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481行初140号 原告许培业，男，197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海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鸣杰、许清娴，浙江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嘉兴市中山东路1156号。 法定代表人孙建平，支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振，工作人员。 原告许培业不服被告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的嘉公交决字[2018]第330400-210003812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8年11月30日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依据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嘉兴市法院一审行政诉讼案件异地管辖实施方案》的通知，将案件移送本院。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立案后，于2018年12月4日向被告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邮寄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并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本案的审理需以他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遂于2019年1月31日裁定中止诉讼，于2019年8月20日恢复审理，于2019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鸣杰，被告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副支队长张柳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嘉公交决字[2018]第330400-210003812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许培业于2018年10月5日11时2分，在海盐县××街道××路光明检查站前路段实施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被处罚人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值为181mg/100ml），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对原告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五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 原告许培业诉称，2018年10月5日11时2分，原告在饮酒后驾驶浙Ｆ×××××号小型轿车上路行驶，至海盐县××街道××路光明检查站前路段时，被民警查获涉嫌酒后驾车。后原告被带至海盐县人民医院提取血样。经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检测，原告血液中检测出乙醇成分且含量为1.81mg/ml，故被告拟对原告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并且五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2018年10月29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听证申请。被告于2018年11月7日举行听证会，后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实施了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给予原告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并且五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原告认为，被告作出案涉行政处罚，主要证据不足，且违反法定程序，故请求判令撤销被告作出的嘉公交决字[2018]第330400-210003812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告许培业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辩称，一、被告对原告许培业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8年10月5日11时许，原告饮酒后驾驶车牌号浙Ｆ×××××小型轿车上道路行驶，至海盐县××街道××路光明检查站前路段时，被执勤民警查获，经现场呼气酒精测试，许培业酒精含量为159mg/100ml。民警遂将其带至海盐县人民医院抽取血样，并委托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对其血样进行检验鉴定，经鉴定：血样乙醇含量为1.81mg/ml。上述事实有原告的陈述和辩解、证人证言、查某、理化检验报告、行政强制措施凭证、网上查询记录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根据《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GB19522-2010）》之规定，原告血液中的乙醇含量已符合“醉酒后驾车”的国家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故作出了案涉处罚决定书。二、被告作出案涉行政处罚程序合法。被告于2018年10月23日向原告告知拟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并告知其有听证的权利。原告提出听证申请，被告也依法举行了听证。在充分听取原告的陈述申辩后，被告认为原告违法事实清楚，遂仍作出案涉处罚决定并依法送达文书。被告行政处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嘉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取保候审决定书各一份，证明原告涉嫌危险驾驶罪，公安机关依法受理并侦查的事实。 2、酒精测试单、现场照片、现场调查笔录、查某、强制措施凭证（附审批表）及现场查获视频各一份，证明原告涉嫌醉酒后驾车并被执勤民警查获的事实。 3、提取血样登记表（附提取过程照片及视频）一份，鉴定委托文书二份，嘉志源司法鉴定所[2018]毒鉴字第650号《毒物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原告血样中的酒精含量已达到醉酒后驾车标准的事实。 4、鉴定意见通知书一份，证明被告将鉴定结论告知原告并告知其具有提出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申请的权利的事实。 5、讯问笔录三份、询问笔录二份、调取酒店视频通知书及相应的清单、视频材料各一份，证明原告于2018年10月4日饮酒并于次日醉酒驾驶机动车的事实。 6、原告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强制保险单、驾驶人及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各一份，证明原告驾驶资质合法，车辆符合上路标准的事实。 7、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听证笔录、听证告知书、行政处罚审批表以及行政处罚决定书各一份，证明被告作出行政处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的事实。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五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修订）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九条。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被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被告没有进行行政案件立案且刑事案件的立案决定也在抽血之后。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本案的行政处罚程序是否合法，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被告提供的证据2，原告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 被告提供的证据3，原告认为，其一，被告没有证据证明采血管是否合格，是否在有效期内，提取血样登记表无法证明采集血样过程合法；其二，鉴定委托书中缺乏对检材性状等情况的描述，且被告鉴定送检的时间超过法律规定；其三，对《毒物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文书格式不符合法定要求，意见书中缺乏原始数据，没有证据证明鉴定意见的得出是按照法定的要求。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整个抽血、检验过程是否合法涉及被告作出案涉行政处罚是否证据充分的问题，是本案审查的焦点，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被告提供的证据4，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没有载明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的期限且未送达鉴定意见书的复印件，不符合程序规定。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告提供的证据5，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当事人醉酒驾车的事实。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原告已达醉酒状态，需结合其他案涉证据一并作出判断。 被告提供的证据6-7，原告无异议，但认为其中的行政处罚审批表已超过举证期限，应当认定不存在。被告当庭提交行政处罚审批表已超过举证期限，确属不当，本院予以指正；对其余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4日晚8时-9时左右，原告与其朋友相约吃夜宵喝酒，直至次日凌晨结束。后原告入住酒店。次日11时许，原告驾驶浙Ｆ×××××小型轿车上路行驶，途经海盐县武原街道环城南路光明检查站前路段时被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值班民警查获，经呼气酒精含量测试，原告呼气中酒精含量为159mg/100ml。后值班民警将其带至海盐县人民医院进行血样采集。当日11时36分，经原告、民警确认，医务人员共采集编号为600991877及600991866各约5ml的血液两份，并封装成袋。另，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当日对原告涉嫌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进行受案登记。2018年10月8日，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对原告血样中的酒精情况进行鉴定。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0月11日出具嘉志源司法鉴定所[2018]毒鉴字第650号《毒物鉴定意见书》，载明“送检血液（样品编号：2018毒鉴650A管）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1.81mg/ml”。海盐县公安局于2018年10月15日将上述鉴定意见告知原告，并告知其可以提出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的申请。2018年10月23日，被告向原告告知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原告提出听证申请，被告遂于2018年11月7日举行听证，并于同日出具听证报告书，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 另查，海盐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2018）浙0424刑初46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许培业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一个月二十天；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浙04刑终23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醉酒驾驶机动车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约束至酒醒，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五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规定，“……对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由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者相当于同级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决定。”故本案被告享有对嘉兴市内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违法人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法定职权。本案关于嘉公交决字[2018]第330400-210003812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的争议焦点具体为： 一、关于抽血行为的合法性问题。 原告认为，其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五条、《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二条等法律法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检验体内酒精的行为属行政强制措施无疑，但被告抽血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之规定，侵犯了当事人的知情权、陈述申辩权等；其二，即使按照被告的说法，该抽血过程是刑事侦查行为，但被告办案人员在听证时已经明确，抽血是在刑事立案之前，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对已经立案的刑事案件，才能进行侦查，且抽血限制了当事人的人身权利，也不属于可以在立案之前开展的刑事初查行为，故被告的抽血行为也违法了相关的刑事法律法规。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有饮酒、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嫌疑的，应当接受测试、检验。”公安部《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二条将检验体内酒精含量的行为列入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交通警察在执法过程中可以采取的行政强制措施范围。根据上述规定，交通警察在交通执法过程中，对机动车驾驶人进行体内酒精含量检验的行为一般属于行政行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拘役，并处罚金：（一）……（二）醉酒驾驶机动车的；……”，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13〕15号）“一、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血液酒精含量达到80毫克/100毫升以上的，属于醉酒驾驶机动车，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的规定，以危险驾驶罪定罪处罚”的规定，行为人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其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达到80毫克/100毫升以上的，属于醉酒驾驶，构成危险驾驶罪，应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执勤民警对原告进行呼气检验是基于交通行政管理的需要，属行政行为。但经呼气检验，原告呼气中的酒精含量为159mg/100ml，已涉嫌危险驾驶的刑事犯罪，此时民警将其带至医院抽取血液，不再是基于交通行政管理的需要，而是为确定其行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进行调查、收集证据，属于刑事侦查行为，因此，相应血液检验行为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调整。当然，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刑事案件一般应先立案后侦查。但人体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为准确测定原告行为发生时血液中的即时酒精含量，有必要先提取血样再进行立案，而被告在对原告提取血液后，已于当日及时进行了刑事立案，并不影响原告的权利，故本院认为，案涉抽血行为并无不当。上述观点也为生效的（2019）浙04刑终231号刑事裁定书得以确认，“鉴于醉酒型危险驾驶的特殊性……先行固定证据（抽取血样）再行立案并无不当”。 二、关于血液采集是否合法，送检能否保证同一性、不受污染以及鉴定意见的合法性问题。 原告所提的上述问题事关公安机关就原告涉嫌危险驾驶罪一案的调查取证及认定问题，此些均在相应的刑事案件中得以审查。（2019）浙04刑终231号生效裁判已确认“血样采集合法、有效以及血样具有同一性和未受污染”，并确认“鉴定意见系鉴定机构采用现行有效的检验方法对上诉人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进行检验后出具，内容明确、程序合法、形式符合要求，依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根据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犯罪案件的指导意见》第11条之规定，“案件侦查终结后，对醉酒驾驶机动车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应当在案件移送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前，依法吊销犯罪嫌疑人的机动车驾驶证。”以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修订）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刑事案件转为行政案件办理的，刑事案件办理过程中收集的证据材料，可以作为行政案件的证据使用。”刑事案件侦查终结后，被告对原告进行行政处罚时所依据的证据即为原告涉嫌危险驾驶罪的证据，故对生效裁判所确定的证据与事实，本案无需重复审查，原告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所提异议不成立。 三、关于案涉行政处罚作出的程序合法性问题。 原告认为，其一，被告未进行行政处罚案件立案，也没有行政决定作出的内部审批手续；其二，办案民警没有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便直接将其作为办案的证据；其三，被告没有向原告送达鉴定意见书的复印件，违反法定程序；其四，被告作出行政处罚的依据是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证据，被告没有提供可以直接引用其他单位收集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的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犯罪案件的指导意见》第11条之规定，虽然公安机关对醉酒驾驶机动车行为人追究刑事责任和行政处罚责任的程序存在交叉，但两者是独立的法律程序，刑事案件的受案不能代替行政处罚案件的受案，被告作出行政处罚的程序存在瑕疵；同时，被告超过举证期限提交行政处罚审批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可视为其没有证据，但鉴于被告在行政处罚过程中实际已经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审批，而上述立案问题以及该审批表问题对原告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本院对此予以指正。关于民警对鉴定意见的审查问题，此系行政机关对证据的采信问题，被告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据此作出行政处罚，而鉴定意见的合法性也已被生效刑事案件所确认，故原告由此主张被告程序违法不能成立。关于鉴定意见书的送达问题，被告于2018年10月15日通过鉴定意见通知书的形式向原告书面告知鉴定结论，并告知了原告可以提出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的申请，原告也在2018年11月7日的听证笔录中对鉴定意见书提出了异议，原告的权利已得到保障，原告以鉴定意见复印件未送达而主张被告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所提的被告没有提供可以直接引用其他单位收集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的法律依据。如前所述，《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2修订）第二十九条规定，刑事案件办理过程中收集的证据材料可以作为行政案件的证据使用。海盐县交通警察大队通过抽血、送检、调查等所固定的证据系原告涉嫌危险驾驶罪案中的定案依据，可以直接作为行政案件的证据使用。而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职权在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故被告将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收集的证据作为案涉行政处罚的依据，并无不当。另，被告在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前，向原告告知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及其所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并在原告提出听证申请后，依法举行了听证，后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并送达原告，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被告作出的嘉公交决字[2018]第330400-210003812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对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许培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许培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金 逸 人民陪审员 赵 林 人民陪审员 贺朝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屈周燕 书记员许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