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朝均，男，197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聪、陈炎昇，北京中伦文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咪，女，1975年12月20日出生，佤族，住云南省普洱市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正义、张阿惠，福建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万恩，男，197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原审被告：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西路296号7楼。 法定代表人：陈光乐。 上诉人张朝均因与被上诉人叶咪、王万恩、原审被告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第六工程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朝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叶咪对张朝均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叶咪提交的主要证据是工资账本和工资确认表，但工资账本是叶咪单方制作，未经他方签字确认，也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并非有效证据；工资确认表是王万恩在2017年为配合代能华等人提起诉讼而故意出具的，存在恶意串通嫌疑，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定案的直接依据。2.张朝均向王万恩支付4619905元工程款，已是超额支付，该款项已涵盖王万恩应支付给其招用的工人报酬，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明王万恩领取巨额工程款后是否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叶咪主张其在工地工作期间为2015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27日，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2016年1月27日至提起本案诉讼前有向王万恩要求支付报酬，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叶咪在另案中主张工资83992.5元，叶咪根本无法证明该主张与本案所主张的工资所对应的工作时间，不排除二者存在重合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未予查清。本案中，叶咪提供的证据明显过于简单，不能有效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认定叶咪诉求成立，依据不足。 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张朝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是《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的规定。然而，上述规定约束的是“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而张朝均是自然人，一审判决直接就该规定作出扩大解释，明显没有依据。 三、本案存在虚假诉讼情形，应依法追究王万恩等人法律责任。1.根据查明事实，王万恩实际收到4619905元工程款，该巨额工程款能够满足王万恩支付工地所有工人工资，但根据目前诉讼情况看，王万恩拖欠了所有工人的工资，而且是大部分工人在工作期间仅领取少许生活费，甚至多年来也没有任何维权讨薪的证据，完全违背常理；2.无论是2017年初代能华等人的诉讼，还是本次叶咪等人的诉讼，王万恩都高度配合，甚至在另案庭审当日出具工资结算证明，明显恶意串通；3.在案证据表明张朝均已将工程款支付给王万恩，故应当查清王万恩是否确实拖欠工人劳务报酬，而不能纯粹从保护工人角度出发，牺牲张朝均及第六工程公司合法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6条、第12条规定，应谨慎认定事实，并将涉嫌虚假诉讼的线索移送侦查机关。 叶咪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案涉工程拖欠工资事实清楚。王万恩作为张朝均承包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叶咪的工资欠付情况已与其核对确认，王万恩也制作了一份工资确认表，明确尚欠工资金额。二、叶咪积极维权，不存在恶意串通。为维护自身权益，曾到张朝均住处追讨工资，去集美劳动监察大队投诉，通过集美劳动监察大队调取张朝均个人信息，到集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集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叶咪与张朝均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不予立案。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四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张朝均违法承包涉案工程，致使叶咪未与施工企业签订劳动合同并被拖欠工资，应承担连带责任。四、王万恩只支付给叶咪部分生活费符合常理。叶咪居住的，生活极其节俭，生活费用不高，王万恩领取的工资款优先支付其他工人，在其请求宽限时间的情况下，叶咪才不得不接受。 王万恩辩称，其尚未与张朝均最终结算，张朝均还欠王万恩钱，所以王万恩无力支付工人工资。 叶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第六工程公司、王万恩、张朝均连带支付叶咪工资1205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六工程公司系建设单位厦门国贸天同房地产有限公司的J2014P01地块四号地块主体工程施工单位。张朝均、王万恩庭审中均确认“杏林国贸天悦P01”脚手架项目工程系张朝均向第六工程公司承包。张朝均将“水晶湖郡C区八达高层”部分楼层、“水晶湖郡C区南组团巨岸公司”部分楼层、“杏林国贸天悦P01地块”、“嘉庚体育馆1-3#楼”架子分项工程以包工不包料形式承包给王万恩施工。王万恩雇佣叶咪等工人到“国贸天悦P01”、“水晶湖郡C区八达”、“水晶湖郡C区南组团巨岸公司”、“嘉庚体育馆1-3号楼”工地从事脚手架搭设、检查维护、架管除锈除漆和挂安全网等工作。2017年1月22日，王万恩书面确认2015年3月至2017年叶咪在上述工地工作626天，工价每天180元，工资为112680元，借支16630元，工资尚欠96050元。叶咪已在（2019）闽0211民初238号案件中提起诉讼，向浙江八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万恩、张朝均主张该《确认书》中的工资8399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主张报酬引发的劳务合同纠纷。王万恩雇佣叶咪从事建筑工地的工作，双方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应及时向叶咪支付劳务报酬。王万恩于2017年1月22日书面确认叶咪在“国贸天悦P01”、“水晶湖郡C区八达”、“水晶湖郡C区南组团巨岸公司”、“嘉庚体育馆1-3号楼”四个工程项目中做工626天，工价每天180元，已借支16630元，共尚欠叶咪工资96050元。该证据形成于叶咪等人提供劳务结束时间，且为向多人确认报酬，和在案的《外架工程承包合同》、《脚手架承包合同》及当事人陈述认定的发包关系相印证，在无相反证据情形下应作为定案依据。张朝均抗辩称叶咪与王万恩有亲戚关系，统计表的时间和该工资确认表时间不一致，仅领微薄工资却未催讨不合常理。因叶咪提供考勤统计表为印证工资确认表真实性，并非全部考勤表，张朝均该抗辩理由不足以反驳该证据，不予采信。叶咪主张王万恩支付劳务报酬12057.5元，与其在另案中主张金额83992.5元之和，系《确认书》所载金额，故该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规定：“招用农民工的企业承担直接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在工程建设领域，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划拨工程款，致使分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第六工程公司将“国贸天悦P01”工程脚手架项目施工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张朝均，张朝均再将其中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王万恩，故第六工程公司和张朝均应就各自违法分包工程下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叶咪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确认书》所涉四个项目中分别做了多少工。因叶咪为建筑工地农民工，其受雇于没有资质的王万恩做工，每个工程做工数不明，和第六工程公司、张朝均、王万恩违法分包不规范用工行为亦相关，欠付的报酬中现查明有涉第六工程公司违法分包的1个项目，如仅因叶咪无法区分就不支持叶咪所主张第六工程公司的连带责任，则第六工程公司就其违法分包行为不负责任，将显失公平且不利于建筑行业规范用工。从王万恩出具《确认书》看，无法确定借支款系支付哪一个工地的劳务报酬，故一审法院认定尚欠款项为四个工地的劳务报酬。综上，一审法院酌定第六工程公司按已查明的违法分包项目数（1个）所占案涉欠付工资项目数（4个）比例承担相应责任，即对案涉报酬25%承担连带责任，计算为3014.4元（12057.5元×25%）。张朝均违法分包了“水晶湖郡C区八达高层”部分楼层、“水晶湖郡C区南组团巨岸公司”部分楼层、“杏林国贸天悦P01地块”、“嘉庚体育馆1-3#楼”架子分项工程，故应就全部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六工程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主动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可依法径行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万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咪劳务报酬12057.5元；二、张朝均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就上述债务中3014.4元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叶咪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二审中，张朝均、王万恩确认双方未对案涉工程款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王万恩雇请叶咪等人从事脚手架搭设等工作，但拖欠劳务报酬，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张朝均认为，案涉劳务报酬的相关书面材料为王万恩出具，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劳务报酬存在虚假、伪造等情形，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劳务报酬金额可予以确认。本案中，张朝均、王万恩都不具有相关工程的施工资质，张朝均将其承包的部分工程发包给王万恩违反法律规定，且双方均确认未就案涉工程款进行结算，故一审判决张朝均对王万恩拖欠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朝均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1元，由张朝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庄维旸 书记员 郑媛 妮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