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13民终29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文斌，男，生于1962年1月12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建民，四川明炬（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萱，四川明炬（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品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江东新区江东中路七段516号。 法定代表人：钟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庆忠，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杰，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文斌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品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四川品信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106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文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建民，被上诉人四川品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庆忠、冯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文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借款，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称2012年1月9日上诉人以公司业务名义向其借支70万元，但并未出具借条。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借支的70万元中的40万元是代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钟兰支付的律师费，另外30万元是被上诉人奖励给上诉人150万元中30万元的兑现奖励款。2015年7月，钟兰向上诉人发出短信，承诺该借支问题在2015年7月15日处理完毕，这也证明了田文斌是为了公司业务而借支。且被上诉人只有转款凭据，没有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在上诉人否认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后，被上诉人应当举出其他证据证明借贷真实存在。被上诉人时隔多年才以民间借贷关系主张权利，不合常理。（二）即使认定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存在，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借支发生在2012年1月9日，2015年上诉人离职时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催要过该笔款项，依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最迟应该在2018年提起诉讼，其主张已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三）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钟兰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偷税等线索，一审未依法移送相关机关处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四川品信公司答辩称，（一）案涉70万元借支款的性质应为田文斌的个人借款。田文斌称其中30万元属于支付的奖励款，显然不实，四川品信公司不应向其支付奖励款，也不存在已经向其支付奖励款的事实。另40万元亦不属于其代付的律师费，田文斌从实际上属于公司的帐户内取款40万元，并非以其自有资金支付律师费。（二）四川品信公司的主张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借支款未约定还款期限，田文斌也从未明确拒绝还款，且四川品信公司多次向其催收借款。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品信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田文斌向四川品信公司返还款项本金70万元，并以年利率6%为标准计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本案诉讼费由田文斌承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1.田文斌于2004年7月入职四川品信公司。2018年1月29日，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303民初277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田文斌与四川品信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2018年6月26日，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川13民终12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2012年1月9日，田文斌以公司业务名义向四川品信公司借支70万元，田文斌并向四川品信公司出具借支单。同日，四川品信公司将借款70万元转至田文斌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2315538101101288525账户。2015年7月，四川品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兰向田文斌发出短信，内容为“田总，关于协议，你看以下妥否，如能达成，就由公司盖章生效。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做如下约定：一、乙方在甲方的借款104万由甲方在2015年7月15日之前处理完毕。”2018年3月7日至2018年5月23日，四川品信公司工作人员何戬及其他员工数次向田文斌催收借款，田文斌以何戬等人骚扰、限制人身自由为由数次报警。 3.2010年7月6日，四川品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兰向田文斌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鉴于四川品信公司高层管理人员田文斌在公司的筹备、初创及发展阶段对公司作出的贡献，经公司股东研究决定：（1）奖励现金50万元；（2）另100万元作为公司成立集团公司后，作为集团公司入股（注：其入股方式、时间另定）。”田文斌在其与四川品信公司劳动合同纠纷诉讼案中否认收到奖金，并在该案中要求四川品信公司支付奖金150万元，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9日以（2017）川1303民初27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田文斌的该项诉讼请求，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川13民终12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告知田文斌另行处理。但本案诉讼中，田文斌称2012年1月9日70万元借款中的30万元支付的是2010年7月6日承诺奖励中的部分奖金。 4.2011－2012年，成都品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聘请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2012年3月14日，田文斌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2315538101101288525账户余额为10,740.39元。2012年3月15日，四川品信公司向田文斌的2315538101101288525账户发放工资5,729元，该日该账户余额16,469.39元。2012年3月15日，田文斌从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2315538101102740485账户支取40万元，同日，田文斌以现金方式向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40万元。田文斌在本案诉讼中称2012年1月9日70万元借款中的40万元是支付的律师费。对此，四川品信公司并不认可。四川品信公司曾存在以公司员工、法定代表人钟兰名义开设账户的行为。2315538101102740485账户于2010年3月1日开户、于2012年12月3日销户、户主为田文斌。该账户存续期间，交易178笔、资金交易数额逾935万元，该账户资金来源多处，其中2010年12月30日四川品信公司的关联公司南充东和品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该帐户转入200万元，该账户于2010年12月30日向四川品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兰账户转款200万元、于2012年9月28日向四川品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兰账户转款2,841,000元。田文斌自认在四川品信公司就职期间，税前薪资是2万元/月左右，税后收入在16,000元/月左右。本案诉讼中，田文斌对于该账户的资金来源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对交易频繁的合理性亦未作出解释。 原审认为，（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问题。田文斌在四川品信公司就职期间，以公司业务名义借支70万元，并向四川品信公司出具借支单，现田文斌与四川品信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已解除，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因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二）关于四川品信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借支单表明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四川品信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故应适用最长诉讼时效。同时，田文斌离职前，其与四川品信公司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四川品信公司不能通过民事诉讼向田文斌主张权利。田文斌离职后，双方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四川品信公司方能以诉讼方式就田文斌离职前的借贷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应当自田文斌与四川品信公司解除劳务合同后起算，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9日以（2017）川1303民初277号民事判决解除田文斌与四川品信公司的劳动合同，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川13民终12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川品信公司于2019年1月9日提起诉讼，故其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关于借款中30万元是否是支付钟兰2010年7月6日承诺给付奖励的部分奖金问题。田文斌在（2017）川1303民初277号诉讼案中作出了未收到奖金150万元的陈述，并向四川品信公司主张该奖金150万元，田文斌在该案作出了有利于四川品信公司的陈述，根据民事诉讼禁上反言原则，采纳田文斌在（2017）川1303民初277号诉讼案件中的陈述。且田文斌在本案中不能以据回忆为由推翻（2017）川1303民初277号案件中的陈述。虽然钟兰承诺给付其奖励150万元，但生效的（2017）川1303民初277号民事判决、（2018）川13民终1204号民事判决并未支持其主张，并告知田文斌可另行处理，其是否应当获得该奖金150万元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并不发生债的冲抵的法律后果。借支单上载明的用途是公司业务，而非支付的奖励。因此，田文斌称借款中30万元支付的是钟兰2010年7月6日承诺给付奖励的部分奖金的主张不成立。（四）关于田文斌于2012年3月15日支付律师费的资金来源问题。2315538101102740485账户存续期间，交易178笔、资金交易额逾935万元，田文斌的税后收入为16,000元/月左右，该账户资金交易数额明显高于田文斌的收入，且田文斌不能就该账户资金来源及交易频繁作出合理性解释，结合查实的资金来源、资金走向及四川品信公司曾以公司员工、法定代表人开设银行账户的行为，认定2315538101102740485账户是四川品信公司以田文斌名义开设的账户，田文斌于2012年3月15日从2315538101102740485账户支取40万元、同日支付律师费40万元，而2315538101101288525账户2012年3月15日的余额为16,469.39元不足以支付律师费40万元，表明支付律师费的资金来源2315538101102740485账户，且而非田文斌从四川品信公司处借支70万元汇入的2315538101101288525账户上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田文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品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偿还借款7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3月7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二、驳回四川品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40元，由田文斌负担11,430元，四川品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310元。 本院认为，田文斌在任职四川品信公司管理人员期间向公司借支70万元，借支凭证为四川品信公司提供的填充式格式借支单，该借支单载明了借支人田文斌的职务为公司“副总”，借支事由为“公司业务”，四川品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借支单上签名。该借支单的外在表现形式为公司向员工提供资金用于公司业务开支，是基于公司的内部管理方式，应按公司内部财会制度处理。借支行为发生时，四川品信公司与作为公司员工的田文斌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不具备民事主体的平等性，双方不存在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双方之间因执行职务行为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的范畴。本案中，四川品信公司向田文斌主张权利，提供了借支单及转款依据，但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具有民间借贷的真实合意，且田文斌否认系个人向四川品信公司借款，并抗辩与四川品信公司之间存在帐务冲抵。故原判关于田文斌与四川品信公司之间存在平等主体间的借贷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1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品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40元，退还四川品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诉人田文斌预交的上诉案件受理费13,74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雷发军 审判员  鲜代秋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廖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