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3民终14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惠兰，女，1955年5月15日生，住云南省怒江州泸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东，云南陈学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云海，男，1954年5月17日生，住楚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琼，女，1967年5月12日生，住云南省牟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古华，云南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惠兰与被上诉人王云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牟定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3民初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惠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东，被上诉人王云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琼、夏古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惠兰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云2323民初73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确认合同无效，返还转让金25000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一审判决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中，被告（反诉原告）王云海将依法取得的林地及经济林木部分转包给原告杨惠兰”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中并未涉及林地及经济林木转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没有提及转包的问题，也没有任何一份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将林地及经济林木部分转包给上诉人杨惠兰，而一审法院却无中生有的认定被上诉人将林地及经济林木部分转包给上诉人杨惠兰，认定事实明显错误，理应纠正。2、一审法院认定《林权转让协议》属于转让而不是林地买卖的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既认定为林地及经济林木转包同时又认定为转让，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林权转让协议》实际上为林地买卖，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上诉人可以在涉案地块上建房和修建道路，第三条第5项明确约定上诉人享有国家征收征用所形成的赔偿款、补偿款、置换地、置换物等，第三条第6项约定上诉人享有国家优惠政策和扶持优惠，根据上述规定均可以充分看出本案中合同目的为：上诉人所需要得到的是涉案林地的所有权，明显属于林地买卖，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林权转让。更何况上诉人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到此更不是仅仅为了承包毫无用途的林木。法律上的林权是土地加地上附着物林木的总和，不是单一的林木。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林地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协议，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的将协议认定为有效，理由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林地转让协议》名为林地转让协议，实质上是林地买卖，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协议。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被上诉人将涉案林地以现金方式卖给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加之，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应当经发包方同意并向发包方备案，也没有依法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且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涉案林地的转让经发包方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的规定，涉案《林地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协议。3、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森林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将涉案林地出卖给上诉人修建房屋、挖建地基、修建道路，已经破坏了林地和破坏了农业生态环境，改变了林地的用途，造成林地永久性损害，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虽然是否能够修建房屋属于相关行政部门审批，但在涉案林地上修建房屋这是合同目的，也是约定内容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涉案《林地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判决确认为有效效合同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相符合。三、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合同纠纷，解决的是《林地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而被上诉人提出反诉是要求继续履行协议，在合同效力是否有效都不确定的基础上，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明显不当。一审判决《林地转让协议》有效，就等于认定协议条款合法即等于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上诉人可以在他人出卖的林地内修建公路和修建房屋，这样的判决史无前例。上诉人在买到林地准备修建房屋时到有关部门办理手续时被有关部门告知是违法行为，不能办理，上诉人遂停止修建房屋的准备，找到被上诉人退钱无果才起诉到法院。这个判决开创了可以到农村购买土地修建房屋的历史，上诉人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云海辩称：1、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本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是法律所允许的，具体依据是《土地管理法》第2条最后一段，《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管理法》第36条明确规定，所谓的林权是侧重地面的附属物，但是林木是长在地上，林地也是可以转让的，还有依据《森林法》第15条的规定，本案涉及的应当是15条所罗列的范围，所以不违反法律规定；2、认定合同无效的条件是非常严格的，根据最高院买卖合同纠纷的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缔约方在签订合同时，即使有一方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处分权的时候，缔约合同仍是有效的，王云海与杨惠兰签订合同的时候，王云海具有林权使用证，王云海具有林权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所以本案合同合法有效；3、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和双方证据，可以判定杨惠兰和王云海转让土地的目的是占用和使用该被转让土地的用益物权，杨惠兰要建小型养殖场，后因杨惠兰个人原因最终没有办成，本案中，上诉人认为他要建造大型房屋，得知不能建造后想要认定合同无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杨惠兰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决确认双方于2019年3月23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无效；2.请求判决王云海返还杨惠兰林权转让金25000元；3、诉讼费由王云海承担。王云海的反诉请求为：1、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判决杨惠兰继续履行《林权转让协议》,并立即支付前期林权转让款125000元；3、诉讼费用由杨惠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23日，在牟定县江坡镇高家村民委员会的见证下，杨惠兰与王云海签订了《林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王云海将承包的坐落于云南省牟定县张家村民小组的林地使用权、林木使用权部分转让给杨惠兰，转让范围为杨惠兰拥有岭岗中间为界靠张家村方向，东北方向地块使用经营权，并拥有在王云海地块建房权，林地使用期至2058年8月20日；转让价款为220000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协议合法签订后付第一笔150000元，尾款70000元自协议签订次年起3年内付清。双方还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2019年3月27日、3月30日，杨惠兰以转账的方式分两次支付了王云海转让费25000元。另查明，王云海转让给杨惠兰的林地的所有权人为张家村民小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王云海，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权利人也为王云海，林种为经济林，林地使用期为41年即至2058年8月20日。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规定：“下列森林、林木、林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也可以依法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但不得将林地改为非林地：（一）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二）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林地使用权；……”。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并依法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经济林的林木、林地使用权也可以依法转让。本案中，王云海将依法取得的林地及经济林木部分转包给杨惠兰，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杨惠兰已经支付了25000元的转让金，因此，双方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虽然双方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上在转让范围内容上写有乙方拥有在甲方地块建房权，但是否能够建房属于相关行政部门审批，同时是否建房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且杨惠兰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林地转让协议、实质上是林地买卖的相关证据，故对杨惠兰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林地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自觉履行义务，杨惠兰理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及金额支付王云海林地及林木转让款，故对杨惠兰要求王云海返还已经支付的25000元转让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云海要求杨惠兰支付125000元转让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杨惠兰的诉讼请求；二、杨惠兰与王云海于2019年3月23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三、杨惠兰与王云海于2019年3月23日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继续履行，由杨惠兰支付王云海林权转让款125000元，款限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二十日内交一审法院。诉讼费213元，由杨惠兰承担；反诉费1400元，由杨惠兰承担。二审中，上诉人杨惠兰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遗漏认定了合同目的，被上诉人王云海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惠兰认为合同目的为转让林地。但在双方所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第三、1条中明确约定“林地转让后，乙方享有该块林地使用权、林木使用权，……”，第三、2条中明确约定“转让后甲方应维护乙方的林地承包经营权”。可见合同的主要目的是转让林地使用权和林木使用权，虽在合同中约定了杨惠兰可以建房，暂不论王云海是否有权允许杨惠兰在该块林地上建房，建房亦是建立在有林地使用权的基础之上的，并不能以合同约定可以建房就推导出合同的目的为转让林地的所有权。综上，经过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合同是否有效？二、如有效，是否达到解除条件？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第三条第四款规定“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王云海一审中提交的《林权证》能够证实王云海是涉本案的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林木使用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规定“下列森林、林木、林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也可以依法作价入股或者作为合资、合作造林、经营林木的出资、合作条件，但不得将林地改为非林地：（一）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二）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林地使用权；（三）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采伐迹地、火烧迹地的林地使用权；（四）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除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外，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不得转让。”王云海一审中提交的《林权证》能够证实林地上的林种为经济林，按以上规定属于依法可以转让林木、林地使用权的范畴。故双方所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属有效合同。虽上诉人杨惠兰认为此份合同中有涉及其可以建房的约定，故认为合同目的是转让林地的所有权，但从合同约定看合同的主要目的是转让林地使用权和林木使用权，虽在合同中约定了杨惠兰可以建房，暂不论王云海是否有权允许杨惠兰在该块林地上建房，建房亦是建立在有林地使用权的基础之上的，并不能以合同约定可以建房就推导出合同的目的为转让林地的所有权。且是否能建房应得到相关行政部门的审批，但并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关于焦点二，上诉人杨惠兰认为即使合同有效，也因没有履约的实际意义而应当予以解除。本院在二审中，征求被上诉人王云海的意见，其并不同意解除合同，而上诉人所主张的“履约没有实际意义”并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故双方所签订的《林权转让协议》应当继续履行。综上，上诉人杨惠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杨惠兰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红云审判员  苏天喜审判员  段雨函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郑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