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行终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秀山村赖屋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秀山村。负责人赖勇坚，该社社长。委托代理人吴凯亮，广东维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惠民路1号。法定代表人赵国生，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刘远新，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朱国良，广东兆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赖金红，女，197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秀山村赖屋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赖屋经济社）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增城区政府）及原审第三人赖金红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粤71行初20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赖金红是原告赖屋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994年3月1日，第三人与外村人张雪东登记结婚，于2009年12月31日登记离婚。第三人结婚后户口一直保留在原告处，至今未迁移。2013年5月14日，增城市人民政府（现增城区政府）发布增府（2013）6号《增城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广州教育城土地征收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原告的集体土地属于该项目征收范围。原告获得政府支付的征地补偿款后，对征地补偿款进行了分配，但以第三人属于外嫁女为由未向其分配。第三人不服，向增城区政府朱村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朱村街道办）申请行政处理，朱村街道办于2015年2月2日作出（2015）增朱街行决字第（1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一、第三人不具有原告的成员资格；二、第三人要求原告发放征地补偿款、青苗补偿款的请求不予支持；三、第三人要求原告发放临迁补贴、趸缴社会养老保险及确认其为房屋安置对象的请求不属于行政处理范围。第三人仍不服，向被告增城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于2015年7月2日作出增府行复〔2015〕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一、维持（2015）增朱街行决字第（1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第三项决定；二、撤销（2015）增朱街行决字第（1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第一、二项决定；三、责令朱村街道办在收到该行政复议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对第三人请求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支付土地补偿款等村民福利待遇重新作出处理决定。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上述行政复议决定，向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作出（2016）穗增法行初字第172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二审作出（2016）粤71行终101号行政判决，认为第三人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应当给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待遇的人员，朱村街道办作出的（2015）增朱街行决字第（1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第一、二项认定事实不清，被告予以撤销并责令重作并无不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5月31日,朱村街道办作出（2016）增朱街行决字第（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一、确认第三人具有原告的成员资格，二、责令原告在该决定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予第三人与原告其他村民同等权益；三、责令原告在该决定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第三人分配广州职业技术院校（原广州教育城）迁建项目一期土地征收项目征地补偿款；四、第三人提出的原告发放青苗补偿款、安置补助费、临迁补助及其他分配款的请求不予支持；五、第三人要求原告趸缴15年社会养老保险金4.14万元，每人每月1600元租房补贴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六、确认第三人不属于房屋安置对象。原告及第三人对朱村街道办作出的上述处理决定均未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该处理决定已生效。由于上述处理决定没有具体金额导致无法执行，第三人于2017年10月27日再次向朱村街道办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要求原告向其支付广州教育城迁建项目征地补偿款36万元。朱村街道办受理后，向第三人发出《补正申请材料告知书》，要求第三人提交原告向该社成员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有关证据，及其在丈夫所在地不具备成员资格，未享受成员待遇及分红分地的证明材料。2017年12月21日，第三人按照补正要求，向朱村街道办补充提交了《朱村街秀山村赖屋社广州职业技术院校迁建项目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赖金华出具的《赖屋分红钱情况》及其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单、离婚证等材料。2018年1月5日，朱村街道办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理决定答复通知书》及相关材料，要求其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有关证据材料，原告未提交答复意见及证据材料。同日，朱村街道办向原告负责人赖勇坚进行调查询问，赖勇坚对第三人提交的上述涉案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以及赖金华分配征地款的情况均予以认可，但认为第三人属于上述分配方案规定的外嫁女或外嫁后离婚人员不予分配的情形，不应分配征地补偿款。2018年1月9日，朱村街道办作出（2018）增朱街行决字第（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纳，不予支持其要求分配征地补偿款36万元的请求。第三人不服，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被告于2018年1月17日受理第三人的申请后，分别向朱村街道办、原告发出《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2018年2月1日，朱村街道办向被告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2018年3月12日，被告作出《延长行政复议审查期限通知书》，决定延长案件审查期限30天，并送达给各复议当事人。2018年4月14日，被告作出增府行复〔2018〕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朱村街道办在原告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既不采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又未进一步依职权调查收集相关证据，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第三人，从而决定对第三人要求原告支付广州教育城征地补偿款36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1目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决定：一、撤销朱村街道办作出的（2018）增朱街行决字第（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责令朱村街道办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对第三人的行政处理申请重新作出处理。被告将上述复议决定书于2018年4月16日送达给朱村街道办，于同月18日送达给原告和第三人。原告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上述复议决定，维持朱村街道办原处理决定。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依法设立的派出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向设立该派出机关的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第三人因不服朱村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向被告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告作为设立朱村街道办的人民政府，有权受理第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处理。《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本案中，第三人具有原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应享有与该社其他成员同等待遇，原审法院生效的（2016）粤71行终101号行政判决以及朱村街道办生效的（2016）增朱街行决字第（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对此均已作出认定，该院不再重复评判。由于第三人在朱村街道办作出（2016）增朱街行决字第（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时未明确具体的分配金额导致无法执行，第三人再次向朱村街道办提出行政处理申请，主张原告应向其分配征地补偿款36万元，并提交了原告制定的涉案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该社其他社员土地补偿款分配情况等证据，原告负责人对第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原告作为集体经济组织资产的管理者，对社员待遇分配情况不仅具有举证能力，也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虽然原告负责人在朱村街道办对其调查询问时不认可第三人请求的分配数额，但并无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朱村街道办在第三人对其主张已经提供较为充分的证据的情况下，应当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并进行调查核实。但是，朱村街道办并未进一步调查核实，直接以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证明力不强为由，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据此作出（2018）增朱街行决字第（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不予支持第三人的主张，属于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被告作为复议机关，经审查后认为朱村街道办作出的（2018）增朱街行决字第（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作出增府行复〔2018〕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朱村街道办的上述处理决定，处理正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认为第三人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承担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责任的起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认为涉案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已经过集体表决通过并予以公告，第三人及其兄弟均未提出异议，分配方案合法有效的起诉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原告制定的涉案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规定外嫁女或外嫁女离婚人员不予分配的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关于“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的规定，不能作为该社对在籍妇女村民待遇的分配依据。因此，原告的上述理由亦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的起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秀山村赖屋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秀山村赖屋经济合作社负担。上诉人赖屋经济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该社并非行政主体，被上诉人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该社没有法律依据。朱村街道办作出的（2018）增朱街行决字第（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于法有据，应予维持。二、该社经集体经济组织开会讨论决定，并通过“外嫁女”不分红是该社对集体财产民主管理的结果，并非是针对原审第三人的权益，具有普遍性，该表决程序合法，且原审第三人对公告表决没有提出过异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朱村街道办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被上诉人增城区政府二审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二、该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内容适当，符合法定程序，是合法有效的行政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赖金红未向本院提交二审答辩意见。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原审第三人赖金红具有上诉人赖屋经济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应享有与该社其他成员同等待遇，该事实已被原审法院作出的（2016）粤71行终101号生效行政判决以及朱村街道办作出的（2016）增朱街行决字第（21）号生效《行政处理决定书》予以确认。本案系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执行（2016）增朱街行决字第（21）号生效《行政处理决定书》第三项处理决定即“责令赖屋经济社在该决定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赖金红分配广州职业技术院校（原广州教育城）迁建项目一期土地征收项目征地补偿款”时对具体数额发生争议，但赖金红有权获得与上诉人其他成员同等的补偿款，赖屋经济社应当履行给付征地补偿款的义务，实则已被该处理决定所确定。对于该补偿数额，原审第三人已经提出具体的主张并提供了初步的证据，赖屋经济社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资产的管理者，显然完全掌握了对该补偿款具体分配方案及发放情况，其拒绝按原审第三人主张的数额给付，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朱村街道办未尽相应的调查义务，仅因赖屋经济社拒绝认可原审第三人赖金红的分配数额，以赖金红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不强为由作出的涉案处理决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增城区政府复议予以撤销并责令朱村街道办重作，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本案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已经过集体表决通过，不分配给“外嫁女”是该社对集体财产民主管理的结果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大会决议、村规民约和股份制章程中涉及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的规定，应当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其合法权益。”因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通过民主自治程序所作出的决定，不得与法律、法规相抵触，应当保障妇女享有与同村男子同等的包括征地补偿费在内等合法权益。上诉人通过表决程序作出的涉案分配方案不能作为其拒不履行法定义务的依据，其该上诉主张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秀山村赖屋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政府答辩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朱村街秀山村赖屋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雄审判员  林劲标审判员  刘德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杨海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