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89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颖。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红志。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国荣。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钟，江苏瑞生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被上诉人。上诉人王颖因与被上诉人方红志、徐国荣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0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颖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由方红志、徐国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适用物权法第176条的规定，而应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20条第2款、第38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法第176条没有规定担保人之间有追偿权就是担保人之间没有追偿权，这种理解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为不存在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38条的前提是错误的。所有银行的保证合同都是格式条款，都是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都是全部债权利息。每个保证人都有责任替债务人还全部欠款，并不是无条件承担其他担保人的责任。三、混合担保中，保证人之间也是有追偿权的。四、在债务人昆山信铖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铖公司）申请贷款时直至银行起诉时，信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方红志，应该要考虑到方红志与该公司关联更为直接和紧密。五、信铖公司银行贷款发放到位后，当天就被划入方红志个人账户，而所谓的贷款用途方昆山市铁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国荣是方红志的小姨子，方红志、徐国荣是恶意的。方红志、徐国荣辩称：王颖作为担保人没有权利向其他保证人追偿。王颖有关贷款下来后信铖公司变成僵尸企业的主张缺乏依据，即使信铖公司变成僵尸企业，主要责任再无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汪明辉，而不是方红志。对于骗贷行为，关联案件中并未予以认定，只是说昆山鹿城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城银行）在贷款发放过错中，在审查层面上存在瑕疵，但最高院也明确银行是善意的。我方在该环节是没有责任的。王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红志、徐国荣支付保证责任款642883元；2、方红志、徐国荣承担以上自2017年4月20日至判决生效日同期贷款利息；3、方红志、徐国荣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苏0583民初81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6月10日，鹿城银行与信铖公司签订编号为72010520150086《最高额授信合同》一份，约定：鹿城银行向信铖公司授信额度为73万元，授信期间为2015年6月10日至2018年6月9日；授信期间，合同项下的授信额度可循环使用；合同项下授信额度应与鹿城银行逐笔签订相应的具体业务合同。同日，鹿城银行与王颖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王颖提供位于昆山市房屋作为抵押物，为信铖公司在《最高额授信合同》以及合同项下具体业务合同的履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最高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含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鹿城银行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公证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评估费、拍卖费等）。王颖亦办理了昆山市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利人为鹿城银行。2015年6月12日，鹿城银行与信铖公司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信铖公司向鹿城银行借款73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5年6月12日至2015年12月11日；按约结息，到期一次归还借款本金；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即年利率1.3%，信诚公司逾期归还借款的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对不能归还的利息，信铖公司还应当支付复利。借款合同对其他权利义务亦进行具体约定。同日，鹿城银行向信铖公司发放贷款73万元；王颖、方红志、徐国荣均向鹿城银行出具不可撤销保证书，承诺为信铖公司在鹿城银行处的借款提供不可散销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债务本息以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保证期限为自被担保人对鹿城银行实际形成债务起至被担保人还清全部贷款本息及有关费用止。后因信铖公司未按期归还贷款本息，截止2016年2月3日，信铖公司结欠鹿城银行借款本金73万元，结欠各项利息15413.58元未归还。该判决书认定：鹿城银行与信铖公司之间签订的《最高额授信合同》、《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鹿城银行按约履行了向信铖公司发放贷款73万元的义务，借款到期后，信铖公司未及时履行还款义务，截至2016年2月3日，信铖公司结欠鹿城银行借款本金73万元，结欠各项利息15413.58元，事实清楚。现鹿城银行诉请要求信铖公司偿还欠款73万元并支付各项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颖自愿以其名下的位于昆山市房屋为信铖公司的以上借款本息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故鹿城银行有权对王颖提供的抵押物以其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王颖、方红志、徐国荣自愿向鹿城银行出具不可撤销保证书，承诺对信铖公司的绩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是债权、利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现鹿城银行在保证期间内主张王颖、方红志、徐国荣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颖、方红志、徐国荣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信铖公司追偿。该判决书主文如下：一、信铖公司归还鹿城银行借款本金73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截至2016年2月3日，各项利息15413.58元，2016年2月3日后的各项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若信铖公司未能按期履行以上第一项付款义务，鹿城银行有权就王颖所抵押的房产即位于昆山市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三、王颖、方红志、徐国荣对信铖公司的以上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颖、方红志、徐国荣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的债务人追偿。后王颖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作出（2016）苏05民终67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18）苏0583执1457号申请执行人王颖与被执行人信铖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的执行裁定书载明：“申请执行人王颖与被执行人信铖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2016）苏0583民初81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该裁判：一、昆山信铖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归还昆山鹿城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73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截至2016年2月3日，各项利息15413.58元，2016年2月3日后的各项利息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若昆山信铖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未能按期履行以上第一项付款义务，昆山鹿城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有权就王颖所抵押的房产即位于昆山市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三、王颖、方红志、徐国荣对昆山信铖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以上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颖、方红志、徐国荣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义务方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权利方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案件受理费11100元，减半收取为5550元，保全措施申请费4520元，二项合计10070元，由信铖公司、王颖、方红志、徐国荣负担。此款鹿城银行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信铖公司、王颖、方红志、徐国荣在履行以上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因被执行人未履行上述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法律义务，鹿城银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王颖因担保责任承担了包括贷款本金、利息、罚息、迟延履行金、评估费、执行费等各项费用共计964533.90元，因被执行人信铖公司未归还王颖上述代偿款项，权利人王颖行使追偿权，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受理。本案执行标的：964533.9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实际到位209.52元，剩余款项尚未执行到位。一审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享有的债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但债权的实现取决于被执行人的履行能力。在本次执行程序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对被执行人的财产进行了调查，被执行人所欠金钱债务至今未履行，未发现被执行人名下有可供执行财产线索。现本案执行措施已穷尽，仍无法顺利执结本案，且申请执行人无异议，故本次执行程序应予终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待今后发现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后，申请执行人可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又查明：庭审中，双方确认：各担保人之间并未约定相互之间可以行使追偿权。现因王颖以其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为由向方红志、徐国荣追偿，经协商未果，为此，引起纠纷。以上事实，有（2016）苏05民终6782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0583执1457号执行裁定书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是作为提供物的担保的王颖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是否有权向作为保证人的方红志、徐国荣追偿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2000年12月13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故，根据该条规定，担保人相互之间享有追偿权的前提是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物的担保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但本案中，双方各自对债务人信铖公司提供独立担保，各自的担保范围也均有明确约定，不存在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其次，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该条并未规定保证人与物的担保人共同分担责任的问题以及担保人相互之间追偿权问题。再者，本案双方之间并无关系相互追偿权的协议，亦未共同向债权人鹿城银行设定担保关系。因此，王颖向方红志、徐国荣提出追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颖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28元，减半收取5314元，由王颖承担（已交纳）。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中，王颖提供了信铖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以证明在银行起诉债务人之后，开庭前三天信铖公司变更了法定代表人；提供了苏州市银监分局的信访回复，证明信铖公司和铁鹰公司采购合同进行委托支付73万元贷款，同日铁鹰公司将该款项划入方红志个人账户；提供了铁鹰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以证明铁鹰公司是方红志、徐国荣两人，方红志、徐国荣不只是担保人，还是骗贷实施者，钱是从他们手中分出去的，并恶意不还钱。方红志、徐国荣质证认为，对于信铖公司工商登记材料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中主债务人都是信铖公司，对于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内容不影响最终法律主体地位，主债务人还是信铖公司，法定代表人从方红志变更为汪明辉，但汪明辉是信铖公司大股东，公司明知最终的资金用途肯定是用到公司以及汪明辉虽认可的项目，贷款资金没有进到方红志的口袋。对于信访回复真实性认可，对于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信访回复中只是谈到昆山鹿城村镇银行在贷款形式审查中存在一定瑕疵，并不是说整个推翻借贷关系，同时也不能关联到骗贷。对于铁鹰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真实性认可，对于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证如下，方红志、徐国荣对于王颖提供的信铖公司、铁鹰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以及银监分局的信访回复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信铖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方红志，于2016年2月2日变更为汪明辉，信铖公司的股东为方红志和汪明辉。铁鹰公司的股东为徐国荣、方红志。2016年8月11日，苏州银监分局向王颖发送信访回复，内容为：根据调查显示，2015年6月10日鹿城银行与信铖公司签订73万元最高额授信合同，6月12日鹿城银行与信铖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金额73万元，方红志、徐国荣与王颖均签订不可撤销保证书。鹿城银行按照信贷业务内部审批流程对该笔贷款进行了审批，并根据借贷企业信铖公司与铁鹰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进行了受托支付，于6月15日将73万元贷款支付至铁鹰公司在昆山农商行花桥支行开立的账户。同日，铁鹰公司将73万元划至方红志的工行账户。在调查中，我分局发现鹿城银行在该笔贷款信贷管理中存在贷款三查不到位的情况，如对企业报表部分疑点数据、借贷企业与关联方交易的真实性未作进一步调查核实等。我分局已对该行存在的问题采取相应的监管措施。关于涉嫌骗贷问题，如有明确线索，建议直接向公安经侦部门报案，依靠司法途径解决。以上事实由王颖提供的信铖公司工商登记材料、铁鹰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信访回复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本院认为，被担保的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8条明确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76条并未作出类似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78条关于“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担保人在担保合同中约定可以相互追偿的除外。本案中，王颖提供了房屋作为抵押物为主债务人信铖公司提供担保，方红志、徐国荣作为保证人为信铖公司提供保证，后因信铖公司未履行主债务，鹿城银行向法院提起了诉讼，经生效判决确认信铖公司应归还鹿城银行借款本金73万元及相应利息，如信铖公司未履行债务，鹿城银行有权就王颖提供的抵押物折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王颖、方红志、徐国荣对信铖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因信铖公司未履行债务，鹿城银行申请行使了其担保物权，王颖因承担了担保责任承担了费用共计964533.9元。王颖系承担了担保责任后向其他保证人进行追偿，但双方之间并无相互追偿的协议，而方红志、徐国荣亦未共同向鹿城银行提供担保抵押，一审法院据此驳回王颖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王颖上诉认为信铖公司与方红志、徐国荣恶意串通，损害王颖的利益，但未提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相应材料，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涉嫌犯罪的情形，且该情形与王颖一审基于承担了物的担保后向其他保证人进行追偿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院对王颖该主张不予理涉。综上所述，王颖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8元，由上诉人王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斌审判员 孙楚楚审判员 郭 锐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徐馨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