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再9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省第八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东路174号福乐康城会所门面。法定代表人：汪小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米承善，湖南人和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露，湖南人和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怀化旺德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锦溪北路。法定代表人：潘巧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周子皓，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湖南省第八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怀化旺德混凝土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8）湘12民终32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湘民申140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受理本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湖南省第八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米承善、杨露，被申请人怀化旺德混凝土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周子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湖南省第八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八工程公司）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怀化旺德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二审判决将涉案行为认定为“指定第三人代履行”缺乏证据支持，且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相违背。第八工程公司与旺德公司对涉案标的款已指定了尹某为收款账户，涉案款项已按双方交易习惯履行完毕；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第八工程公司有理由相信混凝土公司提供税务发票的行为，视为其已经收到第三人尹某提供合同约定的货物而指示第八工程公司付款行为；第八工程公司没有理由去指定第三人代为履行混凝土添加剂进行抵扣，合同条款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和实际履行相违背；二审判决忽略现有的证据和合同目的、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及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仅从某一条款的一截字面意思去解释合同条款和认定为“指定第三人代履行行为”错误。2、二审判决将涉案行为认定为“指定第三人代履行”适用法律错误。3、二审法院判令第八工程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既缺乏证据支持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尹某是否履行供应混凝土外加剂的事实。混凝土公司再审答辩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第八工程公司的再审请求。旺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八工程公司支付所欠旺德公司货款1,838,293元，并承担货款利息（截至2017年4月25日）808,848.92元，货款利息至付清时止；2、判令第八工程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0日，旺德公司作为供方即乙方与第八工程公司怀化分公司作为需方即甲方签订了《怀化市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双方约定由乙方向甲方施工的位于怀化市鹤城区”工程项目提供混凝土，混凝土供应总量约为30000ｍ3（以实际数量为准），合同总金额约1000万元（以实际金额为准）。合同第八条约定货款结算及支付：“1、混凝土现款现货，先交款后发货，每次砼浇注完后3天内双方按经验证认可的实际使用数量办理结算；2、按月结算，双方每月月底结算一次，并于次月7个工作日内付清上月结算货款，以此类推”。第十二条“其他补充，货款结算及支付：按月结算，双方每月月底结算一次，并于次月7个工作日内付清上月结算货款，以此类推”。第十三条“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应认真履行，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均承担违约责任。因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合同未能全面履行的，违约方应承担合同约定金额6%的违约金和承担月息3%利息。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违约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其他权利与义务。同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一、根据第四条的约定，为体现乙方对甲方的支持，经双方协商，同意在协会出厂价基础上下调35元／ｍ3进行结算。（注：以Ｃ30为准每下调一个型号减15元／ｍ3，每上调一个型号加20元／ｍ3，以协会出厂价为准）；二、乙方前期垫资供货6000ｍ3混凝土，垫资6000ｍ3混凝土款由甲方指定尹某向乙方供应混凝土外加剂进行抵扣，支付款项的账户（户名：尹某，开户行：建行中方支行账号：43×××28）；三、6000ｍ3混凝土以后的款项由甲方支付到乙方公司账户（户名：怀化旺德混凝土有限公司，账号：43×××53开户行：建行怀化鹤城支行）或乙方指定的个人账户（户名：危善付，开户行：建行银行支行，账号：62×××00）；四、合同其它条款保持不变”。合同签订后，旺德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整个工程旺德公司称大约供应混凝土20000多立方米，但甲方指定的案外人尹某仅向其公司提供了价值185072元的混凝土外加剂，至2015年7月再无法联系尹某。庭审中，双方当事人表示对除旺德公司垫资供货的6000ｍ3混凝土有争议外，其他部分没有争议且均履行完毕。同时，双方对于6000ｍ3混凝土的总价计2023365元均无异议。旺德公司认为，第八工程公司目前尚欠其货款1838293元（2023365元－185072元）未支付，并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第八工程公司认为其已按双方所签《补充协议》第二条之约定将6000ｍ3混凝土总价款2023365元已全部支付给案外人尹某，故引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诉争6000ｍ3混凝土，旺德公司分别于2015年4月23日、2015年5月12日、2015年6月4日、2015年6月25日开具发票给第八工程公司，金额分别为101710元、822615元、863970元、235070元，合计2023365元。尹某分别于2015年4月24日、2015年5月12日、2015年6月4日、2015年6月26日向第八工程公司出具收据四张，金额分别为101710元、822615元、863970元、235070元，合计2023365元。第八工程公司提供的《个人活期明细账查询》显示，甲方签约代表彭良来银行账户于2015年4月25日向尹某转账101710元，于2015年6月4日向尹某转账822000元、于2015年6月12日向尹某转账714990元，合计1638700元。再查明：非争议混凝土的结算，2015年9月2日，旺德公司向第八工程公司开具二张发票，金额分别为118,190元、900,000元，同日，乙方签约代表人危远明向第八工程公司出具领据，载明收到货款1,018,198元（以银行转账为准）；2015年10月26日，旺德公司向第八工程公司开具二张发票，金额分别为900,000元、577,198元，同日，危远明向第八工程公司出具领据，载明收到货款1,477,198元（以银行转账为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旺德公司与第八工程公司怀化分公司签订的《怀化市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虽然旺德公司向第八工程公司垫资供应了6000ｍ3混凝土，但第八工程公司支付给尹某的货款应视为根据双方所签《补充协议》之约定支付给了旺德公司，旺德公司未及时将尹某向其供应混凝土外加剂的情况告知第八工程公司，第八工程公司在旺德公司向其提供发票后向尹某付款并无过错。另外，旺德公司称尹某向其提供了部分混凝土外加剂价值计185072元，但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旺德公司要求第八工程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怀化旺德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77元，由怀化旺德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旺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旺德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由第八工程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旺德公司向第八工程公司最后一次供货的时间是2017年4月，除旺德公司垫资的6000ｍ3混凝土货款外，其余货款第八工程公司已按约定于2017年5月付清。庭审中，第八工程公司对尹某向旺德公司提供了价值185072元混凝土外加剂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第八工程公司是否按约定向旺德公司履行了支付旺德公司前期垫资供货6000ｍ3混凝土货款的义务。关于该货款的支付，双方在《补充协议》第二条有明确约定，具体内容为：“乙方前期垫资供货6000ｍ3混凝土，垫资6000ｍ3混凝土款由甲方指定尹某向乙方供应混凝土外加剂进行抵扣，支付款项的账户（户名：尹某开户行：建行中方支行账号：43×××28）”。显然，根据该约定，对旺德公司前期垫资供货的6000ｍ3混凝土货款，双方约定由第八工程公司指定的尹某以向旺德公司供应混凝土外加剂抵扣的方式支付，也即双方约定由尹某以向旺德公司供应混凝土外加剂抵扣货款的方式代替第八工程公司向旺德公司履行支付垫资货款的义务。现第八工程公司指定的尹某只向旺德公司供应了价值185072元的混凝土外加剂就没有继续供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本案中作为债务人的第八工程公司应向债权人旺德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第八工程公司支付给尹某的货款应视为根据双方所签《补充协议》之约定支付给了旺德公司显然不当，应予以纠正。故对旺德公司要求第八工程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83829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旺德公司另提出第八工程公司应从2015年6月25日开始按月息2分对欠付的1838293元货款支付利息（计算至2017年4月25日为808848.92元）。但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看，虽然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对旺德公司前期垫资供货6000ｍ3混凝土的货款约定由尹某以向旺德公司供应混凝土外加剂抵扣的方式支付，但双方对抵扣的具体时间并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而按照交易习惯，前期垫资款一般应在其他货款支付完毕时一并支付。本案中，第八工程公司的其他货款已按约定于2017年5月付清，因此第八工程公司向旺德公司支付垫资货款的时间也应该在2017年5月。因双方就垫资货款的支付发生争议，旺德公司于2017年5月19日就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故第八工程公司支付垫资货款的时间应从2017年5月19日开始计算。根据双方签订的《怀化市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十三条的约定：“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应认真履行，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均承担违约责任。因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合同未能全面履行的，违约方应承担合同约定金额6%的违约金和承担月息3%利息。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方损失的，违约方应承担赔偿责任。”现旺德公司主张按月息2分计算欠付货款的利息符合双方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旺德公司要求对第八工程公司欠付的垫资货款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但计算利息的时间应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5月19日开始。综上所述，旺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1202民初1214号民事判决；二、湖南省第八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怀化旺德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838,293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7年5月19日起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怀化旺德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9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977元，共计55,954元，由怀化旺德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7,216元，由湖南省第八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738元。再审中，第八工程公司申请证人尹某出庭作证，经向尹某询问，尹某认可其向旺德公司供应混凝土外加剂115.67吨，应付货款185072元，第八工程公司已经向其支付2023365元。再审经审理查明，旺德公司前期垫资向第八工程公司提供了6098立方米混凝土，总价计2,023,365元。本院再审对一审、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当事人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是否属于“指定第三人代履行”；第八工程公司应否向旺德公司支付混凝土款1,838,293元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怀化市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补充协议》经第八工程公司和旺德公司签字、盖章，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前期垫资供货6000m3混凝土，垫资6000ｍ3混凝土的货款由甲方指定尹某向乙方供应混凝土外加剂进行抵扣，支付款项的账户（户名：尹某开户行：建行中方支行账号：43×××28）。”该约定包含以下三层意思，第一，旺德公司向第八工程公司前期垫资提供混凝土6000ｍ3；第二，6000ｍ3混凝土货款由第八工程公司指定案外人尹某向旺德公司供应混凝土外加剂，以混凝土外加剂的货款抵6000ｍ3混凝土货款；第三，第八工程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的账户为尹某的建行账户。因此，属于当事人约定第三人履行债务的情形，尹某的供货行为应视为第八工程公司的履约行为。旺德公司在混凝土销售合同履行完毕，尹某没有继续供应混凝土外加剂的情况下，要求第八工程公司承担支付未能抵扣的货款及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再审中，尹某认可其向旺德公司提供混凝土外加剂的数量及收到第八工程公司支付的款项，第八工程公司对尹某向旺德公司提供了价值185072元混凝土外加剂的事实没有异议，且不能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证明第三人已经全部履行合同债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向旺德公司支付混凝土款1838293元及利息。因尹某应当向旺德公司提供混凝土外加剂数量以及供货的期限等，不在《补充协议》约定范围，且尹某未在《补充协议》上签名，该《补充协议》对尹某没有拘束力，旺德公司向尹某主张权利没有事实依据。尹某多收取的货款属于不当得利，第八工程公司可另行主张返还。综上，本院二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再审申请人第八工程公司的再审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湘12民终3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荣华审判员  向松柏审判员  向淑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陈红星书记员刘倩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