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申33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金桂浆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州港金光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黄志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坐，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雨莎，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金虹环保包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黎合江工业集中区1栋。 法定代表人：蒋金海，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广西金桂浆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桂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西金虹环保包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7民终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桂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金虹公司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703101.24元，一审判决金桂浆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727766.69元，明显超出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错误。（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明，主要证据未经质证。1.原审事实认定部分有遗漏。一审中，金桂浆公司提供了11份退货单，金虹公司对该组退货单无异议，但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未予认定，没有从金虹公司送货数量中扣除。2.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二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论述的“订购单”未送达金桂浆公司，未经质证，程序严重违法。3.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关键事实货款数额，即“原告在审理过程中提供的《供货单》证实原告已经交付价值46660515.07元货物给被告，《供货单》中有1816507.93元的票据经盖章确认，有44779285.26元的票据经被告公司人员签收，有64721.88元的票据未经签名盖章”，所涉4组数据没有合法来源，未经质证，未经审计机构审计，没有直接证据支持。4.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金虹公司向金桂浆公司开具了45862899.49元额度增值税发票，该数据没有合法来源，未经质证，未经审计机构审计，且与金虹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自认开具发票额度45861353.23元不一致。（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金虹公司提供了12份合同，每份合同相互独立、互不关联、独立结算，每份合同的标的物、履行方式、交货时间均不相同，是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依据一诉只能包含一个民事实体法律关系的法学原理，金虹公司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应驳回金虹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是一并受理，二审法院认为是合并审理，无论受理或审理的合并都不代表可以诉的合并，更不代表判决可以合并。各合同的独立性，决定了各合同诉讼时效的独立性。一、二审法院认为从最后一笔买卖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开始计算三年诉讼时效期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金虹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1.关于金虹公司与金桂浆公司的交易方式。双方签订合同，金桂浆公司发送订购单（均为PDF文件，大部分通过金桂浆公司管理维护的协同作业平台发送，少部分通过电子邮件发送），金虹公司送货到金桂浆公司仓库并由金桂浆公司人员在送货单上盖章或签字，金桂浆公司发送领用单给金虹公司（领用单记载有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总金额等数据，实质上是金桂浆公司根据己方单方盘点确认送库货物已实际投入生产使用，认为不可能再发生退货情形后，所出具的阶段性结算单），金虹公司开具发票，金桂浆公司付款。订货单与送货单一一对应，故送货单能真实反映金桂浆公司收到货物总量、总价款。领用单（收料单）是金桂浆公司单方出具的阶段性结算凭证，金虹公司根据领用单开具发票系对阶段性结算凭证的认可，领用单与发票一一对应，领用单与发票能证实双方已就阶段性结算数额达成合意。每次送货、开票，金虹公司均按金桂浆公司要求同时在协同作业平台上录入送货单和发票信息供金桂浆公司查阅。因此，实际上退货单已由金桂浆公司核减，不在本案货款范围内，原判决未遗漏。2.原判决认定货物交易金额为46660515.07元，符合客观事实。一审庭审中，金桂浆公司对送货单上的个人签字不予认可，但又主张其支付给金虹公司的货款超过已开发票金额45862899.49元，故其否认个人签字的送货单无法自圆其说。金桂浆公司以付款的实际行为，认可个人在送货单签字是代表公司。双方实际交易中，金虹公司按照金桂浆公司指定的位置送货，由金桂浆公司人员清点并签字，清点并签字行为代表公司。3.一审判决认定金虹公司已开具45862899.49元额度的发票给金桂浆公司，符合客观事实。金虹公司根据通过协同作业平台收到的金桂浆公司确认货物领用数量、金额开具发票，该领用数量由金桂浆公司单方盘点得出，每一张发票的开具均得到金桂浆公司认可，金桂浆公司收到发票后才付款。一审诉讼中，发票已质证。4.金虹公司供货数额为46595793.19元，金桂浆公司已支付货款44159798.24元，尚欠货款2435994.95元。金虹公司按已开发票未付款部分诉请金桂浆公司支付货款1747636.22元及利息，诉讼期间，金虹公司变更诉请为要求金桂浆公司支付货款1727766.69元及利息，原判决处理符合规定。（二）原判决程序合法。金虹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已组织金桂浆公司质证，金桂浆公司亦发表了质证意见，金桂浆公司主张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没有事实依据。（三）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属于滚动式买卖关系，合同性质均为买卖合同。12份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及条件略有不同，每份订购单均载明付款条件但不完全与对应合同一致，且每份合同对应多份订购单，不应强求法院一一详尽陈述合同及订购单的付款条件。一、二审法院对合同性质的认定及对合同约定的主要事项概况认定符合客观事实，不存在合同性质及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原判决符合法律规定。2.双方存在长期连续性买卖合同关系，多份合同交叉履行，货款滚动计算，金桂浆公司支付款项未明确指向特定合同。签订在先合同货物先交付，金桂浆公司确认货物已投入生产后通知金虹公司开具发票，签订在先合同先于签订在后合同付款，根据最后一笔货物买卖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有事实依据。另外，自2012年至2017年金桂浆公司持续支付货款，本案起诉后金桂浆公司于2017年6月14日再次支付货款，其付款行为确认了债务。实际上，金桂浆公司亦无法确认每一笔付款是支付哪一份合同款项，故以最后一笔买卖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金桂浆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金桂浆公司再审申请的理由，再审审查涉及问题：1.案涉12份合同产生的纠纷能否合并审理。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4.原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 关于案涉12份合同产生的纠纷能否合并审理的问题。金虹公司与金桂浆公司虽先后签订了12份合同，但合同性质均为买卖合同，合同主体也均为金虹公司与金桂浆公司两方，双方间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不存在数种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基于诉讼经济原则，为便于纠纷解决，金虹公司对12份合同产生的纠纷一并起诉,一、二审法院予以合并审理，并无不当。金桂浆公司主张案涉12份合同属于不同民事法律关系，一、二审法院不应合并审理，理由不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当事人双方虽然签订12份合同，但实际履行中是滚动交付货物、支付货款，没有一一对应合同进行履行，视为同一债务分期履行，应以2017年3月最后一份买卖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至金虹公司2017年4月起诉，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 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审计机构对本案进行审计，审计机构出示司法鉴定业务回复函，审计未能进行。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采信规则认定证据，作出判决，并无不当。金虹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其中加盖金桂浆公司公章的送货单涉及货款数额共1816507.93元，未加盖金桂浆公司公章、但有个人签收的送货单涉及货款数额共44779285.26元，未加盖公章、亦无人签收的送货单涉及货款数额共64721.88元。金桂浆公司仅认可加盖其公章的送货单，但主张双方交易总价款为44159798.24元。对于为何其主张的总价款大于其认可的送货单涉及货款数额，金桂浆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并且，金虹公司向金桂浆公司开具发票金额共计45862899.49元，大于加盖金桂浆公司公章的送货单涉及货款数额，亦大于金桂浆公司认可的总价款。因此，应认定双方交易过程中确实存在由个人代表金桂浆公司签收货物的情形，金虹公司提供的加盖金桂浆公司公章的送货单及未加盖金桂浆公司公章、但有个人签收的送货单应予采信（涉及货款数额共46595793.19元），未加盖公章、亦无人签收的送货单不予采信。由于双方均认可已付货款44159798.24元，故金桂浆公司尚欠货款2435994.95元，金虹公司诉请的货款本金数额在此范围内，一、二审判决予以支持，合法有据。金虹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金虹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已扣除退货数量，金桂浆公司未能证明其提供的退货单是金虹公司提供证据所列退货之外的单据，其主张一审法院未从送货数量中扣除退货，理由不成立。2017年7月27日的一审庭审中，金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金虹公司提供的证据目录清单数额45861353.23元是打错了，并予以纠正，金桂浆公司主张金虹公司自认开具发票额度45861353.23元，与事实不符。至于订购单，不是认定尚欠货款的事实依据，订购单是否质证不影响本案处理。 关于原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金虹公司2017年12月14日庭审时变更诉请的货款本金数额为1727766.69元，2018年1月16日庭审时金虹公司表示其诉请的货款本金数额以1703101.24元为准。一审判决金桂浆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727766.69元，确实超出金虹公司最终主张的货款本金数额。但是，金桂浆公司提起上诉时，未对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问题明确提出上诉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二条“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诉讼请求，包括一审诉讼请求、二审上诉请求，但当事人未对一审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提起上诉的除外”的规定，金桂浆公司以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 综上，广西金桂浆纸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西金桂浆纸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兰 曲 审 判 员  黄文臻 审 判 员  黄滔滔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肖知花 书 记 员  施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