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10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鸿运通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春生街15号寺儿沟一区三坊11楼4单元205室。法定代表人：栗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沙琳琳，辽宁富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兴依桥港工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汉口城市广场二期商业B1栋2号楼7层11号。法定代表人：彭明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琳，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大连港万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五彩城F区3栋-9号。法定代表人：班耀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红霞，辽宁斐然律所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鸿运通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兴依桥港工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依公司）、原审第三人大连港万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鸿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沙琳琳，被上诉人兴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琳，原审第三人万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红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71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鸿运公司与兴依公司签订的合同性质认定错误。从该合同条款、收费方式、单证签发以及合同履行情况等各方面可知，鸿运公司与兴依公司签订的是货运代理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2、一审判决对涉案货损发生原因认定错误，涉案货物断裂不论是否因货物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均非因货物装卸、积载、运输过程中的原因造成，与上诉人无关。3、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货损金额认定错误。兴依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对兴依公司与鸿运公司签订的《物流服务合同》性质认定正确，双方之间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2、涉案货物断裂发生在鸿运公司承运期间，其不能举证证明货物受损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的免责事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货损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对于货损金额认定并无不当。万通公司辩称：同意鸿运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案涉货物不是普通商品，而是易碎易断裂的钢材，对于运输要求较高，本案兴依公司在货物运输前，并未将托运要求及注意事项告知上诉方，鸿运公司也没有告知过我方，因此我方认为兴依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并未尽到托运人的告知义务，应自行承担货损责任。兴依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鸿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49144.46元（包括货物损失162169.2元、仓储费189608.76元、装卸费28728.6元、挑拣费24000元、运输费43092.9元、差旅费15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鸿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一）兴依公司购买涉案货物的事实。2017年1月26日，案外人营口市九隆精制螺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隆公司）作为供方，兴依公司作为需方，签订螺纹钢销售协议，主要条款如下：第一条，产品名称、材质规格、数量、价格及金额。产品名称为精轧螺纹钢；材质规格为PSB830/50㎜、PSB930/50㎜；15米/支的数量为500吨，12米/支的数量为700吨，9米/支的数量为300吨，供方保证本批材料中PSB930/50㎜型精轧螺纹钢在300吨以上；单价均为6000元/吨，包含供方成本、17%增值税、出库费、吊装费、过磅费、检测（不合格产品）；金河田总价为900万元。第二条，产品执行国标GB/T20065-2006。第四条，产品交货时间、地点及方式。供方保证在需方按合同支付定金之日起36天内交三种长度的货物各100吨以上，且在45天内交付完本合同全部货物。需方在供方通知后到供方仓库自提。兴依公司向九隆公司付款情况为：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定金180万元、货款320万元；2017年2月13日，支付货款130万元；2017年3月30日，支付货款270万元。前述付款共计900万元。2017年3月31日，九隆公司向兴依公司出具产品质量证明书31份，载明其向兴依公司供应了精轧螺纹钢筋7449支、1466.93吨，其中PSB830/50㎜型计5509支、1049.844吨，PSB930/50㎜型计1940支、417.086吨，均符合GB/T20065-2006标准。2017年5月8日，九隆公司向兴依公司退还了货款480元。（二）涉案货物运输及货损有关的事实。2017年3月23日，兴依公司作为委托方（甲方），鸿运公司作为承运方（乙方），共同签订《物流服务合同》，约定：1、甲方钢材由乙方代理由大石桥市博洛铺镇发往武汉阳逻港武钢江北码头，运输方式采用水陆联运方式；货物中长度15米的500支，长度12米的700支，长度9米的300支，包装捆扎，以工厂过磅清单为准。2、乙方凭甲方的发货通知公函原件或传真件安排开始发货至甲方指定地点，并负责起运港的装货清点和与码头交接事宜。3、乙方负责代理的货物应安全快捷运至甲方指定地点。在运输过程中，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货物延期或不能运达目的地，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4、费用标准。长度12米以及以下价格为199元/吨，长度15米以上价格为217元/吨，含汽运费、保险费、鲅鱼圈当地所有杂费、海运费、驳船费；保险加保费3200元；货物总价值900万元，货物保价900万元；以上费用不含武汉阳逻港使杂费以及卸船费用。5、乙方负责货物安全抵达鲅鱼圈港后，甲方向乙方支付总运费的70%，船到武汉阳逻港武钢江北码头当天，甲方向乙方付清剩余30%尾款。2017年3月23日，鸿运公司作为委托方（甲方），万通公司作为承运方（乙方），签订了《物流服务合同》，约定：1、甲方钢材由乙方代理由大石桥市博洛铺镇发往武汉阳逻港武钢江北码头，运输方式采用水陆联运方式；小于14米货物935.571吨，14米及以上货物540吨，实际以出厂磅单为准。2、乙方凭甲方的发货通知公函原件或传真件安排开始发货至甲方指定地点，并负责起运港的装货清点和与码头交接事宜。3、乙方负责代理的货物应安全快捷运至甲方指定地点。在运输过程中，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货物延期或不能运达目的地，乙方应及时通知甲方。4、费用标准。长度14米以下价格为187元/吨，长度14米及以上价格为204元/吨，含汽运费、保险费、鲅鱼圈当地所有杂费、海运费、驳船费，合计285111.78元；货物总值900万元；以上费用不含武汉阳逻港当时杂费以及卸船费用。5、乙方负责货物安全抵达鲅鱼圈港后，甲方向乙方支付总运费的70%（199578.25元），船到武汉阳逻港武钢江北码头当天，甲方向乙方付清剩余30%尾款。2017年3月24日，万通公司与营口铁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源公司）签订《陆路货物运输及码头代办合同》，约定万通公司委托铁源公司从大石桥市博洛浦镇运输货物至营口市鲅鱼圈港库区，并代办码头报港及缴费等。2017年4月3日，万通公司作为承租人，大连正元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作为出租代理人，签订《航次租船代理合同》，约定万通公司承租“力达3”轮运输钢材1436.43吨，运费单价120元/吨，受载期限为2017年4月3日，起运港鲅鱼圈，目的港武汉。随后，“力达3”轮在鲅鱼圈港装载了涉案货物。2018年4月7日，万通公司就涉案货物的运输向大连平安保险投保了水路货物运输综合险。2017年4月8日，“力达3”轮签发了水路货物运单，载明：货物为螺纹钢428件、1436.43吨，起运港鲅鱼圈，到达港武汉阳逻港武钢江北码头，托运人铁源公司，收货人万通公司。随后，“力达3”轮将该批货物运至上海港，并将货物过驳至“豫信货13388”轮。“豫信货13388”轮签发的水路货物运单载明，其于2018年4月11日在上海海保码头自“力达3”轮接收螺纹钢428件、1436.43吨，托运人铁源公司，收货人万通公司，目的港武汉阳逻港。2017年4月20日，万通公司向武汉阳逻港武钢江北码头发出《更改函》，称“豫信货13388”轮所载货物的收货人原为万通公司，现更改为兴依公司。2017年4月22日，“豫信货13388”轮将涉案货物运至武汉市四唯码头。卸货时，兴依公司发现部分螺纹钢有断裂情况，即停止卸货，并通知万通公司向大连平安保险报案。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太安公司）受大连平安保险的委托，委派公估师于2017年4月24日对涉案货损进行了查勘。民太安公司的公估师经查勘，发现已卸载及尚在船的货物均存在断裂、磨损情形。2017年4月27日，兴依公司接收了全部涉案货物。2017年7月21日民太安公司公估师对涉案货损进行了复勘，确认涉案货物已卸货完毕，存放于长江金属交易中心，且兴依公司已将货物分拣完毕，断裂的货物总重40.5423吨。民太安公司于2018年5月25日出具的P0401201704430050294号《公估报告》（以下简称公估报告）称：涉案螺纹钢一般用于钢筋混凝土设施的建造，屈服强度、抗拉强度比普通的低碳钢、不锈钢、圆钢高出很多，正常合规的装卸、记载、运输过程中不会出现断裂情况，且运输过程中运输工具未出现碰撞事故，故涉案货物受损的原因为不明原因；经向市面上批发螺纹钢的厂家电话咨询，以及通过阿里巴巴网站进行询价，螺纹钢平均批发价为4000元/吨，故涉案货损的估损金额为162169.2元。2017年5月3日至8日期间，兴依公司委派员工陈北川前往大连与鸿运公司协商货损处理事宜，因此发生了武汉至大连往返交通费，以及在大连期间的住宿费700元。2017年5月4日，万通公司向鸿运公司发送《承诺函》，称鸿运公司委托万通公司自鲅鱼圈港运至武汉阳逻港的1436.43吨螺纹钢在收货过程中发现货损情况，该批货物已投保，万通公司系被保险人和受益人；万通公司承诺在收到保险公司赔偿款后三个工作日内将保险赔付款转到鸿运公司指定账户，若保险公司认定不属于承保范围拒绝赔偿，万通公司不承担损失责任。同日，鸿运公司亦向兴依公司发出《承诺函》，内容与万通公司发出的《承诺函》一致。2017年5月10日，兴依公司向鸿运公司发出一份《联系函》，兴依公司在函中陈述了货物运输、发生货损以及此前进行的有关协商，并建议：1、鸿运公司回函确认兴依公司系本次保险事故的最终受益方；2、鸿运公司协助要求保险公司向兴依公司出具相应的资质材料；3、共同选定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尽快对该批钢材进行鉴定，确定具体损失并对剩余尚未断裂的钢材能否正常使用出具权威性报告；4、鸿运公司在7日内书面作出答复，逾期视为鸿运公司放弃对该批螺纹钢进行鉴定的权利，默认该批螺纹钢全损，兴依公司保留向鸿运公司追偿的权利。（三）与涉案争议有关的其他事实。第一，关于涉案货物的仓储、分拣和检测。2016年8月3日，兴依公司与武汉鹏超钢材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超公司）签订《钢材加工仓储协议》，约定兴依公司委托鹏超公司对其钢材进行仓储、加工，对于入库不加工的货物，兴依公司按照每天0.2元/吨向鹏超公司支付仓储费，一个月以内免计仓储费，加工部分货物不收取仓储费。2017年10月9日，鹏超公司向兴依公司发出《通知》，称兴依公司于2017年4月底入库的1400余吨50mm螺纹钢，超出了双方合同约定的义务，增加了一系列费用。1、货物入库已超过5个月，兴依公司未支付该批货物的仓储费及装卸费，请兴依公司按照实际吨位和双方合同约定尽快支付；2、本批货物入库时，对断裂的钢筋未有特别交代，后来兴依公司要求从1000多吨货物中挑拣，为此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要求按照4人工作30天，每人每天200元支付挑料人工费；3、以上费用分别为：仓储费34474.32元（1436.4吨×0.2元/吨?天×30天×4个月），装卸费28728.6元（1436.4吨×20元/吨），挑拣费24000元（4人×200元/天×30天），合计87202.92元。鹏超公司要求兴依公司在收到通知后5日内支付前述款项。2017年10月15日，兴依公司向鹏超公司支付了2017年6月至9月的货物仓储费34474.32元、吊装费28728.6元、人工费24000元，合计87202.92元。2017年11月30日，兴依公司向鹏超公司支付了10月、11月的仓储费17237.16元。2017年12月，兴依公司与国家金属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以下简称金属检验中心）签订《检测合同书》，约定兴依公司委托金属检验中心对其提交的样品按照GB/T20065-2006标准进行检测，样品为九隆公司2017年3月生产的PSB930/50mm、PSB830/50mm精轧螺纹钢，检验费用5000元。2018年1月4日，兴依公司向金属检验中心提交了样品。同月9日，金属检验中心出具了W（01）180104025号、W（01）180104028号检验报告，认为兴依公司送检的PSB930/50mm、PSB830/50mm精轧螺纹钢的抗拉强度、屈服强度、断后伸长率均符合GB/T20065-2006标准。第二，与涉案货物销售有关的事实。2017年1月17日，兴依公司作为卖方，山东钢人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人公司）作为买方，签订《精轧螺纹钢购销合同》，约定兴依公司向钢人公司出售规格为PSB830、直径为50㎜的精轧螺纹钢363.045吨，并在2017年3月20日前交货。2017年3月23日，钢人公司向兴依公司发出《催货函》，称兴依公司仅于3月初交付货物约15吨，希望兴依公司在月底前交付合同约定的剩余货物。2017年3月25日，兴依公司函复钢人公司，称因货物生产技术特殊，厂家生产周期延长，造成延长交货；本批货物已联系好船运公司，预计于3月28日起航，经上海约20天左右可到达武汉，货到次日可运至钢人公司指定工地。2017年7月5日，济南创盈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盈公司）向兴依公司发出《催货函》，称双方于2017年1月17日签订《精轧螺纹钢购销合同》，并已支付了定金，但兴依公司仅于3月6日交货约15吨，此后未再交货；创盈公司多次到合同约定交货地实地核查，发现兴依公司采取了“有货拒交”政策，严重违约，创盈公司要求兴依公司在本月中旬前将合同约定货物交付完毕。2017年7月7日，兴依公司复函创盈公司，称：创盈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订货的精轧螺纹钢，厂家已于4月20日发到武汉，兴依公司上船验收时发现钢筋断裂现象严重，厂家回复亦不明确，致使兴依公司不敢贸然交货；2017年5月到6月间，兴依公司已向郑州国家金属制品检测中心和北京钢研纳克金属制品检测中心申请检测该批货物，两家机构均表示本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鉴于桥梁建设的重要性和施工技术的科学性，兴依公司暂时无力交付本批货物；创盈公司代表已看到仓储货物，兴依公司确非无故拖延交货，希望创盈公司派员协商解决此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通海水域运输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对本案相关事实评议如下：一、就涉案货物运输，兴依公司与鸿运公司之间构成的是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兴依公司与鸿运公司之间就涉案货物运输构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理由为：1、在合同约定方面。兴依公司与鸿运公司签订的《物流服务合同》中关于费用标准的约定可知，兴依公司向鸿运公司按照约定标准支付包括涉案货物的汽运费、保险费、鲅鱼圈当地杂费、海运费、驳船费、保险加保费在内的运费，与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中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的工作报酬、处理委托事务所发生的费用以及受托人垫付的费用存在明显区别。且合同关于费用支付时限的约定中，对于兴依公司应当向鸿运公司支付的费用亦明确称为运费。2、在合同履行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或在经委托人同意的情况下转委托。本案中，鸿运公司与兴依公司签订《物流服务合同》后，与万通公司签订了内容几乎一致的《物流服务合同》，以此赚取两份合同项下费用差价，并将其在与兴依公司签订的《物流服务合同》项下义务全部交由万通公司履行。鸿运公司的前述行为，与其所声称的货运代理人身份完全不符。因此，兴依公司与鸿运公司签订的《物流服务合同》，名为货运代理合同，实为以水陆联运方式从事运输的多式联运合同，兴依公司系托运人，鸿运公司系合同项下承运人。鸿运公司提出的其与兴依公司之间系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鸿运公司应否向兴依公司承担货损赔偿责任及赔偿范围。（一）鸿运公司应否向兴依公司承担货损赔偿责任。结合鸿运公司、万通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对此评述如下：第一，关于涉案精轧螺纹钢属于脆性断裂材料，兴依公司未尽告知义务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货物为PSB830、PSB930型精轧螺纹钢，具有远超一般钢材的屈服强度和抗拉强度等特性，不属于所谓的脆性断裂材料。该项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第二，关于涉案货物本身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1、涉案两份运单对于涉案货物在装货时是否存在断裂情形并无记载，应当推定相应货物在装载时是完好的。兴依公司已经提交了金属检验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检测结果称相应样品符合国家标准，不存在质量问题。鸿运公司、万通公司称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没有提交相反证据，没有事实依据。2、对于鸿运公司、万通公司称前述检测系兴依公司单方委托，且未证明送检材料系涉案货物的抗辩意见。兴依公司在目的港收货时发现货物存在断裂情形作了告知，鸿运公司本应积极配合兴依公司确定货物损坏是否因运输造成并进行减损，但其并未履行相应义务。故鸿运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以货物检测系兴依公司单方委托为由进行抗辩，不仅违反了其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也不合情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兴依公司已在与创盈公司之间的沟通中自认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在兴依公司与创盈公司函件往来中，兴依公司所称其已在2017年5月至6月期间对涉案货物申请检测，检测机构称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与兴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符；涉案货物到达目的港时存在断裂情形，本身即属质量问题，兴依公司以此作为未交货的理由，并不构成兴依公司自认涉案货物在九隆公司交付时存在质量问题。因此，该项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4、关于兴依公司已就涉案货物的质量问题，对九隆公司提起的诉讼的抗辩意见。因鸿运公司、万通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兴依公司也确认其对九隆公司提起的诉讼并非因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引起，故该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5、关于公估报告对于涉案货损原因作出的“不明原因”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民太安公司对于涉案货物受损原因的认定，其目的是为了评估涉案货物受损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与货物本身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无关，也不能由此推定涉案货物在运输期间未发生质量变化，鸿运公司也不因此而无需承担货损赔偿责任。鸿运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涉案货损是否发生在鸿运公司承运期间。一审法院认为，鸿运公司在接收涉案货物时，并未向兴依公司表明涉案货物存在断裂情形；兴依公司在目的港收货时发现货物存在断裂损坏，涉案货物的断裂显然发生于运输期间。根据兴依公司、鸿运公司签订的《物流服务合同》，鸿运公司负责涉案货物的全程运输，故涉案货损发生于鸿运公司承运期间。虽然鸿运公司并未实际从事涉案货物的运输，但其作为与兴依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应当依约履行合同项下承运人义务。鸿运公司、万通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货物受损，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的免责事由，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货损赔偿责任。鸿运公司、万通公司还辩称即使货损发生在运输期间，也应由货物的实际承运人承担赔偿责任，该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鸿运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1、关于兴依公司主张的货物损失。兴依公司主张货物损失的依据，系民太安公司的出具的公估报告。该报告系涉案货物运输的保险人大连平安保险委托民太安公司查勘后制作，并依据兴依公司对涉案货物进行挑拣的结果，确认断裂受损货物为40.5423吨。虽然兴依公司自九隆公司处购买涉案货物的价格为6000元/吨，但民太安公司经询价，认为此类货物的市场价为4000元/吨，并据此确定货物损失为162169.2元。涉案货物受损系客观事实，鸿运公司、万通公司也未提供证据对民太安公司认定的货物市场价予以反驳。民太安公司认定的货物损失162169.2元具有独立客观性，可予以采纳。兴依公司据此主张的货物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关于兴依公司主张的仓储费189608.76元。兴依公司主张的仓储费，系按照其与鹏超公司约定的标准0.2元/吨/天计算22个月。一审法院认为，因涉案货物受损，增加了兴依公司处理涉案货物的时间，由此产生的仓储费用，兴依公司有权要求鸿运公司予以赔偿。同时，对于涉案货物的受损，兴依公司也负有减损义务，应当及时予以处理。根据公估报告的记载，兴依公司在2017年7月21日前已经将涉案货物分拣完毕，故兴依公司仍然主张22个月的仓储费，违背了其应当承担的减损义务，不能成立。考虑到涉案货物的后期销售和处理，一审法院酌定将涉案货物的仓储费计算至2017年9月底。根据兴依公司提交的证据，截至2017年9月的仓储费为34474.32元，鸿运公司应当向兴依公司作出赔偿。兴依公司主张的超过前述数额的仓储费，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关于兴依公司主张的装卸费28728.6元。一审法院认为，无论货物是完好还是受损，均会发生货物的装卸，相应费用的发生不可避免。兴依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装卸费28728.6元系因货物受损而额外增加的费用，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关于兴依公司主张的挑拣费2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涉案货物受损，兴依公司委托鹏超公司对涉案货物进行人工挑拣，发生挑拣人工费24000元，该费用属于兴依公司履行其减损义务所发生，鸿运公司应当向兴依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5、关于兴依公司主张的运输费43092.9元。一审法院认为：通常而言，货物在码头卸下后，不是直接存放于码头，而是存放于其他适于保存的地点，相应的从码头到存放地点的运费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兴依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运费，即是从涉案货物的卸货码头到仓储地的运输费用，属于即使货物完好也将发生的费用，兴依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该部分费用系因货物受损而额外增加的运输费用。因此，兴依公司的该部分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关于兴依公司主张的差旅费1545元。鸿运公司、万通公司认为该部分费用的发生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鸿运公司、万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涉案货损发生后协助兴依公司处理货损赔偿问题。而兴依公司主张的差旅费的发生时间，能够与万通公司向鸿运公司发出《承诺函》，以及鸿运公司向兴依公司发出《承诺函》的时间相吻合，兴依公司该差旅费确系其为与鸿运公司、万通公司协商解决涉案货损事宜而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一审法院对兴依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但兴依公司主张的差旅费用，仅提供了其中住宿费用700元的发票，该部分费用已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兴依公司未提供武汉、大连往返交通费用的发票，不能确定其实际发生的费用数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鸿运公司应当向兴依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62169.2元，以及兴依公司因货物受损而支付的仓储费34474.32元、人工挑拣费24000元、差旅费700元，合计221343.52元。（三）兴依公司起诉时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兴依公司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豫信货13388”轮将涉案货物运至目的港的时间为2017年4月22日，兴依公司接收全部涉案货物的时间为2017年4月27日。兴依公司就涉案货损提起诉讼的时效期间自2017年4月27日起算，至2018年4月26日届满，兴依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此外，兴依公司还分别于2017年5月3日至8日与鸿运公司就涉案货物处理进行了协商，又于2017年5月10日向鸿运公司主张的全部货物全损的损失赔偿，构成诉讼时效期间的中断，应当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因此，鸿运公司、万通公司主张涉案诉讼时效期间自2017年4月22日起算，并据此抗辩兴依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兴依公司的主张部分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鸿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兴依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62169.2元、仓储费34474.32元、人工挑拣费24000元、差旅费700元，合计221343.52元；二、驳回兴依公司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037元，由兴依公司负担4076元，鸿运公司负担3961元。各方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鸿运公司是否应对货损承担责任；二、兴依公司案涉货损的具体金额。评判如下：（一）鸿运公司是否应对货损承担责任。1、兴依公司与鸿运公司之间的合同是运输协议还是代理协议。上诉人称兴依公司的一审诉状及第一次庭审已承认为代理关系而非运输协议，其主要依据为相关材料中的代理字样。本院认为，从兴依公司的起诉材料看不出兴依公司认可与鸿运公司系代理合同关系。合同性质不应以个别文字表述来确定，而应根据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及责任承担来具体认定。根据《物流服务合同》的合同约定、收费方式、单证签发以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费用标准”约定兴依公司支付的费用含汽运费、保险费、鲅鱼圈当地所有杂费、海运费、驳船费。上述费用的范围几乎涵盖了与货物运输相关的全部费用，超出了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中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的代理费用。《物流服务合同》第五条约定鸿运公司负责货物安全抵达鲅鱼圈港后，兴依公司向其支付总运费70%的费用，船到达武汉阳逻港武钢江北码头当天，再向其付清30%尾款。如兴依公司未按时付款，鸿运公司可暂扣货物。此条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关于货运合同承运人在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时，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的规定。同时，合同第三条约定，鸿运公司负有“负责货物安全抵达”的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之规定，上述权利义务均属于运输合同，与委托合同并不相同，故案涉兴依公司与鸿运公司间的《物流服务合同》属运输合同。2、货损发生的区间。本院认为，根据两份运单显示，在装货港未发现货物发生断裂，又据公估报告第三项现场查勘情况载明，民太安公司公估人员于2017年4月24日到达武汉四唯码头与“豫信货13388”轮船长王军对现场货物受损情况进行初步查验时，“豫信货13388”轮货仓内部分螺纹钢存在断裂、磨损情况，随后与收货方前往黄陂武湖街道长江金属交易中心仓库对已卸载的货物进行查验时，同样发现部分螺纹钢有断裂、磨损情况。上述证据证明，货物在装货港接收后，完好无损；但在目的港时，货物存在断裂情形。因此充分证明货损发生在承运人的承运期间。3、货损发生的原因，即承运人是否可以免责。鸿运公司上诉称，兴依公司所举证的《产品质量书》系生产方出具，不足以采信。《检验报告》系兴依公司单方委托且无检测方相关资质文件，并无法证明检测样本系涉案货物，故不能证明涉案货物质量合格。因此，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承运人应不负责任。本院认为，虽然检测样本的选取系兴依公司单方完成，但检测的名称、型号均与和本案涉案货物一致，上述信息可与《检验报告》、《产品质量证明书》相关内容相印证。《检测报告》盖有国家金属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检验专用章，上诉人所称其没有鉴定资质，缺乏事实依据，该主张不予支持。此外，由于货损发生在承运期间，承运人若要求免责，则应由其提供证据证明货损属自身质量问题、托运人过错等，但承运人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证明货损存在免责事由，因此承运人应当对货损承担赔偿责任。（二）货损的具体金额。二审庭审时，鸿运公司与兴依公司对货损金额没有异议。但鸿运公司认为仓储费、挑拣费没有正规发票，无法证明该笔损失实际发生。本院认为，鹏超公司盖章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据》、《收据》、《通知》、《钢材加工仓储协议》等内容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另由公估报告记载可知，因受损货物混杂在1000多吨货物内，组织人工进行挑拣是客观事实，上诉人认为不能证明挑拣费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关于仓储费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钢材用于桥梁建造，兴依公司不交货基于断裂这一事实，系对工程质量谨慎负责，而非主观放任损失扩大。一审法院充分考虑了分拣、后期销售及处理时间成本，酌情支持至2017年9月底的仓储费用并无不当，鸿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鸿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0元，由上诉人大连鸿运通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江审判员 戴启芬审判员 曾 诚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樊斯坦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