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205民初2468号 原告：无锡市双佳彩印厂，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鹅湖镇荡口青荡村包家桥。 负责人：钱惠娟，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江苏锡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无锡玖立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鹅湖镇鹅湖南路。 诉讼代表人：陈雨，无锡玖立纸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曦，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无锡市双佳彩印厂（以下简称双佳厂）与被告无锡玖立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分别于2019年5月23日、2019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双佳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被告玖立公司诉讼代表人陈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双佳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由玖立公司向双佳厂开具1791354.16元的增值税发票，如无法开具，赔偿双佳厂抵扣税款损失260282.23元，并将该损失额计入破产债权。事实和理由：双佳厂与玖立公司之间存在纸张买卖合同关系。双佳厂认为其应付款总金额为5156103元，实际已支付4912972元。双佳厂自认收到增值税发票总金额为3364748.84元，其中有玖立公司向双佳厂开具的发票，也有玖立公司交付的由第三方公司开具给双佳厂的发票，尚有1791354.16元玖立公司未开票。因玖立公司已被宣告破产，目前的经营状态为非正常状态，不符合开具增值税发票情形，故以该未开票金额为基数按17%的税率计算双佳厂损失260282.23元，该损失应由玖立公司予以赔偿，计入双佳厂的破产债权。 被告玖立公司辩称，玖立公司管理人进场后未接管到该公司完整的财务账册，无法依据账册资料核实与双佳厂之间的增值税发票情况。根据案外人钱福明提供的玖立公司与双佳厂之间的对账书面凭证，核实玖立公司尚未向双佳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总额为16313.36元，与双佳厂陈述存在较大出入。因双佳厂尚欠玖立公司货款394057元，所欠货款金额大于未开票金额，且双方往来过程中存在第三方直接向双佳厂开具发票的事实，故玖立公司并不结欠双佳厂增值税发票。即使玖立公司存在未足额开票情形，双佳厂本应在向玖立公司支付货款时即要求交付对应发票，现玖立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税务开票账户显示非正常状态，无法正常开具增值税发票系客观原因所致，故双佳厂未及时行使自身权利，即使存在未能实现税款抵扣的后果也应由双佳厂自行负担，故请求驳回双佳厂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双佳厂与玖立公司之间存在纸张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由玖立公司向双佳厂供应纸张，双佳厂向玖立公司随机滚动支付货款，支付金额多凑整数，支付行为与收货时间、收货金额等未一一匹配。玖立公司向双佳厂交付发票行为系根据双佳厂的发票索取要求而定，开票时间、开票金额等与付款时间、付款金额等也未一一匹配。存在玖立公司向双佳厂直接开具发票、玖立公司之外的第三人向双佳厂直接开具发票并由玖立公司向双佳厂交付等两种情形。截至当前，双佳厂尚欠玖立公司货款395167.28元，其中截至2017年4月12日双佳厂尚欠玖立公司货款394057元；另有2017年4月19日至2019年9月11日玖立公司向双佳厂供货合计152035.28元，双佳厂已支付150925元，尚欠1110.28元。 双佳厂自认双方买卖合同总金额5156103元，双佳厂已支付货款4912972元，双佳厂自认已收到增值税发票总金额3364748.84元，其中由玖立公司于2014年至2017年7月26日之间向双佳厂直接开具发票计10张，总金额886907.98元，其余为玖立公司之外的第三人向双佳厂直接开具发票并由玖立公司向双佳厂交付。 另查明，本院于2018年6月27日裁定受理玖立公司破产清算案并指定管理人。双佳厂以发票抵扣税款损失240678.5元向玖立公司管理人申报普通债权，未获管理人认可。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宣告玖立公司破产。玖立公司已被纳入税务非正常户，无法正常途径开具增值税发票。据管理人反映，管理人于2019年5月26日向案外人钱福明发出撤销债权转让通知，撤销玖立公司向钱福明转让双佳厂的债权，后钱福明向管理人返还了债权凭证。关于企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的开票问题，管理人经向税务部门咨询，可在管理人缴清该次开票税款的情况下，由税务局柜面代为开具税率为3%的增值税发票。 再查明，案外人钱福明曾以债权受让人的身份持双佳厂结欠玖立公司货款的书面凭证于2019年2月25日至本院鹅湖法庭起诉，案号（2019）苏0205民初1005号，请求判令双佳厂支付货款396092.28元。双佳厂在2019年3月19日庭审中确认结欠货款金额395167.28元，并提出钱福明与玖立公司之间基础法律关系存疑及抵税损失等抗辩。当日钱福明向本院申请撤诉，本院予以准许。 上述事实，双方均无争议，由（2019）苏0205民初1005号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2018）苏0205破3号民事裁定书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双方就玖立公司是否足额开具增值税发票及不足额部分的金额存在争议。 双佳厂以其自认的双方买卖合同总金额5156103元扣除双佳厂自认已收到玖立公司直接开具的或第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总金额3364748.84元，计算玖立公司不足额开票总金额计1791354.16元，并以此计算税款损失。双佳厂除庭审自认外，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红绿格纹手工记账本4页，第四页末端记载“实欠双佳发票1965696.72+394057元”，并当庭陈述系双佳厂负责人钱惠娟与时任玖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孙志远于2017年7月1日经对账核对后由钱惠娟书写并由孙志远签字确认。双佳厂对其自认未开票金额与手工记账本上未开票金额不符情形，解释为除手工记账本记载外另存在现货现金交易。玖立公司对红绿格纹手工记账本上孙志远的签名不持异议，但认为双佳厂在庭审中虚假陈述，第四页末端关于发票的记载未获孙志远认可，从该手工记账本上孙志远的签名位置等交易习惯，可推定孙志远2017年7月1日签字是对上面付承兑10万及尚欠294057元内容的认可，并不是对发票事项的认可，有关发票的记载事项系双佳厂在孙志远2017年7月1日签名后利用文中空白部位而自行添加。同理，孙志远2017年4月12日签字是对收取现金及尚欠394057元内容的认可。 玖立公司管理人以其未接管到完整的财务资料及存在第三人直接向玖立公司开具发票的交易惯例，否认玖立公司欠付发票。但根据案外人钱福明处调取的货款往来对账单记载事项并结合之后的送货记载和开票记录，可计算当前如存在不足额开票的情形，则未开票金额为16313.36元。钱福明提供的货款往来对账单在本院（2019）苏0205民初1005号案中经双佳厂庭审质证，双佳厂对2017年1月16日至3月25日货款往来对账单上标记的最下面一行字：“减纸质量942元，到2017年3月21日为止结欠475257元整，减81200元=394057元，钱惠娟，2017年3月26日已开税票99999.94元”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他关于开票内容的手写部分均有异议。双佳厂对其他时间段的货款往来对账单均持有异议。2017年1月1日至1月15日货款往来对账单记载：2017年1月15日止应开税票233840.59，2017年1月16日已开税票200091.82，应开税票33748.77；2017年1月16日至3月25日货款往来对账单记载：2017年3月15日止应开税票233840.59+188380.08=422220.67，2017年3月16日已开税票200091.82，2017年3月25日止应开税票222128.85，2017年3月26日已开税票99999.94，质量942元，应开税票121186.91。2017年3月22日至6月10日货款往来对账单记载：2017年3月25日止应开税票222128.85+51087.14=273215.99，273215.99-纸质量942=272273.99，3月26日开税票99999.94+5月23日开税票99999.94=199999.18，2017年6月10日止应开税票72274.81。玖立公司管理人另查得2017年7月26日向双佳厂开票56914.35元，相减得出未开票金额计15360.46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玖立公司是否存在不足额开票情形，如存在不足额开票情形，玖立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被纳入税务非正常户，无法正常途径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否造成双佳厂抵扣税款损失，该损失是否应列入破产普通债权。 首先，本案中双佳厂无证据证明玖立公司结欠其1791354.16元发票的事实。第一，双佳厂以其付款总额扣除其自认的收到发票的总额计算玖立公司未足额开票的金额，因双方往来过程中存在直接开票及第三人开票的交易惯例，故无法以玖立公司直接开票的金额远小于双佳厂自认的金额，即可推定得出双佳厂关于1791354.16元未开票的事实；第二，双佳厂自认已开票总额中涵盖第三人开票，但该自认与其举证的手工记账本关于未开票金额的记载不符，双佳厂委托诉讼代理人虽在第二次庭审中就金额不符情形进行了解释，但该解释与双方交易习惯相悖，也未有证据证实，故本院无法判断双佳厂自认内容具有真实性；第三，双佳厂针对未开票金额最直接的证据系其举证的手工记账本，但本院认为该手工记账本上关于未开票金额的记载未经玖立公司确认，仅能体现双佳厂的意思表示，理由如下：1、4页手工记账本仅出现了一处关于开票事宜的记载，说明双方就开票事宜在业务往来过程中并不是作为双方对账的必须记载事项。证据中也未体现就开票事宜双方对账的过程；2、根据孙志远的签名位置等交易习惯，可推定孙志远2017年7月1日签字是对手工记账本上2017年4月12日之后付承兑及玖立公司尚欠294057元内容的认可，并不是对发票事项的认可；3、第四页末端记载“实欠双佳发票1965696.72+394057元”，双佳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系双佳厂负责人钱惠娟与时任玖立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志远于2017年7月1日经对账核对后由钱惠娟书写并由孙志远签字确认，但标记金额中的394057元货款与孙志远2017年4月12日签字确认的双佳厂尚欠394057元货款的金额一致，而该货款所对应的货物交付、货款滚动支付、在手工记账本上的对账签字确认等一系列买卖合同履行行为均发生在2017年4月21日之前或更早，如双佳厂当庭陈述属实，则2017年7月1日关于开票事宜双方对账时394057元货款所对应的发票应已涵盖在未开票总额中，而不是单列，故玖立公司关于手工记账本上有关发票的记载事项系双佳厂在孙志远2017年7月1日签名后利用文中空白部位而自行添加的质证意见，具有合理性。综上，双佳厂关于未开票1791354.16元的事实，欠缺证据证实。 其次，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的开票问题，因涉及税务部门针对特定企业的特殊管理，不具有可诉性和可执行性，法院判决不能替代税务部门针对特定企业开展的特殊管理举措。本案中，即使存在不足额开票情形，管理人已向税务部门咨询并提供了解决方案，供双佳厂选择。 第三，即使双佳厂因玖立公司破产无法开具发票而产生税款抵扣损失，因双佳厂存在未及时要求开票的自身过错，故该损失也不应被列入普通债权，由其他善良普通债权人来分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一）发生应税销售行为，为收讫销售款项或者取得索取销售款项凭据的当天；先开具发票的，为开具发票的当天；第二十一条规定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应当向索取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购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在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分别注明销售额和销项税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二十六条规定，填开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在发生经营业务确认营业收入时开具发票。未发生经营业务一律不准开具发票。综上，双佳厂在签收玖立公司送货单或支付货款时即可要求同时提供发票，但直至玖立公司被纳入税务非正常户无法正常开具发票的尴尬境地，双佳厂再行要求开票或主张税款损失，系双佳厂怠于行使自身权利，其自身有过错，该过错不应由玖立公司债权人予以分担。 第四，双佳厂尚欠玖立公司货款395167.28元，至今未予支付。双佳厂直至玖立公司被受理破产清算之后再行要求开票或主张税款损失，系其试图以税款损失为由实现少付欠款的目的，不具有正当性。对该损害玖立公司全体债权人权益的行为，有违破产法的公平受偿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无锡市双佳彩印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455元，由无锡市双佳彩印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李 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露钰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