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7民终2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油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安远县欣山镇沿江东路锦绣江南41#楼二楼。法定代表人：古约华，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行素，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文建，男，1957年9月9日生，汉族，住安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波，江西微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赣州油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油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文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安远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6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油富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关于利息部分的判决；2.依法改判油富公司向廖文建支付利息和违约金（其中利息以剩余借款本金8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2018年11月22日止；违约金以未清偿的本金8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3.判令廖文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与已经生效的（2018）赣07民终5330号民事判决对内容完全一致的《协议书》认定前后相左，使得出现同案不同判的情况。2.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格式条款仅有廖文建承担义务，属于证据片面、事实认定错误的分析说理。3.一审法院认为油富公司怠于核算导致合同履行方式未能明确，由此进一步认定案涉协议不生效，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廖文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依法维持。事实和理由：油富公司因为资金不足发生大量民间借贷纠纷，债务到期后又无力偿还。油富公司在未与各债权人沟通的情况下，自行拟定《协议书》，其中拟定的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畸形偏向油富公司一方，排除了廖文建等债权人的主要权利，完全是无效的合同。此外，油富公司在与廖文建等债权人签订《协议书》后不理不睬，怠于履行导致《协议书》中有关30个月内还款的条款成为一纸空文，应承担不利后果。廖文建认为《协议书》根本未生效，请求依法判决油富公司自2015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息。一审中，廖文建起诉请求：1.判决油富公司归还廖文建借款本金85万元，支付利息72.25万元（利息以本金85万元按月利率2%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1月31日止），2018年12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本金85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止；2.本案诉讼费由油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5日，油富公司因公司经营需资金周转向廖文建借款60万元并出具借贷凭据，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借款期限为一年；同日，廖文建之妻陈荣凤通过工商银行账户向油富公司账户转入60万元。2013年4月16日，油富公司因公司经营需资金周转向廖文建借款35万元并出具借贷凭据，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借款期限为一年；同日，廖文建之妻陈荣凤向油富公司账户存入35万元。借款后，油富公司于2015年3月12日归还了借款本金10万元，借款利息还至2015年4月30日，剩余借款本息未按约定归还。2016年5月22日，以油富公司为甲方与廖文建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载明“一、甲乙双方确认、甲方向乙方借款总本金、已还本金总额、利息利率及付息总额以最终核算确认为准，并根据截至2015年4月30日甲方已向乙方支付的利息占借款总本金的比例分为如下三类：A类：乙方已获利息达到借款总本金的100%及以上的；B类：乙方已获利息达到借款总本金的50%及以上不足100%的；C类：乙方已获利息不足借款总本金的50%。双方最终核算结果为本协议附件，与本协议具同等法律效力，无论甲乙双方对最终核算结果是否一致，双方均同意甲方按本协议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及还款方式履行还款义务。二、借款利息的支付甲方以最终核算确认的剩余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剩余本金还清为止，上述三种类别分别按如下利率计算利息（下述利息包合本协议签订前甲方已向乙方支付的利息）:A类：不再计算利息，同时已获利息超过借款总本金100%的部分在借款总本金中扣除；B类：按本协议签订时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35%)计算利息，累计达到借款本金的100%后不再计算利息；C类：按本协议签订时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即年利率8.7%)计算利息，累计达借款总本金的50%后，按本协议签订时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35%)计算利息，累计达借款总本金的100%后，不再计算利息。2015年4月30日前如有未支付的利息不再支付。‘锦绣江南’项目建成，后续工程商品房销售量达50%（以安远县房管部门备案为准，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三个月后如非买方原因导致未及时办理备案手续的，则视为已办理备案），甲方以优先支付工程款、税金、项目运转费用等款项后的售楼款盈余（该账户由甲方和政府共同监管），每月向乙方支付上述欠息总额的10%。三、借款本金的归还‘锦绣江南’项目建成，后续工程商品房销售量达80%（该标准参照本协议第二条之约定）后，甲方以优先支付工程款、税金、项目运转费用等款项后的售楼款盈余（该账户由甲方和政府共同监管）每月向乙方归还剩余借款本金20%。四、甲乙双方确认，甲方按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还清借款本息后，双方不再存有债权债务关系，乙方保证乙方及其关联方不得再就该借款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甲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个月内清偿乙方剩余借款本金。在该30个月内，如有未按期还本息的，以当期应付未付的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从逾期之日起计至该本金还清为止（该计算期限最长不得超过自签订协议之日起30个月，该违约金包合当期应付未付本金为基数按照第二条利息计算方式计算单月利息所得金额），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超过30个月未能清偿本息的，以未清偿的本金为基数，自该30个月届满之日起按月息2%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已在30个月内按照第二条计算所得的利息继续支付，但不再继续按照第二条的规定计算利息），直至本金还清为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油富公司与廖文建于2016年5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生效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纵观《协议书》各条款，其是格式协议，且权利和义务不平等，只有债权人应承担的义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其次，《协议书》约定以油富公司向廖文建已还的借款利息数额占借款本金数额的相应比例，对应A、B、C三类利息计算方式以确定2015年5月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归还方式，同时还约定油富公司应在协议签订后四个月内完成本息梳理工作并与廖文建核对、确认等，由此可知油富公司对案涉借款于协议签订日前已还的本息数额是关涉协议履行的关键因素，但廖文建主张油富公司并未按约与其核算本息，而油富公司亦未提交其与廖文建核算借款本息的相关证据，可知油富公司怠于履行相应合同义务致合同履行方式未能明确，故廖文建以双方未完成本息梳理工作为由认为合同未生效的观点成立。最后，协议约定油富公司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0个月内向廖文建清偿剩余借款本金，但油富公司在签订案涉协议后未归还任何借款本息，合同未能实际履行，因此，廖文建放弃部分借款利息以签订案涉协议的目的并不能实现。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书不生效，油富公司仍应按原“借贷凭据”的约定归还借款本息，廖文建主张按月利率20‰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且在双方约定的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廖文建主张油富公司归还借款本金85万元，并按月利率20‰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油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廖文建借款本金计8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850000元按月利率20‰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款清）。案件受理费1895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3953元，由油富公司承担。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协议书》的效力以及案涉借款自2015年5月1日至今究竟应按照何种标准计息。关于《协议书》是否生效的问题。通过核实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情况以及审查《协议书》的内容可知，签订《协议书》的本意在于调减利息、降低油富公司融资成本、推动“锦绣江南”楼盘项目早日复工并协商油富公司与其债权人的还款方案，最终达到清偿油富公司众多债权的目的。此外，《协议书》第四条也约定“超过30个月未能清偿本息的，以未清偿的本金为基数，自该30个月届满之日起按月息2%向乙方（廖文建）支付违约金”。由此可知，《协议书》并未将“30个月内未能如约还本付息”的情况排除在合同之外，该情形是作为油富公司的违约情形而不是作为《协议书》的无效情形加以约定。纵观全案，不能认为油富公司未在30个月内梳理完毕并清偿债务就导致《协议书》不生效。依据已查明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协议书》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的情形，应认定其为有效。对于《协议书》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案涉借款自2015年5月1日至今究竟应按照何种标准计息的问题。依据已查明事实，油富公司已经将2015年5月1日前的利息支付完毕。本院认为，在依法确认《协议书》效力的前提下，本案所涉争议利息涉及三个时段：一是自2015年5月1日至签订《协议书》的2016年5月22日；二是自2016年5月23日至签订《协议书》满30个月之日的2018年11月22日；三是2018年11月23日起至今。在第一个时段内，《协议书》第二条已经明确“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剩余本金还清为止，按照第一条约定的ABC三类债权人分别计息……”而依据已查明事实，廖文建属于B类债权人，故应自2015年5月1日起至签订《协议书》的2016年5月22日按照年利率4.35%计算利息。在第二时段即自2016年5月23日至签订《协议书》满30个月之日，依据《协议书》约定，双方约定油富公司本应在该30个月内清偿剩余本金并按照“当期应付未付本金”计算利息，但是油富公司与廖文建就该30个月内具体的还款计划未有进一步约定。在此情况下，不存在要求油富公司按照“当期应付未付本金”计算利息的事实基础，只能继续按照年利率4.35%计算利息。在第三阶段内，即签订《协议书》满30月后的2018年11月23日起至今，依据《协议书》第四条“超过30个月未能清偿本息的，以未清偿的本金为基数，自该30个月届满之日起按月息2%向乙方（廖文建）支付违约金”的约定，应以未清偿的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违约金。一审判决在对《协议书》效力认定存在不当的基础上对上述时段的利息作出的判决亦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油富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安远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6民初42号民事判决；二、赣州油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十五日内向廖文建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1日至2018年11月22日以8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算；自2018年11月23日起至还清本息之日止以8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随本清；三、驳回廖文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95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74元，合计33727元，由赣州油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510元（含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廖文建负担132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小兵审 判 员  彭 莉审 判 员  张 璐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代理书记员  邹 莉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