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再212号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钧磊，男，198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旺，系刘钧磊之父，男，196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沧州市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坡，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秀强，男，198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沧州京海药用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沧县大官厅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刘福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朋，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刘钧磊因与被申诉人李秀强、沧州京海药用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海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冀09民终806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冀检民（行）监[2018]13000000453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民抗3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沧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金库、孟海龙出庭。申诉人刘钧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旺、孟祥坡、被申诉人京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朋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李秀强经本院依法送达传票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9民终806号民事判决。（一）《“7.22”事故调查报告》属于新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其中第（一）项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刘钧磊在原审中已主张其因安全事故遭受人身损害，但二审作出判决之日为2017年4月14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之日为2017年9月28日，沧县安监局作为主管行政部门2018年10月16日作出安全生产事故调查报告，并于2018年11月22日向刘钧磊送达，因此该报告可以作为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使用。（二）《“7.22”事故调查报告》足以推翻原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个人的，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沧县安监局出具的《“7.22”事故调查报告》认定刘钧磊从航吊上掉落至地面摔伤的事故性质为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本案中，京海公司的厂房高度在5米左右，而2米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度进行的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在京海公司工厂屋顶进行吊顶焊接属于高处作业带有一定程度的施工危险性。在选任承揽人方面，定作人京海公司应当选任有焊接和高处作业等资质的施工队从事该项工作，却违反法定义务交给没有相关资质的李秀强进行施工，与雇主李秀强具有共同过错，因此京海公司应当与雇主李秀强对于刘钧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终审判决判令京海公司承担15%的选任过失责任，违反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予纠正。申诉人刘钧磊称，一、本案案由应该是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二审认定承揽合同错误。本起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京海公司应与李秀强承担连带责任。刘钧磊作为一般劳务人员，虽没有操作作业证，但属于一般过失，不能减轻、免除李秀强和京海公司的责任。尽管一、二审对事故情况认定有所差别，最终应当以该次事故的报告为准。被申诉人京海公司辩称，1、事故报告不能否定京海公司与李秀强是承揽合同的事实。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是关于承揽关系的赔偿责任规定，第11条是关于生产安全事故损害的赔偿规定。两个法条同在一个司法解释，且为相邻法条，在最终使用上存在矛盾选择请法庭裁判考虑。3、该事故报告并不是某一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沧县应急管理局根据该报告对京海公司进行了处罚，现就该行政行为，京海公司已经提起行政诉讼，对所认定的一般生产事故不予认可。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了2019冀0902行初29号和30号判决，没有支持京海公司的观点，认定成立一般生产安全事故，就该两份判决京海公司已经提起上诉。现二审并未审理终结，故本案事故是否符合一般安全生产事故尚有异议。因另案审理结果将对本案结果产生影响，申请中止审理，待另案判决生效后在进行本案审理。刘钧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共计2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京海公司将本公司新厂房吊顶焊接工程以24000元的价格发包给被告李秀强进行施工。被告李秀强雇佣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工人数名一起就涉案工程进行施工。2016年7月22日7时许，原告在被告京海公司厂房内的移动吊装设备上施工时不慎坠落，发生意外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沧州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经该院诊断，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1、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2、创伤性脑疝；3、脑挫伤，硬膜下血肿；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枕骨骨折；6、头皮血肿；7、胸11、12椎体骨折，胸11-12水平椎管变窄伴脊髓损伤；8、肺挫伤；9、肺部感染。原告在沧州市人民医院共计住院24天，花费医药费13187.71元。2016年8月15日，原告被转往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继续接受治疗，截止2016年10月24日，原告共计花费医药费227277.45元。另，被告李秀强在原告入住沧州市人民医院期间为其垫付医药费共计615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秀强赔偿原告医药费共计58500元；二、被告沧州京海药用包装财产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医药费20000元。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原告承担645元，由被告李秀强承担1290元，由沧州京海药用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承担215元。刘钧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上诉人医疗费20万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在一审中就已花费的医药费称总计359095.16元，先行主张20万。经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京海公司是否应与李秀强连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刘钧磊与李秀强系劳务关系。刘钧磊为李秀强提供劳务，并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言可以说明，上诉人因疏忽大意未使用李秀强提供的基本施工防护工具亦未要求他人协助，导致从吊装设备上摔下致伤，其本身存在较为严重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二、京海公司与李秀强之间系承揽关系。李秀强是按照京海公司的要求完成其厂房的吊顶等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京海公司给付李秀强2.4万元的报酬，该事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承揽合同构成要件，并非属于建筑施工工程。三、京海公司对刘钧磊承担选任过失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做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京海公司的厂房高度在5米左右，根据国家标准GB/T3608-2008《高处作业分级》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即承揽人对厂房吊顶属高处作业，带有一定程度的危险性。在选任承揽人方面，京海公司应当选任具有相应高处作业技术能力的承揽人从事该项工作，由于李秀强不具备该项技术能力，故京海公司应承担选任过失责任。上诉人称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十一条，但该十一条适用的前提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而本案中上诉人致伤并非因安全生产事故所致。上诉人称京海公司应与李秀强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一审认定京海公司承担10%的选任过失责任较低，可酌定承担15%责任；上诉人因存在较为严重过错，自行承担25%的责任；李秀强承担60%的责任。关于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就已发生的医药费359095.16元，先行主张20万的问题，系其权利的自行处分，尚未主张的医药费，可就继续发生的一并处理。即本案中，李秀强应赔偿刘钧磊120000元，应其已垫付61500元，故再给付58500元；京海公司应给付刘钧磊30000元，由于一审已先予执行20000元，故再给付10000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在分配责任比例欠妥。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1民初22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上诉人李秀强赔偿刘钧磊医药费共计58500元；二、变更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1民初22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京海公司赔偿刘钧磊医药费1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李秀强负担1290元，京海公司负担322.5元，刘钧磊负担5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刘钧磊负担1207元，京海公司负担93元。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京海公司将本公司彩钢结构的新厂房吊顶焊接工程以24000元的价格发包给李秀强进行施工，该焊接工程的操作面距地面5米左右，李秀强无高空作业、焊接相关资质。李秀强雇佣包括本案刘钧磊在内的数人进行施工，刘钧磊无相关高空作业、焊接资质。2016年7月22日7时许，刘钧磊在京海公司厂房内的移动吊装设备上焊接施工时不慎坠落。事故发生后，刘钧磊被送往沧州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经该院诊断，刘钧磊因本次事故造成：1、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2、创伤性脑疝；3、脑挫伤，硬膜下血肿；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枕骨骨折；6、头皮血肿；7、胸11、12椎体骨折，胸11-12水平椎管变窄伴脊髓损伤；8、肺挫伤；9、肺部感染。刘钧磊在沧州市人民医院共计住院24天，花费医药费13187.71元。2016年8月15日，刘钧磊被转往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继续接受治疗，截止2016年10月24日，刘钧磊共计花费医药费227277.45元。另，李秀强在刘钧磊入住沧州市人民医院期间为其垫付医药费共计61500元。2016年11月16日，刘钧磊向一审法院申请先予执行京海公司2万元用于治疗，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冀0921民初2222号民事裁定，裁定京海公司支付刘钧磊先予执行款20000元。二审判决后，2018年6月19日，刘钧磊之父刘俊旺持沧县信访局《信访事项介绍信》至沧县安监局反映情况，要求出具事故调查报告。沧县人民政府成立包括县安监局、监察委、总工会、公安局、住建局、大官厅政府、杜生镇政府等部门人员组成的事故调查组。事故调查组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沧州京海药用包装材料有限公司“7.22”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中对于事故的原因及性质认为“（一）直接原因刘钧磊未取得焊接及热切割作业操作证和高处作业操作证，在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登上京海公司的航吊进行作业，在作业过程中不慎掉落，是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二）间接原因1、京海公司将新建南车间吊顶工程以口头协议形式发包给无营业执照及相关资质的个体包工头李秀强；且未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也未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未对承包单位的安全生产同意协议、管理。2、李秀强未取得营业执照及相关资质、非法组织未取得焊接与热切割作业证和高处作业操作证的人员从事焊接与高处作业，并且未对作业现场采取必要的劳动保护措施。（三）事故性质经调查认定，京海公司“7.22”高处坠落事故是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基于事故调查报告，沧县安监局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冀沧）安监罚2018监察0016-1、001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京海公司是否应与李秀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刘钧磊在李秀强指定的工作场所，接受李秀强的指令，利用李秀强提供的工具和材料，和其他人一起从事涉案彩钢厂房吊顶焊接作业，按天数从李秀强处领取工作报酬，与李秀强形成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实施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所称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中明确“钢结构工程是指建筑物或构建物的主体承重梁、柱等均使用以钢为主要材料，并工厂制作、现场安装的方式完成的建筑工程”。根据国家标准GB/T3608-2008《高处作业分级》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京海公司的厂房高度在5米左右，在其工厂屋顶进行吊顶焊接应属高处作业工程，施工具有危险性。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规定“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的作业”为高处作业。国家安全监管总局《特种作业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规定高处作业属于特种作业，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专门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特助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刘钧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刘钧磊明知自己未取得高处作业操作证，在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登上航吊作业，不慎坠落，刘钧磊疏忽大意未使用李秀强提供的基本施工防护工具亦未要求他人协助，导致从吊装设备上摔下致伤，其本身存在较为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审确定其责任比例25%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钧磊是在焊接作业过程中从高处跌落受伤，与李秀强没有相应资质、未做好安全生产防护措施密切相关，安监部门认定为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李秀强未能严格管理，监督刘钧磊使用高处作业劳动保护设备及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具有严重过错，对刘钧磊的损害应当承担75%的责任。京海公司作为本案工程发包人，应当知道李秀强无相应高处作业资质，安全生产条件不完备，仍将本案工程发包给李秀强，应与刘秀强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申诉人刘钧磊原审中主张就已发生的医药费359095.16元，先行主张20万的问题，系其权利的自行处分，尚未主张的医药费，可另行处理。即本案中，李秀强应赔偿刘钧磊150000元，京海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李秀强已垫付61500元，京海公司一审已先予执行20000元，故李秀强、京海公司应支付金额为68500元。综上所述，原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抗诉机关抗诉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冀09民终806号民事判决书及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1民初2222号民事判决；二、李秀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钧磊医药费68500元；三、沧州京海药用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的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李秀强、沧州京海药用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李秀强、沧州京海药用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凤梅审判员  李美华审判员  郭亚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蔺勇书记员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