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16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园，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某某，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某，男。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智敏，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291号。负责人：廖文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会，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温某某、焦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湘0111民初3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某上诉称：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支付上诉人保险金410454.48元；二、判令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并非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人保财险公司无须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有误。从交强险设立的初衷来看，汽车起重机主要用途在于施工作业而非交通运输，其主要使用场合在建设工地而非通行道路。交强险在于保护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利益，如果将保险条款的“交通事故”狭义的理解为“道路交通肇事”，则为汽车起重机交纳交强险就几乎不能起到保护不特定第三方利益的目的，违背了交强险设立的初衷。本案认定为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有法可依，根据中国保监会（201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已明确该事实，起重机因其主要功能在于起重作业，故其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视同“通行”状态下发生交通事故的处理，可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按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进行处理，保险公司须在交强险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某某对事故承担20%的责任有误，上诉人对自身的安全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不应对其受伤的事实承担责任。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焦某承担15%的免赔额有误，一审人保财险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对免赔事项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人保财险公司答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保险公司免赔于法有据，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温某某、焦某共同答辩称：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属于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责任划分由法庭根据事实来确定，上诉人受伤确实由我方撞击，我方愿意承担责任；三、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不应对我方产生约束力，我方认为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杨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温某某、焦某赔偿杨某某440500.89元；2、判令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予以赔偿）；3、本案诉讼费由温某某、焦某、人保财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9月11日，杨某某驾驶沈丘县豫兴汽运有限公司所有的豫Ｐ×××××号低平板重型半挂牵引车送货（塔吊）至长沙市岳麓区青山路中电软件园工地空旷地带。当日晚22时5分许，温某某驾驶焦某所有的湘Ａ×××××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汽车式起重车）停靠在豫Ｐ×××××号车旁缷吊豫Ｐ×××××号车上的货物，因夜晚视线不好，温某某未注意安全，在其操作吊车从豫Ｐ×××××号车上从右往左缷吊货物时将站在湘Ａ×××××号车旁边的杨某某撞倒致伤。温某某自述其当时打电话报告了交警，交警认为不是交通事故，未到现场处置。其还自述打电话报告了保险公司，人保财险公司派员到场查勘定损。长沙市公安局高新分局麓谷派出所出具了一份《证明》。事故发生后，杨某某被送往湖南航天医院住院治疗14天，花费医疗费27143.35元。湖南航天医院作出的《诊断证明书》诊断：1、出血性休克；2、脾破裂出血；3、胃破裂；4、肋骨多发骨折。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建议每2-3天换药一次，避免剧烈活动；2、出院带药；3、建议1月后门诊复查，我科随诊。湖南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湖南师大司鉴〔2018〕临鉴字第16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杨某某的伤情构成八级、九级、十级伤残，后期治疗费2000元，伤后误工期120日，一人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杨某某支付鉴定费2000元。杨某某有三姊妹，其母亲晏氏，1951年3月8日出生。杨某某长子杨文豪，2003年4月7日出生，现就读于河南省水利水电学校；次子杨文杰，2005年3月27日出生，现就读于河南省沈丘县志远中学。河南省沈丘县刘庄店镇杨老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称杨某某自2003年3月起一直在外从事货运工作，长期居住在外，未在家从事农业生产。沈丘县豫兴汽运有限公司出具《误工证明及收入情况证明》称杨某某自2010年11月份起至2018年9月份月收入8000元，因本次事故受伤后未上班，停发工资。另查明，焦某为其湘Ａ×××××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向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商业三责险未投保不计免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温某某承担次要责任的情况下，人保财险公司享有5%的免赔率；在温某某承担同等责任的情况下，人保财险公司享有10%的免赔率；在温某某承担主要责任的情况下，人保财险公司享有15%的免赔率；在温某某承担全部责任的情况下，人保财险公司享有20%的免赔率。温某某是焦某聘请的驾驶员，持有建筑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操作项目：汽车式起重机操作）。本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承担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一、关于本案案由及责任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或者允许车辆通行的场所通行的过程中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事故发生时，湘Ａ×××××号重型专项作业车辆停靠在工地上缷载货物，本案肇事车辆在本次事故中未处于“通行”状态，故本案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其法律关系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杨某某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请求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虽非交通事故，人保财险公司仅不予承担交强险赔偿，商业险仍应适用。人保财险公司辩称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杨某某忽视自身安全，在湘Ａ×××××号车辆起重作业时站立在该车旁边，导致被缷吊的货物撞击受伤，故杨某某应对其自身伤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温某某在黑夜视线不佳的情况下操作具有高度危险性的起重车时没有仔细观察周围环境，未确保安全作业，导致杨某某被撞受伤，应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据此，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杨某某和温某某在本案中分别承担20%、80%的责任。温某某是焦某聘请的驾驶员，其应承担的责任由焦某承担。二、关于杨某某可获赔偿的范围。1、医药费。杨某某受伤后花费医疗费27143.35元，有医疗费发票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后续治疗费。参照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定2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杨某某受伤住院14天，按每天60元的标准计算杨某某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40元（60元／天×14天）；4、营养费。参照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800元。5、残疾赔偿金。杨某某系农村户口，但在事故发生前一年以上时间一直在外从事长途运输业务，没有在家务农。杨某某受伤构成八级、九级、十级伤残，综上，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64225.6元（36698元／年×20年×36%）；6、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杨某某护理期为60日，护理费按120元／天计算为7200元（120元／天×60天）；7、交通费。考虑到杨某某的治疗时间和实际需要，一审法院酌情支持600元；8、误工费。参照鉴定意见，杨某某伤后误工期为120日。事故发生前杨某某从事长途运输业。沈丘县豫兴汽运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及收入情况证明》称杨某某自2010年11月份起至2018年9月份月收入8000元，但杨某某未提交工资发放证明等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城镇私营单位交通运输业从业人员平均收入标准计算杨某某的误工费为11453.59元（34838元／年÷365天×120天）；9、被扶养人生活费。杨某某母亲晏氏，1951年3月8日出生，杨某某长子杨文豪，2003年4月7日出生，次子杨文杰，2005年3月27日出生。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5191.94元〔25064元／年×13年×36%÷3人＋25064元／年×（3年＋5年）×36%÷2人〕；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杨某某的伤情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11、鉴定费。杨某某支付鉴定费2000元，提供了鉴定费票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以上1-11项合计410454.48元，由焦某承担49254.54元（410454.48元×80%×15%）；由人保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279109.05元［410454.48元×80%×（1-15%）］；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杨某某保险金279109.05元；二、焦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杨某某赔偿款49254.54元；三、驳回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151元，由杨某某负担230.2元，焦某负担920.8元。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已查明事实，对本案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人保财险公司是否在交强险范围内免责。湘Ａ×××××号重型专项作业车作为特种车辆，在人保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院认为其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从交强险条例立法目的来看，交强险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及时赔偿而设立，具有强制性和社会保障性等特点，交强险赔偿不以是否存在过错为前提。其次，从投保人投保目的来看，本案投保人之所以为涉案特种车辆投保交强险，目的是为了分散特种车辆在行驶及作业过程中的责任风险，若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产生的赔偿责任不能由交强险赔偿，既有悖于投保人的投保初衷,也不符合利益风险相一致原则。再次，从保险公司接受投保人投保的事实来看，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说明保险公司在投保人投保特种车辆交强险时，已经履行了自己的审查义务，对自己可能承担的赔偿责任有足够预见，若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与订立合同的目的不符。最后，从《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效力来看，交强险条例第四条规定，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依法对保险公司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业务实施监督管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的复函对保险公司当然有约束力，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时参照该复函意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人保财险公司主张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本案交通事故责任比例的认定。一审法院结合事故发生的过程及原因，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认定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三、关于免赔率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因案涉车辆并未投保不计免赔，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在承担主要责任的情况下，人保财险公司享有15%的免赔率。人保财险公司对上述合同条款尽到了相应的提示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按照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免赔率进行计算于法有据。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杨某某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的损失为：医药费27143.35元、后续治疗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营养费1800元，共计31783.35元。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的损失为：残疾赔偿金264225.6元、护理费7200元、交通费600元、误工费11453.5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5191.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共计376671.13元。故人保财险公司应分别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承担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内分别承担110000元。鉴定费的承担因人保财险公司并未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超过交强部分的损失为290454.48元（288454.48元+2000元），由焦某承担232363.58元（290454.48×80%），由杨某某自担58090.9元（290454.48×20%）。根据不计免赔率的约定，由人保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承担197509.04元[232363.58元×（1-15%）]，人保财险公司共计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317509.04（10000元+110000元+197509.04元），焦某承担34854.54元（232363.58元×15%）。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3852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杨某某赔偿款317509.04元；三、焦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杨某某赔偿款34854.54元；四、驳回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151元，由杨某某负担230.2元，焦某负担92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2元，由杨某某负担213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1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张文欢审判员  姜 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王 静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