸿兴5599”轮的所有人/经营人安徽省阜南县鸿兴航运有限公司并未在该期限内申请复核。上诉人辩称其不是“鸿兴5599”轮的船舶所有人或经营人，无权就太仓海事局水上交通事故结论书的责任认定申请复核的问题，并不属本案民事纠纷应予审理的范围，这是其一。其二，太仓海事局依法定程序作出的《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其认定“本起事故是单方责任事故，‘鸿兴5599’轮负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的规定，一审法院就涉案事故向太仓海事局、江苏太仓港口管理委员会进行了相应调查，且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太仓海事局所作出的调查结论。其三，长航芜湖公司上诉称海江公估公司的《检验报告》就事故原因分析认为“‘常连海浮266’轮在太仓锚地过驳缷货时高度过高（经了解驳卸时离开货舱底部约11米），在货物的冲击下（抓斗内货物重量约12吨）导致‘鸿兴5599’轮船体钢结构局部脱焊，货舱断裂，最终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但该报告也提及“最终以太仓海事局出具的海事调查报告为准。”至于“常连海浮266”轮未在太仓港口管理委员会备案违章作业，并不能否认太仓海事局依法定程序所作出的海事调查报告的效力。故长航芜湖公司要求硕隆公司承担一半的责任并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事故损失的赔偿范围。关于涉案货物单价干/湿吨的计算依据问题。如上诉人所称，涉案事故发生后纠纷各方、包括海江公估公司的公估意见，并未进行干/湿吨矿石的换算，当事人在起诉时也是按照湿吨价格予以计算。另经一审查明，长航芜湖公司提交的通过互联网查询的进口铁矿石价格，因其并未标明相应含水量而不具有可比性；按干吨还是按湿吨计算矿石单价，对计算涉案铁矿石受损金额的多少具有重要影响。而且，一审查明的涉案货物贸易合同项下的价格条款约定，卡拉加斯铁矿粉CFR临时价格条款即为每干吨62.41美元。按照涉案货物到岸（青岛港）检测的含水量8.23%、含铁量65.55%，以及货物进口的价格条款及其汇率标准即按1美元对人民币6.44元，计算灭失矿粉的直接损失金额为3639425.96元，具有相应的合同及事实依据。关于10%的免赔额问题。长航芜湖公司上诉称因一审所认定的货损金额3639425.96元未扣除10%的免赔额，直接按人保南京公司实际支付的保险金3329660.41元在本案中予以保护存在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一审依据所查明的事实，根据涉案矿石的实际含水量、含铁量，青岛港所发生的港建费、装卸费及其运费，以及青岛港运至太仓过驳的运费，计算出硕隆公司实际损失金额为3639425.96元，具有相应的合同及事实依据。人保南京公司在本案诉讼前依据其与硕隆公司所签订的保险合同，根据所委托海江公估公司出具的公估损失金额3699622.68元，扣除10%免赔额后实际支付3329660.41元，符合双方所签保险合同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应规定。本案作为保险代位求偿纠纷，长航芜湖公司作为涉案事故的责任方并不能直接援引保险合同当事人的抗辩事由，原审考虑到保险人所实际支付的保险赔款并未超过被保险人的实际损失金额，按人保南京公司实际支付的保险赔款3329660.41元予以保护并无不当。关于涉案灭失货物的数量问题。经一审查明，2016年2月16日，人保南京公司、长航芜湖公司及其保险人、硕隆公司、“鸿兴5599”轮船舶所有人等就“鸿兴5599”轮沉没货物的打捞进行研讨并形成会议纪要，与会各方共同确认“鸿兴5599”轮沉没货物的数量是8924吨，这是事关各方确认的不容争议的事实。至于发生沉船事故之后，案外人马钢公司最终实际收到的矿石数量8923吨，并不影响本案中的事实责任基础，况且人保南京公司保险理赔时据以核定的灭失数量也是8924吨。故长航芜湖公司认为原审按8924吨计算货物数量损失错误的理由并不能成立。（三）硕隆公司是否有权在本案中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查明，硕隆公司为证明其已经向案外人马钢公司赔偿涉案货物，提交了马钢公司的《确认函》，该《确认函》已明确无误地表明“该批货物系对2016年1月17日沉船事故导致的货损的补货赔偿，马钢公司承诺不再向前港公司、硕隆公司及其保险人就上述货损提出任何形式的索赔”，且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专门到马钢公司调查询问了相关负责人，故长航芜湖公司以“扣款通知书”欠缺制作人员签名或盖章形式要件为由，主张人保南京公司无权起诉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并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自2016年11月23日起算利息”是否错误的问题。经查，人保南京公司在认定案涉沉船事故属于保险事故之后，于2016年11月23日即按其核定的损失金额3329660.41元支付给了硕隆公司，因从该支付之日起人保南京公司就需承担资金及利息损失，故一审以其实际支付保险金的时间起算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578元，由中国长江航运有限责任公司芜湖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建新审判员  胡正伟审判员  曾 诚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吴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