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11民终21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男，汉族，山西省××县三角庄村人，山西省中阳县人，现住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负责人：王贵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汾阳市利民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某，男，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苏某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被上诉人汾阳市利民运输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某的委托代理人王某，上诉人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某，被上诉人汾阳市利民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某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409号民事判决，改判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汾阳市利民运输有限公司多赔偿40488.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以苏某脸部受伤没有影响劳动能力为由未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属适用法律错误。劳动能力是指人进行生产活动的能力，是劳动者以自己的行为行使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的能力。一审将劳动能力局限地理解为一个人的负重能力是错误的。苏某脸部受伤严重，达到八级伤残，一张脸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可以用面部狰狞来形容。用人单位在选择用工人员时都对形象有基本的要求，苏某的伤情给其就业带来了极大的影响，故苏某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合情、合理、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支持苏某的上诉请求。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辩称，苏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于苏某职业为司机，面部受伤留下斑痕并未对其驾驶造成影响，未影响其劳动能力，故不应支持。汾阳市利民运输有限公司辩称，1.交通事故是事实，苏某受雇于汾阳市利民运输有限公司;2.苏某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不足部分由汾阳市利民运输有限公司承担。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409号民事判决，改判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不承担不合理的赔偿款7987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按照山西省吕梁中衡司法鉴定中心(2019)法鉴字第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定案有失公平。一审法院委托该鉴定中心对苏某的伤残进行评定，程序不合法，事实不公，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苏某的伤情达不到八级伤残，依据是：①苏某的鉴定照片模糊不清，且并未附任何测量的工具比对鉴定照片，更没有专业带刻度贴纸进行精准测量拍照；②该鉴定中心检查结果与苏某病历记载伤情明显不符，病历记载中并没在左颞部、左颧部有瘢痕的记录，鉴定报告中所附照片也看不到这两处瘢痕形成，且病历记载的面部皮肤裂伤也达不到30cm；③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B．14面部瘢痕分类……及鉴定报告中照片，原鉴定报告中记录的瘢痕大部分不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中瘢痕的要求，即苏某的瘢痕达不到八级伤残的评定要求；④鉴定时并未通知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到场参与鉴定。基于以上理由，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在一审开庭时对该鉴定报告提出异议，并于2019年5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了重新鉴定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损害了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的正当权益。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认为，苏某伤残赔偿金应以九级为宜，一审多认定了62070元。2.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不合理，不应由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本案事故为单方事故，侵权法律关系中，侵权人和被侵权人是不可能为同一主体的，所以苏某并未受到不法侵害，没有侵权事实，其请求的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于法无据。3.一审认定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承担鉴定费及案件受理费不合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八条规定，保险人只承担被保险人为确定损失而支付的费用，而苏某不是被保险人，要求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承担鉴定费于法无据。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不应承担案件受理费。综上，请求二审支持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苏某辩称，1.关于重新鉴定的问题，一审法院指定专业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结论客观公正，应予采信。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关于鉴定时未通知其到场的陈述并不属实，鉴定当天从上午等到下午6点多，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的人仍然未到场。且，根据法律规定，重新鉴定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山西省吕梁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程序违法，但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故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应支持。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了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赔偿，且司法实践中交通事故的案例也基本按照伤残等级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3.关于鉴定费用和案件受理费用，应由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承担。汾阳市利民运输有限公司辩称，同意苏某的答辩意见。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保险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食宿费、交通费、误工费、住院生活用品费用、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28685.1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09日06时35分许，山西省××县机动车驾驶人苏某驾驶×××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号恒成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杭锦旗运煤专线由北向南行驶至93km弯道处时，发生侧翻，造成苏某受伤、车辆及路面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为单方事故，原告苏某承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杭锦旗独贵特拉中心卫生院，诊断为：血压80/40，鼻部两处开放性外伤、上唇贯通伤约3cm、左下唇撕裂伤、左侧面部大面积撕裂伤长约15cm、腮腺组织外露、左侧耳廓上三分之一撕脱伤、左侧头项部软组织剥脱伤直径约10cm、左侧眼睑闭合不全。住院治疗5日，花费医疗费用5706.63元；购买住院用品花费1083元，亲属前往花费交通费1312.9元，食宿费1700元。转汾阳医院住院治疗39天，花费医疗费用28376.56元。2018年12月1日在太原时光整形美容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580元，2018年12月4日在山西省眼科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131.7元，花费住宿费219元，花费交通费215.9元。经鉴定原告苏某损伤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限为60日，护理期限为30日，营养期限为30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苏某为被告汾阳市利民运输有限公司雇佣司机，该公司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商业车上人员险（司机），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被告保险公司应当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提供的证据，原审对原告的损失认定为：1.医疗费：34794.8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4天×100元/天=4400元。3.营养费：原告请求74天，根据鉴定营养期限为30天，即30天×50元／天=1500元。4.护理费：原告请求60天，根据鉴定期限为30天，即38547元÷365天×30天=3168.25元。5.误工费：89123元/年÷365天×60天=14650.36元。6.残疾赔偿金：31035元×20年×30﹪＝186210元。7.精神抚慰金：15000元。8.鉴定费：2800元。9.交通费：1528.8元。10.食宿费：原告请求在汾阳医院的食宿费，虽然证据有缺陷，但该花费客观存在，原审酌情考虑1000元，即原告食宿费共计2919元。11.原告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功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原告受伤部位为脸部，对劳动能力没有影响，故该请求原审不予支持。12.原告住院必要用品费用1083元，该用品正常情况不应该考虑，但原告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在内蒙古，离家里远，且在一个乡镇医院住院治疗，该费用客观存在，原审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1.在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苏某各项损失共计268054.3元；2.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30元，减半收取，由被告保险公司负担2660元，其余由原告负担。二审审理期间，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提供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7日对原告苏某与被告汾阳市利民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张俊波、邯郸交通运输集团华昊运业有限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治市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作出的（2018）晋1102民初757号的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苏某在该案中因鉴定为8级伤残已获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6808元，其中王完英计算15年，苏怡中计算6年，苏怡冰计算4年。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认为，本案中如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也不应与上述案件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重复计算，而应核减。苏某对上述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两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各自计算，不应核减。汾阳市利民运输有限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提供的（2018）晋1102民初757号的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应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以苏某脸部受伤未影响劳动能力为由未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合理；苏某在本案中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支持以及支持多少，与（2018）晋1102民初757号中苏某已经获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能否重复计算；2.一审依据山西省吕梁中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晋吕中司法鉴定中心〔2019〕法鉴字第40号鉴定意见书认定苏某的伤情构成八级伤残是否合理，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二审申请对苏某的伤情重新鉴定应否准许；3.一审判决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赔偿苏某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理；4.一审判决由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承担鉴定费和其败诉部分的诉讼费是否合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据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否支持以及支持多少，取决于扶养人劳动能力的减损程度。本案中，苏某因案涉事故受伤被诊断为：头、面部皮肤裂伤缝合术后、面神经损伤（颞支、颧支）、贫血（轻度）、左侧颧弓骨折，经一审法院委托山西省吕梁中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苏某的损伤构成八级伤残。头、脸部的上述伤情，虽然不能如人的四肢一般直接体现出劳动能力的减损，但客观上对苏某的就业机会和劳动能力会造成一定的影响，而且苏某的损伤经鉴定构成八级伤残，故一审以苏某脸部受伤不影响其劳动能力为由未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应予纠正。关于本案中苏某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与（2018）晋1102民初757号中苏某已经获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能否重复计算的问题，苏某在前后两起不同事故中不同部位受伤分别被鉴定为九级伤残一处和八级伤残一处，也就是说，苏某身体中现在并存有九级伤残和八级伤残各一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32%的系数计算。同时，由于前案中苏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已获赔偿，故本案中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核减前案中已获赔偿的相应金额。分别为：王完英，1952年9月生，计算14年，本案应支持每年的生活费为19790元÷3×32%-18404元÷3×20%=884元，共计12376元；苏怡中，2005年4月生，至18周岁计算5年，本案应支持每年的生活费为19790元÷2×32%-18404元÷2×20%=1326元，共计6630元；苏怡冰，2003年4月生，至18周岁计算3年，本案应支持每年的生活费为19790元÷2×32%-18404元÷2×20%=1326元，共计3978元。本案与前案合计，苏某每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最大值为884元+1326元+1326元+18404元÷2×20%+18404元÷3×20%+18404元÷2×20%=8444元，未超过山西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9790元。综上，苏某在本案中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支持：12376元+6630元+3978元=22984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依据山西省吕梁中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晋吕中司法鉴定中心〔2019〕法鉴字第40号鉴定意见书认定苏某的伤情构成八级伤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上诉主张苏某的损伤达不到八级伤残，且在二审中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是，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照片模糊不清、未附测量工具比对鉴定照片的理由不足以反驳上述鉴定意见；上诉人称鉴定时未通知其到场、鉴定报告所载检查结果与苏某病历记载的伤情不符、鉴定报告中记录的瘢痕大部分不符合《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中瘢痕的要求，与事实不符。综上，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条件，不予准许。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苏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由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受害人精神层面的损失，而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的对象是车上人员的损失，广义的损失既包括物质层面的损失，又包括精神层面的损失，现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对车上人员精神层面的损失免责，故一审判决由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妥，应予维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主张不承担鉴定费和诉讼费应否支持。鉴定费，属于为查明保险事故所致损失程度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应由保险人承担。诉讼费，依照《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由当事人各自负担相应的诉讼费。本案中，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部分败诉，应当承担败诉部分相对应的诉讼费。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称其在保险条款中约定不承担鉴定费、诉讼费等间接损失，但其无证据证明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苏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人民财险吕梁分公司应支付苏某的各项费用总金额在一审的基础上变更为：268054.3元+22984元=291038.3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4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4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苏某各项损失共计291038.3元”；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四、驳回苏某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30元，减半收取311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负担2758元，由苏某负担357元。上诉人苏某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12元，由其自行负担35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负担460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97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红珍审判员 张晓艳审判员 李高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