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5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揭阳市中萃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区下义东湖路中段西侧1-3号。法定代表人：林榜昭，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书琴，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嫦，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华地产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文冠路北侧与国道324线交界处宜都花园宜华房产2楼201室。法定代表人：刘绍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叶艺，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存，男，该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大亚湾海亚博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大亚湾西区龙山八路9号中萃花城湾营销中心208单元。法定代表人：林榜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侯适，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彪，广东金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揭阳市中萃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萃公司）与上诉人宜华地产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华公司）及被上诉人惠州大亚湾海亚博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亚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萃公司与宜华公司均不服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5民初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萃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宜华公司向中萃公司支付双倍返还定金中的罚金1.6亿元，并分别以6000万元为基数，赔偿中萃公司自2017年6月14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以1亿元为基数，赔偿中萃公司自2017年8月9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者合计暂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为1200万元）;3.判令宜华公司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宜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宜华公司无须向中萃公司返还1.6亿元；2.请求判令中萃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中萃公司的上诉与答辩意见如下：（一）一审法院对中萃公司“未履行其他股权转让付款义务存在违约责任”认定事实错误，在宜华公司先存在违约行为直至根本违约的情况下，中萃公司中止履行其他付款行为，是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同时履行抗辩权”、“先履行抗辩权”和“不安抗辩权”，对此，中萃公司无违约行为。开展尽职调查是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和基础。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时的尽职调查，不是一审法院判决书中人为区分的所谓“从合同义务”，也没有什么《股权转让协议》是主合同、《保密协议》是从合同之分，对此，一审法院对《保密协议》的性质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对宜华公司“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认定事实错误，宜华公司故意隐瞒重要事实，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拒不配合中萃公司尽职调查，履行中直接毁约；拒不承担标的土地瑕疵质量担保责任，导致《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不能，构成根本违约。中萃公司与宜华公司均清楚知悉，双方股权交易的根本目的是取得可供开发利用的土地和在建工程，进行房地产项目的开发。涉案四份文件是双方为实现土地转让的交易目的而签订的一系列不可分割的合同，共同对双方当事人构成约束。《承诺书》《意向书》和《保密协议》对宜华公司配合尽职调查的义务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双方均应予以遵守。宜华公司拒不配合尽职调查义务，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构成根本违约。宜华公司存在一地二卖、擅自抵押土地等预期违约行为，其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宜华公司向中萃公司隐瞒涉案莲下土地实为汪洋大海的客观事实，中萃公司的合同目的自始便不可能实现。(三)宜华公司故意设立《股权转让协议》“6.4”、“9.8”条免责条款，属于因故意和重大过失造成中萃公司财产损失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四）宜华公司一系列的根本违约行为，导致涉案协议解除，应适用定金罚则，承担向中萃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五）宜华公司长期占用中萃公司1.6亿元定金，给中萃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宜华公司应当向中萃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中萃公司无违约，宜华公司根本违约，二审法院应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令支持中萃公司二审的全部上诉请求。宜华公司的上诉与答辩意见如下:（一）宜华公司依约没有配合或协助中萃公司进行尽职调查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宜华公司因没有完全配合中萃公司进行尽职调查而违约是错误的。1.《承诺书》和《意向书》都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的合同，不能作为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2.本案的合同依据只有《股权转让协议》和《保密协议》，而这两份协议均没有约定宜华公司有配合中萃公司开展尽职调查的义务。而且本案双方明确约定以《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内容为准，而《股权转让合同》毫无尽职调查的相关内容。实际上，中萃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时，早已完成了相关的调查研究工作，因此才没有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尽职调查的相关内容。3.尽管《保密协议》关于“甲方将对乙方开展尽职调查”的约定因与《股权转让协议》不一致而无效，但宜华公司仍应中萃公司的要求向其提供了海湾尚景楼盘的销售情况资料，全面履行了《保密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并无违约行为。4.在《股权转让协议》没有约定尽职调查内容的情况下，宜华公司并无义务在中萃公司付清转让款项之前向其“披露权证账册与配合会计审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的规定，宜华公司只有义务在中萃公司付清全部的股权转让款后60日内向其移交相关权证和财务资料的义务。5.股权交易并不一定要进行尽职调查。在《股权转让合同》没有约定尽职调查且双方同意以《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内容为准的情况下，配合尽职调查并非转让方即宜华公司的附随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宜华公司有配合尽职调查的“附随义务”，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6.中萃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宜华公司不配合尽职调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且，即使《股权转让合同》有约定尽职调查的内容，中萃公司要求宜华公司配合尽职调查，依法也应当给予宜华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7.汕头市宜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东公司）与自然人王桂歆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并不影响宜华公司履行其与中萃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中萃公司违约拒不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剩余定金，并要求修改合同约定，已构成了严重违约，并导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应当依法承担其单方中止履行而导致合同解除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违约责任。（三）在中萃公司明确表示拒不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的情况下，宜华公司有权依法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后履行抗辩权以及解除合同和适用定金罚则的权利，依法和依约有权不返还中萃公司已经支付的定金。海亚博公司述称，（一）涉案《承诺书》《意向书》《股权转让协议》《保密协议》为本案股权转让交易的一系列整体性协议，对各方均具法律约束力。同时，结合上述整体性协议约定、项目本身、交易习惯、商业规则以及宜华公司的履约行为可知，配合尽职调查和进行尽责披露是宜华公司决定并确保股权转让能否顺利完成的最基本前提，而且也是宜华公司依约承担的合同义务。宜华公司认为《承诺书》《意向书》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意义上的合同，并以《股权转让协议》《保密协议》没有约定尽职调查内容为由，主张宜华公司不负有配合或协助中萃公司进行尽职调查的义务，不仅存在偷换概念、避重就轻，而且与客观事实不符，有悖常理和违背诚信。（二）宜华公司迟延并且拒绝向中萃公司提供资料配合尽职调查和未履行尽责披露义务，实为阻止本案股权转让交易，而且宜华公司在涉案协议文件的磋商、签约以及履行过程中，故意隐瞒标的股权所承载的土地权属已经设置权利负担和违法取得等重大事实，导致中萃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针对宜华公司拒绝配合尽职调查等系列违约行为，中萃公司依约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同时履行抗辩权和不安履行抗辩权，被迫选择暂缓支付诚意金等合理举措，并无不当。现宜华公司上诉主张中萃公司违约拒不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剩余定金，并要求修改合同约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鉴于宜华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故此宜华公司依法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同时，中萃公司因宜华公司的单方违约行为，遭受了巨大的财产损失，宜华公司依法应当向中萃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并且赔偿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宜华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中萃公司、海亚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宜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2亿元，并赔偿该款自2017年8月9日至实际偿付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暂计至2018年7月9日为1393.32万元）；2．判令宜华公司赔偿土地增值损失1.5亿元；3．判令宜华公司承担全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保全费、评估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萃公司与海亚博公司为关联公司。宜华公司持有宜东公司100%股权，宜东公司持有汕头市互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互汇公司）100%股权。2017年6月12日，宜华公司向海亚博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在收到拟购买宜东公司股权的诚意金6000万元、签订保密协议后，由海亚博公司或其聘请的第三方中介机构对宜东公司名下莱芜土地和互汇公司名下1223亩土地进行尽职调查，宜华公司保证充分合作并提供必要协助；收到6000万元之日起3个月内，海亚博公司必须明确回复是否购买宜华公司股权，若购买股权则该诚意金从正式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当日自动转为定金。2017年6月13日，中萃公司委托海亚博公司向宜华公司支付定金6000万元。海亚博公司于同日向宜华公司支付诚意金6000万元。2017年6月23日，海亚博公司与宜华公司签订《意向书》供双方日后据此正式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意向书约定：双方同意通过转让宜东公司100%股权的方式将宜华公司间接持有的土地转让给海亚博公司。转让标的为宜华公司持有宜东公司100%股份，包括：（1）宜东公司名下莱芜土地268.472亩，每亩342万元，其中140.852亩土地上建筑物所有工程款、各项规费、税费、服务项目费用、营销费用由海亚博公司承担，建筑物及配套设施销售款全部归海亚博公司；（2）宜东公司持有的互汇公司名下莲下1223亩土地，每亩106.2万元。股权转让总价为2217000240元；在已付定金6000万元基础上再支付定金1亿元。意向书签订后3个月内海亚博公司进场对上述土地开展尽职调查，宜华公司积极配合。2017年8月8日，中萃公司向宜华公司支付诚意金1亿元。2017年8月17日，中萃公司与宜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中萃公司以2217000240元对价收购宜华公司转让的宜东公司100%股份，并向宜华公司支付工程预付款2亿元；宜东公司名下莱芜土地按土地现状转让及移交（包括243.62亩及24.852亩二个项目，其中116亩在建工程继续建设至竣工验收），互汇公司名下1223亩土地按互汇公司的公司现状及土地现状转让及移交；付款方式除中萃公司已向宜华公司支付定金1.6亿元外，在2017年8月30日付定金1.4亿元，之后分六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协议还约定了转让手续完成日期、双方权利义务、移交、违约责任，以及若在交割前因宜华公司原因造成的纠纷或诉讼由宜华公司负责理顺并享有相关权利，不构成违约；宜华公司保证在移交时宜东公司名下土地权属清晰不存在抵押、共有、被查封的情形；中萃公司对莱芜土地和莲下土地的具体位置、现状状态清楚并予以确认等条款。同日，中萃公司与宜华公司签订《保密协议》，提出鉴于中萃公司将对宜华公司开展尽职调查，双方就合作中涉及的信息保密事宜签订协议以资共同遵守。2017年8月28日，宜华公司向中萃公司送达海湾尚景一期（在116亩在建工程项目中）销售情况统计表A4打印纸共九页。2017年8月28日，中萃公司向宜华公司邮寄《关于暂缓支付第三笔诚意金的函》，提出因宜华公司不配合履约损害合同信赖，原拟于2017年8月30日支付的第三笔1.4亿元诚意金暂缓支付，要求宜华公司如实披露项目权证账册，配合会计审核，并就合同操作性事宜尽快达成补充协议后再行支付。该函于次日送达宜华公司。2018年5月22日，宜华公司向中萃公司邮寄《关于催告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义务的函》，提出中萃公司仅支付部分定金，没有按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定金及股权转让款，已构成严重违约，要求中萃公司于收到函件之日起10日内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否则将追究违约责任。宜东公司拥有位于汕头市澄海区的莱芜土地四宗共268.472亩，其中三宗于2016年8月31日、2017年12月28日、2018年7月2日分别抵押给三家银行。互汇公司拥有位于汕头市澄海区的莲下土地1223亩。2017年11月20日至12月19日，国家海洋督察（第五组）进驻广东省开展海洋督查工作，并于2018年7月向广东省反馈了督察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查明之事实，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法律关系性质及其效力，以及双方履约过程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承诺书》《意向书》《股权转让协议》《保密协议》明确约定以转让宜东公司100%股权的形式进行土地和在建工程的交易，股权转让对价也以土地面积和价值进行估价；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合同真实有效。经审查上述四份合同，除《股权转让协议》中第1.4及1.5条款因明显违反税收征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应认定无效外，其余各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导致合同无效之法定事由，故应认定为有效。综合审查本案所涉四份合同的内容以及当事人嗣后为达成交易进行的磋商以及具体的履行行为等事实，《承诺书》《意向书》系就股权转让意向及诚意金等事项进行约定，属于预约合同，《股权转让协议》《保密协议》为本约合同；同时，《保密协议》系就股权转让过程中开展尽职调查时涉及的信息保密事宜进行约定，不涉及合同转让标的，是主合同《股权转让协议》的从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信守承诺，忠诚履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诺书》约定海亚博公司将对转让所涉土地进行尽职调查，宜华公司保证充分合作并提供必要协助；《意向书》约定海亚博公司将进场对土地开展尽职调查，宜华公司积极配合；《保密协议》就将对宜华公司开展尽职调查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据此，无论是从法律规定的角度，或是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角度，宜华公司均应对本案股权转让所涉事宜履行协助等义务，配合受让方进行尽职调查也是转让方应承担之合同附随义务。鉴于当事人之间对配合尽职调查的方式、时间等均未作具体约定，属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五）项规定，中萃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给对方必要准备时间，宜华公司应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配合尽职调查的义务。本案中，宜华公司主张其已履行了约定的配合尽职调查义务，并提供海湾尚景销售情况统计表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宜华公司的举证尚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配合尽职调查义务的主张，故该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尤其合同的性质，中萃公司请求披露权证账册与配合会计审核应为宜华公司配合尽职调查的义务，但宜华公司除提交了九页海湾尚景房地产项目的销售情况统计表外，之后也没有任何其他行为给付，显然该履行并不完全符合披露权证账册及配合会计审核的合同义务，应认定为不适当履行，视为违约，但对于附随义务的违反并不构成合同法意义上的根本违约。而中萃公司除了《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给付的1.6亿元诚意金外，也没有履行给付其他股权转让价款的合同义务，同样构成违约。双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均不具有合法的抗辩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宜华公司和中萃公司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萃公司和海亚博公司主张宜华公司一地两卖以及土地被另行抵押及与他人发生诉讼，因对上述情形双方已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作出约定，中萃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也表示对土地的具体位置、现状状态清楚并予以确认。中萃公司和海亚博公司主张土地权证是违法取得，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的审理无关，一审法院不作评判。此外，本案双方当事人是以股权转让方式实现土地以及在建工程的转让，中萃公司和海亚博公司主张本案交易土地完全落空，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宜华公司抗辩海亚博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权利主体，应驳回其起诉。因本案四份合同均涉及同一项关于宜东公司的股权转让交易，海亚博公司接受中萃公司委托代为付款，海亚博公司基于代理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委托人中萃公司享有和承担。此外，海亚博公司并非《股权转让协议》一方合同主体，并非涉案股权转让的受让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其无权向宜华公司主张因《股权转让协议》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因此，宜华公司该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对海亚博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宜华公司主张其已依据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的解除条件行使解除权，并已通知对方，诉讼过程中中萃公司及海亚博公司对此未表示异议，据此可认定本案合同已实际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本案作为本约合同之《股权转让合同》并未实际得以履行，故中萃公司请求返还定金1.6亿元可予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据此，中萃公司和海亚博公司请求双倍返还定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宜华公司抗辩中萃公司未依约付款构成严重违约故无权请求返还定金，理由同样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之请求，中萃公司和海亚博公司请求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萃公司和海亚博公司请求宜华公司赔偿土地增值损失1.5亿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宜华公司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中萃公司返还1.6亿元；二、驳回中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海亚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中萃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广东省汕头市自然资源局澄海分局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的澄自然资[2019]6号《撤销不动产转移登记行政决定书》的复印件。该决定书确认，根据《广东省贯彻落实国家海洋督查反馈意见整改方案》《关于澄海区利合新围用海项目整改方案》要求，涉案30宗土地（即1223亩莲下土地）属于直接办理用地相关手续的海域，需要进行整改。同时作出如下处理决定：一、认定宜东公司以涉案30宗土地作价入股互汇公司的转移登记行为无效；二、撤销登记在互汇公司名下涉案30宗土地的转移登记行为和不动产权证，相应的土地权属恢复到宜东公司名下，撤销登记后暂不向宜东公司核发新的不动产权证，并暂时限制上述不动产的转移、抵押等处分行为等。中萃公司主张上述决定书可以证明宜华公司向中萃公司隐瞒了上述土地属于直接办理用地相关手续的海域，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宜华公司对上述复印件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决定书是在合同解除后作出的，与本案无关，且国土部门依据新颁布的海洋管理法律法规与国家海洋部门的督查意见，撤销上述30宗土地的不动产转移登记，属于政策性因素，不属于宜华公司的违约行为。虽然上述决定书是复印件，但宜华公司对其真实性与合法性没有异议，因此对于上述决定书所载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认定中萃公司与宜华公司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是否正确。（一）关于宜华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中萃公司主张宜华公司不配合尽职调查，隐瞒涉案土地存在抵押、一地两卖、属于直接办理用地相关手续的海域等情形，构成根本违约。宜华公司主张其没有配合中萃公司开展尽职调查的义务，即使有，宜华公司也已全面履行；涉案土地存在抵押与王桂歆案都不影响涉案协议的履行;莲下土地被国家海洋督查组要求整改发生在中萃公司违约之后，且属于政策性因素，不属于宜华公司的过错。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宜华公司未配合尽职调查构成违约，处理正确。配合尽职调查是宜华公司的义务。涉案的《承诺书》《意向书》《股权转让协议》与《保密协议》构成涉案股权转让的整体协议，合同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承诺书》与《意向书》，尤其是与《股权转让协议》同日签订的《保密协议》中均明确约定了宜华公司应当配合中萃公司开展尽职调查。在股权转让交易中，出让方配合受让方开展尽职调查亦属于诚实信用原则下的出让方应负义务。本案中，宜华公司仅向中萃公司提供了九页海景尚湾销售情况统计表,相对于涉案股权转让标的而言，宜华公司的上述证据显然不足以证明其已尽到配合尽职调查的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适用定金罚则的条件是合同当事人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即构成根本违约。一审判决认为配合尽职调查属于附随义务，对于附随义务的违反不构成合同法意义上的根本违约，本院对该理由不能认同。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以及附随义务的内容，如果对附随义务的违反将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同样可以构成根本违约。但本案中，宜华公司未尽到配合尽职调查的义务尚不足以导致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中萃公司上诉主张应适用定金罚则判令宜华公司承担双倍返还定金1.6亿元的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萃公司主张涉案土地存在抵押与一地两卖的情形，宜华公司构成违约的问题。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宜华公司保证在移交时宜东公司名下土地权属清晰不存在抵押、共有、被查封的情形”，因此，在移交之前涉案土地存在抵押尚不足以认定宜华公司存在违约。而宜华公司与王桂歆之间的诉讼并未影响涉案土地的权属，故中萃公司的上述主张不成立。关于莲下土地被国家海洋督察组要求整改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7年8月17日，而国家海洋督察组进驻广东省开展海洋督查工作的时间是2017年11月20日至12月19日，因此，尚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宜华公司对莲下土地被要求整改一事存在过错。中萃公司暂缓支付第三笔定金的时间是2017年8月28日，故莲下土地被要求整改不构成当时阻碍涉案《股权转让协议》顺利履行的事由。（二）关于中萃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宜华公司主张中萃公司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给付股权转让价款，构成根本违约。中萃公司主张其是依法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故不构成违约。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中萃公司构成违约正确。理由如下：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且已生效。中萃公司在该协议项下的主要义务是按期支付第三笔定金与股权转让款，其支付第三笔定金1.4亿元的合同义务是未约定前提条件的。据中萃公司向宜华公司发出的《关于暂缓支付第三笔诚意金的函》，中萃公司暂缓支付的原因有二，一是宜华公司不配合尽职调查，二是中萃公司认为需要另行达成补充协议以明确股权转让的操作细节。原因二缺乏合同依据，不能成为中萃公司不履约的抗辩理由。关于原因一，宜华公司不配合尽职调查固然会给中萃公司继续履约带来风险，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对转让标的的价款、付款方式、股权转让手续的细节等均进行了约定，对项目涉及的填海工程、莲下土地用途变更等事项也予以了明确，因此，中萃公司应对涉案项目已进行了一定了解。且中萃公司作为商事主体，有着丰富的交易经验，其在未进行充分调查的情形下即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应当预见到可能产生的巨大的商业风险。故宜华公司未充分配合尽职调查的行为不构成中萃公司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的合理抗辩，中萃公司亦应对涉案协议未能履行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解除，中萃公司与宜华公司均未就此提出上诉，因此，一审判决根据涉案股权转让交易的履行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判令宜华公司向中萃公司返还定金1.6亿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判决以缺乏合同依据为由，未支持中萃公司请求宜华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萃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宜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5民初9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财产保全费负担部分；二、变更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5民初9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宜华地产控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揭阳市中萃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1.6亿元并支付利息（以6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6月14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内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亿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8月9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内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撤销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5民初9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四、驳回揭阳市中萃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61,466元，由揭阳市中萃房产开发有限公司、惠州大亚湾海亚博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576,884元，宜华地产控股有限公司负担884,5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3,600元，由揭阳市中萃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11,620元，由宜华地产控股有限公司负担931,980元。揭阳市中萃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01,800元，由本院向其退回90,180元。宜华地产控股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41,800元，其应向本院补交90,1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颖审判员 陈韶妍审判员 肖 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彭欣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