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辽民终16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殿首，男，汉族，1968年11月10日出生，户籍地：辽宁省大连市。古城社区甜水井巷10号9-2-2，现在大连市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宁，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洪卫，男，汉族，1958年11月7日出生，住址：吉林省辉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艳芝，女，汉族，1960年2月25日出生，住址：吉林省辉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泽涵，女，汉族，2006年10月23日出生，住址：吉林省辉南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泰安，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殿首因与被上诉人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1月26日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韩殿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宁，被上诉人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泰安出庭接受了询问。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韩殿首向其赔偿死亡赔偿金36206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9月14日，韩殿首驾驶“三无”渔船在大孤山外海域作业时，于金明在作业期间落水失踪。（2018）辽72民特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于金明死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最高院人损解释）的规定，于金明在被雇佣工作时死亡，韩殿首应当赔偿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死亡赔偿金362060元（2018年大连市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103元/年×20年）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韩殿首辩称，不同意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全部诉讼请求。1.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刑初9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韩殿首于2019年5月9日向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给付执行款262405元，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在该案执行笔录中明确表示收到上述款项后，不再主张因于金明死亡产生的任何费用。现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基于刑事案件产生的民事赔偿诉讼，即使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其性质也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其赔偿范围为物质性损失。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本案诉讼请求不属于物质性损失范围，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韩殿首雇佣无船员资质的于金明从事海洋捕捞作业。2016年9月4日，韩殿首驾驶“三无”渔船在大孤山外海域作业，于金明在作业期间落水失踪。原审法院于2018年5月11日作出（2018）辽72民特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于金明死亡。于金明，男，198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为2205231983××××××××，户籍地吉林省辉南县。于洪卫系于金明父亲，白艳芝系于金明母亲，于金明与案外人王雪已于2010年3月16日离婚，二人生育一女于泽涵，于泽涵自父母离婚至今一直由于洪卫、白艳芝抚养。2018年，大连市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8103元/年。2018年11月1日，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检察院以甘检公诉刑诉﹝2018﹞968号起诉书指控韩殿首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及妨害作证罪向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在该案诉讼过程中，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主张韩殿首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被赡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合计705644元。2018年12月18日，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211刑初9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认为“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部分，鉴于该节赔偿请求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应获得的赔偿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宣判后，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对附带民事判决部分不服，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过程中，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撤回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9）辽02刑终82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撤回上诉。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刑初936号案件民事部分执行过程中，于洪卫、白艳芝与韩殿首妻子林世妍于2019年5月9日在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形成（2019）辽0211执1394号执行笔录，在该笔录中，林世妍表示“愿意按照判决书给付，但要求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放弃主张包括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因于金明死亡可能产生的任何费用”。于洪卫、白艳芝表示“同意，按照判决书确定的费用给付”，并明确“赔偿款以及迟延履行期间利息合计262405元”，同时再次表示“在该笔钱交到法院后，申请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且收到钱后，保证以后都不会再主张因于金明死亡产生的任何费用”，该笔录记载申请执行人为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法定代理人于洪卫），于洪卫、白艳芝、林世妍在该笔录上签字。韩殿首于2019年5月9日向大连市甘井子区法院交纳执行款262405元，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向于洪卫交付上述执行款262405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造成损害中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在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的赔偿范围内，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因民事侵权行为致被侵权人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法定的赔偿项目。本案系民事案件，在相关民事法律及司法解释对案涉诉讼请求的赔偿具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韩殿首仅依照相关刑事法律，主张“涉案诉讼请求不属于物质性损失范围，应予以驳回”，否定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依法享有的民事权利，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于洪卫、白艳芝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于洪卫、白艳芝在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案件执行过程中，已明确表示在收到执行款后，不再主张因于金明死亡产生的任何费用，是对其民事权利的处分。于洪卫、白艳芝在收到上述执行款后，继续在本案中主张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违反其对韩殿首的承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对于洪卫、白艳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于泽涵的诉讼请求，韩殿首侵害于金明生命致其死亡，不仅于金明生命利益受到侵害，而且造成于金明余命年岁内收入的“逸失”，给与于金明共同生活的家庭共同体造成财产损失。因此，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死亡赔偿金具有财产属性，以弥补与于金明共同生活的家庭共同体的财产损失，而精神抚慰金不属于财产损失的范畴。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1执1394号执行笔录中记载申请执行人是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法定代理人于洪卫），于洪卫不论作为于泽涵的监护人还是与其长期共同生活的近亲属，除为维护于泽涵的利益外，不得处分于泽涵的财产。于洪卫、白艳芝在执行笔录中代于泽涵作出的放弃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意思表示，非为维护于泽涵的利益处分了应属于于泽涵的财产，该意思表示违反了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强制性规定，不利于对未成年人于泽涵财产权和人身权的保护，故对于泽涵、韩殿首无效。于泽涵向韩殿首主张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精神抚慰金不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且韩殿首已被判处刑罚是对于泽涵精神上的抚慰，于泽涵向韩殿首主张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韩殿首对于泽涵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2018年大连市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103元/年）没有异议，依据最高院人损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韩殿首应向于泽涵给付死亡赔偿金120686.67元（18103元/年×20年÷3人×1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韩殿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泽涵给付死亡赔偿金120686.67元；二、驳回于泽涵对韩殿首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于洪卫、白艳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31元，由于洪卫、白艳芝负担6081元，由韩殿首负担2150元。宣判后，韩殿首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性质认定错误，本案系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3.一审无权依据职权认定法定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二审答辩称：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院公布的指导性意见和相关法律规定，对本案的赔偿范围认定准确。于金明的死亡不同于一般刑事案件，本案并不是刑事过程中产生的民事赔偿，是公亡和刑事共同并存产生的结果。刑事判决中以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不是刑事范畴予以驳回，本案提出的精神抚慰金和死亡赔偿金根据法办199号规定应予以调解，调解不成后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才进行起诉。一审法院受理并审理，是对已生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一种认可。另外，原审法院是依据民法的强制性规定，综合全案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在法律框架内更好的保护了未成年人的利益，不但合法，而且合理。综上，一审法院不但充分考虑了韩殿首受刑事处罚和承担物质损失的范围并且充分保护了未成年人的利益，因此，请求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在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刑初936号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作为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提出诉讼请求，要求韩殿首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被赡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合计705644元。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刑初9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亦针对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的诉讼请求作出了“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部分，鉴于该节赔偿请求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应获得的赔偿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的论述和裁判。故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在本案中要求法院判令韩殿首向其赔偿死亡赔偿金36206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属于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审理不当，本院予以调整。至于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对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刑初9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其相应诉请不予支持的判决结果不服，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应通过法律规定的程序主张权利，而不应重复提起诉讼。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2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231（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已预交），退还于洪卫、白艳芝、于泽涵；韩殿首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退还韩殿首。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张岩松审判员  郭 丽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