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终9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陆军，男，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河北冀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豹，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海龙，男，197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充，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燕，女，197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充，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海英，男，197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充，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陆军与被上诉人任海龙、陈海燕、任海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陆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王庆豹，被上诉人任海龙、陈海燕、任海英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陆军上诉请求：1、撤销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初13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李陆军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任海龙、陈海燕、任海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改变随机分案规则，违反了公平公开透明原则，审理程序违法。2、案涉抵债《协议书》既未使李陆军获得抵债房产的物权，也未获得新的可实现的债权去实际抵消原债务，原判决认定债权债务已经消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是李陆军原审时已变更诉讼请求，未再对2018年1月20日《协议书》提出撤销请求，原判决确认的案件争议焦点错误。该《协议书》属无效协议，即使有效，也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任海龙作为原债务人应继续偿还原债务。2018年1月20日《协议书》中抵债的房产是不存在的，截止目前及可预见的未来也不可能建成，《协议书》不具有可履行性，《协议书》中多次出现的“出售”内容也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书》应认定无效。3、锦魁地产公司股东郭莉英所作的《询问笔录》与郭莉英的录音证据存在矛盾，原判决对《询问笔录》内容予以认定错误。一是郭莉英原审具备到庭作证的客观条件而未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询，该证据存在瑕疵。二是郭莉英2018年11月13日笔录中称“锦尚龙城”项目已办理“五证”，但经核实仅是该项目的一期1－4号楼办理，而抵债的12号楼连起码的施工许可都未取得。二是李陆军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是任海龙的不作为导致抵债协议的更名义务未完成，郭莉英亦不配合，而《询问笔录》称是李陆军不愿意更名与事实不符。4、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中，明确以资（物）抵债协议未实际履行的，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原债务。案涉《协议书》并未履行终结，未消除原债务，原判决认定抵债完成错误。现李陆军通过上诉状正式通知任海龙，并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确认，由于抵债协议目的不能实现，正式解除2018年1月20日签署的《协议书》。根据《协议书》约定：“抵债房屋全部更名完毕或封顶之日，债权债务才清洁”，但由于非李陆军的原因，房屋未开工建设也未及时更名，抵债行为无法完成，李陆军不再接受以房抵债，任海龙应继续履行原债务。《协议书》未能履行完成，是任海龙及锦魁地产公司造成，任海龙应承担抵债不能的法律责任，对李陆军负有赔偿义务。5、陈海燕与任海龙系法定意义上的夫妻关系，李陆军的绝大部分借款均转入了陈海燕的账户，陈海燕对此知情，且最终在陈海燕名下形成了大量的资产，陈海燕应对其与任海龙的共同负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任海英与任海龙系同胞兄弟，虽系任海龙一人借款，但任海龙、任海英均系借款的直接接收人、使用人、受益人，依法应当作为共同借款人一并承担还款责任。6、结合任海龙签署的《备忘录》可知，2017年3月5日抵债《协议书》与2018年1月20日抵债《协议书》并非置换关系，而是相互独立存在、后者推翻代替前者的关系。《备忘录》对山东德阳药用空心胶囊有限公司股权未能变回任海龙名下并非李陆军原因导致已达成共识，互不追究责任，各方均无异议。 任海龙、陈海燕、任海英共同辩称，原审程序正当，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1、郭莉英笔录系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作出，内容客观真实，且郭莉英非被上诉人一方证人，笔录是经李陆军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到锦魁地产公司了解案涉房产情况时形成，郭莉英陈述是代表公司而非个人作证。2、李陆军主张的欺诈或重大误解，都是《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撤销权的法定情形，李陆军又主张合同无效，二者存在矛盾。3、2017年3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性质符合以物抵债，而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以物抵债完毕后的偿还物置换协议，其性质并非以物抵债而是债权转让。一是本案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贷关系在2017年3月5日《协议书》签订时已清偿完毕，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结。二是2018年1月20日《协议书》并非是对借贷关系的延续性约定，而是对已经清偿完毕终结的债权债务关系中的偿还物进行置换的约定，该协议非以物抵债，而是置换协议。三是2018年1月20日的《协议书》属于财产置换方式的约定，其性质是债权转让，即任海龙将其对锦魁地产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李陆军，锦魁地产公司在笔录中也认可该债权转让的事实，债权转让已经完毕，李陆军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锦魁地产公司主张债权而非任海龙，债权转让完毕后，李陆军能否取得锦魁地产公司案涉房产的物权，是李陆军与锦魁地产公司间的关系，与任海龙无关。四是2018年1月20日《协议书》是在李陆军的要求和主导下完成的，该财产置换协议已在任海龙向郭莉英告知协议内容时履行完毕，任海龙的义务就是按照双方约定配合更名。五是假设按照李陆军的主张，2018年1月20日《协议书》无效或解除，那也应恢复履行2017年3月5日《协议书》，在2017年3月5日《协议书》仍然有效未解除的情况下，李陆军主张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同样无法得到支持。4、陈海燕、任海英均认为任海龙与李陆军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人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是借条上无陈海燕、任海英的签字。二是陈海燕与任海龙非夫妻关系，不存在所谓的夫妻共同债务。三是2017年3月5日《协议书》明确载明陈海燕仅作为权利登记人认可甲方的一切处分行为，不作为协议当事方承担协议项下的各种法律义务和责任，李陆军要求二人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李陆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2、依法判令任海龙、陈海燕、任海英共同偿还李陆军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份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3、诉讼费用由任海龙、陈海燕、任海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5日任海龙、河北龙冠投资有限公司向郝丽敏出具借据一张，金额为500万元，月息2.5分；2011年11月20日任海龙向郝丽敏出具借据一张，金额为400万元，月息2.5分；2012年8月20日任海龙向郝丽敏出具借据一张，金额为100万元；2018年12月6日郝丽敏与李陆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以上三张借条的债权转让给李陆军；2013年6月1日任海龙向李陆军出具借据一张，金额为300万元；2014年1月1日任海龙向李陆军出具借据二张，金额均为50万元；2014年7月1日任海龙向吴燕楠出具借据一张，金额为100万元；2018年12月6日吴燕楠与李陆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2014年7月1日的100万元债权转让给李陆军；2014年9月26日李陆军与任海龙签订《借款担保协议》并出具借据一张，协议约定李陆军向任海龙出借300万元，月息2.5%，期限3个月，自2014年9月26日至2014年12月26日，约定任海龙用华浩天际201-207号办公楼为借款协议提供抵押担保；2014年10月11日崔莉娜、河北天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李陆军出具借据二张，金额为100万元，月息2%，自2014年10月11日至2014年11月11日，崔莉娜、任海龙为担保人，两笔借款由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丛民初字第336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河北天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李陆军200万元本金及利息48万元，到期不还按照每月2%支付利息，2016年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403执113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任海龙为（2015）丛民初字第3361号民事调解书的申请执行人。 另查明，任海龙、李陆军于2017年3月5日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鉴于：1、甲方从乙方处陆续借款，经甲乙双方对账核算，至本协议签订当日，甲方欠付乙方的款项为借款本息共计2400万元。2、甲方为河北天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崔莉娜担保债务200万元本金，该笔债务本金由甲方代河北天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崔莉娜向乙方承担，乙方将该笔债权转让给甲方所有，由甲方享有该笔债权所产生的一切权利。同时，因该笔担保债务所产生的利息，双方一致同意在甲乙双方之间以100万元为最高界限，如果河北天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崔莉娜将该100万元利息在本协议签订后两年内通过现金或抵账方式给付了甲方，则视为甲方再欠付乙方100万元。该笔利息的最高界限限定，不影响乙方转让给甲方的债权，按照应计算数额，由甲方向河北天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崔莉娜予以主张。以上总计欠付款项数额为2600万元加100万元的附条件款项。双方一致同意，以上述事实作为约束双方债权债务数额的唯一依据。3、甲方以其妻子陈海燕名义对山东奔旭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旭公司”）、郝林巧、张珊珊享有5099万元本息债权，并经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确认决定书，确认了调解协议书项下的债权，后该债权由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依法移送至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现已对该公司项下的土地、房产、机器设备等资产进行了评估，同时，对上述全部财产启动了拍卖程序，在第一次拍卖中流拍，甲方向法院申请以拍卖底价以物抵债，并经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8日出具（2016）冀0428执32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准许陈海燕将被执行人山东奔旭实业有限公司位于南侧的土地证号为冠国用（2014）第022号、023号出让土地两宗，及地上附着物房产、机器设备等财产以该次拍卖底价1964.81万元价格抵顶给申请执行人陈海燕所有，陈海燕可根据本裁定到有关机关办理产权证照变更手续。当日，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向山东省冠县国土资源局下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将上述抵债土地使用权过户至陈海燕名下。现该土地正在过户当中，且土地、房产、机器设备等上述抵债财产全已由甲方占有并所有。4、山东德阳胶囊有限公司具有生产胶囊的相应资质，由甲方委派的人员占有公司51％的登记股份（实为50％），剩下49％的登记股份由郝林巧委派人员占有（实为50％），该企业一直在上述抵债财产上进行加工、生产、销售胶囊业务。5、因甲方以陈海燕名义对山东奔旭实业有限公司、郝林巧、张珊珊享有5099万元执行债权，在案件执行过程中，甲方曾与郝林巧达成共识:“虽然法院按照拍卖底价1964.81万元抵债给陈海燕全部所有，但甲方同意将上述抵债的土地、房产机器设备等资产加上郝林巧原实际全部控股的山东德阳胶囊有限公司51％的登记股权（实为50％），一并作价3333万元抵债给甲方，并由甲方享有上述财产50％的所有权利，山东德阳胶囊有限公司股权也由甲方实际享有50％的股权;剩下50％的财产所有权利仍可暂时由甲方认可，并保留郝林巧享有50％的权利，但应以郝林巧将剩余所欠甲方的欠款全部还清为前提”。鉴于上述各项综合情况，经甲、乙双方自愿、平等友好协商，并经名义权利人陈海燕的确认，现达成如下协议，以供各方共同遵守。一、甲方同意将其“鉴于”3中所取得的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2016）冀0428执322-2号执行裁定书项下的土地、房产、机器设备等财产（根据“鉴于”5所述内容，该财产实际所有权利为50％），并包括山东德阳胶囊有限公司的51％登记股权（实为50％股权权益）共计作价3333万元转让给乙方所有。乙方同意以上述作价3333万元接受上述财产，且不持异议。二、转让款项的支付方式及对应权利义务:1、“鉴于”1、2中甲方欠付乙方的款项，故甲乙双方同意采取相应抵顶的方式予以支付，即甲方欠付乙方的2600万元债务直接在上述财产的转让价款中予以相应抵减，抵减后的733万元由乙方给付甲方。2、另外，关于“鉴于”2中的100万元附条件款项，则可在甲方根据本协议约定时间内得到实现后，由乙方在上述应付的733万元中折减100万元，否则不予折减。3、本协议签订当日，即代表甲方已将欠付乙方的全部债务偿还完毕，乙方不得再向甲方主张“鉴于”1、2中的各项债务并应按照甲方的要求，积极配合甲方将乙方对河北天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其崔莉娜的债权全部转让给甲方所有。4、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应当协助乙方将登记在其控制的山东德阳胶囊有限公司51％股权中的45％变更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员名下（鉴于甲方正在办理山东德阳胶囊有限公司的贷款，用以解决山东奔旭实业有限公司原土地抵押贷款，以便于偿还贷款后办理土地过户手续，为此，该45％股权在贷款放款后的七日内予以办理，具体情况也可由甲乙双方灵活协商办理）;剩下的6％登记股权在签订本协议后的六个月内，先由乙方支付甲方150万元，并在甲方收到该款后的七日内，由甲方协助乙方将上述剩余6％登记股权变更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员名下。5、乙方应给付甲方的剩余财产转让款应当在2019年2月28日前付清甲方，且该期间不产生利息;其中2017年12月底付100万元，2018年6月30日前付100万元，剩余款项在2019年2月28日届满日付清。如存在逾期则应按照应付金额月1.5％的标准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6、在乙方付清财产转让款期间，乙方有义务配合甲方，提供以转让财产为担保方式的贷款，当贷款办理下来后，应当优先全额支付乙方应付甲方的上述转让款项。三、根据“鉴于”5之内容，由于郝林巧仍然欠付甲方欠款，在其偿还完毕前，甲方仅是保留承认其享有上述财产50％的权利。如果届时郝林巧不能偿还甲方欠款或存在任何恶意之行为，损害了甲方实现对其债权权利的可能，则甲方有权收回前期保留承认郝林巧财产50％的权利，乙方对甲方的该行为应当予以配合并给予承认。同时，乙方对该部分50％的权利，可在郝林巧欠付甲方款项的金额范围内，有优先向甲方收购的权利。四、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便取得了本协议转让财产的50％权利，有权与郝林巧洽谈并签订相关合作等协议，需要甲方配合时，甲方保证积极站在乙方利益角度配合各项事项的洽谈，具体事宜由乙方与郝林巧自行协商解决。五、由于所转让的土地使用权正在由法院办理协助过户手续，故甲方应保证过户至陈海燕名下后，立即按照乙方的要求过户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员名下。自陈海燕过户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员名下所发生的税费由乙方承担，之前的税费由甲方承担。六、如甲方能够协调相关部门直接将本协议项下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员的名下，则乙方自愿承担该过程中的过户税费的50％费用。七、甲方应确保有权转让本协议项下的各项财产权利，保证所转让的各项财产权利无法律规定的权属瑕疵。如因所转让的各项财产权利存在法定的权属瑕疵，应由甲方在最短的时间内积极解决。如确属无法解决，则乙方有权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单方解除本协议。在本协议解除后，则双方法律关系回归本协议签订之前，互附返还义务。八、甲方应将本协议项下土地使用权最终过户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员名下，但鉴于该土地使用权上存在银行抵押贷款，甲方在执行程序过户过程中，要先代郝林巧以再贷款等形式偿还上述贷款后才能过户至甲方名下。为此，在本协议项下土地使用权过户至陈海燕后，需要过户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员名下时还需要解决土地抵押贷款1000万元的还款或换贷手续等问题，届时，甲乙双方应当充分理解、配合、协商，积极解决土地抵押贷款的还款或换贷手续，以最终完成将本协议项下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员名下。该土地项下的抵押贷款1000万元，本是因郝林巧之前债务所产生，因此，最终应由郝林巧予以承担，如郝林巧未能承担，由甲乙双方协商具体解决办法。九、关于甲乙双方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出现的各种情况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并可以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十、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并经权利登记人陈海燕签字确认后发生法律效力。陈海燕仅为权利登记人认可甲方的一切处分行为，不作为协议当事方承担协议项下的各种法律义务和责任。”2017年5月15日，山东冠县德阳药用空心胶囊有限公司股权由任海英变更为郝荣杰，至今未再予以变更。 2018年1月20日李陆军、任海龙二人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甲方从乙方处陆续借款，经甲、乙双方对账核算，并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后，最终由双方确定，至本协议签订当日，甲方欠付乙方借款本金2000万元，利息500万元，河北天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河北万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担保债务的利息100万元，迟延还款期间的补贴100万元，总计2700万元。鉴于上述事实，经甲、乙双方自愿、平等友好协商，现达成如下还款方式协议，以供各方共同遵守。一、甲方用其已经取得的由河北锦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锦尚龙城(现远邦花园)小区的房产(具体房号、房价详见附表)总计作价25644869元，抵顶所欠乙方的相应债务25644869元;乙方同意该抵顶还款行为。二、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应当将抵债房产的房屋买卖合同原件交付给乙方，并按照乙方的要求，随时配合乙方到河北锦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房屋买卖合同的更名手续。更名按照乙方要求更名至相关人员名下。未更名的房产，在更名前甲乙双方均可对上述房产对外出售，甲方出售的房产，应当按照附表房价相对应的给付乙方。上述行为乙方必须在抵债房产封顶前办理完毕更名手续，否则，自抵房产封顶之日视为乙方已更名，债权债务清结。三、乙方应当在房屋买卖合同更名的同时，将对应的款项数额的借款借据原件交还给甲方，予以作废。四、剩余1355131元，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用现金方式予以偿还，甲方争取在2018年春节前偿还一部分，努力在2018年6月30日前还清。同时，甲方为了表示最大还款诚意，同意向乙方提供同等价值的相应房产，由甲乙双方共同对外出售，所售款项优先偿还该笔款项。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提供该房产的相关复印件。五、当甲方偿还给乙方现金满100万元时，乙方应当将甲方放置在乙方处的一切抵押房产合同，包括但不限于华浩天际21层办公楼购房手续原件等全部无条件退还给甲方。六、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当无条件立即配合甲方将之前已经按照乙方意思进行的山东德阳胶囊有限公司股权变更手续变更回甲方或甲方指定的人员名下，同时甲乙双方基于之前协议而成立的相关公司必须全部予以注销完毕。七、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后发生法律效力，之前双方签订的有关本协议项下的借款所产生的一切协议予以作废。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均应按照本协议履行，不得反悔，不得再采取其他方式主张权利，未尽事宜由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任海龙在签订该协议后向李陆军支付1347000元，并负担注销公司费用8000元，基于此李陆军向任海龙出具证明一张、收条一张，认可收到1355000元。任海龙按照协议约定注销了河北泰桥贸易有限公司、山东冠县世益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5月5日任海龙将全部抵债房产《锦尚龙城（远邦花园）认购协议》原件及对应购房、车位、储藏间收款收据原件交付李陆军，作价25644869元。 2018年9月3日任海龙按照协议约定为李陆军办理了远邦花园12-2-1902、12-2-1702两处房产的更名手续，分别更名至马睿晶和田露名下。 李陆军2018年10月10日向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李陆军与任海龙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诉讼费用由任海龙负担。2018年11月30日李陆军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偿还2000万元借款本金；二、判令被告支付借款本金2000万元自2014年9月份起至2018年11月起诉之日止的利息18300000元；三、判令被告支付本金2000万元自起诉之日2018年10月起诉之日至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月2分计算）；四、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个焦点问题，双方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是否应当撤销。对此，2018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陆军诉称签订该协议书时存在欺诈、胁迫、显失公平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李陆军并未提供能够证明存在欺诈、胁迫、对方乘人之危、显失公平情形的证据，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第二个焦点问题，任海龙、陈海燕、任海英是否应当共同偿还李陆军2000万元本金并支付自2014年9月份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对此，2018年1月20日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结合举证质证情况，双方之间先后于2017年3月5日、2018年1月20日签订过两份《协议书》，双方首先对债权债务的数额对账确认为本息共计2700万元，同时任海龙在签署第一份协议书后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将山东冠县德阳药用空心胶囊有限公司股权过户至李陆军指定的郝荣杰名下，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后在双方按照上述协议履行完毕后，双方又于2018年1月20日签订了第二份《协议书》，该协议同样首先确认了双方本息总数额，并对第一份协议中的履行债务方式的内容进行了调换以及最后明确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后发生法律效力，之前双方签订的有关本协议项下的借款所产生的一切协议予以作废。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均应按照本协议履行，不得反悔，不得再采取其他方式主张权利等约定内容。因此，鉴于李陆军与任海龙已经按照该协议进行了相应的实质履行，并明确约定基于借款所产生的一切协议予以作废等内容，可充分表明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就此终结，现李陆军突破该协议法律关系再行以民间借贷之由主张偿还借款本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陈海燕、任海英是否需要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问题，第一陈海燕与任海龙并非法定意义上的夫妻关系，且2017年3月5日《协议书》中李陆军对陈海燕不作为协议当事方承担协议项下的各种法律义务和责任是知情并予以认可的，同时，陈海燕、任海龙均认可陈海燕名下银行卡是任海龙在使用，卡中转账内容陈海燕不知情也与其无关；第二任海英未在任何借据、协议书上签字署名确认，任海英、任海龙均认可任海英名下银行卡是任海龙在使用，卡中转账内容任海英不知情也与其无关，李陆军也无证据证明任海英系借款的责任主体，故陈海燕、任海英并非本案适格责任主体。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陆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65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陆军承担。 二审中，任海龙、陈海燕、任海英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任海龙2019年11月13日向河北天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知书》，载明河北天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向任海龙支付任何款项，该《通知书》加盖有河北天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并有工作人员签字，证明任海龙未依据2018年1月20日《协议书》自河北天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获偿任何款项，李陆军不履行2018年1月20日《协议书》，则李陆军仍应向河北天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行主张权利。李陆军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李陆军无关，对李陆军不发生效力。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李陆军（甲方）、任海龙（乙方）于2018年1月20日签订《协议书》载明：“鉴于：甲方从乙方处陆续借款，经甲、乙双方对账核算，并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后，最终由双方确定，至本协议签订当日，甲方欠付乙方借款本金2000万元，利息500万元，河北天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河北万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担保债务的利息100万元，迟延还款期间的补贴100万元，总计2700万元。鉴于上述事实，经甲、乙双方自愿、平等友好协商，现达成如下还款方式协议，以供各方共同遵守。一、甲方用其已经取得的由河北锦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锦尚龙城(现远邦花园)小区的房产(具体房号、房价详见附表)总计作价25644869元，抵顶所欠乙方的相应债务25644869元;乙方同意该抵顶还款行为。……四、剩余1355131元，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用现金方式予以偿还，甲方争取在2018年春节前偿还一部分，努力在2018年6月30日前还清。……”任海龙、李陆军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该《协议书》意思表示明确，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李陆军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协议书》存在欺诈、胁迫等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原判决对李陆军的撤销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任海龙、李陆军2017年3月5日《协议书》约定任海龙将山东德阳胶囊有限公司股权作价抵债给李陆军，但双方又于2018年5月4日签订《备忘录》，载明：“该项抵债事宜未能最终完成，双方又以其他形式达成了相关协议”，就已经过户的股权回转各方形成一致意见并签订《备忘录》。据此，本院对任海龙恢复履行2017年3月5日《协议书》的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应依《备忘录》约定处置山东德阳胶囊有限公司股权。 本案中，任海龙、李陆军2018年1月20日《协议书》并未约定签订《协议书》同时即消灭相应金额债务。《协议书》签订后至本案诉讼，双方认可抵债房产未施工建设，更不能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因任海龙的债务已届清偿期限，任海龙不能向李陆军交付《协议书》约定的房产，更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李陆军签订2018年1月20日《协议书》的目的无法实现，相应债权并未消灭，李陆军请求任海龙履行旧的债务，本院予以支持。 2018年1月20日《协议书》载明“至本协议签订当日，甲方欠付乙方借款本金2000万元，利息500万元”。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李陆军2000万元出借款中，1400万元有利息约定，利率标准为月利率2%、2.5%不一，600万元无利息约定。2018年1月20日后，李陆军对于2018年6月24日收到任海龙1000000元、2018年7月4日收到任海龙355000元，2018年9月3日收到远邦花园（锦尚龙城）12－2－1702（758490元+储藏间50000元）、12－2－1902（757525元+50000元）二套房屋价款1616015元无异议，因双方对以其他具体房产抵顶欠付利息存在明确约定，故任海龙主张上述还款2971015元（1000000元+355000元+1616015元）为偿还本金，本院予以支持。因任海龙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李陆军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该2971015元应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根据2018年1月20日《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及2019年11月19日询问笔录记载，李陆军对2018年1月20日签订《协议书》时抵顶房产未开工建设系明知《协议书》对履行期间利息未予约定，李陆军无证据证明任海龙对抵顶房产未开工建设存在过错，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任海龙以11028985元（14000000元－2971015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30日（李陆军主张权利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欠款利息。综上，任海龙欠付李陆军借款本金17028985元（20000000元－2971015元），利息5000000元，并自2018年11月30日至付清之日止，以1102898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 馆陶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于2019年4月24日出具《当事人婚姻登记记录查询结果》，载明任海龙、陈海燕均无婚姻登记记录。李陆军对该查询结果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李陆军案涉借款为任海龙、陈海燕夫妻共同债务主张不予支持。案涉借款均由任海龙出具借据，李陆军并无证据证明陈海燕、任海英与任海龙共同借款，李陆军主张陈海燕、任海英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李陆军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程序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 综上，李陆军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4民初134号民事判决； 二、任海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李陆军借款本金17028985元，利息5000000元，并自2018年11月3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102898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 三、驳回李陆军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121650元，由李陆军负担52310元，由任海龙负担69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3300元，由李陆军负担100319元，由任海龙负担1329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悦 审判员 马艳辉 审判员 叶 密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