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再2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荆门供电公司高新区供电中心，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金虾路40号。代表人：王磊，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梅，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伟，男，198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荆门城郊供电公司职员，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荆门市掇刀区双喜街道办事处双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双喜街道办事处双仙村。法定代表人：程明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美云，湖北中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传芳，女，195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秀琴，女，197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丁孜卓，女，200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以上三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权，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荆门供电公司高新区供电中心（以下简称高新区供电中心）与被申请人荆门市掇刀区双喜街道办事处双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仙村委会）、丁祖元（去世）、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原由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802民初961号民事判决。双仙村委会、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7）鄂08民终1007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高新区供电中心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9）鄂民申11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高新区供电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梅、李华伟，被申请人双仙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美云，被申请人何秀琴，被申请人冯传芳、丁孜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权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丁祖元于2019年8月27日因病去世。本案现已审理完毕。高新区供电中心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是经营者，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有效，且供电设施产权分界点设在双仙支线87#（47#）杆T接处，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属供电方，由供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用电方，由用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同时认定案涉高压电力设施属双仙委会农业排灌专用，不属于申请人资产，双仙委会也未委托申请人管理，双仙委会对产权分界点负荷侧的电力设施承担经营管理责任。本案《高压供用电合同》第7.1对案涉供用电设施有明确的产权分界点，7.2也明确约定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并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该案触电伤亡的涉事地在双仙的产权范围内，按照合同约定也应当由双仙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17条规定，用户专用的供电设施建成投产后，由用户维护管理或者委托供电企业维护管理。既然二审判决认定双仙委会没有委托申请人管理和维护，应当由双仙委会管理和维护。那为什么又认定申请人对案涉高压线路有管理维护责任？因此，二审判决的认定自相矛盾，导致判决错误。申请人认为，电能交付，所有权转移，安全风险的责任转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电网企业作为电力供应者，通过产权分界点完成电能交付后，输电企业不再拥有电能所有权，电能所有权从电网企业转移到购电人，通过购电人所有的电力设施进行管理和使用，风险理应由所有权人，即双仙委会承担。（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申请人对案涉区域的电力设施有保护责任，故申请人也是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者。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四条规定，电力设施受国家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或个人从事危害电力设施的行为。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保护电力设施的义务，对危害电力设施的行为，有权制止并向电力管理部门、公安部门报告。电力企业应加强对电力设施的保护工作，对危害电力设施安全的行为，应当采取适当措施，予以制止。该条规定电力设施的保护，实行电力管理部门、公安部门、电力企业和人民群众相结合的原则。本案是一起钓鱼过程中触到高压电引发的触电伤亡事故，与电力设施安全保护的履责没有关联性。同时，该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保护电力设施的义务，按照二审判决的认定标准，全国单位和个人都应当对该起触电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故二审判决以电能的销售者作为经营者判决申请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依法驳回被申请人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对高新区供电中心的诉讼请求。被申请人双仙委会辩称，1.高新区供电中心系案涉高压输电线路上所带电能的所有者，理应作为责任方承担赔偿责任。双仙委会出资架设变压器，但两段电线杆之间的高压电线是高新区供电中心负责架设、维护，该段如有损坏也是由高新区供电中心负责维修。在受害人被高压电击事故发生之时，案涉电力设施并没有被双仙委会利用进行生产经营活动，事故的发生并非双仙委会出于经营需要才导致其电力设施携带高压电，就不存在高新区供电中心所述电能的交付，所带高压电属高新区供电中心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及《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高新区供电中心通过使用该供电设施从事电流输送和供应作业，获取经济利益，作为案涉高压输电线路的电能经营者、所有人，对被害人触电身亡理应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高压供电合同履行地的确定。本案《高压供电合同》第7条、第4条约定了产权分界点，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地存在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确定本案高压供电合同履行地是产权分界点是有瑕疵的。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2项的规定，电能交付点是供电分界点。本案合同履行地应当为泵站前的变压器而非产权分界点。请求驳回高新区供电中心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被申请人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辩称，1.高新区供电中心是案涉电力设施的经营者之一。虽然《高压供电合同》第7条约定案涉电力设施的产权分界点是47#杆T接处，该处负荷的电力设施属双仙委会所有，并由其承担运行维护责任。但《高压供电合同》第4条约定，高新区供电中心的高压电能送达地点是双仙委会泵站S9-200KVA变压器处。本案事故发生的地点位于47#杆T接处到S9-200KVA变压之间的输电线路上，即高新区供电中心输送高压电能的电力设施上，故高新区供电中心是案涉电力设施经营之一。且事发地区是农村电网，农用高压电网运营以及高压电能的输送和销售均由供电企业负责，村集体不设置农电管理人员，案涉电力设施实际属于高新区供电中心营运和管理。2.高新区供电中心是案涉高压电能的所有者。依照《高压供电合同》第4.1条和第8.1条的约定，案涉高压电能的计量装设置在高新区供电中心的用电管理终端，即上列变压器的电流输出端。但本次事故发生在变压器的电流输入端。即导致事故发生的高压电能是高新区供电中心尚未交付给双仙委会的高压电能，理所当然的属于高新区供电中心所有。3.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高新区供电中心作为电力设施及高压电能的经营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请求驳回高新区供电中心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向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高新区供电中心与双仙委会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64342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0月23日8时许，丁桂林在双仙岩子河钓鱼过程中被河边10KV高压电流击倒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地附近的其中一个电杆上设置有“禁止钓鱼，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经现场勘验测量，事发点高压线路对地高度为7.3米，靠近山坡线路对地高度为5.9米。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及丁孜卓分别系丁桂林父亲、母亲、妻子及女儿。诉讼过程中，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荆门供电公司客户服务中心东宝分中心（以下简称东宝供电中心）变更为高新区供电中心。依据双仙委会与原荆门东宝供电公司签订的《用电报装协议》及其相关报装资料，2005年8月，双仙委会委托供电公司对其新增10KV用于农业排灌供受电工程进行设计施工直至送电全过程服务,可见案涉高压线路属双仙委会专用高压线路，并非供电公司自行建设。（一）关于双仙委会主张辖区包括案涉高压设施在内的所有电力设施均已移交给供电公司经营和维护的问题。从高新区供电中心提交的相关文件依据来看，荆门市农网改造自2000年工作启动，2003年验收合格，而案涉高压线路属双仙委会2005年报装并经竣工检查，已在农网改造完成之后。同时，依据双仙委会与供电公司签订的农村集体电力资产移交协议书及资产移交表，并无显示案涉高压设施已经双仙委会移交供电公司维护和管理。案涉高压线路属农网改造完成后建设，不必然属供电公司经营和维护。双仙委会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关于赔偿权利人和双仙委会主张高压供用电合同有关产权分界点约定效力问题。供用电合同当事人有权依法就计量方式及供用电设施的维护责任作出约定。根据《高压供电合同》的约定，供电设施产权分界点设在双仙支线87#（47#）杆T接处，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属供电方，由供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用电方，由用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计量装置设在客户变压器低压侧处，实行高供低计。本案约定的产权分界点与计量装置设置点不一致，按照《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供电营业规则》的规定，用电计量装置原则上应安装在供电设施的产权分界处，如产权分界处不适宜装表的，对专线供电的高压用户，可在供电变压器出口装表计量。该合同属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本案产权分界点的约定及计量装置的设置也未违反相关规定和合同约定，具有法律效力。由上可知，案涉高压电力设施属双仙委会农业排灌专用，不属于高新区供电中心资产，也未受双仙委会移交管理。按照《高压供电合同》的约定，线路产权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用电方，由用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同时，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供用电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履行地点的，供电设施的产权分界处为履行地点。本案供电合同履行标的物电能通过产权分界点已由高新区供电中心向双仙委会完成交付。双仙委会对产权分界点负荷侧的电力设施承担经营管理责任，应被认定为案涉高压电力设施的经营者。（二）当事人各方是否存在过错关于案涉高压线路对地高度是否符合国家标准。赔偿权利人认为根据《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中对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规定，人口稀少地区导线与地面最小距离应大于5.5米，人口密集地区应大于6.5米，案涉高压线路地处人口密集区，应按照6.5米的标准，高新区供电中心架设的高压线路不符合上述规定。高新区供电中心及双仙委会认为应根据《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T5220-2005》的规定，非居民区导线对地距离应大于5.5米，步行可以到达的山坡应大于4.5米，案涉高压线路的架设符合上述规定。一审经审核认为，事故发生地点为居民可以步行到达的河库边，不属于人口密集地区，赔偿权利人主张按照人口密集地区的标准判断案涉高压线路的架设是否合规没有事实依据。且事发地点高压线路对地高度为7.3米，靠近山坡的线路对地高度为5.9米，线路架设均符合上述设计规范，故案涉高压线路对地高度符合有关标准。关于受害人丁桂林的过错。赔偿权利人认为现场电线杆上仅设置一块警示标志，且被树枝遮挡。高新区供电中心与双仙委会均认为电线杆上设置的警示标志位于进入岩子河××必经××路上，且丁桂林在钓鱼过程中未能遵从警示，其本身存在重大过失。一审经审核认为，事发区域设置有电杆2根，其中1根电杆面向来人方向，且设有“禁止钓鱼，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符合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的要求，应认定尽到了合理有效的警示义务。丁桂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高压线路下方钓鱼具有极大的危险性，而未对自身安全高度注意，对其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三）赔偿权利人的经济损失关于赔偿计算标准。赔偿权利人主张参照《2018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经济损失，高新区供电中心和双仙委会认为应当按照事发时的相关标准予以计算。一审经审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本案经济损失的计算标准应当以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的相关统计数据为计算依据，赔偿权利人的主张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死亡赔偿金。丁桂林生前为非农业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1889元/年计算20年，为637780元。关于丧葬费。一审法院按照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55903元计算6个月，为27951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权利人提交中航工业特种飞行器研究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拟证实被扶养人的身份情况。双仙委会则提交证明，拟证实丁祖元、冯传芳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一审经审核认为，丁祖元、冯传芳均可领取退休金，有固定生活来源，不属于本案被扶养人。丁孜卓于事发时仅16周岁，应认定为本案被扶养人，其生活费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为21276元（21276元/年×2年÷2人）。关于交通费。赔偿权利人未提交相应证据，根据当事人双方的意见，一审酌情确认500元。关于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赔偿权利人未提交证据证实亲属误工损失，一审酌情按照2018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3人5天，为2297.38元（55903元/年÷365天×3人×5天）。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根据事发原因和当事人双方的意见，参照本地居民平均生活水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据此，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赔偿原则。本案中，事发地的高压线路由双仙委会经营管理，本案也无证据证明事故存在前述免责的情形，因此双仙委会应当对赔偿权利人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丁桂林具有重大过失，应减轻双仙委会的赔偿责任。一审根据本案事发原因力大小，酌定由双仙委会承担35%的赔偿责任，即251431.53元（689804.38元×35%+10000元）。本案高新区供电中心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8月24日，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802民初961号民事判决：一、双仙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经济损失251431.53元；二、驳回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18元，减半收取计4659元，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负担1962元，双仙委会负担2697元。双仙委会、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不服，向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上诉认为：1、一审对“事发点高压线路对地高度为7.3米，靠近山坡线路对地高度为5.9米”表述不准确，应该是“事发点高压线路平地位置对地高度为7.3米，坡地位置对地高度为5.9米。”2、对警示标志的描述不完整。3、对“案涉高压电力设施的经营者”有异议，案涉高压电力设施的经营者应该是双仙委会和高新区供电中心。4、案涉线路的所有权人是高新区供电中心，不是双仙委会。双仙委会对一审认定案涉线路的经营者是双仙委会有异议。高新区供电中心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双仙委会上诉认为：应该判驳回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对双仙委会的诉请，双仙委会不是赔偿主体。即便被认定为赔偿主体，也只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归纳事实焦点为：一、案涉高压线的高度是否符合相关要求；二、现场警示标志设置问题；三、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者是谁。（一）案涉高压线的高度是否符合相关要求。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认为案涉高压线路的高度应当适用《66KV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该规范涵盖了10千伏以下的输电线路，事发地点位于漳河××××村，该地点被列入城市规划的建筑范围，虽然在河边，但是村民来往较多，不是人口稀少地区，应采用10KV导线距地面的最小距离人口密集地区为6.5m的标准。双仙委会认为案涉的高压线路应适用《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T5220-2005》的标准，案发地只能步行到达，并无车辆通行的道路，农业机械都无法到达，案发地处于河边，是典型的丘陵小山区地形，属于人口稀少地区，导线距地面的最小距离是4.5米以上。高新区供电中心同意双仙委会的意见，其认为本案所涉的10KV高压线路架设在2005年，并非在2010年，应适用《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T5220-2005》的标准，导线距地面的最小距离是4.5米以上就符合要求。二审法院认为，根据《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T5220-2005》的规定，非居民区导线对地距离应大于5.5米，步行可以到达的山坡应大于4.5米。《66KV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GB50061-2010）11.0.7要求，10KV导线距地面的最小距离人口密集地区为6.5m，人口稀少地区为5.5m。该规定自2010年开始执行。本案所涉的高压线路于2005年投入使用，事故虽然发生在漳河区内，但具体地点为漳河区双仙的河库边，该地点居民可以步行到达，从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一审提交的照片来看，该事发地点并非人口密集地区，属于人口稀少地区。本案事发地点高压线路对地高度为7.3米，靠近山坡的线路对地高度为5.9米，无论依据《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T5220-2005》的规定，还是《66KV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GB50061-2010）11.0.7要求，本案所涉高压线高度符合上述要求。（二）关于事发现场警示标志的设置问题。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主张，虽然事发现场有警示标志，但该警示标志不符合标准，且设置的数量、颜色均不符合标准（一般是红色）。设置警示标志后疏于管理，树枝将其覆盖了。二审法院认为，《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在下列地点设置安全标志：（一）架空电力线路穿越的人口密集地段；（二）架空电力线路穿越的人员活动频繁的地区；（三）车辆、机械频繁穿越架空电力线路的地段；（四）电力线路上的变压器平台。本案事故发生地并非上述规定的地段和区域，况且事故发生地附近的其中一个电杆上设置有“禁止钓鱼，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从一审卷宗中的照片来看，虽然警示标志的电线杆边上有树枝，但“禁止钓鱼，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还是清晰可见，故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主张警示标志不符合标准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三）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者是谁。经审理查明，双仙委会因抗旱需要，于2005年8月17日向掇刀供电营业所申请架设泵站新装变压器200KVA一台。后经报荆门供电公司报装中心后，由双仙委会（甲方）与荆门市东宝供电公司市场营销部（乙方）于2005年8月18日签订了《用户报装协议》，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负责供受电工程的设计、施工及设备采购。2005年9月12日竣工检查合格，2005年9月15日双仙委会申请接火，同日，湖北省电力公司荆门东宝供电公司与双仙委会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2005年9月17日荆门东宝供电公司市场营销部同意接火。2016年4月5日，荆门供电公司客户服务分中心与双仙委会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合同第7条约定了产权分界点及责任承担：1、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10千伏响17开关龙虎II回线双仙支线47#T接处”；2、双方合同7.1条约定的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并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合同第四条第一项还约定，“供电人由响岭变电站，以10千伏电压，经过出口响17开关送出的龙虎II回线双仙支线47#杆公用线路，向用电人双仙泵站S9-200KVA变压器受电点供电。”1、关于高压供用电合同履行地的确定。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双仙委会主张高压供用电合同第四条第一项约定的向用电人双仙泵站S9-200KVA变压器受电点供电，该变压器就是合同履行地。高新区供电中心否认变压器是供电合同的履行地，其认为合同履行地在产权分界点，也就是双仙支线47#T接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供用电合同的履行地点，按照当事人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供电设施的产权分界处为履行地点。本案所涉《高压供用电合同》第四条第一项并未明确约定变压器就是合同履行地，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履行地存在争议，但合同中对产权分界点的约定明确。据该条法律规定，本案所涉《高压供电合同》的合同履行地在产权分界处，也就是双仙支线47#杆T接处。2、高压供电合同第七条第二项是否属于无效条款。双仙委会主张，《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用户和供电企业可以协商管理职责，但该条规定与《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九条规定相互矛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高压供电合同第七条第二项无效，但分界点的约定有效。《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九条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范围内的供电营业区的设立、变更，由供电企业提出申请，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电力管理部门会同同级有关部门审查批准后，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电力管理部门发给《供电营业许可证》。跨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供电营业区的设立、变更，由国务院电力管理部门审查批准并发给《供电营业许可证》。电网经营企业应当根据电网结构和供电合理性的原则协助电力管理部门划分供电营业区。供电营业区的划分和管理办法，由国务院电力管理部门制定。”《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公用供电设施建成投产后，由供电单位统一维护管理。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供电企业可以使用、改造、扩建该供电设施。共用供电设施的维护管理，由产权单位协商确定，产权单位可自行维护管理，也可以委托供电企业维护管理。用户专用的供电设施建成投产后，由用户维护管理或者委托供电企业维护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九条和第十七条规定并不矛盾，也未禁止用户专用的供电设施建成投产后由用户维护管理。本案所涉《高压供用电合同》中约定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并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仙委会主张合同第七条第二项为无效条款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不予支持。案涉高压电力设施属双仙委会农业排灌专用，不属于高新区供电中心资产，双仙委会也未委托高新区供电中心管理。双仙委会对产权分界点负荷侧的电力设施承担经营管理责任，一审认定双仙委会为案涉高压电力设施的经营者正确。高新区供电中心负责电能的销售经营，将电力销售给双仙委会，其对案涉高压线路也有管理维护责任，且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其对案涉区域的电力设施有保护职责，故高新区供电中心也是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者。本案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者是双仙委会、高新区供电中心，一审仅认定双仙委会是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者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有在卷证据予以佐证，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民事责任应由谁承担；二、一审认定经营者赔偿责任的减轻比例是否恰当；三、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10000元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由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应由经营者承担侵权责任，在适用法律上采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此在其无证据证明存在法定可免责的情形下，应由双仙委会、高新区供电中心赔偿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的经济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二，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丁桂林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明知高压电具有相当危险性，且其垂钓地点附近的电线杆上设置有“禁止钓鱼，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丁桂林仍在高压电线下方垂钓，导致触及高压电线，造成自身死亡。对此，丁桂林之过错明显，属重大过错，其对自身的死亡负有责任。一审法院因丁桂林有重大过错而酌定减轻赔偿义务人65％的赔偿责任不当，据本案之实情予以调整为双仙委会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高新区供电中心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二审法院认为，至于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已考虑到丁桂林的死亡对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的精神损害、丁桂林的重大过错及当地的经济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的10000元精神抚慰金合理，二审予以维持。另，本案系丁桂林垂钓时触到10kV高压电线导致身亡而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4月1日起施行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及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一审诉讼请求，本案案由应为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为生命权纠纷欠妥，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的各项经济损失为689804.38元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的精神抚慰金以10000元计算。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的经济损失由双仙委会赔偿212941.31元（689804.38元×30%+10000元×60%），由高新区供电中心赔偿141960.87元（689804.38元×20%+10000元×40%）。2018年12月10日，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8民终100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7）鄂0802民初961号民事判决；二、双仙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经济损失212941.31元；三、高新区供电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经济损失141960.87元；四、驳回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18元，减半收取计4659元，由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负担2097元，双仙委会负担1537元，高新区供电中心负担1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82元，由丁祖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负担851元，双仙委会负担1999元，高新区供电中心负担1332。本院再审期间，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提交丁祖元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丁祖元已于2019年8月27日因病去世。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结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以及各方当事人的申请再审事由、请求及辩称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高新区供电中心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该规定，从事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高新区供电中心与双仙委会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供电设施产权分界点设在双仙支线87#（47#）杆T接处，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属供电方，由供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用电方，由用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本案供电合同履行标的物电能通过产权分界点已由高新区供电中心向双仙委会完成交付。双仙委会对产权分界点负荷侧的电力设施承担经营管理责任，应被认定为案涉高压电力设施的经营者。且原审已查明案涉高压电力设施属双仙委会农业排灌专用，不属于高新区供电中心资产，双仙委会也未委托高新区供电中心管理，双仙委会应对产权分界点负荷侧的电力设施承担经营管理责任。双仙委会对自己享有产权的高压电力设施发生的事故依法承担相应责任，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同时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八条、《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故二审判决有关双仙委会应基于案涉高压电经营者的身份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然，二审判决依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四条认定申请人也是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者，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该条款系有关电力设施保护公共责任的规定，不应作为认定申请人系案涉高压电力设施经营者的依据。案涉事故的发生并非申请人所供高压电能质量不合格等原因导致，而是丁桂林在设置有“禁止垂钓、高也危险”的区域钓鱼，被高压电流击倒致死。双仙委会作为事故地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丁桂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高压电具有相当危险性，且其垂钓地点附近的电线杆上设置有“禁止钓鱼，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丁桂林仍在高压电线下方垂钓，致触及高压电线身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据此酌定减轻赔偿义务人双仙委会6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综上，高新区供电中心的再审请求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8民终100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7）鄂0802民初961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9318元，减半收取4659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负担1962元，双仙村委会负担26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82元，冯传芳、何秀琴、丁孜卓负担2720元，双仙村委会负担14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婷审判员 李为民审判员 余 喆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杨星书记员左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