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一环路东5段8号天府国际大厦20层、21层。 负责人：钟家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万里，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强，男，196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扶风，四川法典（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滨江东路9号成都香格里拉中心写字楼5楼、9楼903号。 负责人：蔡鸥翔，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涵予，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畅，男，199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都区。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泰财保公司）、代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改判太平洋财保公司承担合理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按照20年计算李强的护理依赖年限系法律适用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能超过二十年。”定残后的护理费从法理上讲属于将来发生的财产损失，即随着护理的延续而产生的损失，其护理依赖年限的确定需结合受害人的年龄和健康状况等因素进行综合确定，最长不超过20年；从立法本意可知，一般护理年限为5-10年，期满确需继续护理的，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方能实现法律的公平正义。2.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纠纷案件的审理指南》明确规定“对于伤残等级较高的，尤其是植物人状态的被侵权人，法院判决支持护理费的赔偿期限以5年为宜，届满以后可另行主张”，司法实践中，法院一般按照5年的护理年限判决赔偿义务人支付护理依赖费。3.一旦按照20年一次性判决太平洋财保公司承担护理依赖费用，若李强的实际生存年限未达20年，其会因此获得不当得利；太平洋财保公司通过诉讼方式追回不当得利也面临现实困难，同时会增加当事人诉累，浪费司法资源。（二）一审法院未同意太平洋财保公司重新鉴定申请属于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李强的伤残鉴定意见系其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太平洋财保公司未参与整个鉴定过程，且该公司在一审中对李强构成三处九级伤残的鉴定提出异议，认为鉴定意见缺乏构成九级伤残的分析说明过程，鉴定人员未提供李强双手握力为5级结论的依据，李强的三处九级伤残都系外伤，不能构成九级伤残。该鉴定意见明显不能反映李强的实际伤残情况。 李强辩称，（一）李强受伤时刚满50周岁，身体状态良好，不属于伤残等级较高的情形，如植物人状态，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主张护理依赖期限20年，于法有据。（二）对李强的伤残等级鉴定，并非李强单方面委托，是由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预防处理中队作为委托人进行的委托，且鉴定机构为“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在四川省系最权威的鉴定机构，其作出的鉴定结论正确。太平洋财保公司要求的重新鉴定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不应准予。 华泰财保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华泰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进行赔付。 代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李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太平洋财保公司、华泰财保公司、代畅赔偿李强医疗费15329.29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营养费1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护理费612216元、误工费44525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40559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3000元、鉴定费5600元，各项共计金额1160146.69元，扣除责任和垫付金额，应当赔偿李强720000元；2.华泰财保公司和太平洋财保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3.太平洋财保公司、华泰财保公司、代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2月3日11时20分许，代畅驾驶其所有的川Ａ×××××号小型轿车，沿彭州市护贤西二路由新彭郫路方向往成彭高速方向行驶；李强驾驶川Ａ×××××号二轮电动车沿护贤南路由西河东路方向往三环路方向行驶。双方行至时，两车发生相撞，造成两车受损，李强受伤。李强当天被送往彭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月20日伤愈出院。本次事故经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强和代畅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车辆川Ａ×××××号小型轿车在华泰财保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在太平洋财保公司处投保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代畅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了各项费用61500元，华泰财保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强与太平洋财保公司、华泰财保公司、代畅存在的争议焦点为：1.李强所主张的伤情是否构成一处五级和三处九级伤残；2.李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3.李强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是否适当。 针对争议焦点1，李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两份，证明李强的伤情经鉴定为五级伤残和三处九级伤残。太平洋财保公司、华泰财保公司、代畅对李强构成五级伤残无异议，但对李强三处九级伤残有异议，认为该三处仅系外伤，其不能构成伤残，对该三处九级伤残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具有相关鉴定资质，其鉴定程序合法，太平洋财保公司、华泰财保公司、代畅认为其不构成三处九级伤残，但未向本院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其辩称和要求重新鉴定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李强的主张予以支持。针对争议焦点2，李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李强现户籍所在地村民委员会和彭州市政府出具的证明、公证书、社保信息单、四川农大高科农业有限责任公司证明和证人高某以及彭州市九尺张彬板鸭店出具的证明，证明李强系成都市湔江煤矿职工，企业下岗后，落户于彭州市九尺镇鹿鹤村，但系非农户籍，且其长期居住于城镇并长期在四川农大高科农业有限责任公司和彭州市九尺张彬板鸭店务工，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本院认为，李强提供证明能够相互印证，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李强系非农户籍且居住和生活于城镇，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的理由，予以支持。对太平洋财保公司、华泰财保公司、代畅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3，一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并参照四川省2017年度有关统计数据，结合李强举出的损失证据以及一审法院所确认的其他证据综合予以确定：1.医疗费85329.29元，有医疗发票且李强、太平洋财保公司、华泰财保公司、代畅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对李强主张的误工费44525元，因李强提供的误工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其务工和误工的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其住院天数和医嘱，其误工天数确定为137天（47天＋90天），另因未提供其较为准确的误工工资，一审法院根据其所务工的服务行业平均工资确定，其误工费为14038.18元（37401元÷365天×137天），过高部分不予支持；3.对李强主张的护理费612216元，李强主张的护理费分为其住院及其恢复期间和护理依赖部分，一审法院根据其住院天数和医嘱，其住院和恢复期间护理天数确定为137天,应为10960元（80元／天×137天）；护理依赖部分，根据其鉴定意见应为598416元，李强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护理费共计为609376元，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李强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根据其住院天数，应为1410元（30元／天×47天）；5.营养费1440元，一审法院根据李强住院天数和医嘱，李强的主张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6.李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405596.4元，一审法院根据其一处五级和三处九级伤残和城镇户籍的情况，李强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对李强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李强虽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但因本次交通事故至李强受伤，其治疗期间，必然会产生一定交通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为800元；8.李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3000元，因本次事故造成李强一处五级和三处九级伤残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确定，结合该案的案情，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9.鉴定费5600元，有正式票且属该案损失，一审法院予确认；10.后续治疗费40000元，该后续治疗费有医嘱且系必然所发生医疗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强在该次事故中的总损失为：医疗费85329.29元、误工费14038.18元、护理费6093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10元、营养费1440元、残疾赔偿金405596.4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鉴定费5600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共计1183589.87元。 综上，因该次事故彭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做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强和代畅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该责任认定适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该责任认定和本次事故系机动车和非机动车相撞发生的事故，一审法院确定代畅承担本次事故60%的责任份额，李强承担本次事故40%的责任份额。因事故车辆已在华泰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在太平洋财保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且该事故发生在保险的有效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华泰财保公司和太平洋财保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范围内支付李强的损失费。在一审庭审中，李强、太平洋财保公司、华泰财保公司、代畅达成医疗费按20%的比例扣除自费药项目，属当事人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行为，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李强主张的医疗费中有2200元系购买人血白蛋白费用，该费用不属于基本医疗项目下医疗费用，应当按照自费药项目予以扣除。该次事故中，李强李强损失共计1183589.87元，扣除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自费药项目18825.86元（83129.29元×20%＋2200元）和鉴定费5600元，共计为24425.86元，由代畅承担14655.51元，李强自行承担9770.35元。其余损失1159164.01元，华泰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赔偿10000元，在交强险伤残项下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1039164.01元，由太平洋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623498.41元，李强自行承担415665.60元。华泰财保公司和太平洋财保公司所承担的赔偿款743498.41元与华泰财保公司所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以及代畅垫付款46844.49元（实际垫付款61500元－应承担的费用14655.51元）相扣减后，华泰财保公司给付李强李强赔偿款110000元，太平洋财保公司给付李强赔偿款576653.92元,给付代畅垫付款46844.4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华泰财保公司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给付李强赔偿款110000元；二、太平洋财保公司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给付李强赔偿款576653.92元；给付代畅垫付款46844.49元；三、驳回李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查一审卷宗材料另查明，（一）2018年1月20日，彭州市人民医院出具《出院病情证明书》之“出院诊断”载明：1.左侧额颞顶叶脑实质挫伤；2.左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脑疝形成；5.右侧颞骨骨折；6.鼻骨骨折伴鼻腔、右侧上颌窦及蝶窦内血性积液；7.颜面部皮肤裂伤伴出血；8.肺挫伤；9.多支肋骨骨折；10.右手肘皮肤裂伤；11.肝挫伤；12.低血容量性休克；13.肺部感染；14.双侧胸腔积液；15.电解质紊乱；16.脑积水；17.脑梗塞。（二）2018年8月23日，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预防处理中心作为“委托人”，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李强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8年9月6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编号：法临2018-2277），该份鉴定意见书包含“基本情况、基本案情、资料摘要、鉴定过程（包含检验方法、适用鉴定标准及适用的仪器设备、法医临床学检查、送检影像学资料阅片记录）、分析说明、鉴定意见、附件”七大部分，其中，鉴定意见载明：“李强左侧额颞叶部分切除属九级伤残；作出颅骨缺损属九级伤残；右侧部分面瘫属九级伤残。”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李强的护理依赖年限应否为20年；2.对李强的三处九级伤残应否进行重新鉴定。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李强的护理依赖年限应否为20年的问题。李强在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年满52周岁，其伤残等级为五级。李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能超过二十年。”的规定，主张20年的护理期限，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太平洋财保公司认为20年护理期限过长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对李强的三处九级伤残应否进行重新鉴定的问题。首先，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的本次鉴定并非李强单方委托，系由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预防处理中心作为“委托人”申请的；其次，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意见书具备“鉴定过程（包含检验方法、适用鉴定标准及适用的仪器设备、法医临床学检查、送检影像学资料阅片记录）、分析说明”等程序，显示对李强进行法医临床学检查、鉴定意见得出的分析说明；再次，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李强的三处九级伤残的部位与彭州市人民医院病历所载的李强受伤部位及伤情相吻合。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李强左侧额颞叶部分切除属九级伤残；作出颅骨缺损属九级伤残；右侧部分面瘫属九级伤残”的鉴定结论，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太平洋财保公司虽未参与李强的前述三处九级伤残的鉴定过程，但未提交足以反驳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编号：法临2018-2277）的证据，其要求对李强三处九级伤残重新鉴定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17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庆勇 审 判 员 冯 燕 审 判 员 谢 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 莉 书 记 员 李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