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4民终7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多，男，1956年11月1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水生，男，1942年9月2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锋，广东华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培超，广东华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多因与被上诉人雷水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7）粤0491民初708号之六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多向原审法院起诉时请求：一、确认2003年6月28日签订的《抵押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雷水生协助将位于珠海市金海滩凤台山南侧的珠规西地字（2002）第XXX号《规划许可证》及红线图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及13栋别墅中的房号为C型别墅一、二、三幢的房产过户登记至徐多名下。2018年6月7日，徐多向原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变更诉讼请求为：一、雷水生向徐多偿还借款5012583元并支付借款利息4679333.94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3年6月28日起暂计至2018年5月14日，实际计至借款本息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以上合计9691916.94元。二、雷水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6月28日，甲方金门公司，乙方珠海特区西部利多装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多公司）就甲方座落珠海市金海滩凤台山南侧的金门别墅抵偿利多公司债务一事，双方签订《抵偿协议书》，内容为：一、甲乙方确认，金门公司欠利多公司债务共5012583元，甲方将座落珠海市金海滩凤台山南侧的金门别墅三幢，房号为C型别墅一、二、三幢抵偿给乙方；二、双方确认签订后，甲乙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就此清结；三、协议签订后，甲方有义务和责任协助乙方要求办理好上述抵偿物业的更名过户手续，乙方并自行承担所有的房产办证所需的费用。在该协议书上，雷水生在甲方代表一栏签名；徐多在乙方代表一栏签名。2015年8月27日，利多公司与雷水生签订一份协议，约定2003年6月28日双方签订的《抵偿协议书》，由于金门公司已经注销，多年没有经营，金门公司的权利义务由我本人雷水生承担。同时，同意利多公司的权利义务给徐多个人。在协议的左下方，加盖了利多公司的印章，并有徐多的签名。右下方，签有“同意雷水生”的字样。徐多在本案中，还提交了：1.1994年8月25日加盖有金门公司印章、雷水生签名的借条，载明借用利多公司汽车两部合计100万及工程款649583.33元；2.1994年4月26日雷炳新出具的借据，载明金门公司借利多公司21000元；3.1996年5月14日由金门公司盖章，经手人为雷炳新出具的二份借条，载明借利多公司汽车一部40万、工程款300万元。4.2000年1月20日由金门公司盖章，雷水生、雷炳新签名向利多公司出具《延期还款协议》，内容为：我公司于1994年至1996年多次向贵司借用5012583元，因公司近年经济困难，恳请贵司继续对我司支持，自2000年2月至2001年6月还清本息。本案第一次庭审，法官问：“上述借条、借据的债权债务是金门公司与利多公司还是徐多、雷水生之间的借款？”徐多答：“是个人之间的债务。”法官问：“既是个人之间的债务为何借条加盖公司的印章及内容涉及到公司？”徐多答：“雷水生以公司和私人名义向我公司和本人借款。”法官问：“请明确哪一笔是公司、哪一笔是个人借款？”徐多答：“都是个人借款。”法官问：“2015年8月27日利多公司、徐多和雷水生为何要签订协议书？”徐多答：“重新确认这是私人借款。”法官问：“既是私人借款，为何协议约定利多公司和金门公司的权利义务要转让给徐多和雷水生？”徐多答：“因为之前的既有个人签名又有公司盖章，现在全部确认为个人关系。”本案第二次庭审，徐多述称上述协议是权利义务的转移。徐多并称其是利多公司的总经理，是实际控制人，其既不是股东也不是法定代表人，利多公司在2003年9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吊销后没有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雷水生不确认上述借据上签名的真实性，同时认为上述借据反映的是金门公司与利多公司的债权债务，非个人借款；金门公司是香港注册的公司，由雷水生挂名管理。本案第二次庭审，徐多申请的证人吴少冰作证称自己是利多公司的股东之一，利多公司的全部业务均是由徐多负责。在审理过程中，因雷水生对其在上述协议或材料上的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雷水生申请对上述《抵偿协议书》《债权债务转移文书》上“雷水生”签名及“同意”二字的笔迹及该份材料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根据雷水生的申请，遂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8年9月20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粤南[2018]文鉴字第354号文书司法鉴定书，结论为：1.检材《抵偿协议书》落款甲方代表签字处“雷水生”签名字字迹、检材2《债权债务转移文书》落款处“同意”“雷水生”手写字迹与雷水生字迹样本倾向是同一人所写；2.检材2《债权债务转移文书》上印刷体文字、手写字迹形成时间均为2016年1月份前后；3.检材2上“珠海特区西部利多装璜企业有限公司”印文形成时间无鉴定意见。另查明，利多公司是于1992年12月16日在珠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股东是吴少恩、吴少冰，2003年9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原审法院根据徐多2017年9月20日的申请，追加金海滩公司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2018年6月7日，徐多申请撤回对金海滩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于2017年6月19日以（2017）粤0491民初708号之五民事裁定准予徐多的撤诉申请。徐多、雷水生均选择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原审法院认为，徐多与雷水生均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合同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本案合同关系的发生地在内地，内地与本合同有最密切联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本案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庭审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首先应当解决的争议焦点是徐多是否具备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对此原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首先，从徐多提交的借条、借据，落款的主体是金门公司、雷炳新、雷水生，上述借条、借据载明的是“金门公司借利多公司”的汽车、现款等；《延期还款协议》及《抵偿协议书》所载明的内容，均是反映利多公司与金门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徐多在庭审中亦承认《抵偿协议书》的签约主体是金门公司及利多公司，本案庭审后徐多提交的代理词，其代理人亦认为是利多公司与金门公司之间的借款；其次，徐多在起诉状中亦清楚的载明债务款5012583元是1994年4月26日至1996年5月14日金门公司所欠利多公司的款项，涉案争议的《抵偿协议书》双方确认的是将上述债务由金门公司以公司别墅房产抵偿给利多公司；第三，徐多庭审中的陈述虽前后矛盾，但都是在强调并再三述称涉案的借款是徐多与雷水生之间的个人借款，而雷水生否认与徐多存在个人的借款关系，徐多亦无证据证明涉案的借款是发生于徐多与雷水生两人之间；故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以上三点分析，涉案的借款产生于利多公司与金门公司之间，徐多主张涉案借款是徐多与雷水生之间个人的借贷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第四，关于2015年8月27日利多公司与雷水生签订的协议书，经原审法院委托的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上述协议是由雷水生本人所签，雷水生否认上述协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徐多庭审中主张，上述协议是双方重新确认此为私人个人借款，原审法院认为，从协议约定的内容看，金门公司权利义务由雷水生承担，利多公司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徐多，很显然，徐多与雷水生此前签署形成的文件，均是代表利多公司与金门公司。徐多主张该协议重新确认为双方个人借款没有事实依据。庭审查明，利多公司在2003年9月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利多公司不仅不依据法律之规定组织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还将公司的债权处分转让给他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上述规定，该转让行为无效。故原审法院认为，徐多不是2003年6月28日《抵偿协议书》的合同主体，徐多对所提起的本案诉讼不具有诉的利益，对徐多的起诉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徐多的起诉。上诉人徐多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裁定上诉人在本案中依法享有合法诉讼主体的资格，将本案发回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雷水生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徐多对本案诉讼有诉的利益，具备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注销的利多公司有权将债权转让，该行为不属于清算范围内的经营活动。利多公司将其持有的债权转让给徐多的行为有效，受让债权后的徐多具备本案一审原告的主体资格。（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经（2000）23号、24号复函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解散后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其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指导意见》等相关规定，在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具备合法的民事主体资格，所以利多公司作为债权转让人的主体资格依法成立。（二）只有违反了效力性强制规范的，才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管理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此类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下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在清算期间仍然存续，只是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如果公司违反了该项规定，从事了与清算无关的民事行为所导致的法律后果应是适用《公司法》第二百零五条可能导致相应的行政处罚，但公司实施的民事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并不应因此而受到影响，依法应为有效。（四）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利多公司在其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已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在这种情况下，利多公司将其享有的对金门公司、雷水生的债权转让给自己的实际控制人徐多，此行为不属于在清算期间开展的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没有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也没有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转让行为应属有效行为。因此，受让债权后的徐多具备本案一审原告的主体资格。二、金门公司拖欠利多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5012583元，该借款真实存在、合法。金门公司拖欠利多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5012583元，该借款真实存在、合法，利多公司转让给徐多的债权本金为人民币5012583元。三、徐多是利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雷水生是金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多和雷水生分别代表两家公司签订的《抵偿协议书（2003年6月28日）》《同意转让权利义务的协议（2015年8月27日）》合法有效。经债权转让和债务加入，徐多与雷水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已生效的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08）金民一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载明，人民法院已查明雷水生系金门公司法定代表人。（二）利多公司的两位股东吴少冰、吴少恩的书面证人证言及吴少冰接受法庭质证的证言证明，利多公司的老板（实际控制人）是徐多，吴少冰和吴少思只是挂名的股东，利多公司的一切事务都是徐多负责处理，徐多是利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三）雷水生在《同意转让权利义务的协议（2015年8月27日）》签字的行为，既证明了存在《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债务转移行为，也证明雷水生对金门公司所拖欠利多公司的债务作出了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本案涉及的债权转让、债务加入依法均应为有效。四、关于徐多与雷水生之间的借款数额及应予支持的借款利息。（一）不同时间形成的《还款协议》《延期还款协议》《抵偿协议书》三次明确借款本金为人民币5012583元，雷水生应向徐多偿还的借款本金应为人民币5012583元。（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的规定，雷水生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货款基准利率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向徐多支付借款利息。（三）雷水生和徐多分别代表金门公司、利多公司签订的《抵偿协议书（2003年6月28日）》再次确认了借款本金数额，并约定金门公司应将座落于珠海市金海滩风台山南侧的金门公司别墅房产三幢抵偿给利多公司，但无论是金门公司还是雷水生均没有向徐多偿还，因此签署《抵偿协议书》的时间2003年6月28日应作为计算借款利息的起算点。被上诉人雷水生答辩称，一、双方不存在直接的借贷关系，上诉人因非法处分债权的方式而对被上诉人享有名义债权。徐多对雷水生没有享有原始债权，其诉求要得到确认，应建立在两个基础之上：即利多公司对金门公司享有的债权真实、合法、充分，以及利多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徐多的行为符合法律程序要件，该债权转让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第三人权益。本案中，不仅利多公司对金门公司享有的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定，该债权的转让行为也是徐多一人操办。二、债权转让行为违反效力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三、原始债权真实性、合法性存疑，徐多觊觎雷水生的土地而形成诉讼。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的起诉必须符合四个条件，即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徐多以自己的名义起诉雷水生，请求雷水生偿还借款5012583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上述规定，徐多应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所诉的借款纠纷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徐多提交了借条、借据、延期还款协议、抵偿协议书、协议、协议等证据，首先，从借条、借据、延期还款协议、抵偿协议书等证据来看，上述证据无论是落款主体还是载明的内容，均反映的是金门公司向利多公司借款，金门公司以公司别墅抵偿给利多公司的情况，并未显示徐多与雷水生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其次，徐多提交的以利多公司、徐多和雷水生名义于2015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虽然协议内容显示金门公司权利义务由雷水生承担，利多公司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徐多，但利多公司已于2003年9月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组织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利多公司在此期间将债权处分转让给他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徐多依据该协议提出的利多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给其的主张应不予采信。由上可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徐多与其所诉民间借贷纠纷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原审据此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徐多提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管文超审判员  刘秋萍审判员  陈海凤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徐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