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21民初5762号 原告：江苏江海机床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217945592007，住所地南通市海安市李堡镇江海路1号。 法定代表人：江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杰，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东台天升钢结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81056606984T，住所地盐城市东台市唐洋镇心红全名创业园6号。 法定代表人：吴东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告：吴东升，男，1969年10月15日生，住东台市。 被告：林继宏，男，1962年5月2日生，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小燕，东台市唐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奎，江苏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江海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海集团）与被告东台天升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升公司）、吴东升、林继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海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杰、刘欢，被告吴东升（同为天升公司法定代表人）、林继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江海集团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钢结构施工协议书》；2、判令三被告返还原告己支付的工程价款3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31940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12月5日，被告吴东升、被告林继宏以被告天升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一份《钢结构施工协议书》，约定：由被告天升公司承建原告的汽车检测线车间钢结构施工工程，施工工期45天，合同总价43.98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先支付30万元，余款待工程结束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被告吴东升、林继宏在协议落款处签名。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三被告的要求，于2016年12月5日转账115996.40元至其指定的镇江兴龙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龙公司）账户，于2016年12月7日转账184003.60元至指定的林继宏的账户。此后，被告天升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施工，原告多次催其尽快施工均未果，多次要求其解除合同，返还己支付工程款，也均遭到拒绝。 被告天升公司辩称： 1、双方签订协议书属实。该协议系天升公司与江海集团所签，天升公司已完成了部分工作。协议书约定的价款包括材料款、安装款、辅材、加工费。其中，购买主材料即钢梁钢柱的款项系由江海集团直接支付给材料供应商兴龙公司的，兴龙公司也向江海公司开具了发票。材料发到天升公司加工后，被江海集团取走了。 2、2017年春节前，天升公司资金断裂，工人工资未能及时兑现，导致工人罢工。法院查封了天升公司的厂房，吴东升将天升公司的原材料包括半成品全部处理掉，以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只有江海集团的上述主材料未处理。春节后，天升公司重新开始生产。江苏英凯电机有限公司的老板吴祥春和吴东升协商，将主材交由江海集团安排车辆提走了。 3、天升公司并非恶意违约，未能履约是因天升公司资金链断裂。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 被告吴东升辩称：吴东升是代表天升公司签订案涉协议书，属于职务行为，其个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告林继宏辩称： 1、原告与林继宏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案涉协议书明确载明协议双方为江海集团与天升公司，虽然双方均未在协议书中加盖公章，但原告当庭陈述原因是“双方都未携带公章”。从原告提供的汇款资料也可证实，林继宏仅是天升公司指定的收款人之一。 2、林继宏系天升公司技术员，与天升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原告对此很清楚。原告将款项汇给林继宏后，林继宏立即将该款汇给了天升公司法定代表人吴东升，吴东升也将该款用于该工程项目中。林继宏并非案涉工程的实际受益人，与该工程没有财产关系，不符合实际施工人的特征，原告主张林继宏系实际施工人没有任何依据。 3、原告按照合同标的额的30%主张违约金属于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按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当以实际损失的30%作为衡量标准。 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林继宏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5日，江海集团作为甲方与乙方天升公司签订钢结构施工协议一份，载明：甲乙双方就汽车检测线车间钢结构施工，厂房长96米，宽15.8米，高8米，达成如下协议：一、主材料的具体要求：钢柱、钢梁……二、施工期工期45天，工期每延期一天罚款2000元，以此类推；三、合同为总价43.98万元，全额增值税发票；四、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付现金30万元，余款工程结束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五、施工期间的一切安全责任由乙方自负；六、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方签字生效，各执一份。江海集团副总经理吕万垠在甲方落款处签名，乙方落款处有吴东升、林继宏的签名。 合同签订当日，江海集团向天升公司指定的兴龙公司银行账户汇款115996.40元。 2016年12月7日，江海集团向林继宏银行账户汇款184003.60元。林继宏收到上述款项后当日便向吴东升转账183000元。 诉讼中，被告林继宏向本院提交了工会会员情况登记表、天升公司关于成立安全生产领导小组的通知、天升公司企业安全管理人员登记表、企业安全生产标准化基本规范评审细则等，证明林继宏系天升公司的技术员。 另查明：天升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钢结构生产，钢材销售，木制品加工、销售。自2017年至2019年11月14日，裁判文书网共公布涉及天升公司的裁判文书17个。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江海集团要求三被告共同返还工程款有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2、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3、被告是否将主材加工好并交付给原告，该部分合同义务的履行是否应抵扣相应的价款及相应价款的数额。 上述事实，有钢结构施工协议书、汇款资料、网上电子银行回单、转款申请单、转账记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江海集团与被告天升公司签订的钢结构施工协议书因天升公司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而无效。因该协议书无效，故原告江海集团主张解除协议，本院不予支持。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合同相对方一般应以合同抬头载明的当事人为准，如果在落款处签名或盖章的当事人与合同抬头载明的当事人不一致的，则应结合签名或盖章当事人的身份及具体案情进行认定。本案中，案涉施工协议书载明合同双方为江海集团和天升公司，但乙方落款处仅有吴东升与林继宏签名、甲方落款处仅有江海集团副总吕万垠的签名。结合吴东升系天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江海集团在庭审中回答法庭询问“为何未盖章”时陈述“因为双方当时均未盖章”，应当认定案涉施工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系江海集团和天升公司。江海集团以“施工协议书抬头处载明乙方为天升公司、乙方落款处有施工人林继宏、吴东升签字，另吴东升系天升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被告天升公司、林继宏、吴东升共同承担责任，与其上述陈述及其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的“后被告天升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施工”相互矛盾，故本院认定案涉施工协议的相对方为天升公司。江海集团要求三被告共同承担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因案涉施工协议书无效，故江海集团依据协议书第二条主张违约金缺乏依据。经本院释明，江海集团明确不变更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本案中，从合同的签订来看，天升公司的经营范围明确显示其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江海集团却仍与其签约合同，故江海集团对合同无效也存在过错。从合同的履行来看，签订合同时天升公司当时已经陷入了债务危机，且江海集团除将部分款项汇给兴龙公司用于购买钢材外，将另外18万余元全部汇给了林继宏，而非天升公司或吴东升，可以认定江海集团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天升公司经营状况不好、可能存在诉讼案件，故江海集团对合同未能完全履行也存在一定过错。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及本案案情，加之江海集团未举证证明其因此受到的实际损失，本院认定天升公司应当返还江海集团已付工程款，并给付以已付款金额按相应贷款基准利率赔偿江海集团相应利息损失（以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数额为限）。经核算，自2016年12月5日至2016年12月7日，以115996.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为30.61元；以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12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利息为38950元，两项合计38980.61元。需要说明的是，从物权法的角度而言，返还原物也基于孳息，该利息损失也可视为相应的孳息。 最后，关于被告是否将主材加工好并交付给原告，该部分合同义务的履行是否能够抵扣相应的价款及相应价款的数额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规则，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有义务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天升公司主张其已完成部分主材的加工并交付给江海集团，天升公司有义务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现天升公司未能向本院提供任何相关证据，江海集团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天升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该主张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江海集团将其车间钢结构工程违法发包给天升公司，双方所签订施工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无效，但天升公司应当向江海集团返还工程款并给付相应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东台天升钢结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江苏江海机床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300000元。 二、被告东台天升钢结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江苏江海机床集团有限公司相应利息损失（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息损失为38980.61元；2019年8月20日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以300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上两项之和以131940元为限）。 如被告不按照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江苏江海机床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897元，减半收取3949元，诉讼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5969元，由原告江苏江海机床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100元，由被告东台天升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3869元，被告东台天升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缴至本院（本院诉讼费专户：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行海安营业部，账户：32×××16）。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7897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员 刘昌海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莫亚敏 书 记 员 崔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