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59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丽宽，女，196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培恩，男，1985年10月3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昌亮，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智湘，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新地经济发展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新地管理区。法定代表人：罗宝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文龙，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达聪，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林丽宽、刘培恩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新地经济发展公司（以下简称新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5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林丽宽、刘培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林丽宽、刘培恩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林丽宽、刘培恩与新地公司之间成立土地转让合同关系，且新地公司已收取了相关购地款。（1）收据内容可以直接证明林丽宽、刘培恩已向新地公司交付相关款项。（2）收据表面上无任何瑕疵，内容全部手写而成、字迹清晰，布局工整，收款数额使用汉文大写，表明书写人意识清醒，不可能产生误解或不理解。（3）林丽宽、刘培恩提供的收据有新地公司加盖的公章，有其出纳、会计的签名，收款金额用大小写进行了书写，收款性质也备注为购地款，土地单价也作了备注，且新地公司对收据真实性也无异议，故该收据完全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具有充分证明力。新地公司虽辩解收据是为了帮助林丽宽“办证”才出具的，但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另外，新地公司没有办理土地证的资质，林丽宽、刘培恩无必要通过其去办证，其辩解不符合常理。（4）林丽宽、刘培恩提供收据已完成举证责任，一审让其再次提供事实发生的证据，加重了林丽宽、刘培恩的举证责任。新地公司主张收据载明的款项不存在，应提供证据证实。（5）林丽宽、刘培恩提供的另外两份收据可证明新地公司在1999年有对案外人转让土地及吴丽坚在1999年即在新地公司工作的事实，该证据证明了新地公司关于吴丽坚的工作时间存在虚假陈述。（6）一审以林丽宽、刘培恩不同意新地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为由，直接认定由林丽宽、刘培恩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无事实和法律根据。2.因为年代久远，银行能够提供查询的最早的银行流水始于1999年7月1日，不能提供查询更早之前的银行流水，为查明本案事实，林丽宽、刘培恩申请二审法院调取林丽宽名下工商银行账户的全部银行流水，该流水可以证明林丽宽、刘培恩在1998年至1999年期间的资金流情况。另外，林丽宽、刘培恩已查询到的银行流水可以反映其当时每日的银行流水在几万至几十万不等，其强大的付款能力可以进一步佐证收据的真实性。3.一审法院曾要求当事人本人必须到庭接受调查，并另行通知第二次开庭时间，但一审却在未进行第二次开庭的情况下径行判决，变相剥夺了林丽宽、刘培恩的陈述、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新地公司辩称，1.关于两份收据的问题：（1）两份收据编号连号，7862收据的时间早于7861号时间，与事实矛盾。（2）两收据字体几乎一致，故是在同一时间书写。（3）收据抬头显示二队，公章是新地公司，说明林丽宽知悉新地公司与新地村委会实际是一套人马，两套牌子。基于政策原因才这样要求村委会注册公司管理村集体相关经济。（4）林丽宽自2003年左右与村委款项及土地事项的来往，其均知悉新地公司就是新地村委会。土地是属于村委的，公司没有土地。2.因林丽宽于2003年向新地村委借出了款项，后新地村委于2007年和2006年以土地抵偿的形式偿还林丽宽借款，林丽宽因为想办理相应的土地证，找到村委相关人员而出具前述两收据，写1998-1999年间，是希望以历史遗留问题来取得土地证。收据除了印章外，其内容及时间均是与事实不吻合。当时村委为了感谢林丽宽提供资金帮助，故帮忙出具收据。3.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无法反映款项的来龙去脉，不能证明其有支付能力，流水的取和存非常频繁，其对账户资金有很强依赖性。4.债务抵偿协议中的12.7198亩与1999年收据的土地亩数一致，明显是同一块土地。另外，如林丽宽、刘培恩在1999年买地后一直未得到交付，又在2007年得到新的土地并交付，不符合逻辑，故1998、1999年的土地交易是不存在的。林丽宽、刘培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林丽宽、刘培恩与新地公司之间的集体土地转让合同无效；2.新地公司立即向林丽宽、刘培恩返还购地款317995元，并自1999年8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5月14日为347489.04元，合计665484.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丽宽与刘培恩是母子关系。林丽宽、刘培恩称其于1999年在新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梁耀华的提议下出资购买了新地公司占有和管理的位于中山市××××队的集体土地，出售单价为25000元/亩，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土地转让合同，后林丽宽、刘培恩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多次向新地公司合计支付购地款317995元，新地公司于1999年8月15日向林丽宽、刘培恩出具收据。林丽宽、刘培恩为此提交记载日期为1999年8月15日的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明：“今收到林丽宽、刘培恩交来2队购地款（12.7198亩，25000元/亩）。金额（大写）叁拾壹万柒仟玖佰玖拾伍元（￥317995.00）。”收据上加盖新地公司公章，落款处“会计”一栏有“怀”字样签名，“出纳”一栏有“吴丽坚”字样签名。林丽宽、刘培恩称，新地公司收款后一直未向林丽宽、刘培恩交付土地，亦未将购地款退回。为此，林丽宽、刘培恩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上述请求。新地公司对林丽宽、刘培恩提交的收据上的公章真实性确认，但对该张收据记载的内容及形成时间不予认可，并表示不清楚会计“怀”是谁，出纳吴丽坚于1999年8月15日并未在新地公司或新地村工作，同时认为该收据是林丽宽、刘培恩于2007年因其他途径在新地村取得部分土地，为办理土地证，通过关系找到新地村的工作人员帮忙加盖公章，新地公司并未收到涉案的购地款，为此要求对涉案收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林丽宽、刘培恩不同意鉴定，并明确表示不鉴定的相关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林丽宽、刘培恩为进一步证实出纳吴丽坚于1999年在新地公司工作，提交了加盖有吴丽坚字样印章，日期为1999年10月22日、1999年11月4日，付款人为刘伟光，并加盖有新地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的收据复印件各一份。新地公司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同时，林丽宽、刘培恩还提交了借款合同复印件三份、债务抵偿协议复印件、债务抵偿情况说明复印件及收款收据原件各一份，拟证实于2004年至2005年期间新地村委会曾向林丽宽借款130万元，借款到期后因新地村委会无力偿还，遂于2007年以12.7198亩土地以物抵债的形式抵给林丽宽，抵偿单价为105000元/亩，余款以现金方式偿还，但上述抵债的土地与林丽宽、刘培恩向新地公司购买的涉案土地不是同一块土地。新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复印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收款收据真实性确认，但认为正是因林丽宽、刘培恩为了办理上述土地的使用权证，于2007年找到新地村的人员帮忙在收据上盖章，故申请对涉案收据的形成时间为2007年进行鉴定。此外，新地公司认为林丽宽、刘培恩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林丽宽、刘培恩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林丽宽、刘培恩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林丽宽、刘培恩与新地公司是否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关于焦点一。本案林丽宽、刘培恩主张确认合同无效，而合同效力的认定，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权利行为的干预，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故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而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诉讼时效。本案中，只有合同效力被认定后，林丽宽、刘培恩才产生债权请求权，故其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新地公司返还购地款及占用资金的损失，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林丽宽、刘培恩主张通过银行转账向新地公司支付购地款，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转账凭证予以证实。另，林丽宽、刘培恩称，新地公司收款后于1999年8月15日开出涉案收据，新地公司主张收据内容虚假，且是2007年所填写，并申请对收据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情况下，林丽宽、刘培恩不同意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林丽宽、刘培恩主张于1999年向新地公司支付购地款317995元购买土地，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土地转让合同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丽宽、刘培恩要求新地公司返还购地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林丽宽、刘培恩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55元，由林丽宽、刘培恩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林丽宽、刘培恩提交了林丽宽银行账户1999年7月1日至2005年12月27日的银行流水，以证明林丽宽在1999年有充分的资金支付能力，来佐证收据的真实性。新地公司的质证意见按其上述答辩意见。新地公司二审中提交签订日期为2006年1月26日的两份土地出让合同，载明的土地出让面积分别为18.885亩和16.1亩，土地出让方分别为黄圃镇新地村2－1队、黄圃镇新地村2－2队，土地受让方为林丽宽，以证明林丽宽与新地村委会在2003年至2004年左右有进行资金来往，两份土地出让合同载明的土地对应的就是1998年5月20日收据载明的35.6亩土地，但稍微有出入，小数点比较模糊，收据写1998年是新地公司为了帮助林丽宽办证。经质证，林丽宽、刘培恩确认该两份合同的真实性，但不确认其关联性，并提交四份收款收据证明两份合同的款项其已通过转账付款，该四份收据均加盖了中山市黄圃镇新地村民委员会财务专用章。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林丽宽在本院（2018）粤20民终5963号案中提交了记载时间为1998年5月20日的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明：“今收到林丽宽交来2队购地款（135.6亩，23000元/亩）金额捌拾壹万捌仟捌佰元（￥818800.00）。”收据上加盖新地公司印章，落款处“会计”一栏有“怀”字样签名，“出纳”一栏有“吴丽坚”字样签名。本案1999年8月15日的收据与上述1998年5月20日的收据，两者字体、形式基本一致，收据编号分别为“NO.0007861”、“NO.0007862”，1998年5月20日收据上的“1998”有将“9”修改为“8”的痕迹。林丽宽提交的本案与另案的两份起诉状中分别载明了新地公司于1999年8月15日、1998年5月20日向其出具了购地款收据。一审庭审中，林丽宽的代理人称，上述两份收据是同一时间形成的，只是分别对不同时间的收款进行确认，编号为0007861的收据是对1999年8月15日之前的收款进行确认，编号为0007862的收据是对1998年5月20日之前的收款进行确认。二审中，林丽宽又称上述两份收据是分两次开具，分别于1999年8月15日和1998年5月20日开具，收据上载明的款项均为转账支付。又查明，新地公司是中山市黄圃镇新地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出资设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林丽宽、刘培恩与新地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及其是否已支付相应的购地款。本案中，林丽宽、刘培恩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1999年8月15日的收据，新地公司则称该收据是林丽宽为办理其他土地的土地证通过关系找到相关人员帮忙加盖公章，新地公司实际并未收到购地款。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收据是一种收款凭证，但鉴于实践中收据形成原因的复杂性，收据的形式真实与客观事实未必相符，因此，在收据的形成及内容存疑的情况下，不能单凭收据作为事实认定依据，而应结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进行综合判断。具体到本案，本院分析如下：首先，虽然林丽宽、刘培恩提交的1999年8月15日的收据载明新地公司收到其购地款317995元，但新地公司则称该收据是林丽宽为办理其他土地的土地证通过关系找到相关人员帮忙加盖公章，该收据实际形成于2007年左右。经查，本案收据上载明的土地12.7198亩与新地村民委员会于2007年抵偿给林丽宽的土地12.7198亩，二者面积完全一致且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显然应为同一块土地，而新地村民委员会抵偿给林丽宽的12.7198亩已实际交付林丽宽使用，故新地公司关于出具收据原因的解释具有一定的事实基础。且新地公司于一审期间也申请对收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林丽宽、刘培恩不同意鉴定并明确表示该法律后果由其承担，一审据此未启动相关鉴定程序，由此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理应由林丽宽、刘培恩承担。其次，本案1999年8月15日的收据与林丽宽在本院（2018）粤20民终5963号案中提交的1998年5月20日的收据，二者字体、形式基本一致且编号相连，但编号在先的0007861收据却比编号在后0007862收据载明的开具时间晚一年多，不符合常理，且1998年5月20日收据上的时间亦存在修改的痕迹。而关于两份收据的形成时间，林丽宽、刘培恩先在起诉状中载明分别按收据上的时间出具，但诉讼中又称两份收据是同一时间形成，只是分别对不同时间的收款进行确认，二审中，林丽宽又称上述两份收据是分别于1999年8月15日和1998年5月20日开具。可见，林丽宽、刘培恩在诉讼中关于收据形成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有违诚信原则，其陈述的可信度较低。再次，本案收据上载明的金额高达317995元，如收据上载明的日期属实，该款在当时并非一个小数目，林丽宽、刘培恩在既未签订书面合同，又不清楚具体土地位置的情况下，即向新地公司交付高达317995元的购地款，也明显不符合常理。此外，林丽宽、刘培恩主张收据上载明的款项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但其二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并未反映有相应转账记录。林丽宽、刘培恩虽然申请本院调取林丽宽名下银行账户的银行流水，但林丽宽作为户主，其本身有权自行查询其名下账户的银行流水，且林丽宽已向银行进行过查询，而根据其上诉意见，银行能够提供查询的最早银行流水始于1999年7月1日的原因并非由于林丽宽的查询权限问题，而是因为时间久远而不能提供更早之前的流水记录，因此该证据并不属于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其调查取证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林丽宽、刘培恩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分析，林丽宽、刘培恩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新地公司之间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及其已支付购地款的事实，一审对其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林丽宽、刘培恩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已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均到庭进行了陈述、举证、质证及辩论，故一审并未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程序也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林丽宽、刘培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5元，由上诉人林丽宽、刘培恩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岳文审判员  赖晓筠审判员  陈爱玲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俊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