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4民终1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杨坤，男，197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莉，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石沛，男，196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宗骐，广西东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杨坤因与被上诉人李石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403民初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杨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莉、刘毅、被上诉人李石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宗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石杨坤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403民初50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石沛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石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石沛之间存在个人劳务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不当，依法应予撤销。1.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李石沛提供的电话通话录音及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李石沛支付过医疗费的事实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石沛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是证据不足的。该录音内容无法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关系，同时，上诉人垫付医疗费的行为是好意施惠，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关系；2.在原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李石沛也表示过双方没有协商过拾废玻璃的报酬问题；3.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石沛经过商议决定一起到苍佛玻璃厂内拾废玻璃自用，双方从来没有协商过上诉人要给钱被上诉人李石沛作为报酬。被上诉人李石沛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决定和行为负全部责任，被上诉人李石沛明知拾废玻璃有一定风险，且因其操作不当导致自己受伤，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李石沛自行承担风险和责任。上诉人并没有做过任何行为导致被上诉人李石沛受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石沛之间根本不存在个人劳务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石沛各自承担50％民事责任是证据不足的。被上诉人李石沛于2016年8月20日因自己的行为导致受伤，又于8月21日不顾梧州市龙圩区中医医院医生的劝阻办理出院，并拖延到8月23日才到医疗条件相对较差的卫生院接受门诊治疗，不住院治疗。上诉人有理由怀疑被上诉人李石沛构成八级伤残与其不积极治疗有直接关系。而上诉人出于人道主义为被上诉人李石沛支付医药费，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也不需要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石沛各自承担50％民事责任是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持的。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案件客观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石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石杨坤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庭审结束后，被上诉人李石沛向本院提交书面《诉讼请求》，要求本院判决上诉人石杨坤按三分之二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石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石杨坤赔偿原告人身伤害损失179751.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石杨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石沛是广西梧州市万秀区村民，属于农村人口。2016年8月20日16时许，被告石杨坤雇请原告到佛玻厂内拾废玻璃并准备搬运玻璃。期间，原告在没有采取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立起一块大玻璃时，大玻璃断裂，原告的左前臂被断裂的玻璃割伤，导致左手前臂出血。被告立即开车送原告至梧州市龙圩区中医医院住院，在臂丛麻下行清创术。8月21日，原告自行要求出院，医院劝阻无效后予办理出院手续。原告出院时的情况为：术口仍有大量渗血，前臂肿胀疼痛，左手第4、5指麻木屈曲障碍，肢端血运良好。原告出院时被诊断为：1．左手指浅屈肌腱、指深屈肌腱离断伤；2．左手尺侧腕屈肌离断伤；3．左手尺神经离断伤。出院医嘱为：1．继续门诊观察治疗，术后10-12天拆线；2．石膏固定患肢4-6周等。原告的住院费用个人支付部分由被告支付。2016年8月23日至9月1日共9天，原告以住院方式在卫生院治疗，期间，原告每日回家居住。原告的医疗费个人支付部分由被告支付。2017年3月14日，原告在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作肌电图/诱发电位检查，诊断意见为：1．左侧肘部尺神经常规支重度损害，尺侧腕屈肌支部分性损害；2．左侧腕部正中神经轻度损害。2018年年底至2019年2月期间，原、被告多次协商补偿、继续治疗等问题。2019年1月23日，原告委托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对其损伤进行伤残程度、伤病关系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石沛上述部位损伤与2016年8月20日外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被鉴定人李石沛的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原告支付了检查费468.6元、鉴定费1700元。本案诉讼中，被告对原告的损伤被评定为八级伤残的鉴定意见无异议。被告对原告的误工时间、营养时间有异议，对此，原告明确不申请司法鉴定进行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的焦点是：1．原、被告之间存在什么法律关系？2．原告的人身损害是否属实？对原告的人身损害，应当如何确定民事责任？3．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原告诉请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79751.6元是否合法有据？关于第一个讼争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主张原、被告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提供了原、被告的电话通话录音佐证，经查，被告确有雇请原告搬运玻璃的真实意思表达，且被告在原告受伤后，多次支付医疗费等费用，故一审法院对于原告的主张予以采纳。双方的行为符合个人劳务的法律性质特征，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双方存在个人劳务关系。被告不同意原告的主张，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讼争焦点问题。原告在劳务现场被断裂的玻璃割伤左手前臂，被被告送至医院治疗，事实清楚。原告在治疗后曾在医院对受伤部位作肌电图／诱发电位检查，并申请相关司法鉴定中心对其损伤进行伤残程度、伤病关系鉴定，鉴定意见为其损伤与2016年8月20日外伤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原告的左手前臂损伤致残属实，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主张原告的伤残与原告的跌伤存在可能性，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等等。原告在事发当天的现场搬运玻璃过程中，其作为操作人员，理应知道该项工作的高度危险性，但其疏于防范，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导致人身损害；同时，原告在住院手术治疗仅一天且伤情尚未好转稳定的情况下，不顾医院劝阻自行出院，转院至乡镇卫生院，进行名为住院实为留病床回家居住的治疗，没有进行规范完整的治疗，与其损伤最终被评定为八级伤残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告的上述行为存在过错。被告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雇请原告搬运玻璃过程中，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发生了原告的人身损害后果，亦存在过错。综合原、被告双方的过错大小等因素，一审法院确定由原、被告各自承担50％民事责任。原告请求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充足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请求不予全部支持。被告主张原告的损伤与其无关，不同意赔偿，与事实和法律不相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讼争焦点问题。原告虽然于2016年8月20日受伤，但经治疗后最终于2017年3月14日在梧州市红十字会医院被检查出左侧肘部尺神经常规支重度损害等，故原告的诉讼时效应自此伤势确诊之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原告于2019年3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被告主张原告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缺乏充足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四个讼争焦点问题。原告合法合理的各项损失为：1．残疾赔偿金为67950元（即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1325元／年×20年×30％），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问题，原告主张误工时间为从受伤之日的2016年8月20日计算到定残之日的2018年12月5日共838天，但被告不同意，因双方当事人不申请对误工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予以确认，应承担对己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根据原告从受伤之日的2016年8月20日住院治疗，出院医嘱为石膏固定患肢4-6周的情况，结合《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GA／T521-2004）》涉及“尺神经损失”的误工损失日为180日～365日的规定，认定原告主张误工时间为838天显属不合理，一审法院酌定误工时间为270天；误工费应为30813元（即农林牧渔业标准41654元／年÷365天／年×27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0元（即100元／天×10天），被告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鉴定费为2168.6元，被告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原告主张为10000元，被告认为不合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定为9000元；6．营养费问题，原告主张为3000元，但没有提供充分依据证实，亦不申请司法鉴定，被告不同意，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原告受伤后出血，术后出院时术口仍有大量渗血，故原告客观上确需加强营养，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200元（即20元／天×10天）。上述原告的合法合理的损失合计111131.6元，应由原告自负55565.8元，被告赔付55565.8元。此外，被告主张曾支付费用给原告，不需要在本案处理该部分费用，故本案对此不作处理。原、被告的其他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判决如下：被告石杨坤应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经济损失55565.8元给原告李石沛。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3896元，减半收取计1948元，由原告李石沛负担1346元，被告石杨坤负担60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对一审在案证据认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石杨坤与被上诉人李石沛二审时的诉、辩意见表明，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石杨坤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李石沛赔偿经济损失55565.8元。 本案中，被上诉人李石沛一审时提供的电话录音等证据充分证实，上诉人石杨坤因自身需要雇请被上诉人李石沛到梧州市龙圩区玻璃厂家搬运废弃玻璃，被上诉人李石沛受伤后，上诉人石杨坤主动送其至医院治疗，且多次为被上诉人李石沛支付部分医疗费等费用，双方对赔偿事宜又进行了协商，双方当事人的行为符合雇佣关系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石杨坤与被上诉人李石沛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石杨坤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李石沛是经协商后一同拾废弃玻璃自用，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在案证据和事实表明，被上诉人李石沛根据上诉人石杨坤的指派在搬运玻璃过程中被断裂玻璃划伤，作为雇主的上诉人石杨坤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劳务过程中，上诉人石杨坤没有为被上诉人李石沛提供相关的安全保障器具，也没有采取有效的安全保障措施，且疏于监督管理，上诉人石杨坤过错明显；而被上诉人李石沛在提供劳务时没有充分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未自主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明显的过错，且在住院治疗初期，被上诉人李石沛不顾医生劝阻自行出院，又未进行规范治疗，对损害结果有一定影响。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过错程度判决上诉人石杨坤与被上诉人李石沛各自承担5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需要说明的是，被上诉人李石沛在二审庭审结束后以书面《诉讼请求》方式请求本院判决上诉人石杨坤承担三分之二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石沛的该请求实质属于上诉请求，依法应在上诉期内提起，但被上诉人李石沛在二审庭审结束后才提起，该上诉请求的提起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院对其此项请求不作为上诉请求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石杨坤的上诉理据不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裁判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元（上诉人石杨坤已预交），由上诉人石杨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友齐 审 判 员 朱卓慧 审 判 员 黄 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楚恩 书 记 员 聂银冰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裁判】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 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