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4行终1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新力达绿色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南屏镇广昌村翠湾工业区兴业街12号。法定代表人：李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峰基，广东正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香洲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教育路24号。负责人：李三华，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剑波，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睿，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许金浓，女，194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系黄贤章（已故）的母亲。原审第三人：王春连，女，196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系黄贤章的妻子。原审第三人：黄飞辉，男，198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系黄贤章的儿子。原审第三人许金浓、王春连、黄飞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妙娜，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许金浓、王春连、黄飞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双，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新力达绿色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力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香洲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香洲区人社局）以及原审第三人许金浓、王春连、黄飞辉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行初5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2日，黄贤章亲属接到新力达公司公司领导电话，该领导称无法联系上黄贤章。因黄贤章亲属多次联系黄贤章均未有回应，便前往其租住的出租屋，当黄贤章亲属到达出租屋时，发现其已倒在洗手间，身体僵硬。随后拨打120，医护人员到场检查后宣布黄贤章已死亡。中山南华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黄贤章死亡时间为2018年3月12日，死亡地点为家中，死亡原因为猝死。2018年4月19日，黄飞辉向香洲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6月7日，香洲区人社局收到黄飞辉提交的补正材料后，于当日受理了该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6月8日，香洲区人社局作出香人社工询字[2018]第0040号《调查（举证）询问通知书》，通知新力达公司：香洲区人社局就黄贤章死亡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请新力达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9时前派一至二名负责人或相关人员到香洲区人社局处接受调查询问。2018年7月20日，新力达公司向香洲区人社局出具《说明》称：一、黄贤章与新力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认定为工伤；二、黄贤章上下班时间不固定，都是临时性工作安排，不需要服从公司规章制度如打卡制度；三、黄贤章与新力达公司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双方地位平等；故黄贤章的死亡不应认定为工伤。2018年7月20日，香洲区人社局对新力达公司经理黄某进行询问并制作《工伤事故调查笔录》，黄某称其与黄贤章系同事关系，黄贤章是维修工，平时早上10点左右到公司上班，下午3、4点钟下班，上下班没有打卡。2018年7月27日，香洲区人社局作出香人社工决字[2018]066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黄贤章在新力达公司处工作，未参加社会保险，认为黄贤章的死亡情况不符合工伤认定范围，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项的规定，也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其他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规定，认定黄贤章的猝死为非因工死亡。2018年8月10日，第三人黄飞辉签收该决定书。另查明，新力达公司提交的《社会保险费险种申报汇总表》及名单显示：自2017年10月至12月、2018年2月至4月，新力达公司为劳动者购买社会保险的名单为：胡仁艮、黄少江、李松弟、梁万里、林旭滨、罗妙音、罗文生、沈仲剑、王家银、张宗其、钟振波、庄少娜，共12人。新力达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自2017年8月至2018年6月，新力达公司向劳动者固定发放工资的劳动者名单为：钟振波、黄某、黄少江、沈仲剑、陈汉海、胡仁艮、李银专、张宗淇，共8人。新力达公司提交的《考勤表》显示，2017年12月，新力达公司打卡上班的劳动者名单为：罗文生、林旭滨、张宗其、沈仲剑、黄某、罗妙音、覃碧勇、王家银、庄少娜、胡仁艮、黄少江、钟振波、宋万里、李松弟，共14人；2018年1月，打卡上班的劳动者名单为：钟振波、罗妙音、庄少娜、沈仲剑、黄少江、林旭滨、张宗其、覃碧勇、王家银、林旭滨、胡仁艮、黄某，共12人。新力达公司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黄某当庭陈述：其在《工伤事故调查笔录》笔录中所说均为事实；其认识黄贤章，是其派黄贤章去维修的，新力达公司有十一个员工，张宗其、胡仁艮、沈仲剑、黄少江、陈汉海、钟振波、李银专、罗妙音，还有一个姓周的、一个姓孟的，具体名字记不清了，还有其本人，共十一人；新力达公司均有为公司员工购买社会保险，其社会保险是由新力达公司为其购买的；黄贤章上下班不用打卡，其在《工伤事故调查笔录》笔录中称其与黄贤章是同事关系是因为其认为与黄贤章干过活，就是工友、同事。新力达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撤销香洲区人社局作出的香人社工决字[2018]066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2.一审案件的诉讼费由香洲区人社局承担。原审法院判案理由及结果一、香洲区人社局作出被诉决定书的法定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市、县（含县级市、区）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香洲区人社局作为珠海市香洲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权对黄贤章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认定。香洲区人社局作出被诉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本案中，黄贤章于2018年3月12日在出租屋猝死，各方均无异议，本案争论的焦点是新力达公司与黄贤章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新力达公司称其与黄贤章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是其均有为公司员工购买社会保险，黄贤章不是公司员工，没有为黄贤章购买社会保险，没有每月固定向黄贤章发放工资，只是间断性指派黄贤章完成工作，黄贤章工作不需要打卡，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证人证言》《工资表》《考勤表》等证据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予以证明。对于新力达公司上述主张，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公司没有为劳动者购买社会保险，不能当然认定公司与劳动者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二，本案证人黄某在《工伤事故调查笔录》称其系新力达公司员工，与黄贤章系同事关系，而在本案开庭审理时称公司员工有11人，不包括黄贤章，新力达公司均有为公司员工购买社会保险，证人黄某的证言前后矛盾，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黄某为新力达公司经理，新力达公司提交的《社会保险费险种申报汇总表》及名单显示新力达公司为劳动者购买社会保险的名单中却无黄某，这与新力达公司所述其均有为公司劳动者购买社会保险相矛盾；《社会保险费险种申报汇总表》及名单中劳动者人数为12人，《工资表》中劳动者人数为8人，2017年12月《考勤表》劳动者人数为14人，新力达公司提交上述三份证据中劳动者人数、劳动者名单均不一致。因此，新力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不能相互印证，无法形成证据链，不能证明其与黄贤章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新力达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香洲区人社局根据《工伤事故调查笔录》《现场证人证明》等证据认定黄贤章与新力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清楚。三、香洲区人社局作出被诉决定书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第十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因工作环境存在有毒有害物质或者在用人单位食堂就餐造成急性中毒而住院抢救治疗，并经县级以上卫生防疫部门验证的；（四）由用人单位指派前往依法宣布为疫区的地方工作而感染疫病的；（五）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职工有前款第一、二、三、四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职工有前款第五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根据上述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或者存在视同工伤的情形，应认定为工伤。本案中，黄贤章于2018年3月12日在出租屋猝死，其猝死并非发生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存在视同工伤的情形，香洲区人社局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认定黄贤章猝死为非因工死亡，适用法律正确。四、香洲区人社局作出被诉决定书的程序合法。香洲区人社局接到黄贤章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审查，认为工伤认定申请材料符合受理条件后，依法予以受理。香洲区人社局在调查核实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香人社工决字[2018]066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依法将该决定书送达，符合法定程序。据此，原审法院认为，新力达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香洲区人社局作出香人社工决字[2018]066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职权依据充分、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新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新力达公司负担。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上诉人新力达公司的二审诉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香人社工决字[2018]066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其与黄贤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不具备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且被上诉人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依法负责工伤保险工作，进而认为被上诉人有权对涉案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一，工伤保险关系应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依法应由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等司法部门作出认定。本案在劳动关系尚存在争议，且未经司法部门确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权直接认定存在劳动关系。其二，被上诉人未告知上诉人依法通过申请劳动仲裁确认劳动关系，而直接作出工伤认定，程序不当。其次，退一步来讲，被上诉人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2018年7月2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说明》，明确告知上诉人与黄贤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受理工伤申请后，黄贤章一方并没有提交包括劳动合同书、工卡（厂牌）或劳动仲裁裁决书、法院判决书、事发现场目击证人书面材料等证据来证实黄贤章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表明被上诉人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过程中，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存在争议且无法明确的，符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规定的情形，应通过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确认。最后，原审法院未充分甄别在案证据，对劳动关系的相关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员工黄某及张宗其在法庭上的陈述未予采纳，导致对上诉人与黄贤章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关于《考勤表》、《工资表》、社保参保名单中人数不一致的问题，原审判决未能充分考虑实践中用人单位在用工方面存在的不符合规范的情况，所作评断太主观。就确认劳动关系而言，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本身负有证明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但黄贤章一方并没有提供。虽然法律要求上诉人需提供证据证明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并不代表对上诉人举证责任可无限制的扩大，上诉人已在自身能力范围内提交证据完成举证责任，所提交的证据中都没有黄贤章的相关信息，足以说明上诉人与黄贤章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香洲区人社局答辩称：被上诉人作出被诉香人社工决字(2018)第066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有明确的职权依据，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有明确的职权依据，上诉人一审前未提起劳动仲裁或民事诉讼，故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根据《工伤事故调查笔录》《现场证人证明》等证据认定黄贤章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系予以采信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许金浓、王春连、黄飞辉答辩称：死者黄贤章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非常清楚，不存在任何争议。香洲区人社局向上诉人送达了《调查（举证）询问通知书》，通知上诉人就黄贤章死亡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上诉人经理黄某接受香洲区人社局调查时，已确认黄贤章为上诉人的员工，只是认为黄贤章不是因公死亡而已。既然上诉人指派黄某配合调查，黄某陈述确认黄贤章与其是同事关系，即上诉人已经确认黄贤章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本案劳动关系尚存在争议”。香洲区人社局据此认为黄贤章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并无不妥。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资料错漏百出，不能自圆其说，原审判决不予采信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予维持。二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判案理由及结果被上诉人香洲区人社局作出被诉香人社工决字(2018)第066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本案中，黄贤章一方为证明黄贤章与上诉人之间构成劳动关系，向被上诉人提交了工友黄永盛的证明；上诉人否认与黄贤章之间构成劳动关系，但在被上诉人规定的调查期限内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进行反证。因此，被上诉人根据对上诉人经理黄某的调查笔录，综合双方关于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举证情况，认定上诉人与黄贤章之间构成劳动关系并无不妥。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工资表、考勤表以及员工社保记录，结合证人黄某在工伤认定行政程序阶段的调查笔录内容，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之间相互矛盾，无法形成证据链，不能证明其与黄贤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评断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主张其与黄贤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珠海市新力达绿色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文审判员 宋义明审判员 陈 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