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46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汉家刘氏茶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谷城县城关镇县府街43号。法定代表人：刘家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呈银，湖北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GUAN-VENKANDARELI（中文名光文??堪达雷里），女，1935年4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翔，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峥，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汉家刘氏茶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GUAN-VENKANDARELI（中文名光文??堪达雷里）（以下称光文）姓名权、肖像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1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汉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呈银、被上诉人光文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翔、赵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光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光文没有证据证明其系刘峻周孙女，亦无法证明我方使用照片的刘峻周与其祖父刘峻周为同一人，故其主体不适格；二、一审判决认定我方存在侵权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我方没有使用刘峻周肖像和姓名牟利的故意；三、一审判决我方赔偿损失100万元过高，缺乏事实依据。光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汉家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光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汉家公司侵犯了刘峻周的姓名权、肖像权；2.请求判令汉家公司停止在其生产销售的产品上及在商业推广中使用刘峻周的肖像、姓名的行为；3.请求判令汉家公司销毁全部侵权的产品包装，删除其对外宣传中涉及侵害刘峻周的肖像权、姓名权相关内容；4.请求判令汉家公司在全国性媒体及其官方网站、天猫商城首页的显著位置刊登声明，声明刘峻周及其家属从未授权汉家公司使用其姓名、肖像的事实，并向光文赔礼道歉；5.请求判令汉家公司向光文支付赔偿金500万元；6.判令汉家公司赔偿光文因本案发生的调查费、公证费及其他合理支出共计2798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光文原名刘光文，其父亲为刘某1、母亲为刘某2，祖父为刘峻周。光文主张刘峻周在茶行业影响巨大，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汉家公司侵犯刘峻周的姓名权及肖像权，并就此提交如下证据：一、（2014）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5491号公证书，公证书对经“百度”进行关键字搜索后的有关网页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其过程包括“在‘百度’首页的搜索框中输入‘刘光文刘峻周格鲁吉亚’”，搜索结果包括以下内容：“清代宁波的茶文化史还有重要一笔，那就是刘峻周将宁波茶叶移种到格鲁吉亚。在当地，人们习惯将当地的红茶成为‘刘茶’，以表示对将中国茶叶传到格鲁吉亚的茶叶专家刘峻周的纪念，并尊他为‘茶叶之父’、‘红茶大王’……刘峻周孙女刘光文系格鲁吉亚籍画家，2004年出版了格鲁吉亚文《刘峻周传》”“中国茶王在外高加索—刘峻周在俄国种茶的故事”“‘红茶大王’刘峻周与宁波”“格鲁吉亚茶叶历史、发展现状及前景……1893年，俄罗斯茶商波波夫看到茶叶在俄市场的巨大潜力，于是从中国广东聘请茶师刘峻周并带领一批技术工人赴格试种茶树，传授种茶、制茶技术，历经三年，成功种植出第一批茶叶。刘峻周在波波夫庄园工作7年，其培育、生产的茶叶在1900年的法国巴黎世界工业博览会上获得金质奖章，其本人也因其贡献卓著，被俄国政府称颂为茶的创始人。”二、《新观察》杂志、《苏联妇女》杂志，刊登内容均为刘峻周前往格鲁吉亚种植茶树等事迹以及刘峻周的亲属情况。三、（2014）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5490号《公证书》，主要内容为汉家公司官方网站（ww.hjlscf.com）网页截图，其公司简介一栏载明：湖北汉家刘氏茶叶股份有限公司是一家老字号茶企业，连续五年中国茶业行业百强企业，“汉家刘氏”是中国驰名商标，中国十大品牌茶，2013年经中国农科院茶业研究所、浙江大学农业品牌研究中心联合评比，品牌价值5.63亿元，居全国第8位，获得“中国茶业电子商务十强企业”称号。汉家刘氏茶叶以基地加工为基础，以汉家刘氏品牌形象为推广手段，生产有绿茶、黑茶、红茶、乌龙茶、白茶、花茶、茶微粉，兼顾其他茶类和茶食品、茶饮料生产。现拥有员工386人，资产总额28409万元，净资产11902万元，固定资产15750万元，资产负债率28.24%，销售额达102118万元。其中，刊登于2014年1月27日的文章“汉家刘氏股权代码100186”载明：1月22日，汉家刘氏茶叶股权在武汉光谷资本大厦股权交易所正式挂牌，总股本4000万股，开盘价每股21元，市值8.4亿元，是当日开盘股价最高的股权。此外，刊登于2013年1月6日的文章《汉家刘氏黑茯茶人类健康新希望——襄阳日报专题报道》一文载明：在俄罗斯，茶叶就叫“中国茶”，也叫“刘茶”。这是源于刘家国的祖辈有个叫刘峻周的人1893年到原俄罗斯的格鲁吉亚（现为独立国家）种过茶。刊登于2013年3月14日的文章《茶界黑骏马——刘家国》载明：汉家刘氏茶产于谷城。在咸丰到清光绪时代，高祖71世孙刘运兴公和湖南人、同族刘麟蛟公、刘峻周公，在汉口和襄阳遍开“汉家刘氏茶坊”。刘峻周负责宁波茶厂，在1893年被清政府和汉家刘氏茶厂派往俄罗斯种茶。高祖父刘运兴和曾祖辈、祖父辈种茶、贩茶的历史事迹，激荡着刘家国……期望有一天把湖北的绿茶推向世界，再次成为湖北的刘子敬、中国的刘运兴、世界的刘峻周。刊登于2013年3月14日的文章《伟大的爱国主义茶商——刘峻周》一文对刘峻周的事迹进行了介绍。四、（2014）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5492号《公证书》，内容为汉家公司“天猫商城”官方网站页面截屏打印件，主要为汉家公司所生产的各类茶产品的照片，产品名称包括：“汉家刘氏茶襄阳高香黑茯茶”“刘峻周黑茯砖茶之黑将五号”“刘峻周黑茶”“刘峻周黑将三号”“镇店之宝100%正品特级毛尖汉家刘氏刘峻周世界茶王”等。产品简介包括“汉家刘氏，刘峻周黑茯茶简介。1874年汉家刘氏茶坊传人刘辅堂和俄罗斯商人巴洛夫合开阜昌砖茶厂，是汉口四大砖茶厂之一。1888年招刘峻周为学徒，1893年刘峻周被清政府和汉家刘氏茶坊派往俄罗斯传授种茶制茶技术”。部分产品包装使用了刘峻周的肖像照片或其家庭照片，部分包装照片载明“汉高祖74世孙刘峻周公在苏俄格鲁吉亚种茶间全家福”。五、公证费及翻译费、检索费发票数份，金额共计14071元。审理中，汉家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刘运兴传略，载明“刘先芳三子运兴，汉高祖七十二世孙，汉家刘氏茶坊二十四代传人……其徒弟和传人有刘临郊、刘峻周、刘子敬等，湖北谷城县刘氏供稿”；2、部分茶业产品包装图片，用以证明汉家公司产品众多，均是歌颂宣传汉家刘氏有贡献的人氏，有关刘峻周的包装只是其中一部分；3、（2018）鄂谷城证字第1277号公证书，用以证明汉家公司已将涉及刘峻周的产品下架。4、社会保险费申报核定表、完税证明、增值税纳税申报表，用以证明汉家公司仅为一家规模较小的公司，即便使用并宣传有关刘峻周的产品并不会造成大规模的社会影响，且并未因使用刘峻周产品而获得巨额商业利润。经询，汉家公司自述其于2013年、2014年左右开始使用刘峻周的照片及姓名，且并未得到其亲属授权。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依据法律的确认对人格独立、自由、平等、生命、健康、名誉、荣誉、肖像等方面享有人格利益，享有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自然人人格权始于出生，终于死亡。但公民死亡后，其肖像权应依法保护，任何污损、丑化或擅自以营利为目的使用死者肖像构成侵权的，死者近亲属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外，自然人姓名是区分自然人的标志，死者的近亲属对于死者姓名享有精神利益。本案中，结合光文提交的《公证书》及照片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汉家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官方网站刊登相应文章，借用刘峻周之姓名及肖像，宣传汉家公司及其产品，并且在实物产品中使用刘峻周的肖像和姓名。汉家公司作为茶业产品的生产经营者，其使用行为具有明显的营利目的，应承担侵权责任。光文要求确认汉家公司侵犯刘峻周的姓名权及肖像权，鉴于刘峻周已死亡，死者并不是人格权的权利主体，故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光文要求汉家公司停止在其生产销售的产品及商业推广使用刘峻周的肖像、姓名的行为，删除其对外宣传中涉及侵害刘峻周的肖像权、姓名权相关内容，鉴于汉家公司已停止上述侵权行为,故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光文要求汉家公司销毁全部侵权产品包装、并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鉴于汉家公司确有侵权行为，法院予以支持。赔礼道歉方式及赔偿数额由法院结合汉家公司使用刘峻周照片、姓名的数量、位置、时间、形式、范围及其主观恶意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等因素予以确定。鉴于汉家公司的侵权行为方式，光文采取调查、公证途径保存证据，并由此产生了公证及其他相关费用，应视为其正常维权的合理开销，应由侵权责任人负担。故光文要求汉家公司承担调查费、公证费等费用，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但光文主张数额过高，法院根据其提交的票据数额予以调整。判决：一、湖北汉家刘氏茶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销毁全部印有刘峻周肖像及姓名的产品保管；二、湖北汉家刘氏茶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GUAN-VENKANDARELI书面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核认可；如逾期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将由法院选择确定在全国范围内公开出版发行的一家报刊上登载本案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湖北汉家刘氏茶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三、湖北汉家刘氏茶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GUAN-VENKANDARELI损失一百万元、维权费用一万四千零七十一元；四、驳回GUAN-VENKANDARELI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00元，由湖北汉家刘氏茶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其中12650元GUAN-VENKANDARELI已交纳，湖北汉家刘氏茶业股份有限公司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GUAN-VENKANDARELI；余款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汉家公司提交其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2018年度公证书、2019年度审计报告、2017年-2019年的纳税表、2019年9月底前利润及公司办公楼照片，用以证明公司目前的经营现状是亏损的，公司一年的实际销售额是800万元—1000万元。另提交光文三个签名表，欲证明光文的三个签名不一致。光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其提交光文回国参加建国70周年庆祝活动的相关材料，证明光文的身份是真实的，汉家公司认可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光文提交的人事档案资料、官方媒体报道、《公证书》及照片等相关证据及双方陈述，可以认定汉家公司于其所售产品上印刷的照片、网页宣传中使用的刘峻周姓名与刘峻周本人的肖像、姓名具有同一性，同时也可以认定光文与刘峻周之间的祖孙关系，故本院对光文的相关陈述予以认定。汉家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否定光文与刘峻周身份关系的证据，亦未提交否定刘峻周肖像及姓名同一性的证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公民死亡后，肖像权应依法保护。任何污损、丑化或擅自以营利为目的使用死者肖像构成侵权的，死者的近亲属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汉家公司在未取得刘峻周近亲属授权同意的情况下，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刘峻周姓名、肖像的行为构成侵权，光文有权提出相应诉讼主张。一审判决汉家公司销毁印有刘峻周肖像及姓名的产品、赔礼道歉并赔偿光文相关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赔偿数额，汉家公司主张其官方网站对于公司规模及营业收入的宣传不真实，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汉家公司赔偿光文损失一百万元系对汉家公司使用刘峻周照片、姓名的数量、位置、时间、形式、范围及其主观过错程度、侵权行为具体情节等各项因素综合考量的结果，汉家公司有关其公司销售额的抗辩不足以推翻上述结论，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汉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100元，由湖北汉家刘氏茶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 妍审 判 员  杨 路审 判 员  孙 妍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 蕾法官助理  李 越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