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环海凯莱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东海西路29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欠峰，山东千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东海西路15号8G户。 法定代表人：陈娜，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雯，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燕臣，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环海凯莱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海凯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乐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邦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海凯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欠峰，被上诉人乐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雯、梁燕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环海凯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乐邦公司出具承诺函，在向山东华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还清欠款前放弃行使在环海凯莱公司所对应的一切股东权益。乐邦公司不应行使股东知情权。二、乐邦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系出于恶意，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018）鲁02民初1850号判决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该案中佳联置业查封了乐邦公司持有的环海凯莱公司的20.1%股权，并已向法院申请评估、拍卖该部分股权。乐邦公司持有的股权即将进入拍卖程序，乐邦公司的股东身份难以维持。 被上诉人乐邦公司辩称，第一，涉案相关承诺函系案外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文件，与本案无关，并非案件所涉目标公司股东之间的相关协议，上诉人关于实际控制人的概念论述有误，其提出的案外人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不能成立。第二，该份承诺函实际上剥夺了被上诉人作为股东的合法权利，不应有效。被上诉人目前仍为上诉人的股东，理应享受相应的知情权。第三，上诉人所提及的评估程序与本案无关，不应成为阻却被上诉人行使知情权的理由。 乐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环海凯莱公司提供2010年至今的公司章程及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包括但不限于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合同台账及相关合同、招投标文件、销售台账、公司相关管理制度等全部公司资料,供乐邦公司进行查阅、复制；2.请求环海凯莱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环海凯莱公司成立于1994年6月12日，股东持股情况为：合展（集团）有限公司持股10%,佳联置业持股69.9%，乐邦公司持股20.1%。 二、2010年11月19日，合展（集团）有限公司（甲方）、乐邦公司（乙方）、华新公司（丙方）、青岛华通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丁方）签订备忘录，主要内容如下：甲乙丙三方确认，截止目前为止，甲方欠丙方款额贰亿元，乙方欠甲方款额贰亿元，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上述款项由乙方直接偿付丙方。乙方必须于2010年12月10日前将上述款项贰亿元足额支付给丙方……。 2010年11月25日，乐邦公司向华新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承诺在上述欠款（贰亿元）还清之前同意放弃在环海凯莱公司所持有的目标公司20.1%的股权（以下简称“目标股权”）所对应的一切股东权益，与目标股权相关的财产权益等均作为上述欠款偿付的保证。 三、2019年1月4日，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2民初185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海逸天成公司尚欠佳联置业28392万元，乐邦公司自愿以其对环海凯莱公司持有的20.1%的股权为佳联置业的该债权提供质押担保，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判令：海逸天成公司向佳联置业支付28392万元；佳联置业有权就乐邦公司持有的第三人环海凯莱公司20.1%的股权，在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范围内，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不足部分由乐邦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现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佳联置业申请法院依法评估、拍卖乐邦公司持有的环海凯莱公司20.1%股权。 四、2018年4月，乐邦公司先后两次向环海凯莱公司发函，要求实现股东知情权。其中第一次函件是通过EMS寄出，邮寄单显示的寄件人为卢翔龙。2018年4月23日的函中载明：现因2017年2月23日，我公司与环海凯莱公司签订了《海逸天成项目商业裙房补充协议》，根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我公司将持有的贵公司20.1%股权质押用于裙房剩余款的担保。为了正确评估我公司持有的股权市值，便于我公司就“是否同意采用所持贵公司股权抵顶债权”的事宜及时作出决策。……请求于2018年4月25日前向我公司提供贵公司2010年至今年度公司会计账簿及财务会计报告复印件同时将上述材料制备于贵公司以供我公司查阅。 2018年4月24日，卢翔龙作为签收人在一份材料清单上签字，该材料清单列明材料如下：1.环海凯莱公司明细账2010-2017年共10本（编号01-10）。2.环海凯莱公司纳税申报表共10本（编号01-10）。3.环海凯莱公司审计报告2010-2017共8本（编号01-08）。4.环海凯莱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1份。5.环海凯莱公司股东会决议2010-2017共8本（编号01-08）。 乐邦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再次发出《提供材料清单》，该文件由环海凯莱公司的工作人员陈爱军签收。该清单载明：根据贵司2018年4月24日提供我司文件，尚缺以下文件，请予以提供。期间：2010年至今。1.年度会计报告；2.历年审计报告；3.原始记账凭证；4.账簿：缺少2010年7-11月明细账，2011年1-11月明细账，2012年1-11月明细账，2013年1-11月明细账，2014年缺全年（仅提供期初余额）请提供各年度末级的科目余额表。5.施工合同、监理合同、补充协议、施工签证单、材料认价单、设计变更单；6.竣工结算资料、结算报告；7、招投标文件；8.采购材料、物资合同；9.贷款合同；10销售合同；11.其他合同；12.施工图纸、施工组织设计或施工方案；13.其他所有证照，行政许可；14.纳税申报表：缺少1.所得税：①年报：缺2017年，且每年仅有一张文表，均不全②季报：仅有2015年10-12月、2016年10-12月、2017年1-3月，其余年份均无，请补全。2.增值税：2016年缺6月份、2017年缺6月、10月。15.员工花名册、劳动合同；16.股东会、董事会所有决议：仅提供部分，不全。以上文件除提供原始凭证外，复印件与加盖公司公章。 2018年8月14日，乐邦公司向环海凯莱公司发出联系函，该函同样由陈爱军签收。内容为：由于本公司所持股权对于购买裙房客户进行了应付款质押担保，因此，再次要求项目公司提供财务数据、经由各股东认可的清算结果，提供项目公司真实价值的测算依据，以供本公司股东决策。同时，我司要求对项目公司重大决策包括六层会所以及酒店公寓的招商租赁、设计装修需提交项目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后才能实施。 另，环海凯莱公司庭审中申请本案中止诉讼，认为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启动评估、拍卖程序，本案应当等待评估拍卖程序结束后再继续审理。一审法院认为，环海凯莱公司提出的中止诉讼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 一是乐邦公司是否有权诉请行使股东知情权。乐邦公司系环海凯莱公司的股东，虽然法院生效判决已经判令案外人佳联置业有权就乐邦公司持有的环海凯莱公司20.1%的股权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但截至乐邦公司提起诉讼之时，其仍是环海凯莱公司的股东，有权起诉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至于环海凯莱公司抗辩称，乐邦公司承诺在其对华新公司的欠款（贰亿元）还清之前放弃行使一切股东权益，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法律赋予股东的一项重要的、独立的权利，是股东参与公司管理的前提和基础，是保障股东及时、准确获得公司经营管理信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法定和固有权利，任何人不得剥夺或予以限制。故环海凯莱公司不得以此作为拒绝乐邦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依据。 二是乐邦公司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乐邦公司在2018年4月向环海凯莱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要求查阅公司账簿，环海凯莱公司仅向其提供了部分账簿；乐邦公司在2018年8月再次向环海凯莱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要求查阅其他账簿，环海凯莱公司再未提供，故乐邦公司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前置条件。 三是乐邦公司要求查阅公司账簿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乐邦公司在其向环海凯莱公司提交的书面请求中已经写明了查阅公司账簿的目的是“正确评估我公司持有的股权市值，便于我公司就‘是否同意采用所持贵公司股权抵顶债权’的事宜及时作出决策”，本案诉讼中，乐邦公司再次明确其查阅公司账簿的目的是确定估计股权的合理价值。现环海凯莱公司主张乐邦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出于恶意，阻止司法拍卖的评估程序。一审法院认为，股东行使知情权与司法拍卖的评估程序并不相悖，环海凯莱公司提出的该项抗辩并不能证明乐邦公司要求查阅公司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将会损害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对环海凯莱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四是乐邦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如何界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了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范围，即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故对乐邦公司要求查阅、复制公司章程及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乐邦公司要求查阅、复制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会计凭证（包括但不限于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的诉讼请求，首先，虽然我国法律并未明确规定会计凭证是否属于股东知情权的行使范围，但股东知情权的立法目的是保障股东了解和掌握公司经营管理等重要情况或真实信息，而了解这些情况的重要途径就是通过查阅会计账簿及相应的原始凭证了解公司财务状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关于“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四条关于“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记账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以及第十五条关于“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的规定，股东只有查阅原始会计凭证才能真正了解公司的实际经营和财务状况。故会计凭证属于会计账簿的附件，应纳入股东查阅范围，需要说明，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依法不属于股东可以复制的范围。至于乐邦公司主张查阅、复制合同台账及相关合同、招投标文件、销售台账、公司相关管理制度等全部公司资料，上述文件资料并非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可以查阅、复制的范围，乐邦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公司章程对此作出过相关规定，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可以友好协商解决。另外，乐邦公司主张查阅或者复制2010年以来环海凯莱公司相关文件资料，并未明确截止时间，考虑到判决作出后股东身份的不确定性，一审法院仅判令支持乐邦公司查阅或者复制2010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的相关文件资料。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规定，判决：一、青岛环海凯莱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该公司的办公场所（青岛市市南区东海西路29号青岛海逸天成B座7-9层）提供该公司自2010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的公司章程及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供乐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查阅、复制；二、青岛环海凯莱商务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该公司的办公场所（青岛市市南区东海西路29号青岛海逸天成B座7-9层）提供该公司自2010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的公司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乐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查阅；三、驳回乐邦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青岛环海凯莱商务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截至本案二审开庭时，乐邦公司仍系环海凯莱公司的股东，有权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任何人不得剥夺或予以限制，且乐邦公司在2018年4月、2018年8月向环海凯莱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要求行使知情权，乐邦公司已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行使知情权的前置条件。故，上诉人有关乐邦控股放弃行使股东权益、不应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乐邦公司在其向环海凯莱公司提交的书面请求中已写明查阅公司账簿的目的是“正确评估我公司持有的股权市值，便于我公司就‘是否同意采用所持贵公司股权抵顶债权’的事宜及时作出决策”。二审开庭中，乐邦公司再次明确行使知情权的目的是确定乐邦公司所享有的股权具体价值，同时确定上诉人在日常经营活动中是否遵守财务制度、是否存在侵害股东权利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对“不正当目的”进行了规定，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属于“恶意”却无法具体解释，仅称被上诉人的目的可通过法院的司法评估活动达成。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并不能证明乐邦公司具有不正当目的，对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环海凯莱商务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青岛环海凯莱商务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费晓宇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