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民终2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昌东路南东苑办公楼1-2号、2-2号。 负责人：韩兵，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聊城东昌援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传喜，男，1969年2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秀梅，女，196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女，1995年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某1，女，201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某2，女，201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东阿县。 法定代理人：马某，女，1995年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阿县。系魏某1、魏某2之母。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广，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俊，山东群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长涛，男，1990年6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阿县。 原审被告：聊城市阿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开发区光岳路北段东江北汽车城院内113号。 法定代表人：张学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涛，副经理。 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魏传喜、郎秀梅、马某、魏某1、魏某2、李长涛、聊城市阿杜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1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金额564590.45元)；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亲属魏某3在事故发生时身份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有异议。理由如下：1.汝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过仔细勘察现场并经过询问当事人后，综合各方面材料作出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在车辆发生事故的一瞬间魏某3被其搭载的车辆撞击这一事实，且事故当事人及亲属在收到该事故认定书后对于载明的事故发生经过也无异议，并未提出复核申请，该事故认定书为生效的法律文书，具有法律效力。2.经过尸体检验，郴州市庐阳司法鉴定所作出尸检报告，依据该报告中的“检验所见”、“损伤图示”可看出魏某3的受伤部位为：头部塌陷变形6×7厘米，头部多条骨折裂缝和骨擦感，躯干部没有骨折情形。由此可看出，其受伤部位较小，主要致命伤为头部塌陷变形6×7厘米，如果像一审法院认定的，魏某3又被自己搭载的车辆碰到或撞击致死，那么如此小的受伤部位车辆在翻滚过程中又是怎样撞击或压上的？如真像李长涛第一次在交警队做笔录(第三页)所陈述“魏某3在翻车过程中被甩出车外被车压到”，那么为何车辆压到魏某3后其身上却没有伤？当时撞在车辆哪个地方？尸体在水沟里捞出后衣着完整、干净，仅是附着着水草类，没有压过的痕迹，结合尸检报告对尸体的检验情况，上诉人认为上述问题均应查实。3.事故发生时为冬季、凌晨两点五十分、夜间、天气较冷且穿着较厚(尸检报告中关于衣着的描述)，结合现场照片及交警队查勘记录、李长涛第二次在交警队做的询问笔录，道路两侧没有路灯，视线不好，基本处于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的状态。在事故车辆翻滚山沟的过程中，根据驾驶员的开车经验及人在事故发生时的求生欲，李长涛第一时间必定是操控车辆和自救，魏某3被抛出车外的一瞬间，山沟内漆黑一片，李长涛又是如何看到魏某3被抛出车外又被车辆碰到或撞击的？并且第二次询问笔录第五页其陈述，自己当时也昏迷了几分钟，车辆在如此连续翻滚的情况下自己都昏迷了还能看见魏某3被车辆压到，此陈述令人质疑，认为实属虚假陈述，其在交警队的陈述不符合客观情况，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书第七页第九行认定“受害人甩出车外，又被车辆碰到或者撞击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如此认定理由令人难以信服。4.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部门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依法制作的法律文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应当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在没有充足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当以此查清的事故经过作为认定事故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一审法院仅凭李长涛的单方陈述及推断，就认定魏某3被车辆碰到或者撞击具有高度的盖然性，理由不充分，对于魏某3在事故发生时的身份，应认定为车上人员。仓栅式货车驾驶室约3.5-3.8米，车辆在翻滚几圈的情况下，李长涛都快自身难保，其又是在如此慌乱的过程中如何看到魏某3被车压到的？假使被车辆压到，那么如此强烈的冲击力不可能仅造成受害人头部6×7厘米凹陷及骨折裂缝(详见尸检报告)而已。如果在抛出车外的一瞬间又被车辆撞击，那么，第一，车上会有撞击痕迹，第二，受害人身上肯定会大面积重伤，衣着有毁损。而结合尸检报告及尸体现场图来看，均是小面积部位受伤，致命伤为颅脑损伤，那么，是由车辆的哪个部位又撞击了或压到了受害人脑部，造成其死亡？对于该事实情况一审并未查清。5.李成涛作为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其与魏某3系雇佣关系，也为亲表兄弟关系，车上人员仅投保10万元，如果我司在车上人员险内赔偿了，那么距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还相差几十万，远比适用商业三者险赔偿要少。李长涛作为具有多年驾驶经验和经营营运车辆的司机，在大额的赔偿面前，其肯定会作出对自己有利的陈述。综上，上诉人认为在无确切证据证实魏某3在事故发生瞬间又被其搭载车辆撞击，魏某3的身份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原告未尽到举证责任，上诉人不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魏传喜、郎秀梅、马某、魏某1、魏某2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应载明的内容为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主要起一个事实认定、事故成因分析作用。就本案而言，汝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对以上内容都进行了记载，而判断记载魏某3是否属于与车辆发生碰撞而死亡，不属于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应明确记载的法定义务。并且虽然事故认定书中，未明确记载魏某3与车辆发生碰撞，但是根据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事实：“车辆翻滚过程中乘坐在该车驾驶室的乘员魏某3被甩出车外，造成鲁Ｐ×××××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及车上所装载桔子损毁，魏某3伤重当场死亡”，魏某3是先甩出车外后又导致死亡，事故认定书对魏某3甩出车外与死亡的先后顺序进行了认定，先甩出后死亡。结合本案魏某3被甩出车外的落水点及现场勘查笔录记载的魏某3全身沾附泥水，魏某3司法鉴定意见因颅脑骨折损伤、头部塌陷变形、面部挫裂伤、背部多处挫擦伤、脚裸挫擦伤等原因导致的死亡。魏某3的致命损害为头部塌陷变形6×7厘米、多条骨折裂缝，该致命损伤符合受坚硬物体撞击或压到的特点。而魏某3被甩出车外落在田野水中，如未与车辆发生碰撞，不可能造成头部塌陷变形。再结合本案原审被告李长涛作为肇事车辆的驾驶员也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唯一目击者，其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次所做的陈述称其看到魏某3被甩出车外又被车辆压到的陈述具有最大的可信度，其在做第一次陈述时，不可能存在虚假欺骗的情形。而且上诉人无证据推翻以上事实认定，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结合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先甩出后死亡的顺序、魏某3的致命损伤部位、落水点、李长涛的第一次陈述等材料，完全可以认定魏某3在发生事故时导致被甩出车外又与车辆发生碰撞的事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魏某3身份问题，虽然事发前魏某3为“车上人员”，但这一身份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特定时空的变化，这一身份也会发生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车上人员脱离所乘车辆的承载空间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又被所乘车辆拖带、撞击、辗压造成伤亡的，应将其认定为“第三者”。事故发生时的理解不应局限于事故发生一瞬间的界定，而应该理解为从事故产生到事故终止连续发展的全过程，以对案件有关事实及性质进行全面客观地分析判断。本案中肇事车辆冲出道路左侧路面后车辆发生侧倾翻滚，导致魏某3从驾驶室内甩出。被甩出车外后，魏某3与事故车辆又发生碰撞，导致魏某3死亡。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车上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摔出车外后与所乘机动车发生碰撞导致人身伤亡，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应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保险责任。在本案中魏某3被甩出车外后又与事故车辆发生碰撞，魏某3的身份应认定为第三者。 李长涛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聊城市阿杜物流有限公司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魏传喜、郎秀梅、马某、魏某1、魏某2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564590.45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5日2时50分许，被告李长涛驾驶鲁Ｐ×××××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搭载魏某3。由G76夏蓉高速文明收费站路口沿S346线往宜章县里田镇方向行驶，当行驶至省道324线汝城县下坡右急转弯处时，因操作不当致使其驾驶车辆冲出道路左侧路面后车辆发生侧倾翻滚，车辆翻滚过程中乘坐该车乘员魏某3被甩出车外，造成鲁Ｐ×××××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及车上货物损毁，魏某3伤重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汝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李长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乘车人魏某3无责任。涉案车辆登记在聊城市阿杜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并在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险、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8年12月5日，交警部门第一次询问被告李长涛，其称，“我驾驶的车辆冲出山沟后翻了几圈，魏某3在翻车过程被甩出车外被车压到。”。此后，原告魏传喜、原告郎秀梅作为受害人魏某3的父母，马某为作为其妻子，魏某1、魏某2作为其女儿。于2019年1月7日，针对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同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及聊城市阿杜物流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并于当日同聊城市阿杜物流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聊城市阿杜物流有限公司。乙方：魏传喜、郎秀梅、马某、魏某1、魏某2，1.由甲方配合乙方与保险公司协商，因本次交通事故引起人员死亡（本次事故乘客）的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全部损失，由保险公司将赔款打入乙方指定法定继承人账户。2.本次调解为一次终结性调解，协议内容均为各方真实意愿表达，无任何胁迫、诱导行为。协议履行后，乙方不得就本次事故人伤亡再向甲方主张任何赔偿要求”。该协议李长涛亦签字确认。2019年1月25日，该保险公司将人身意外身故险50万元汇入原告魏传喜账户。2019年5月间，原告具状起诉，要求赔偿558680.45元。审理中，又增加诉讼请求至564590.45元。并列出赔偿清单：死亡赔偿金325940元、丧葬费37562.5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1132.95元、交通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5955元，合计为564590.45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亲属死亡，被告李长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实清楚，双方认可，本院依法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聊城市阿杜物流有限公司作为被告是否适格；2.原告所诉是否属于重复索赔；3.原告亲属作为乘车人死亡，按照第三者索赔是否得当。针对焦点1，聊城市阿杜物流有限公司明确认可，并提供挂靠合同证实涉案车辆挂靠其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告将其列为被告不无不可，对其主体资格，法院依法确认。针对焦点2，聊城市阿杜物流有限公司虽与原告达成调解协议，但该协议明确指向受害人作为被保险人的驾乘人员意外保险，与涉案车辆投保车辆交强险、商业险，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原告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提起诉讼，不无不可，法院依法确认，原告所诉并非重复索赔。针对焦点3，首先，李长涛作为驾驶员，也是交通事故发生的唯一目击者，其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初，接受交警部门询问，称看到受害人甩出车外，又被车辆压到的陈述具有极大的可信性。其次，受害人的致命损害为头部塌陷变形6×7厘米，多条骨折裂缝，符合受较坚硬物体撞击或压到的特点。而受害人落在田野水中，并没有证据证实受其他外力所致。故受害人甩出车外又被车辆碰到或撞击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再次，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前属于乘员属实，但在发生交通事故持续的整个过程中，被甩出车外，又遭车辆撞击致死，受害人身份已由乘员转换为第三者，此情况符合山东省高级人民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6条第三款的规定，保险人应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魏传喜、原告郎秀梅、原告魏某1、原告马某、原告魏某2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64590.45元；案件受理费9446元，减半收取4723元，由被告李长涛、被告聊城市阿杜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魏某3是否系涉案车辆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事故现场勘察情况、结合司机陈述、受害人魏某3尸检报告、受害人掉落地点等材料，认定事故发生时魏某3因本车侧翻导致身处车外并受本车外力作用致死，从而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证据较为充分，在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承担保险责任。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46元，由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肖庆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