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8民终19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为桐，男，195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钰，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斌，男，196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飞辉，江西瀛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六香，女，196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大信，男，198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丽丽，女，198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大任，男，1996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以上原审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敏，江西共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原审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庆，江西共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仁龙，男，197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小安，男，196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国，江西文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为桐与上诉人王斌及上诉人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因与被上诉人王仁龙、朱小安生命权纠纷一案,三方上诉人不服吉安市青原区人民法院（2019）赣0803民初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为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对王为桐的诉请。事实和理由：其一，本案事故不是发生在王为桐的房屋处，因此，王为桐建房是否违章，与本案没有关系。是否违章，也不是民事诉讼审查的范围。其二，孙某是在王斌房上摔下亡故，与王为桐、王仁龙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王为桐、王仁龙不应承担责任。其三，虽然王斌、王为桐、王仁龙三家同时建房、施工人相同，但是房屋面积不同，产权归各自所有，工程款按工程量、面积等各自承担，分开计算，监管也是谁家施工、谁家监管。因此，三个房东是不同的法律主体，本案应当由发生事故的房屋的房东王斌承担自己的过错责任。朱小安、孙某也应按照过错承担责任。其四，原审判决孙某仅承担10％的责任明显过低，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过高。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辩称，一是本案的房东是三家，三个房东存在选任过错。同时，朱小安以及三家房东负有为孙某安全施工提供保障的义务。二是责任划分由法院确定，但是朱小安是承包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三个房东也要承担选任过错责任。孙某是失地农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王斌辩称，所建房屋是三家一起发包、同时施工，要担责也是一起承担。因此，不同意王为桐不承担本案责任的上诉意见。朱小安辩称，三栋房屋属于同一个整体，共同聘请朱小安对房屋安装模板工程施工，房东之间不应当划分比例，一审法院判决三房东负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王为桐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仁龙辩称，其不懂法律，但对原判不服，请不起律师，同意王为桐的上诉意见，不承担本案责任。王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孙某承担20％～30％左右的责任，朱小安承担70％左右的责任，王斌自愿补偿5万元。事实和理由：第一，飘窗水泥板的支撑架是孙某和朱小安拆掉的，施工中，孙某未佩戴安全帽，自己踏上房屋二楼飘窗水泥板，水泥板断裂摔下导致事故发生，孙某对事故发生存在明显过错，一审判决孙某承担10％责任过轻。第二，朱小安作为雇主不但未对雇员施工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反而和孙某一起将房屋飘窗水泥板的支撑架拆掉，应当承担本案70％左右的责任；王斌、王为桐、王仁龙作为房东，不具备与雇主朱小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基础和依据，原审判决王斌、王为桐、王仁龙、朱小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应明确各自承担责任的比例。第三，一审中，王斌已经提供了退宅保证金收款收据，证明王斌建房经过政府部门批准和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王斌未取得建房审批手续擅自施工，也未尽到安全监管责任系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农村自建房不需要有资质的建筑企业承建，故房东不存在选任过失。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同意补偿5万元给孙某家属。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王为桐对王斌的上诉辩称，王为桐和王仁龙不承担本案任何法律责任，具体理由详见王为桐的上诉状。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对王斌的上诉辩称，与对王为桐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朱小安对王斌的上诉辩称，1、没有证据证明飘窗水泥板的支撑架是孙某和朱小安拆掉的；2、搭设脚手架和安全防护网并非朱小安的法定义务；3、关于责任比例划分与对王为桐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王仁龙对王斌的上诉不予答辩。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原审被告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赔偿金额490308.9元。事实和理由：1、孙某一家均为失地农民，没有土地，生活收入都是来源于城市，而且，按照吉安市城市规划2007-2020年总体规划，青原区所辖河东街道和天玉镇属于本次城市规划范围。因此，孙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2、孙某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计算在丧葬费中实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王为桐对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的上诉辩称，孙某虽为失地农民，但失地农民还是农民，其收入来源于农村而不是城镇，所以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农村标准确定孙某的死亡赔偿金正确，应当维持。王斌对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的上诉辩称，孙某一家均住在农村，缴纳医保也是以农村标准，故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朱小安对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的上诉辩称，孙某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且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其上诉请求不应支持。王仁龙对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的上诉不予答辩。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连带赔偿原审原告丧葬费（63069元/年÷2=）31534.5元、死亡赔偿金33819元/年（2018年标准）×20年=6763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孙大任20760元/年（2019年标准）×（7个月/12）年×1/2〕=60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20000元，以上合计833969.5元，核减30万元，原审被告还应赔偿533969.5元。本案诉讼费、保全申请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斌、王为桐、王仁龙将在吉安市青原区天玉镇塘尾村塘尾自然村新建房屋的模板安装工程发包给朱小安，朱小安邀请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之父孙某一同施工。2019年1月17日下午5时许，在施工过程中，孙某踏上王斌房屋二楼飘窗水泥板，因飘窗水泥板断裂而摔下，当场死亡。2019年1月17日，王斌、朱小安出具承诺书。承诺书载明：经多方协商，定于今晚付现金叁万元（其中王斌贰万，朱小安壹万元）明天十二点之前再付现金贰拾柒万元，具体承担的金额由法院判决为准。（因建房造成的伤亡事故）。承诺人：王斌，朱小安。2019年1月17日。原审原告向王斌、王为桐、王仁龙、朱小安出具了收到共29万元赔偿款的收条。收条载明的内容为：“（1）今收到王斌现金贰万圆（￥20000元）。收款人：孙大任、孙大信。2019年1月17日。（2）今收到朱小安肆万圆整（40000元）初步安抚费。收款人：孙大信。2019.1.18。（3）今收到王为桐人民币叁万圆整（30000元）初步安抚费。收款人：孙大信。2019.1.18。（注其中王为桐支付了1万元，王仁龙支付了1万元，村委会支付了1万元）。（4）今收到王斌贰拾万圆整（人民币200000元）初步安抚费。收款人：孙大信。2019.1.18。”2019年1月26日，孙某尸体火化。另查明，死者孙某为失地农民。孙某死亡时，孙大任就读于吉安职业技术学院。王斌支付赔款22万元，朱小安支付赔款5万元，王为桐支付赔款1万元，王仁龙支付赔款1万元，吉安市青原区天玉镇塘尾村委会支付赔款1万元，共计30万元。2018年11月8日，王斌向塘尾村委会交纳退宅保证金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死者孙某在本案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是造成本事故的原因之一。朱小安在本案中存在未搭设脚手架及安全防护网，存在一定过错，是造成本事故的原因之一。王斌、王为桐、王仁龙未取得建房审批手续擅自施工，也未尽到安全监管责任，存在一定过错，是造成本事故的原因之一，故王斌、王为桐、王仁龙、朱小安对原审原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核算，原审原告损失为：（1）丧葬费按照2017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3069元/年÷12个月=）5255.75元/月×6个月=31534元；（2）死者孙某虽有失地农民证，但其居住生活在吉安市青原区天玉镇流坊村农村，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纯收入）14460元/年×20=289200元；（3）孙某死亡时，孙大任已成年，不能计算抚养费；（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费用已计算在丧葬费中，不能重复计算，以上合计370734元。综上所述，综合本案情况及各方过错，王斌、王为桐、王仁龙、朱小安承担90%责任为宜，连带赔偿原审原告损失370734×90%＝333660.6元；孙元武承担10%责任为宜，原审原告自担损失370734×10%＝37073.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原审被告王斌、王为桐、王仁龙、朱小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审原告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赔偿丧葬等费用333660.6元（含已付的29万元）；二、驳回原审原告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40元，原审原告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负担2830元，原审被告王斌、王为桐、王仁龙、朱小安负担631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在卷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应定为生命权纠纷。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民事关系主体有安装模板工程发包方王斌、承包方朱小安、务工方孙某三方，与前述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关系的主体为个人之间的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两方不符，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妥。因原审原告诉请的法律关系实质为人身损害赔偿，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生命权纠纷，适用过错原则进行归责。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原判对孙某的死亡赔偿金和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费用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是否存在不当，案涉各方主体的责任应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认定如下：其一，关于孙某的死亡赔偿金和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费用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孙某系失地农民，其主要收入来源因失地必然发生变化，且居住地属于青原区城区规划范围，因此，其死亡赔偿金可以按城镇标准计算，即为676380元（33819元/年×20年），故对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的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2、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费用。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但是，原审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支出和损失情况，一审法院未支持该项费用并无不当，对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3、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规定综合考虑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妥，对王为桐称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过高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原告的总损失为757914元。其二，关于案涉各方主体的责任。1、王为桐、王仁龙的责任。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构成要件包括侵害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主观过错四个方面。其中侵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行为人对损害事实承担民事责任的必备条件。本案中，孙某从王斌房屋摔下致死，故与王为桐、王仁龙违章建房、选任过错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王为桐、王仁龙不应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王为桐的该项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但其已经支付的赔偿款属于自行处分民事权利，符合意思自治原则，该款不予退还。2、孙某的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孙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过程中，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损害发生，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院酌定减轻责任的比例为35％。一审酌定10％的比例过低，王为桐、王斌要求增加减轻侵权人责任比例的上诉理由符合本案事实，予以采纳。3、朱小安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必须依法加强对建筑安全生产的管理，执行安全生产责任制度，采取有效措施，防止伤亡和其他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建筑施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对本企业的安全生产负责。参照该条规定，朱小安作为案涉模板工程承包人兼施工人对施工安全负有保障义务，其未确保施工安全的不作为对孙某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35％的责任，赔偿原审原告265269.9元，核减已经赔付50000元，还需支付215269.9元。4、王斌的责任。《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根据该规定，王斌建房应当选用有施工资质的工匠，其选用无资质的朱小安安装模板，不符合前述规定，存在选任过错。且该过错与孙某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本院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赔偿原审原告227374.2元，核减已经赔付220000元，还需支付7374.2元。各上诉人与本案事实不符的其余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为桐与王斌以及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的上诉请求均为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安市青原区人民法院（2019）赣0803民初92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王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各项损失227374.2元，核减已经赔付220000元，还需支付7374.2元；三、被上诉人朱小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各项损失265269.9元，核减已经赔付50000元，还需支付215269.9元；四、上诉人王为桐和被上诉人王仁龙不承担本案侵权责任；五、驳回上诉人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40元，由上诉人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负担3199元，上诉人王斌负担2742元，被上诉人朱小安负担31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2元，由上诉人王六香、孙大信、孙丽丽、孙大任负担5285.7元，上诉人王斌负担4530.6元，被上诉人朱小安负担528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忠审判员  杨思铭审判员  陈治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