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14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黎托街道星城新宇黎锦苑小区18栋4楼、5楼。法定代表人：李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明乐，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画，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驻马店市同仁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正阳县真阳镇正大路与南二环路叉口。法定代表人：陈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仵蛟龙，河南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龙，河南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盛公司）与上诉人驻马店市同仁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支持和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同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双方当事人在《销售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在同仁公司未就违约金的数额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酌情降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系适用法律错误。和盛公司是在与同仁公司多次沟通无果的情况下才将案件起诉至法院，虽同仁公司在案件进入诉讼后支付了货款，但和盛公司已经为催收货款及进行诉讼投入了人力财力，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并没有超过和盛公司的损失。原审法院没有考虑到和盛公司的损失及同仁公司的恶意违约行为，对违约金进行自由裁量，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和盛公司要求同仁公司承担律师费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销售协议》中约定了律师费的承担，和盛公司因本案诉讼与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明确约定和盛公司需支付律师费58000元，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和盛公司提交了相关凭证。律师事务所是否开具发票及和盛公司是否提交转账凭证，与同仁公司依约承担律师费不具有对等关系，依据合同约定，同仁公司作为违约方、败诉方应当依法承担律师费。同仁公司辩称：1、同仁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真正的违约方为和盛公司。涉案《销售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9月4日，合同开始履行后，和盛公司并未依约及时供货，且在10月份即停止供货，在11月21日即单方面终止合同，可见，违约方是和盛公司。且根据合同第四条、第六条及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涉案合同的会计年度周期应为2018年9月4日至2019年9月3日。和盛公司要求在12月31日前支付货款实属违约，而同仁公司在和盛公司提出要求后即已支付货款，故同仁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自2018年12月31日后开始计算违约金，系认定事实错误，和盛公司要求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更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2、一审法院驳回和盛公司提出的律师费的诉请合情合理。和盛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是针对全部货款而支出，案件诉讼过程中，和盛公司撤回了催收货款的诉讼请求，由此产生的律师费用应当由和盛公司自行承担。且和盛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交律师费的转账凭证，该费用是否真实合法无法确定。综上，同仁公司认为，和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同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同仁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二、判令和盛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同仁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依法不承担违约责任。《销售协议》是和盛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条款之间相互矛盾，且没有向同仁公司明示，应属于无效条款。《销售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8年9月4日，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协议的会计年度截止日期应为2019年9月3日，即同仁公司的最后付款期限应为2019年9月3日。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最后付款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认定同仁公司违约并判决承担违约责任，实属错误。和盛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销售协议》明确约定付款期限为12月31日，且根据会计法的规定，会计年度终止时间为12月31日，因此同仁公司违约是既定事实，同仁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向和盛公司支付违约金。和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同仁公司向和盛公司支付所欠货款751181元（和盛公司于开庭之前撤回此项诉讼请求）；2、判令同仁公司向和盛公司支付违约金45070.86元；3、判令本案律师费用58000元由同仁公司承担；4、本案诉讼费用由同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4日，和盛公司与同仁公司签订《销售协议》，和盛公司向同仁公司销售商品。《销售协议》第四条第1款约定：“约定金额乙方（同仁公司）承诺：在合同期内将甲方（和盛公司）作为主要进货渠道之一；同等条件下优先向甲方采购，每年在甲方的商品采购总额不得低于乙方当年采购总额的15%，暂定年度采购总额不得少于300万人民币，月平均购货量不得少于25万人民币。从合同签署后的第二年起计算。从合同签署后的第二年起，每半年核算一次，如考核时乙方半年内的平均月购货量达不到约定月平均购货量时，甲方有权终止此协议或降低被告资信重新签订新协议，并清收所欠货款。若乙方未还清欠款，甲方有权按欠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五向乙方收取违约金。2、商品采购核算的期限一般为一个会计年度，从会计年度结束后，双方重新核定月平均进货额。”《销售协议》第六条“授信甲方同意给予乙方一定额度内的授信，授信即为甲方给予乙方一定额度内的且明确还款期限的先货后款政策支持。授信额度由甲方根据乙方的营业规模、资金实力以及信用确定，原则上不超过乙方本合同约定的年度商品采购总额的十分之一，暂定授信额度为30万元……若乙方未按时结清，则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支付给甲方。授信的期限为一个会计年度，会计年度结束前，乙方应将授信额度内的货款全部结清，并重新申请办理授信”。第九条“货款结算方式：1、甲乙双方约定按以下方式结算货款：（1）未付货款在授信额度内，所有货款在会计年度结束前全部结清；（2）未付货款超出甲方给予的授信额度，则超出授信额度部分，由乙方预付全部货款。甲方必须在收到货款的2个工作日内发货。（3）每年12月31日以前，乙方需将本年度从公司采购的货款（包括在授信额度内的货款）全部结清并支付给甲方”。协议的有效期限为3年，从2018年9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协议签订后，和盛公司陆续向同仁公司供货。和盛公司共计向同仁公司提供了73万余元的货物，同仁公司在经销过程中陆续退货，同仁公司最后一次的退货时间为2019年1月11日，计5664元。2018年9月14日同仁公司支付货款3200元，同年12月27日同仁公司支付货款22200元。和盛公司要求同仁公司在同年12月底付清全部款项，遭到同仁公司拒绝，双方酿成纠纷。和盛公司遂于2019年1月2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案件在开庭审理前，同仁公司于2019年2月22日向和盛公司支付货款349279.2元，于2019年2月28日支付货款8055.2元，于2019年3月24日支付了货款650.6元，同仁公司已经支付全部货款。2019年3月11日，和盛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同仁公司承担律师费用58000元，同时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和盛公司与同仁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约定的货款结算时间究竟是什么时候。本案中当事人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8年9月4日，根据《销售协议》第九条第1款第（1）项“所有的货款应当在会计年度结束前全部结清”。《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一条规定“会计年度自公历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可知，我国的会计年度是采用公历计年，在每年的12月31日结束会计年度。此外，根据《销售协议》第九条第1款第（3）项，在每年的12月31日以前，乙方需将货款全部结清并支付给甲方。因此，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是在每年的12月31日之前进行货款的清算，该条款应当认定为当事人对货款交付时间的特别约定。截止至2018年12月31日，同仁公司仅支付和盛公司货款25400元，尚欠付和盛公司货款357984.4元，同仁公司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根据协议第6条的约定，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过高，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调整为每日万分五，计算为9521元（349279.2元×0.0005×53天+8055.2元×0.0005×59天+650.6元×0.0005×83天≈9521元）。根据《销售协议》第六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授信期间是一个会计年度，因此也是截至2018年12月31日。同仁公司应当在授信期间结束前付清货款，并重新办理授信。因此，同仁公司以未支付的款项尚在授信范围内，不属于违约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和盛公司主张同仁公司承担律师费58000元，虽然和盛公司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和相关的收据，但没有提供律师费的转账依据，因此，和盛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驻马店市同仁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违约金9521元；二、驳回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7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735元，由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承担1735元，驻马店市同仁医药连锁有限公司承担4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和盛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银行进账单一份，拟证明和盛公司已经依约支付律师费58000元。同仁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和盛公司支付的是本案的律师费，因为和盛公司与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之间有多个委托案件，不能排除该费用系支付其他案件的代理费用，且和盛公司在二审期间才提交转款凭证，明显不符合税务票据法及律师收费的规定。同仁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和盛公司向其送达的《往来询证函》三份，拟证明和盛公司在2019年7月4日尚未核算清楚同仁公司是否拖欠货款，同时证明和盛公司上市信息披露不实，未及时申报，存在违约的事实。和盛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同仁公司陈述其不清楚欠款具体金额，但在和盛公司起诉后却如实付款，说明其对欠款的数额明确知晓。对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和盛公司所提交的银行进账凭证，其付款金额与发票金额及《委托代理合同》载明的律师费数额相互印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同仁公司所提交的往来询证函，和盛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否达到同仁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9月4日，和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5800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同仁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及如何承担；2、同仁公司应否承担和盛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用。一、关于同仁公司是否违约及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认定同仁公司是否违约的关键在于对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货款支付时间如何认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销售协议》第九条货款结算方式第1款第（3）项的约定，每年12月31日以前，乙方（即同仁公司）需将本年度从公司采购的货款（包括在授信额度内的货款）全部结清并支付给甲方（即和盛公司），该条约定明确具体无歧义，可知，本案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每年的12月31日之前为该年度货款的结算及支付时间。同仁公司主张根据《销售协议》第四条、第六条及第九条第一款第（1）项的规定，涉案合同所约定的会计年度应理解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的一个自然年期间，本案货款的最后支付期限应为2019年9月3日。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会计年度自公历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会计年度区间范围起止时间固定，不跨越公历12月31日，由此可见，会计年度结束时间为每年的12月31日。同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对涉案《销售协议》载明的“会计年度”作出了有别于会计法规定的其他解释，故同仁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同仁公司并未在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其该年度所购商品对应的全部货款，故同仁公司行为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然同仁公司虽存在违约行为，但其在本案诉讼期间主动支付欠付货款，并未给和盛公司造成较大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将违约金酌情调整为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并根据同仁公司的实际付款情况，认定同仁公司应当向和盛公司承担违约金9521元，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同仁公司应否承担和盛公司律师费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销售协议》第十三条第2款明确约定了诉讼费、差旅费和律师费的承担，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当遵照执行。和盛公司因委托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已实际支付代理费用58000元，依据合同约定，和盛公司有权要求同仁公司承担其所支付的律师费。同仁公司主张和盛公司与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之间有多项委托事项，所付费用并非本案代理费，但同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鉴于同仁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主动将欠付货款支付完毕，减轻诉累，且律师费并非必须产生的费用，故本院酌情认定和盛公司所支付的律师费由同仁公司承担60%，即由同仁公司支付和盛公司因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34800元（58000元×60%）。综上所述,同仁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和盛公司二审提交新证据，其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驻马店市同仁医药连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34800元；四、驳回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70元，减半收取5727元，由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承担1735元，驻马店市同仁医药连锁有限公司承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1元，由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承担1691元，驻马店市同仁医药连锁有限公司承担6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罗艳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陆曼曼书记员粟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