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0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太湖新城金融一街11号19楼。负责人：苏剑，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汉川，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翠兰，女，1965年9月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芳，女，1988年5月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斌（受顾翠兰、吴小芳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恒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军军，男，1990年2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平保无锡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翠兰、吴小芳、朱军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4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保无锡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吴某的死亡并非完全因交通事故导致，其本人长期卧床活动少，又重度营养不良致身体虚弱，也是死亡原因之一。故本案在确定损害赔偿时应按照鉴定意见，考虑45%参与度。另外，孙林根与曹孙萍的医疗费应当另案处理，不应该在本案中一并赔偿。顾翠兰、吴小芳辩称，吴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不予考虑参与度并无不当。孙林根与曹孙萍的医疗费是实际发生的费用，其已经实际支付，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朱军军辩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顾翠兰、吴小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军军、平保无锡分公司赔偿医疗费35275.79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6342元、交通费2400元、家属误工费1050元、护理费1340元、财产损失6050元，合计1076457.79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2017年12月26日11时45分许，吴某驾驶电瓶三轮车（车上搭载孙林根和曹孙萍），沿无锡市新吴区鸿山街道德育路由南向北行驶至设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欣鸿路路口违反信号灯指示直行，遇朱军军驾驶苏Ｂ×××××号小型轿车沿欣鸿路由东向西直行，结果两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吴某、孙林根、曹孙萍不同程度受伤的交通事故。2018年1月25日，吴某死亡。无锡市公安局新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吴某违反信号灯通行，负事故主要责任，朱军军负事故次要责任。顾翠兰系吴某之妻，吴小芳系吴某与顾翠兰之女，吴某父母已先于吴某死亡。二、顾翠兰、吴小芳主张的损失1．医疗费：顾翠兰、吴小芳主张吴某的医疗费28907.66元及其垫付的乘坐人孙林根、曹孙萍医疗费6368.13元，合计35275.79元，为此其提供门诊病历5份、医疗费票据30张、出院记录2份、出观记录1份、CT诊断报告单若干等证据在卷佐证。朱军军、平保无锡分公司对吴某在无锡市中医院及解放军101医院的票据予以认可，对其余乡镇卫生院及外购颈托费用不认可，并要求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但未提供证据。2．死亡赔偿金：顾翠兰、吴小芳主张吴某的死亡赔偿金944000元，朱军军、平保无锡分公司表示应按交通事故参与度45%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顾翠兰、吴小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朱军军、平保无锡分公司表示对金额无异议，但按照30%的事故责任比例赔偿。4．护理费：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为840元。5．交通费：顾翠兰、吴小芳主张交通费2400元，并提供收据3张，朱军军、平保无锡分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同意赔偿500元。6．家属误工费：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为1050元。7．丧葬费：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为36342元。8．车辆损失：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为6050元。三、吴某救治、死亡经过及参与度鉴定问题吴某于2017年12月26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被送往解放军101医院治疗，经诊断为中型颅脑损伤，颈2齿状突骨折，右手第2掌骨骨折，右侧第3-11肋骨骨折，右肺挫伤，肺部感染，胸11、12椎体楔形变，腰椎骨折等多处伤情。2018年1月6日出院，出院时生命体征平稳、颈围固定中，出院医嘱“参加适当的运动，以散步等为主，出现不适症状时立即停止”，“出院后建议至当地医院继续治疗，必要时请至骨科及胸外科”。出院后，吴某转至无锡市新区后宅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继续治疗，住院期间颈部外固定，卧床休息，肋骨、腰椎及右手外固定，并进行抗感染及雾化吸入止咳化痰对症治疗，2018年1月20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上级医院行颈椎内固定诊疗，卧床休息，颈椎固定，严禁颈部屈曲旋转，预防呼吸道感染。2018年1月25日，吴某病情恶化，于当日死亡。吴某死亡后，无锡市公安局新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吴某死亡原因进行法医学鉴定，鉴定意见书载明：吴某存在颅脑损伤及全身多处损伤，经治疗，出院时一般情况可，神清，呼吸血压平稳，但其颈、胸、腰椎多发骨折，需卧床休息、活动减少，加之其年老体弱、重度营养不良，身体免疫力、抵抗力差，后继发肺部感染。车祸所致吴某身体多发损伤，虽未达严重致命伤程度，但机体血凝状态发生变化，后长时间卧床、活动少、血流缓慢，又营养不良、身体虚弱、继发感染等成为血栓栓塞的不良因素，导致深静脉血栓形成，血栓栓子骑跨肺动脉左右分支，致肺动脉血栓栓塞，最终循环、呼吸衰竭死亡。结论为吴某车祸致多发伤为启动因素（根本原因），肺动脉血栓栓塞为直接死因，期间长期卧床、活动少、血流缓慢，又重度营养不良、身体虚弱、继发肺部感染亦有不良影响，终致循环、呼吸衰竭死亡。平保无锡分公司提出对交通事故致吴某死亡的参与度进行鉴定，理由是：1.吴某尸检胆汁中包含艾司唑仑致毒物，可能会影响吴某身体健康导致其死亡；2.吴某于2018年1月6日从101医院出院时，出院记录记载生命体征平稳、语言流利、双肺呼吸音清、未及干湿罗音、肌力正常，医嘱其适当运动、以散步为主，2018年1月25日吴某突然因肺动脉血栓栓塞死亡，主要因为长期卧床活动少，又重度营养不良致身体虚弱，导致呼吸衰竭致死。后经双方一致选定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交通事故、艾司唑仑与吴某死亡的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分析认为：吴某伤后机体凝血功能发生变化，又长时间卧床、下肢活动少、血流缓慢，加之年老体弱、营养不良、抵抗力减弱使肺部感染病情加重等均是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的不良因素，后因血栓栓子脱落，致肺动脉血栓栓塞，最终循环、呼吸衰竭死亡。车祸所致吴某全身多处损伤与其伤后长期卧床、营养不良、年老体弱、肺部感染等多重因素共同存在，导致深静脉血栓形成，难分主次，认为车祸外伤与吴某死亡之间存在临界型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在45%-55%区间，另吴某体内微量艾司唑仑对其身体健康及死亡无影响。顾翠兰、吴小芳对上述鉴定意见不服，认为：吴某车祸受伤时59岁，因车祸导致中型颅脑损伤，颈2齿状突骨折，右手第2掌骨骨折，右侧第3-11肋骨骨折，右肺挫伤，肺部感染，胸11、12椎体楔形变，腰椎骨折等多处伤情，医院予保守治疗，2018年1月6日转至当地卫生院治疗，医院予卧床休息，颈托外固定，肋骨、腰椎及右手外固定，住院期间因颈椎疼痛，难以吞咽，故予流质饮食（与后期营养不良有关）。本案中，吴某发生肺动脉血栓栓塞的原因是继发性因素，即长期卧床，而导致长期卧床的原因是交通事故所致的多处受伤、肺部感染，如果没有交通事故的受伤，吴某不需要长期卧床、不会肺部感染。至于鉴定意见所谓年老体弱，事发时吴某驾驶电动三轮车在道路上行驶，说明事发前吴某各项生理机能正常，能够从事正常的活动，而且吴某受伤时仅59周岁，不达老年年龄，事故前吴某身高170厘米，体重约55-60公斤，所谓年老体弱没有依据。综上，顾翠兰、吴小芳认为交通事故导致吴某死亡的参与度为100%。平保无锡分公司、朱军军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四、诉讼中的其他问题平保无锡分公司要求顾翠兰、吴小芳承担其已理赔的朱军军的车损29844元，为此其提供修理费发票、机动车索赔权益转让书等证据在卷佐证，顾翠兰、吴小芳表示平保无锡分公司未提供定损单及修理清单，对该车损金额不予认可。平保无锡分公司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预留曹孙萍、孙林根的赔偿份额，经查曹孙萍受伤花费医疗费5000余元、孙林根仅花费500余元，顾翠兰、吴小芳已将上述费用赔付给曹孙萍、孙林根，并给予适当的其他补偿，表示无需预留份额。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交通事故导致吴某顶骨骨折、中型颅脑损伤、颈椎骨折、胸椎骨折、腰椎骨折、肋骨骨折、肺部挫伤及感染等全身多处受伤，继而因肺动脉血栓栓塞于2018年1月25日死亡，经鉴定机构鉴定，认为吴某死亡与交通事故构成因果关系。至于对死亡后果的赔偿比例问题，鉴定机构意见为车祸伤与吴某死亡的参与度为45%至55%，但鉴定机构也分析吴某死亡的影响因素包括车祸直接导致的多处损伤，以及因车祸致伤而长期卧床、肺部感染等因素，上述因素中肺部感染、长期卧床均系车祸伤的继发性因素，而非车祸伤无关的独立因素，吴某身体多处受伤，特别胸椎、腰椎骨折，其遵医嘱予卧床休养，并无过错。另鉴定意见关于吴某营养不良的影响因素，因没有证据证明吴某受伤前营养不良，从吴某受伤前的活动状况及生活环境来看，吴某受伤前不至于存在营养不良情况。此次交通事故导致吴某头部、颈椎受伤，难以吞咽，其遵医嘱进行流质饮食，影响其营养摄入，加之病情加重后不进食，因此即便吴某存在营养不良的情况，也与车祸致伤的存在因果关系。此外，关于鉴定意见中的年老体弱因素，吴某受伤时尚不满60周岁，加之受伤前的健康状况并无证据证明，所以年老体弱并无依据，即便属于年老体弱，也是人体机能自然发展的状态，不属于法定应当减轻赔偿责任的范围。综上，虽鉴定意见认为车祸伤与吴某死亡的参与度为45%至55%，但车祸伤之外影响吴某死亡的诸如长期卧床、肺部感染、营养不良等因素，也都与车祸伤有因果关系，且吴某、顾翠兰、吴小芳并无明显加重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故朱军军、平保无锡分公司要求减轻其对吴某死亡后果的赔偿责任，即按照鉴定意见对吴某死亡结果承担45%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就参与度问题，朱军军、平保无锡分公司对吴某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此次事故中，吴某驾驶电动三轮车并负事故主要责任，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酌定减轻朱军军、平保无锡分公司70%的赔偿比例，由朱军军、平保无锡分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损失部分，经审查认定如下：医疗费（包含垫付孙林根、曹孙萍的部分）34875.79元、护理费840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丧葬费36342元、家属误工费1050元、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6050元，合计1039157.79元，由平保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2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917157.79元，由平保无锡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75147.34元，合计需赔偿397147.34元。关于平保无锡分公司主张预留份额问题，考虑曹孙萍、孙林根受伤较轻，顾翠兰、吴小芳已赔偿相关损失，且其已自愿放弃预留份额，故交强险范围内不再预留曹孙萍、孙林根的赔偿份额。关于平保无锡分公司主张由顾翠兰、吴小芳赔偿其垫付的朱军军车辆损失问题，因平保无锡分公司未提供定损单及修理清单，顾翠兰、吴小芳未予认可，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平保无锡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翠兰、吴小芳各项损失397147.34元。二、驳回顾翠兰、吴小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18元，由顾翠兰、吴小芳负担639元，由平保无锡分公司负担2379元。鉴定费3240元，由平保无锡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吴某的死因，鉴定机构已经明确，车祸致多发伤为启动因素（根本原因），即本次事故与吴某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至于参与度问题，吴某长期卧床、活动少、血流缓慢，身体虚弱及继发肺部感染等病状皆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同时上述情况受老年人自身体质所限，而老年人特质性因素不应作为减轻事故另一方责任的评价要素。除前述因素外，平保无锡分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有其他因素介入导致了吴某的死亡，故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在事故中的责任，依法确定各自的赔偿比例并无不当，本案不应考虑参与度问题。关于平保无锡分公司上诉的孙林根与曹孙萍的医疗费问题，该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出另案处理的主张，因该费用系吴某一方已经实际支付的费用，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合法有据。综上所述，平保无锡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18元，由平保无锡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崴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李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