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4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望城路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214411630D。法定代表人：何永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阳，贵州辅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081069111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庆东，男，197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宇，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110276119。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鹏飞，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810032745。原审第三人：汪育琼，男，1970年6月16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庆东及原审第三人汪育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19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齐庆东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齐庆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并非实际借款人，非本案适格当事人，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与被上诉人齐庆东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首先，建工集团四公司及其项目部从未从被上诉人齐庆东处收到过任何借款。银行转账凭证载明，被上诉人齐庆东的借款是分两次转账支付给原审第三人汪育琼。被上诉人齐庆东与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从来没有任何经济往来，相互之间更没有还款、支付利息等银行转账往来记录。其次，第三人汪育琼从被上诉人齐庆东处收到借款的行为不应视为原审第三人汪育琼履行项目经理职责的行为。原审第三人汪育琼虽然是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六盘水月照（青岗坡）水厂供水工程土建施工工程项目部的项目经理，但是，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从未授权原审第三人汪育琼实施借款等与工程施工无关的权限。原审第三人汪育琼超越权限向被上诉人齐庆东借款的行为，系原审第三人汪育琼个人行为，非行使职务行为。在一审庭审中，原审第三人汪育琼陈述如下：“我是项目经理，在生产过程中出现资金短缺、堵工现象，为了维护工地的正常运转，实际承包人詹兴勇、周某、肖某三人要求找关系融资，我找齐庆东与詹兴勇三人认识后，齐庆东与詹兴勇三人达成融资协议，齐庆东不放心詹兴勇三人的还款能力，要求将借款打入汪育琼账户，由我转借给项目的实际承包人詹兴勇三人。后我收到齐庆东支付的借款，我又将借款支付给詹兴勇三人……”。前述原审第三人汪育琼的陈述与银行转账凭证可以印证，被上诉人齐庆东将借款支付给原审第三人汪育琼后，原审第三人汪育琼又将借款转支付给肖某160万元，周某65万元，詹兴勇三人控制使用的临时账户90万元。故，本案证据完全能够印证，原审第三人汪育琼在借款关系中是中间介绍人的身份，其是基于詹兴勇三人借款请求下，找到齐庆东借款，再转支付给詹兴勇三人。即便原审第三人汪育琼实施的是授权行为，其授权也是基于詹兴勇、肖某、周某的授权，并非是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的授权。再次，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詹兴勇、肖某、周某三人，其通过原审第三人汪育琼实际收到借款315万元。被上诉人齐庆东的银行流水对账单显示，2016年2月26日向原审第三人汪育琼转款2375000元，2016年5月3日向原审第三人汪育琼转款925000元，两次转款金额共计3300000元。原审第三人汪育琼的银行流水显示：2016年2月27日，转账160万元给肖某，转账65万元给周某。2015年5月4日，转账90万元至肖某、周某、詹兴勇三人控制使用的六盘水月照（青岗坡）水厂供水工程临时银行账户，三次转账金额共计315万元。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审第三人汪育琼应当向被上诉人齐庆东偿还330万元，詹兴勇、周某、肖某应向原审第三人汪育琼偿还315万元。在庭审中，被上诉人齐庆东自认肖某、周某、詹兴勇三人曾向其出具过借条，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没有向被上诉人齐庆东出具过借条，故肖某、周某、詹兴勇三人应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2.原审认定借款本金为327.5万元，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银行转账凭证显示被上诉人齐庆东共向原审第三人汪育琼转账330万元，而一审法院不依据转账凭证仅凭被上诉人齐庆东的诉请认定借款本金为327.5万元。其次，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肖某、周某、詹兴勇三人，被上诉人齐庆东向原审第三人汪育琼转账330万元后支付给该三人共315万元，故本案的借款本金应当为315万元。3.原审认定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与被上诉人齐庆东约定月利息为5%，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认定利息为月利息5%是以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支付112.5万元利息作为依据。原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齐庆东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支付了利息112.5万元。实际上，2016年4月1日，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转账给王宗英12.5万元；2016年4月29日，转账给王宗英12.5万元；2016年6月27日，转账给汪育琼17.5万元；2016年8月31日，转账给夏廷舰35万元，以上四次转账金额合计为77.5万元，且载明的付款用途均为劳务费。而且，前述转款均是基于实际承包人詹兴勇、肖某、周某的拨款申请支付出去的费用。原审法院在无书证的情况下，仅以被上诉人齐庆东的自认作为认定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支付利息112.5万元的依据，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故亦不存在利息约定。再次，利息约定是詹兴勇、肖某、周某三人与被上诉人齐庆东约定，而且双方约定利息截止时间为2016年12月，原审第三人汪育琼也陈述了詹兴勇等三人与被上诉人齐庆东有利息约定的事实。二、原审未将实际借款人詹兴勇、肖某、周某三人追加为被告，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实际借款人是詹兴勇、肖某、周某等三人，该三人也出具书面借条给被上诉人齐庆东，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也曾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该三人为被告，但一审法院却未进行审查处理，违反法定程序。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已支付的超过3%部分利息应冲抵利息，违反了法律规定。首先，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与被上诉人齐庆东不存在借贷关系，故利息约定无从谈起，詹兴勇等三人与被上诉人齐庆东的利息约定对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无约束力。其次，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35条：“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建立率36%的，超过部分的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该部分利息的，或者要求将已支付的该部分利息冲抵尚未偿还的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贵州省无类似具体指导意见，可参照前述规定，故原审法院对超过36%年利率部分抵扣利息，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的立法本意。综上所述，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与被上诉人齐庆东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请求支持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齐庆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原审第三人汪育琼是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名下项目部的项目经理，为早日复工，原审第三人汪育琼找到被上诉人齐庆东借款，并承诺尽快还款，被上诉人齐庆东考虑到项目是市政工程，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是国有企业，所以出借款项，从我方汇款来看，是我方向项目部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根据原审第三人汪育琼陈述，款项用于建工集团四公司项目，项目部没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所以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称案涉借款是原审第三人汪育琼的个人借款与案件事实不符，原审第三人汪育琼如何分配收到的借款是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的内部事宜，本案借款关系是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与被上诉人齐庆东之间的关系，与案外人无关。原审第三人汪育琼未到庭陈述。原告齐庆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并按月息2%承担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从2016年10月27日起暂计至2017年6月1日利息为506333.33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2日，被告建工集团四公司下发黔建四发（2015）5号文件，成立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月照（青岗坡）水厂供水工程土建施工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项目经理为汪育琼。汪育琼以项目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原告于2016年2月26日将237.5万元转账给汪育琼，2016年5月3日转账92.5万元到汪育琼账户（其中2.5万元系其与汪育琼的个人往来）。原告自称另有22.5万元是现金支付给汪育琼的，其中2016年2月26日现金借款12.5万，2016年5月3日现金借款10万给汪育琼，汪育琼在庭审中表示对原告所称交付的22.5万元现金不清楚，并称所借款项部分转账给肖某、周某及被告用于项目开支。借款后，被告建工集团四公司按月利率5%于2016年4月1日通过贵州银行电子转账支付12.5万元利息到原告母亲王宗英账上，2016年4月29日建工集团四公司又通过贵州银行电子转账12.5万元到原告母亲王宗英账上，2016年6月28日汪育琼通过银行转账14万元给原告，2016年9月7日汪育琼通过银行转账19万元给原告。2017年1月2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借款本息对账单》，2017年1月23日被告及项目部进行回复，称原告所借的350万元系詹兴勇等人以项目部名义所借，并称经了解，詹兴勇等人已支付的利息共计人民币112.5万元。审理中，原告自认按月息5%共收到至2016年10月份的利息112.5万元，其中仅10月份利息只收到5万元。之后被告未还本付息，原告为此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建工集团四公司转入王宗英账户的款项，系王宗英替齐庆东代收，王宗英与本案被告无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齐庆东虽未提供与被告签署的借款合同、借条，但其提供了汪育琼的任职文件、转款凭证、被告支付原告利息的转账凭证及原告的回复函，第三人汪育琼亦到庭证实了被告项目部向原告借款的事实，故对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原告出借的借款金额，因原告提交的转款凭证显示转款支付327.5万元，虽然原告称其支付22.5万元现金到被告项目部，但作为时任项目部经理的汪育琼称对此不清楚，原告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327.5万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原告称双方约定的月利息为5%，被告亦按该利率支付利息112.5万元，由此可知双方确实存在利息约定，对于被告已支付的超过3%部分利息应冲抵被告应支付的利息，2016年2月26日至2016年5月3日的利息为237.5万元×3%×2.2个月=15.675万元，故被告自2016年5月3日起支付利息的时间计算为：（112.5万元-15.675万元）÷327.5万元÷3%/月=9.85个月，故被告应自2017年3月1日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齐庆东借款本金327.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327.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齐庆东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3850元，由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申请证人肖某、周某出庭作证，证人肖某陈述称，其为案涉项目部负责人之一，在项目部施工期间通过汪育琼向齐庆东借款并出具过借条，一共收到借款本金315万元，款项都用于项目部工程上。证人周某陈述称，其与肖某和建工集团四公司是挂靠关系，在借款后其与肖某、詹兴勇共同向齐庆东出具过借条，利息约定的是月息5分，通过支付班组劳务费方式一共支付了77.5万元，所借款项用于工程。被上诉人齐庆东对前述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证言证实了齐庆东与肖某等三人没有产生借贷关系，本案款项用于上诉人的工程项目，并且证人证明上诉人向齐庆东支付利息。二审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是否为案涉款项的借款主体。本案中，被上诉人齐庆东称原审第三人汪育琼以案涉六盘水月照（青岗坡）水厂供水工程土建施工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的名义向其借款，并提交了原审第三人汪育琼的任职文件、转款凭证、项目部的会议纪要、回函等予以证明。经审查，案涉借款均支付至原审第三人汪育琼个人账户，且并无加盖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或案涉项目部印章的借条、借款合同等债权凭证。项目部在《关于的回函》中称案涉借款人是项目实际承包人詹兴勇、肖某和周某，并未认可其借款人的身份。原审第三人汪育琼在一审庭审中述称案涉借款系周某等项目实际承包人的融资行为，周某、肖某出庭作证均陈述称其与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为挂靠关系，并认可通过原审第三人汪育琼向被上诉人齐庆东进行融资。此外，被上诉人齐庆东亦认可詹兴勇、周某、肖某三人向其出具过借条。结合前述，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表明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明确授权或委托原审第三人汪育琼实施对外借款行为，原审第三人汪育琼接受案涉借款的行为不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同时，在案涉项目系由詹兴勇等三人实际承包的情况下，亦不能仅以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账户向被上诉人齐庆东支付过两笔利息的事实直接认定为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对案涉借款进行了追认。据此，被上诉人齐庆东所称案涉借款相对方系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此外，关于案涉款项用途是否影响还款主体的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借款人将借款实际用于何种用途，一般并不会就此影响借款主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也仅是在企业法人或负责人将个人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时才有所突破。具体到本案，案涉项目部是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成立的对六盘水月照（青岗坡）水厂供水工程具体施工进行全程管理的临时性机构，不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其项目经理或项目负责人不属于前述企业负责人的范畴。故此，案涉款项用于案涉项目部工程的事实，也并不构成上诉人建工集团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对于被上诉人齐庆东的债权主张，其可另案起诉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1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齐庆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5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50元，均由齐庆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清明审判员  袁波文审判员  彭 攀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张觅书记员范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