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小平，男，汉族，生于1970年8月19日，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营山县朗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营山县回龙镇大同村8组。 负责人：王国平，系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斌，四川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小平因与被上诉人营山县回龙镇大同村8组（以下简称大同村8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2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小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大同村8组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大同村8组承担。事实及理由：1、胡小平于2012年9月9日给大同村8组出具的《欠条》和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案涉土地是集体土地，胡小平与大同村8组签订的土地转让欠条及补充协议实为土地买卖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土地的转让应为无效合同，案涉土地是集体所有，如果转让受让人也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本案中，大同村8组将属于集体所有的土地以51800元卖给胡小平作为开发建房的土地使用，该转让行为无效，故胡小平与大同村8组签订的欠条和补充协议也应无效。2、胡小平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案涉项目为锦绣龙城，承建人为四川鑫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胡小平仅是项目负责人，胡小平的行为是职务行为。3、胡小平不应当承担支付责任，大同村8组诉请的是支付拖欠占用地款，但鑫莒公司在修建“锦绣龙城”项目时，大同村8组强行要求将此地卖给鑫莒公司，若鑫莒公司不购买就会组织村民闹事，鑫莒公司为开发项目迫于无奈出具欠条，后因未支付该款项，双方在相关部门的主持下达成补充协议，现案涉土地中部分是村民在耕种，部分卖给回龙小学扩建占用，故即使承担责任也应当是回龙小学及使用人承担责任，而非胡小平承担责任。4、一审判决胡小平支付占地补偿款51800元及利息不应得到支持。鑫莒公司开发“锦绣龙城”项目，经营山县国土管理局报经省政府批准，已经征收的国有土地才能买卖，大同村8组无权出卖土地，出卖行为无效，胡小平不应当承担支付责任。5、一审判决未采纳胡小平提供的证据是错误的，胡小平与大同村8组签订的《补充协议》及胡小平出具的欠条无效，应驳回大同村8组的诉讼请求。 大同村8组答辩称，胡小平与大同村8组没有签订过任何土地买卖协议，胡小平两次向大同村8组出具欠条和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大同村8组虽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但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能够参与本案诉讼，故双方主体适格，不论开发商是谁，胡小平以自然人身份出具欠条和补充协议应当是有效的，胡小平应当承担支付责任。 大同村8组起诉请求：1、调解或判决胡小平立即支付下欠大同村8组占地款51800元整，并支付逾期利息（于2015年4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至本金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胡小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胡小平于2011年在回龙镇开发建设锦绣龙城房地产项目，修建过程中占用了大同村8组的集体土地。该项目于2012年7月峻工，双方于2012年9月进行了结算，胡小平向大同村8组出具了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大同村八社人民币五万壹仟捌佰元正（51800），在2012年10月底付清，欠款人：胡小平，2012.9.9（欠款位置：从雷九泉老房子现修建的新房三墙往现潘云国所住的位置从墙体延伸4米）”。 2014年2月27日，营山县国土资源局作出了营国土资（2014）33号文件，文件查明，胡小平开发建设的锦绣龙城项目用地范围内共涉及占用三类性质的土地：一是原场镇历史形成的国有土地2136.74平方米，二是2011年已报省政府征为国有的土地2534.73平方米，三是未征用的农村集体土地878.71平方米。且文件对锦绣龙城项目违法占地建设提出了处理意见，后锦绣龙城项目按照规定缴纳了罚款和土地出让金。 2014年10月30日，双方再次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中明确：胡小平因修建锦绣龙城于2012年9月9日欠到回龙镇大同村8社人民币51800元属实，胡小平承诺在2015年3月底付清欠款。大同村8组于2017年8月以营山县回龙镇大同村村委会的名义诉至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后撤诉。胡小平至今未支付欠款，于是大同村8组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胡小平偿还欠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行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胡小平因开发房地产项目占用了营山县回龙镇大同村8组部分集体土地，胡小平向营山县回龙镇大同村8组签订了《欠条》，《欠条》由营山县回龙镇大同村8组持有，说明双方是达成了合议，营山县国土资源局作出营国土资（2014）33号文件后，也就是责成胡小平补交土地出让金及罚款后，胡小平又向营山县回龙镇大同村8组签订了《补充协议》，说明双方仍自愿达成一致意见，由胡小平向营山县回龙镇大同村8组支付占地款项51800元，该《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规定，合法有效，胡小平应当依此协议向营山县回龙镇大同村8组支付该款项。胡小平辩称其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四川鑫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但《欠条》、《补充协议》及营山县国土资源局作出营国土资（2014）33号文件都证实了是由胡小平开发建设的锦绣龙城房地产项目。同时，《欠条》、《补充协议》都是由胡小平向营山县回龙镇大同村8组签订的，根据合同的相当性，胡小平辩称的理由，不予采信。营山县回龙镇大同村8组要求胡小平支付该欠款逾期给付的资金利息，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胡小平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支付营山县回龙镇大同村8组人民币518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180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或履行期间届满前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进行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胡小平提供营山县回龙国土资源所出具的《土地现状证明》载明“我所于2019年10月15日经实地调查，回龙镇大同村8社，原雷九权等人老房所占位置于2010年由胡小平集中改造后，现房屋墙体由东至西宽4米，由南至北长33米。土地现状为种植农作物。学校围墙与房屋墙体交叉点由东至西宽4米，由南至北长27米为空坝。墙体内侧邻学校操场方向有土地面积为54平方米的现状为胡小平占用该地建成房屋。情况属实，特此证明”，拟证明案涉欠条中所涉土地胡小平并未占用，也未取得该土地的所有权。经本院走访了解，案涉土地中未占用部分的性质仍为集体土地，归大同村8组集体所有。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土地系农村集体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营山县国土资源局、营山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出具的营国土资[2014]33号《关于对回龙镇锦绣龙城项目违法占地建设进行处理的请示》中载明了胡小平与回龙镇大同村8社社员协商，占用大同村8社集体土地开发建设锦绣龙城房地产项目，并责令胡小平缴纳超占土地的土地出让金，由胡小平自行承担拆迁补偿费用，该《请示》中明确了胡小平修建锦绣龙城项目是非法占地，营山县国土资源局对已修建成房屋所涉的土地进行了土地性质变更，现已由鑫莒公司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胡小平向大同村8组出具欠到51800的欠条，该欠条所包含的土地包括已被锦绣龙城项目占用的54平方米以及未建房的约260平方米，已占用的54平方米土地已经纳入锦绣龙城项目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剩余约260平方米现仍然属于集体所有，经本院实地勘察，剩余的约260平方米中的约100平方米现已进行硬化。胡小平与大同村8组所达成的欠款协议中虽未明确欠款性质，但欠条中包含的54平方米已经建成房屋，综合本案案情以及欠条中载明的欠款金额远超占用土地青苗补偿费用或政府征收土地补偿款的一般价格，故胡小平与大同村8组达成的欠条和补充协议宜认定为对案涉土地进行买卖的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农村集体土地无法进行买卖，胡小平与大同村8组所达成的土地买卖合意无效，胡小平出具的欠条和补充协议无效，案涉土地仍应属大同村8组集体所有，但因欠款协议中包含54平方米土地已经建成房屋，胡小平的非法占地行为受到行政处罚后已经对土地进行了性质变更，胡小平应当对该部分土地支付款项，因双方并未约定案涉土地价款的单价以及计算方式，考虑到胡小平的占地行为对大同村8组村民的土地青苗、光照以及案涉土地未占用部分的后续使用等造成影响，故酌定由胡小平向大同村8组支付补偿费用25900元及逾期给付的资金利息。 综上，胡小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2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 二、胡小平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向营山县回龙镇大同村8组支付259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590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履行期间届满前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进行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8元，由营山县回龙镇大同村8组负担274元，胡小平负担2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元，由营山县回龙镇大同村8组负担547元，由胡小平负担5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