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1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远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高新区普明后街41号。 法定代表人：张仁远，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友明，男，汉族，生于1968年3月13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系该公司物业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新兴瑞格中央空调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石塘镇御平路瓦店村村委会5楼。 法定代表人：冯验，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成洪，四川思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远发实业有限公司（下称远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新兴瑞格中央空调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新兴瑞格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友明，被上诉人新兴瑞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成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远发麓港中央空调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1.本案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不是承揽合同的主体，无权签订空调安装补充协议。上诉人没有与案外人绵阳市虹玖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任何合同，上诉人是与中徽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中央空调安装合同，承揽合同的主体一直没有改变，2018年8月8日的竣工验收报告也仍然是以中徽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进行申报的。2.该协议属于乘人之危的结果。本案涉及的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是在特定时间、特定场所、特殊事件的情况下签订的：远发广场是2018年2月9日开业，商场为全封闭的密闭空间，商户所产生的热量十分巨大，没有空调，商场内客户无法停留，为此商户多次发生闹事，并在2018年4月22日砸坏商场设施设备。面对此情况，不同意被上诉人的要求，被上诉人就不发货，上诉人不得已，被迫答应被上诉人的要求，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了案涉补充协议。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依法撤销《远发麓港中央空调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 新兴瑞格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虽然不是承揽合同主体，但受虹玖公司委托，把采购与安装事宜一起与上诉人签订后续协议，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中徽公司把合同权利义务转给了虹玖公司，是双方真实意表示，合法有效。虹玖公司诉上诉人的2018川0802民初675号案件庭审中，虹玖公司提交了安装资质，中徽公司也出庭认可汪洋发函的真实性、合法性。竣工报告以中徽公司名义申报，以及开工报告等手续办理都是为体现资料的完整性。案涉协议不存在无效或或可撤销情形，上诉人提到商家闹事没有证据显示是因为空调无法使用的原因，上诉人签订安装合同以来三年严重拖欠第三人工程款，即使第三人要求先付款也是先履行抗辩权，不存在胁迫行为。 远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远发麓港中央空调设备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次）》，按照法律规定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8月18日，原、被告签订《空调设备购销合同》。同日，原告（甲方）与案外人中徽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中徽机电公司）签订《中央空调安装合同》，合同第一条载明该工程名称为:远发麓港中央空调系统安装，工程地点：远发麓港项目。第十四条违约、争议的解决方式第4项载明：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将本合同转包或分包，否则，乙方须向甲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总价的20%作为违约金，因此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还应承担赔偿责任。第十五条合同解除第2项载明：乙方不得将全部或主体或部分单体工程转包给他人，或肢解后以承包的名义转包给他人，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 2016年10月26日，中徽机电公司向原告及绵阳虹玖公司发《函》，载明：“鉴于我中徽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四川省远发实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18日签订的位于广元市利州区的远发麓港项目《中央空调安装合同》，合同期内因远发公司的原因不能完工，工程完工期限尚不能确定，而该项目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实际安装方为绵阳市虹玖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我公司同意原《中央空调安装合同》中乙方直接变更为绵阳市虹玖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我公司在原《中央空调安装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概由绵阳市虹玖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享有和承担，我公司对你们双方签订的直接约束彼此权利义务的后续协议均不持异议。如你们双方后续发生争议，我公司同意你们双方以合同主体身份依法解决争端。中徽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10月26日中徽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区域总负责人：汪洋身份证号：3428231977××××××××（原身份证复印件）2016.10.26”。 2017年8月5日，绵阳虹玖公司向原告发《函》，主要内容载明：绵阳虹玖公司同意凡涉及绵阳虹玖公司与四川远发公司就中央空调安装合同方面的所有权利义务调整，由绵阳瑞格公司代表绵阳虹玖公司与四川远发公司在后续协议中一并商定，后续协议中涉及绵阳虹玖公司安装方面的权利义务变更，绵阳瑞格公司在与四川远发公司的协议中对中央空调安装方面的所有约定均对绵阳虹玖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2017年8月7日，原、被告签订《远发麓港中央设备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四川省远发实业有限公司乙方：绵阳市新兴瑞格中央空调销售有限责任公司……总则：对甲乙双方签订本补充协议以前发生的违约责任双方互不追责……二、合同项目变更……2、原《中央空调安装合同》总价?252万元，依据原合同约定双方同意取消电影院系统及末端197588元，酒店系统及末端74359元，合计271947元，原中央空调安装合同实际为￥224.8053万元。……五、其他约定……3、原《中央空调安装合同》乙方名称中徽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绵阳市虹玖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安装合同部分发票由变更后的绵阳市虹玖制冷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发票。安装合同全部工程款，乙方完善完甲方的财务手续后付到以下公司账户……7、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与原合同有相互冲突时，以本协议为准……”。 2018年3月22日，原、被告签订《远发麓港中央空调设备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次）》，双方对远发麓港项目空调系统安装问题进行了约定，约定该《协议》生效后，即成为原合同及另一补充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8年5月2日，被告和绵阳市虹玖公司共同向原告发《函》一份，就远发麓港项目商业中心中央空调采购及安装合同、第一次补充协议。第二次补充协议的履行情况告知原告远发公司。 2018年5月5日，原告公司的法律顾问（贺荣律师）向被告绵阳瑞格公司和案外人绵阳虹玖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主要内容载明：“贵司于2018年5月2日发送至四川省远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发公司）工作人员杨清茂微信函已收到，作为远发公司的法律顾问，现郑重函告如下：一、经审查，贵公司与远发公司签订的《空调设备采购合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二》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全面实际履行……”。 2018年5月11日，原、被告签订《远发麓港中央空调设备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次）》，载明：“甲方全称：四川省远发实业有限公司乙方全称：绵阳市新兴瑞格中央空调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双方于2015年8月18日签订的麓港项目空调设备购销合同和空调设备安装合同，为保证2018年6月25日前远发麓港项目空调系统制冷能正常使用，以及现阶段制热系统中出现的一些问题。双方本着互惠互利原则，经友好协商，特订立以下补充协议……注：以上问题未注明处理的均由乙方负责处理；以上内容未包含的质量问题，甲方发出书面通知，乙方负责处理。……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原合同及另一份补充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协议一式贰份，甲方执壹份，乙方执壹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原双方共同遵守，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 2018年10月24日，原告就关于远发麓港项目空调安装质量问题向中徽机电公司发《函》一份。 同时查明，《远发麓港项目中央空调安装工程》的开工时间为2015年8月26日，竣工时间为2018年6月25日。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中央空调安装合同》复印件、《远发麓港中央空调设备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次）》复印件、《单位工程竣工资料》封面复印件、《关于远发麓港项目空调安装质量问题至中徽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函》复印件，被告提交的中徽机电公司作出的《函》复印件、绵阳虹玖公司作出的《函》复印件、《远发麓港中央空调设备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复印件、《远发麓港中央空调设备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次）》复印件、绵阳瑞格公司和绵阳虹玖制公司于2018年5月2日共同作出的《函》复印件、原告公司法律顾问于2018年5月5日向被告及绵阳虹玖公司作出的《函》、《远发麓港中央空调设备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次）》复印件等证据在卷，并经庭审举证质证，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足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行为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原告与案外人中徽机电公司签订《中央空调安装合同》后，中徽机电公司将该安装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绵阳虹玖公司并发函告知原告和绵阳虹玖公司，后绵阳虹玖公司委托被告就《中央空调安装合同》方面的所有权利义务与原告在后续协议中一并商定。其后，原、被告就《远发麓港中央设备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分别签订了三次补充协议。双方在第一次《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原《中央空调安装合同》乙方名称中徽机电公司（空调安装公司）变更为绵阳虹玖公司，原告对此予以确认且未提出异议。原、被告签订第二次《充协议》后，原告公司的法律顾问向被告发《函》，其内容明确了双方签订的《空调设备采购合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二》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全面实际履行。综上，原、被签订第三次《补充协议》时，原告对被告代表虹玖公司签订协议的行为明知并认可，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原告诉请要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远发麓港中央空调设备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次）》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的规定。本案中，原告提出其是在因空调无法使用致使商家打砸商场和未及时支付被告空调货款和安装货款的情况下，被告有胁迫、乘人之危的行为，致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与被告签订了《远发麓港中央空调设备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次）》，并提供《治安调解协议书》和《照片》三张等证据欲予以证实，但该《治安调解协议书》和《照片》的内容不能证实被告有胁迫、乘人之危的行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告诉请要求撤销与被告签订的《远发麓港中央空调设备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次）》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诉请要求确认《远发麓港中央空调设备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次）》属于无效协议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就《远发麓港中央设备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分别签订的三次补充协议已实际履行，上述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利益，合法有效。原告未能举证证实双方签订的第三次《补充协议》属于无效合同的法定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原、被告双方因空调设备购销、安装使用以及费用支付问题产生的纠纷，系合同的履行问题，与合同效力无关，故原告诉请要求确认《远发麓港中央空调设备购销合同和中央空调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次）》属于无效协议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四川省远发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四川省远发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远发公司提交新证据：1.投标文件，拟证明案涉协议属于中标合同而非买卖合同。2.函件壹份，拟证明安装过程仍然以中徽公司名义在上报，被上诉人在项目上的项目经理与中徽公司、虹玖公司的项目经理都是母家乐同一人，说明空调安装合同是违法行为，是借用资质，合同无效。 新兴瑞格公司质证认为，招投标文件和函件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达不到证明目的。上诉人在报建时以中徽公司名义备案，函件和竣工报告上都盖有中徽公司的印章。项目经理公司有选择的权利，与本案无关。 新兴瑞格公司提交新证据：电子回单四张、领款单一张，内容为远发公司向新兴瑞格公司、虹玖公司转账支付工程款，母家乐领现金6万元。拟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代表第三人虹玖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是明知的，并且上诉人也通过实际行为在履行与虹玖公司的安装合同义务。 远发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确认合同无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双方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双方提供的证据均是本案所涉合同相关证据，具有关联性，能否达到证明目的需与其他证据结合认定。 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虹玖公司另案起诉请求远发公司支付工程余款和违约金，本案所涉补充协议是主要证据之一。远发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双方为案涉补充协议主体是否适格及在签订案涉补充协议时是否有胁迫和趁人之危行为发生争议。 本案查明事实显示，2015年8月18日，远发公司与新兴瑞格公司签订《空调设备购销合同》，同时与中徽公司签订《中央空调安装合同》；履行合同过程中，2016年10月26日，中徽公司发函给远发公司和绵阳虹久公司，由绵阳虹久公司承接安装合同权利义务并可以自己名义签订合同和解决争议。2017年8月5日，绵阳公司向远发公司发函，授权新兴瑞格公司对安装合同方面权利义务调整。2017年8月7日、2018年3月22日，远发公司与新兴瑞格公司签订了两次空调安装补充协议，约定对以前的违约责任互不追责，对合同项目内容进行了调整和变更，对原安装合同主体由中徽公司变更为绵阳虹久公司。2018年5月5日，远发公司发函确认两次补充协议效力。2018年5月11日，双方签订了案涉补充协议。上事实说明，远发公司对安装合同主体变更为绵阳虹久公司以及两个补充协议中新兴瑞格公司代表绵阳虹久公司作为合同主体予以认可，而单独对第三个补充协议提出主体不适格，且没有证据证明远发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合同主体提出过异议，其关于合同主体不适格的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远发公司所诉入驻商户因空调未安装天气热闹事，是远发公司与商户之间履行合同违约造成的后果，属于另一层法律关系，远发公司为商户提供冷气是其合同义务。案涉原安装合同在2015年签订，双方在近3年的时间内未履行完毕，双方就进一步履行合同进行协商并签订补充协议系双方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远发公司上诉所称商户闹事不属于受胁迫或趁人之危情形。 案涉空调安装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因支付工程欠款发生纠纷引发诉讼，而远发公司另行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案涉补充协议无效，却不能说明案涉补充协议无效的目的和法律后果。案涉补充协议约定了部分空调设备的进场、安装调试和工程款结算及给付等内容，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并不影响双方当事人按合同约定进行结算。远发公司在庭审辩论中又称案涉补充协议违反招投标法无效，协议是否无效需对合同整体作出评价，而非个别补充协议。故远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远发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远发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李开彦 审判员 贺 斌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