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苏民申59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海清，男，195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诚，男，198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超美，女，1958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邓宏俊，男，196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以上三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海清，男，195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靖宇，女，1971年4月4日出生，回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观宇，男，1968年8月18日出生，回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国俊，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邓海清、邓诚、刘超美、邓宏俊（以下简称邓海清等四人）因与被申请人王靖宇、王观宇确认股权转让合同解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4民终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邓海清等四人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王靖宇、王观宇长期未按照2004年5月23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给付股权转让款，有违诚信，一审法院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决驳回邓海清等四人要求解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合同法》的调整范围，邓海清等四人依据该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所采取的解除协议的行为，于法有据。3.邓海清等四人采取公告的方式通知王靖宇、王观宇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4.案涉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即原金坛市昌茂实业有限公司（后更名为金坛市昌茂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分别简称为昌茂实业公司、昌茂医疗公司）已处于“吊销后未注销”的状态，故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不会发生一审判决所称的严重不利影响后果。（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邓海清等四人自2014年起即一直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自身权益，故提起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二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二审法院系引诱邓海清等四人作出“股权转让仅是为了工商登记备案之需另行制作”的陈述，且断章取义地将该陈述作为裁判依据。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王靖宇提交意见认为，1.王靖宇名下的昌茂实业公司的股权系父亲王平（已于2015年10月19日病故）所赠。邓海清在（2016）苏0428民初3762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提交的王平于2015年9月8日书写的《金坛市昌茂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情况说明》的内容，也可反映股权受让方不需要付股权转让款。2.签订2004年5月2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履行2004年2月17日邓海清和王平签订的昌茂实业公司的资产转让协议，故受让方不需要支付股权转让对价。邓海清在（2006）坛民二初字第574号民事案件的庭审中也明确表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履行资产转让协议。从两份协议的关系来看，邓海清等四人的真实意思在于取得250万元的资产转让款，故邓海清等四人不可能既要取得资产转让款，又要取得股权转让款。3.邓海清等四人所谓的公告解除协议是违背诚信的行为。4.王靖宇已经放弃对王平财产的继承权，王平名下的财产属于国家所有。5.合同的解除权应在一年内行使，即使邓海清等四人具备解除合同的理由也超出了该期限。综上，请求驳回邓海清等四人的再审申请。王观宇提交意见认为，1.邓海清等四人已经提起多次诉讼，主要原因是不服昌茂医疗公司已被案外人另行注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2004年签订，是王观宇和王靖宇的父亲王平代为签订，其后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该协议应属有效协议，至于是否履行，应看转让双方有无进行实质性交接。邓海清等四人认为其可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该协议，没有法律依据，且主张解除合同应在五年的除斥期间内提出。2.邓海清与王观宇是《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方，邓海清在2006年即提起诉讼要求王观宇支付股权转让款，但2007年撤诉，其后未再向王观宇主张权利，故邓海清提起本案诉讼超过了诉讼时效。3.邓海清等四人的催告行为不具备法律效力。综上，请求驳回邓海清等四人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昌茂实业公司于1996年12月10日设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50万元，股东为邓海清和韦息美（二人系夫妻）。2003年1月30日，经原金坛市工商管理局核准，该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邓海清、韦息美、李书平、刘超美、邓宏俊（出资额分别为76万元、41万元、15万元、9万元、9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书平。2003年8月，韦息美去世，股权由其子邓诚继承。2004年2月17日，邓海清（出售方、甲方）与王平、王观宇（收购方、乙方）签订《协议书》1份，主要内容为：为昌茂实业公司的发展，该公司产权人邓海清即甲方决定将该企业整体资产（厂房、办公楼、设备、证照、荣誉证书等）一次性作价250万元出售给乙方，乙方分十年平均付清；甲方的原先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甲方必须自行处理；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企业过户等一切手续等。该协议上王观宇的签名系王平代签，协议由原金坛市建昌镇司法所见证。2004年5月23日，邓海清、邓诚、李书平、刘超美、邓宏俊将各自所持昌茂实业公司的股权分别转让给王观宇、王平、王靖宇，即邓海清将其股权转让给王观宇，邓诚将其股权转让给王平，刘超美、邓宏俊将其股权转让给王靖宇，李书平将其股权转让给王观宇。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时，王靖宇、王观宇未到场，系王平代签的协议。后昌茂实业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王平、王观宇、王靖宇，三人的出资额分别为41万元、18万元、91万元，王观宇任法定代表人。上述协议签订后，邓海清向王平移交昌茂实业公司的财产，王平也支付了部分企业出售款。昌茂实业公司其后由王观宇、王平经营管理。2007年8月13日，经原金坛市工商管理局核准，昌茂实业公司更名为昌茂医疗公司，股东由王观宇、王靖宇、王平变更为王观宇、王平、王小俊，即王靖宇按照王平、王观宇的安排将股权转让给王小俊。2008年7月8日，昌茂医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小东。2011年1月14日，昌茂医疗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现企业状态为吊销后未注销。2006年11月，邓海清诉至原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要求王观宇依据2004年5月2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76万元，该院立案号为（2006）坛民二初字第574号。2007年12月，邓海清撤回起诉。2014年1月，邓海清诉至原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其与王平于2004年2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该院认为，邓海清在2004年2月17日签订《协议书》时系昌茂实业公司的股东，但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邓海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受公司委托处理公司资产出售事宜，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以个人名义出售公司资产的行为得到公司的追认，邓海清无权与他人签订协议处分公司资产，而解除合同必须在合同有效的基础上进行，因此，对邓海清主张解除《协议书》的诉请，不予支持。该院遂作出（2014）坛朱民初字第0118号民事判决，驳回邓海清的诉讼请求。2014年6月，邓海清诉至原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其与王平于2004年2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该院认为，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的合同无效。邓海清于2004年2月17日签订《协议书》时系昌茂实业公司的股东，但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处分行为是受公司追认，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故邓海清无权与他人签订协议处分公司资产。该院遂作出（2014）坛朱民初字第0513号民事判决，确认邓海清与王平于2004年2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王平其后提出上诉，但又撤回。2016年11月9日，邓海清等四人以王靖宇、王观宇为被告诉至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其四人与王平、王观宇、王靖宇于2004年5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该院认为，股权转让不同于资产转让，其转让方式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调整。双方进行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真实，程序也合法，股权变更登记已经多年，故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应属合法有效。该院遂作出（2016）苏0482民初6429号民事判决，驳回邓海清等四人的诉讼请求。邓海清等四人未提出上诉。2016年6月22日，邓海清等四人在《人民法院报》刊登公告，要求王观宇、王靖宇自公告之日起10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否则解除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5月13日，邓海清等四人在《人民法院报》刊登公告，通知王观宇、王靖宇自公告之日起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王观宇、王靖宇如有异议，可以请求有关部门确认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2017年5月，邓海清等四人向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其四人与王观宇、王靖宇于2004年5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该院经审理后认为，公司股权的转让不同于一般的买卖合同，邓海清等四人不能简单适用《合同法》中关于合同解除权的规定行使解除权。即使王靖宇、王观宇存在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邓海清等四人也应首先选择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而不是解除合同。邓海清等四人通过在《人民法院报》刊登公告的方式向王靖宇、王观宇通知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该通知方式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邓海清等四人于2004年5月23日与王平、王观宇、王靖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受让人已经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多年，从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考虑，股权转让协议的解除对公司的经营管理等诸多方面会产生严重不利影响。故对邓海清等四人的诉请，不予支持。该院遂作出（2017）苏0482民初3409号民事判决：驳回邓海清等四人的诉讼请求。邓海清等四人提出上诉。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认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依附于资产转让协议，且后者所涉的转让总款250万元，既包含资产转让价款，亦涵盖股权转让对价；《股权转让协议》仅是为了工商登记备案之需另行制作；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均约定款项支付时间在2004年5月23日。二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的股权转让对价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仅系双方为完成工商登记备案手续而已。实际上股权转让的对价被资产转让协议的总价所涵盖，股权转让系零对价，故转让方不能以此作为受让方不履行付款义务的依据。既然受让方无须支付股权转让款，则迟延付款无从谈起，邓海清等四人的催告行为亦不具备任何实际意义，其四人无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即使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属有偿转让，根据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均在2004年5月23日，也即在此时点如受让方未付款，转让方理应知悉其权利受到侵害，但邓海清直到2006年11月才起诉主张王观宇支付股权转让款，业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即便存在债务亦系自然之债。邓海清等四人亦无证据表明王靖宇、王观宇对该债务予以重新确认，故邓海清等四人提起本案诉讼业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该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邓海清等四人就本案提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在本院再审审查阶段，邓海清等四人亦认可2004年2月17日的《协议书》与2004年5月2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一体的，不能分割，《协议书》项下的250万元转让款包括《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款150万元。由此可见，《股权转让协议》系转让双方为完成工商登记备案手续而签订，其中约定的转让对价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邓海清等四人不能抛开2004年2月17日的《协议书》，而单独依据《股权转让协议》主张受让方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邓海清等四人以受让方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并以刊登公告的方式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2004年2月17日的《协议书》已经原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坛朱民初字第0513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但考虑到双方在2004年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受让方也接收并经营昌茂实业公司多年，故该院从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考虑，作出（2016）苏0482民初6429号民事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且在本案中未支持邓海清等四人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请，并无不可。至于转让双方之间的争议最终如何处理，邓海清等人可依据2004年2月17日的《协议书》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的事实，向资产受让方主张相关权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邓海清、邓诚、刘超美、邓宏俊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管 波审 判 员  许俊梅审 判 员  马 燕法官助理  张华闯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 记 员  刘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