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4民终54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商丘市梁园区。法定代表人：刘家玖，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栋、王春香（实习），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乔森，男，汉族，1981年10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宁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进喜，河南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乔森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9)豫1402民初3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栋、王春香和被上诉人乔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进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9)豫1402民初399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乔森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0000元；3、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车辆归被上诉人所有，解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车辆挂靠合同并配合过户，及上诉人退回被上诉人保险费等相关费用15675.9元属事实认识错误，法律适用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是具有相应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合同或者解除合同。2、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车辆保险费和营运证等相关费用的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且用物业代收水电费和代扣扣缴保险费用，看似相同，实则相谬。因保险公司可选择性较多，所以个人购买和大用户购买保险保额相同，费用不同。被上诉人没有为应够保险付出额外费用，且应付保险费用经公司员工与被上诉人充分沟通认可后收取，该优惠金额不应认定为上诉人违反约定，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了解行业特点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收取高额费用，损害被上诉人利益，判定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保险费15675.9元属于事实认识错误。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合法有效的挂靠协议，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协议中约定乙方委托甲方办理车辆年检，报停补办证件，办理保险等业务，亦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及违约责任，本案中相关费用的收取已经征得被上诉人认可，及时通报了进展，并且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相佐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比照无名合同和委托合同及任意解除权，判定双方解除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乔森辩称，一、被上诉人因为上诉人存在违法乱收费情况才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本案中被上诉人无过错，因上诉人严重违约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双方基于信任的委托关系无法维系，被上诉人迫于无奈行使解除权。挂靠经营合同的解除并未给上诉人造成实质的损失，因上诉人违约在先，其上诉主张的违约金2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所有的豫Ｎ×××××号车2019年至2020年保险费为8944.42元，而上诉人非法收取被上诉人保险费为23626元，仅保险费这项多收取被上诉人14681元，多收取的保险费高达实际保险费的二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被上诉人每年按时向上诉人缴纳了挂靠费，上诉人仅是承担代缴义务，而不是通过多收取保险费达到非法敛财的目的，上诉人的该行为已经被其他法院认定属于强迫交易罪，应当受到法律制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返还多收取被上诉人的保险费及审车费15675.9元并无不当。三、因营运车辆不能挂靠在个人名下经营，被上诉人的车辆必须挂靠在有资质的公司才能营运，上诉人每年多收取的不合理费用高达两万元，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利益。四、挂靠经营车辆合同中挂靠期限截止到车辆报废日为止，车辆未达到报废程度必须挂靠在上诉人处经营，该约定违反当事人的人身信赖关系赋予委托人和受托人的任意解除权的规定，且该条款也属于格式条款、霸王条款，上诉人未尽到对该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高条款无效并无不当。乔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豫Ｎ×××××号车辆归乔森所有，解除双方之间的车辆挂靠合同，配合乔森办理车辆过户手续；2、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返还多收取的保险费及审车费用等合计15676元。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乔森向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乔森提交的预算单中显示的收费内容是否属实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亦提交相同主体间的微信并作为证据，而该预算单显示的内容是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微信发给乔森，只是乔森为显示其内容单独将预算单打印提交，其实为微信内容，在双方均认可微信主体为乔森和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时，该微信内容中的预算单内容的真实性亦应认定。2、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被告是否多收保险费和其它费用及具体数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实际收取乔森用于购买车辆保险及审车等各项费用共计29500元双方无争议。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亦认可为乔森车辆购保险费用为8944.42元，而预算单中显示的乔森应交的保险费为23626元，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以公司是通过大客户团购渠道拿到的最低保险价格，对二者之间的差价予以收取认为合理正当，并认为是协商后经乔森同意收取。首先，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并未对此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其二，实际收取保费数额和实际交付保险公司的保费差价超出近三分之二，已远超日常生活经验认知范围，其不合理性已不言自明；其三，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单方提出预算单缴纳的各项费用（含保险费），从文义形式解释上应为预先计算出的应缴纳的费用，而非实际最终缴纳费用；从目的实质上看，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是代收各项费用（除挂靠费外），其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仅是代收代缴第三方收取的应由乔森缴纳的费用，在双方无约定收取委托费用时，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作为受托人无权多收取乔森应缴纳第三方费用外的任何费用；在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未告知实际应缴纳第三方保险费等的实际费用，仅提出乔森应向第三人缴纳的项目和费用时，从逻辑上根本得不出乔森同意按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预算报价缴纳该费用的意思表示，按此逻辑演绎，将会得出违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荒谬结论，就如同物业公司在代收代缴业主水电费时，先向业主说你这月水电费预算应交200元，业主向物业公司缴纳后，水务公司和电业局实际向物业公司收取代缴的该业主当月水电费50元，物业公司就说是双方协商过你同意的交200元，物业公司可无端多收取业主150元一样，故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作为代收代缴的受托人至今未向提供第三方的收费凭证和双方约定的应收取费用的范围内具体金额依据的证据，仅以按约定收取为由的理由不能成立。乔森向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交费29500元，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预算单中费用分别为挂靠费2000元、车辆技术档案2年1200元、车辆动态监控600元、GPS费320元、保险费23626元、营运证年审3400元，合计31146元。乔森对营运证年审费用、车辆技术档案费、车辆动态监控费、GPS费（以上费用乔森称为审车费用）、车辆保险费提出收费过高与实际交费不符的主张，对挂靠费用无异议。一审法院以乔森向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缴纳的29500元，扣减挂靠费2000元及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向第三方实际缴纳的保险费8944.42元和乔森认可的营运证年审费、车辆技术档案费、车辆动态监控费、GPS费（以上费用原告称为审车费用）2879.58元，下余15675.90元的收取无法定或约定依据。3、乔森提出解除挂靠关系是否违反双方挂靠合同约定的挂靠期限构成违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权分为法定解除权和约定解除权，双方未约定解除权事由，在法定解除权事由出现时，当事人享有法定解除权，可解除合同，而不论合同是否存在履行期限等问题，此时行使法定解除权是因为对方当事人严重违约而赋予非违约方的一项法定权利，在一方当事人行使法定解除权时，根本不会存在因行使权利而构成违约的问题，否则就会出现非违约方行使解除权时还会构成违约并赔偿损失给违约方的悖论，使违约方还会因违约而获利。只有在无法定和约定解除事由时，一方要求解除合同因根本不具备解除权，不会得到法律支持，双方合同仍应继续履行，一方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时，才会构成违约。但即使解除合同方认为可以解除而实际不具有解除权时，其也不会因起诉或提出解除合同而违约，因提出解除一方是形使诉权和诉讼权利，其违约是在不实际享有权利时未履行约定合同义务而违约，而非提出请求而违约。本案挂靠合同中并无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所称的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解除合同赔偿违约金20000元的内容，仅在合同第六条约定有乔森未按规定缴纳服务费及其他代征代缴费用等情形时，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首先代征代缴费用是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作为委托合同中的受托人的受托义务，其代征代缴的费用应依向第三方实际缴纳的费用向乔森代收，而非有权利用受托事务可随意决定向委托人以收取代征代缴实际费用名义决定收取的费用，违背受托人为委托人利益进行受托事务的目的，在委托事务完成后并依法报告委托事务的完成情况，并交付委托人相关的财产和权利凭证。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至今未向乔森提交向第三方缴纳代征代缴费用的相关凭据，乔森不存在违约情形，自然无赔偿损失之说。一审法院认为，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对乔森挂靠其运营的豫Ｎ×××××号车辆实际所有权归乔森所有，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该车辆所有权归乔森所有。乔森与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之间车辆挂靠合同是在乔森个人购买货运车辆无法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中规定的从事货物运输的相关条件，个人为从事货物运输赚取运输利润，事先与具有货物运输条件的公司签订协议，以该公司名义购买车辆并登记在该公司名下，由该公司为该货运车辆办理货运营运手续，以该公司名义对外从事货物运输，挂靠人向被挂靠公司缴纳约定的挂靠费用。对外该车辆在公法中产生的各种行政法律责任和私法中产生的民事侵权责任和合同责任均无法避免。为避免车辆挂靠在其名下对外产生的由其承担的法律责任风险，双方就挂靠车辆购买车辆保险的险种、责任限额、保险费缴纳方式亦会作出约定，在道路运输管理部门或交通管理部门依据相关行政法规对车辆收取相关费用或强制安装车辆相关安全装置的费用在其内部之间亦由挂靠人承担。该种合同的效力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规定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且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事由，该合同为有效合同。挂靠合同是个人车辆登记在具有货运资质的公司名下，并以该公司名义向道路运输管理机构申请配发该车辆的营运证而言，而非就双方权利义务而言，该车辆挂靠合同在合同法中为无名合同，在双方就合同权利义务无明确约定时，可适用合同法总则的规定，并可参照合同法分则中最相类似的有名合同规定处理，对有偿合同没有规定的，又可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处理。就双方在挂靠关系中显示的权利义务和法律后果而言，与合同法分则中委托合同最相类似，可参照委托合同中有偿委托规定处理。在委托合同没有具体规定时，参照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中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双方认可的书面车辆挂靠协议中约定，对乔森营运期间因从事营运业务而发生的各项规税、费用由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代收代缴。对车辆投保商业险保险责任限额作了约定，并规定由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统一办理。在委托合同中，受托人应为了委托人的利益而从事受托事项，本案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利用车辆登记在自己名下，对外须以自己名义办理相关事项的前提条件，违反双方内部约定向乔森收取远高于应向第三方实际缴纳的各项费用，获取非法利益，已严重损害原告的利益，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双方基于信任形成的委托关系已无法维系，故应予以解除双方的挂靠合同，在解除合同后，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亦应履行协助乔森办理车辆过户的合同附随义务。乔森对超出向第三方实际缴纳费用多收取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各项费用15675.90元，亦应予以退还。超出该数额的诉请不予支持。乔森诉请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的诉请，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乔森挂靠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运营的豫Ｎ×××××号车辆所有权归乔森所有。二、解除乔森与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的豫Ｎ×××××号货车的车辆挂靠合同，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协助乔森办理该车辆的相关过户手续。三、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退还多收乔森的保险费等相关费用15675.90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内履行完毕。四、驳回乔森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元，反诉费150元，由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提交的相关保险单虽客观真实，但不能作为其多收取乔森保险费用的依据，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乔森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书》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当事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其次，《车辆挂靠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乔森在营运期间的各项规税、费用由上诉人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代收代缴。但上诉人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向乔森收取的各项费用，高于应向第三方实际缴纳的费用，无合同和法律依据，该行为应系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退还多收上诉人乔森的保险费等相关费用15675.9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第三，被上诉人乔森主张解除案涉《车辆挂靠协议书》，应满足双方约定或者法定解除条件。本案中，被上诉人乔森无证据证明案涉《车辆挂靠协议书》中关于协议解除的条件已经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上诉人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乔森多收取代收费用虽属于违约行为，但当事人双方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的目的是保证被上诉人乔森的车辆能够正常从事营运业务，现被上诉人乔森无证据证明其车辆因上诉人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多收取代收费用而不能正常营运，故上诉人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的违约行为没有致使《车辆挂靠协议书》的目的不能实现，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解除《车辆挂靠协议书》明显不当，属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乔森支付违约金20000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9)豫1402民初39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二、撤销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9)豫1402民初39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驳回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乔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2元，反诉费150元，由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2元，由商丘市正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玮审判员 张学朋审判员 宋 健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