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33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临港东尔物流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自由贸易试验区汇港路501号2幢102室。法定代表人：吴珍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强，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远大联合汽车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天津港保税区）海滨八路78号一层南侧大厅办公间。法定代表人：黄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芳，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上海临港东尔物流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远大联合汽车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津72民初70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强、被上诉人远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临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临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两审案件受理费由远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临港公司与远大公司签订委托合同的目的是要取得涉案车辆，尽管临港公司完成了对外签订进口合同、开立信用证、对外付款等代理义务，但未能交付车辆，进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涉案车辆在远大公司的管理下丢失，委托合同事实上已不能履行。一审法院认为临港公司没有过错，认定错误。（二）临港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提是接到远大公司的通知，因临港公司未接到涉案车辆的到港、付汇等信息，且远大公司留存在代理协议上的座机无人接听，进而未支付款项，符合常理。在委托合同关系中，受托人向委托人报告受托事务处理情况，一般是一种默示义务，即使合同中没有约定，受托人也应该履行该义务。远大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处于信息优势地位，其必须真实、完整、准确、及时地履行通知义务，全面实现委托人利益。远大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已然存在过错，临港公司未付款不能归咎于自身责任，更不能据此认定临港公司构成违约。（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远大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通知义务，一审法院从常理推测出发，得出结论不符合法律规定。（四）临港公司主张的诉请在法律规定范围内，法律并未禁止临港公司在协议签订三年后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时间过长，但并未评判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以不合常理判案不符合法律规定。远大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临港公司全部上诉请求。（一）远大公司在履行涉案合同中没有违约行为，涉案代理协议不具有法定解除情形。按照双方签署的代理协议约定，远大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对外签订进口合同、开立信用证、对外付款、办理货物远洋运输、保险、报关、报检、办理押汇，远大公司已完全履行了协议的约定。临港公司明知押汇到期日期，却一直未能支付相应款项，违反合同约定。按照代理协议和押汇代理协议约定，因临港公司未在约定的押汇期限结清全部押汇金额，远大公司有权自行处理涉案车辆，清偿押汇欠款，并不予退还开立信用证保证金。（二）2015年4月份双方共签订了三份代理协议及押汇代理协议，临港公司分别委托远大公司进口三台车辆，其中非涉诉车辆已经正常还款并完成交付。远大公司的三台座机号分别于2019年才注销，此前通信一直是畅通无阻的。另外临港公司系成熟的商事主体，双方存在着业务模式操作，且外商等一些相关资源都是临港公司自行寻找的，其清楚涉案车辆的到港信息。（三）因临港公司违约，远大公司不得已在2016年车辆进港后一年之久才自行缴税，产生了大量的仓储费用、报关费用、港杂费用等，给远大公司造成了大量经济损失。临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5年4月2日签订的编号为WL15GCTD04012的代理协议；2.判令远大公司返还临港公司支付的开证保证金80600元人民币、进口代理费2000元人民币、国际运输保险费300元人民币，上述费用共计82900元人民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日，临港公司与远大公司双方签订编号为WL15GCTD04012号代理协议。代理协议记载“委托人（临港公司）和受托人（远大公司）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根据国家有关外贸代理的法律规定，就进口雪佛兰克尔维特汽车一事达成如下委托代理进口协议。”第一条委托事项约定，“委托人委托受托人从事如下行为：1、对外签订进口合同；2、开立信用证，对外付款；3、办理货物远洋运输保险（所投险种为平安险，且不含红海海域的战争险及海盗险）；4、报关、商检；5、根据委托人的指示，办理押汇事宜。受托人在代理权限范围内从事上述活动的结果和费用最终由委托人承担。受托人从事上述活动时，委托人应当给予及时必要的协助。”第二条约定了进口合同对方的名称地址、车辆型号、数量、单价、价格术语、支付方式、运输方式、装船期等信息，装船期为2015年6月3日之前。第三条进口合同价款的支付和结算第一款约定，“委托人应在本协议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将相当于信用证总金额21%的开证保证金（18%保证金+3%预收费用）的等值80599.52元人民币，进口代理费2000元人民币，国际运输保险费按合同总额110%的0.08%收取，等值300元人民币，共计82900元人民币付至受托人账户。”第五条进口合同的订立及更改第一款、第二款约定，“鉴于境外供货商由委托人提供且在签署本协议前委托人与供货商就委托人委托受托人签署的进口合同所有事宜进行充分协商并已达成一致。因此，委托人应对其所提供的境外供货商的资信情况和供货能力承担责任。如因境外供货商的资信情况和供货能力、质量保障能力而产生任何违约情形，均由委托人承担所有相关责任和损失，并由其直接向境外供货商进行索赔，受托人可给予必要的帮助和配合。受托人根据本协议约定及委托人提出或认可的交易条件，以自己的名义与境外供货商签订进口合同。”第八条货物监管及放行约定，“......如委托人逾期未足额支付信用证及受托人垫付的押汇款、税款、利息及相关费用，受托人有权处理该批进口货物，并不退还开立信用证保证金和/或进口押汇保证金。如果进口货物处置之后仍不足以弥补受托人的损失，受托人仍有权向委托人要求赔偿。”4月8日，临港公司向远大公司汇付了82900元人民币。4月13日，远大公司向银行申请开立了信用证，信用证金额为59505美元。5月27日，临港公司向远大公司发函要求将原信用证下该合同中最晚装船期延期为2015年6月24日，信用证有效期延期为2015年7月18日。5月29日，临港公司向远大公司汇付了信用证改证费。6月15日，涉案车辆装载于一个集装箱内由“UASCTABUK”轮承运，从美国运往中国上海。6月25日，临港公司与远大公司签订押汇代理协议，约定临港公司委托远大公司向银行申请办理进口代付事宜，押汇币种及金额为48794.1美元，押汇起始日为6月24日，到期日以委托人还款到受托人账户日为准，最迟须在押汇到期届满前3个工作日付清代付款，年利率为4.9%（实际利率以银行利率为准）。该协议第二条抵押约定，“委托人（临港公司）在未向受托人（远大公司）付清押汇款前，须将本协议下进口的商品车辆存放于受托人指定仓库监管并交由受托人质押，上述抵押车辆需在受托人监管下办理车辆的报关、报检、缴税等通关手续，在车辆完税后，将车辆全套进口手续（报关单、税单、关单、商检单）作为抵押物，抵押给受托人。只有委托人将全部押汇款额向受托人付清以后，方可办理提车。如委托人在约定的押汇期限时，未结清全部押汇金额，则受托人有权自行销售上述抵押车辆，清偿押汇欠款，并且委托人交纳的保证金（即双方在代理进口协议中约定的保证金）不再返还，该保证金不抵顶代付欠款，仅作为委托人向受托人支付的违约金。同时，委托人逾期支付的部分，按每日万分之五向受托人支付逾期违约金。”第三条第2项约定，“所欠委托人的债务清偿完毕之日前，本进口押汇项下进口货物单据及货物所有权连同保险权益归受托人享有，委托人不得因此而减少、免除或抵消受托人对银行承担的债务。并应承担处理货物的全部相关费用。”第四条第3项约定，“在委托人逾期仍未足额清偿受托人押汇款本金、利息、代理费和其它相关费用时，受托人有权自行出售上述车辆，且开证及押汇保证金不予退还。”临港公司还向远大公司出具了到单赎单/委托押汇代理确认书，确认书记载押汇期限为120天，押汇到期日为2015年10月22日，押汇金额为48794.1美元。6月26日，远大公司以自己名义向银行办理了押汇，押汇数额为50579.25美元，融资利率为4.4468%，押汇比例为信用证金额的85%。远大公司委托案外人上港集团物流有限公司国际货运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港公司货运分公司）办理涉案车辆的货运代理事宜。涉案车辆大约在2015年7月8日运抵上海，8月3日进行了拆箱。10月23日，远大公司向银行偿还了押汇款项51322.72美元，其中本金为50579.25美元，利息743.47美元。2016年6月,远大公司向海关缴纳了涉案车辆的进口关税、增值税、消费税。后因涉案车辆丢失，2017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受理远大公司诉上港公司货运分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津72民初818号，远大公司要求上港公司货运分公司交付车辆或赔偿损失。2018年3月29日，因车辆丢失可能涉及刑事犯罪，上海港公安局受理远大公司的报案。2018年4月27日，一审法院裁定中止审理（2017）津72民初818号案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委托合同纠纷。双方签署的代理协议和押汇代理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述协议可以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远大公司在履约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涉案协议是否应当解除。2、临港公司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远大公司在履行涉案合同中没有违约行为，涉案代理协议不具有法定解除情形。按照双方签署的代理协议，远大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对外签订进口合同，开立信用证、对外付款，办理货物远洋运输保险、报关、报检、办理押汇事宜。根据查明的事实，远大公司已依约完成了上述义务。相反，本案临港公司未能证明，其已按照两份代理协议以及其出具的委托押汇代理确认书中的承诺及时向远大公司支付押汇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涉案两份代理协议均约定，如临港公司逾期未足额偿还远大公司垫付的押汇款、税款、利息及相关费用，远大公司有权处理该批进口货物，并不退还开立信用证保证金。另在押汇代理协议中还特别约定，“......如委托人在约定的押汇期限时，未结清全部押汇金额，则受托人有权自行销售上述抵押车辆，清偿押汇欠款，并且委托人交纳的保证金（即双方在代理进口协议中约定的保证金）不再返还，该保证金不抵顶代付欠款，仅作为委托人向受托人支付的违约金......”。由此可见，涉案开证保证金具有违约金的性质。本案临港公司在明知押汇到期日为2015年10月22日，且其最迟应在押汇到期届满前3个工作日付清代付款的情形下，一直未能支付相应款项，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远大公司有权拒绝向临港公司交付涉案车辆并不退还开证保证金。关于进口代理费2000元人民币，系远大公司作为受托人完成受托事务收取的报酬，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退还。关于国际运输保险费300元人民币，属于为完成涉案车辆进口支出的费用，应由委托人临港公司承担，远大公司无须退还。本案中，临港公司主张远大公司没有通知其涉案车辆的到港、付汇等信息，另远大公司留存在代理协议上的座机无人接听，致临港公司无法与远大公司取得联系，进而未能及时支付款项提取车辆，远大公司存在过错。综合本案全部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当前证据不能证明远大公司存在过错。涉案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押汇代理协议均未明确约定具体的通知方式，双方在合同履行中采用电话、传真进行沟通交流符合常规。但因时间过长，当前已无法通过电信系统查证双方通话、传真的记录，进而证实远大公司是否尽到了通知义务。按常理推测，临港公司欠付远大公司款项，远大公司一般会主动与临港公司联系要求临港公司付款。退一步言之，即便远大公司未主动通知临港公司到港、付汇等信息，且远大公司变更通讯方式也未及时通知临港公司，临港公司如在合同履行中积极善意，其也有相应办法与远大公司取得联系。涉案代理协议上记载有远大公司的通讯地址，临港公司完全可以采取邮寄函件的方式与远大公司沟通抑或亲自到远大公司的办公地与远大公司协商。另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押汇到期日为2015年10月22日，而远大公司缴纳涉案车辆进口税费是在2016年6月，说明在2016年6月之前远大公司也未能将涉案车辆有效处分，临港公司有充足的时间在车辆丢失前与远大公司取得联系，而不是等到双方签订协议3年多之后才向远大公司邮寄要求继续履行协议的催告书。据此，一审法院认为临港公司的主张不合常理，不能成立。鉴于临港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远大公司的抗辩成立，一审法院不再进一步评判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临港公司关于远大公司违约，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相应款项的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临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7元人民币，由临港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远大公司补充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中国联通综合业务受理单，拟证明涉案协议中显示远大公司三台座机的注销时间是在2019年1月30日，临港公司主张无法联系到远大公司与事实不符。证据二临港公司针对另一台非涉案车辆于2015年8月5日向远大公司支付税款凭证，拟证明双方同时签订了三份代理协议，案外一份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故临港公司对双方业务模式清楚，双方一直有通信往来，临港公司对远大公司的联系方式是知悉的。临港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二形成时间是2015年8月，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该两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代理协议应否解除；2.远大公司是否应返还临港公司开证保证金、进口代理费及国际运输保险费。临港公司与远大公司签订的涉案代理协议和押汇代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远大公司已经依照双方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但临港公司未在押汇到期届满前支付相应押汇款项，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上述协议约定，远大公司有权不向临港公司退还开证保证金。关于进口代理费，远大公司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该笔费用系其作为受托人完成受托事务收取的报酬，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退还。关于国际运输保险费，属于为完成涉案车辆进口支出的费用，应由委托人临港公司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对于临港公司要求远大公司返还上述三项费用的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临港公司提出的解除涉案代理协议的诉请，因临港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出现违约行为，致使合同履行不能，远大公司并不存在临港公司主张的违约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代理协议不存在法定解除情形，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临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2.5元人民币，由上海临港东尔物流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跃民审判员  唐 娜审判员  于轶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赵伟书记员闫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