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8刑终201号原公诉机关金湖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定兰，女，1969年3月15日出生于江苏省金湖县，汉族，金湖县黎城镇卫生院公共卫生执业医师，住金湖县。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9年1月11日被金湖县监察委员会留置，同年2月2日被刑事拘留，2月14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淮安市看守所。辩护人黄霖，江苏法嘉德律师事务所律师。金湖县人民法院审理金湖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孙定兰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苏0831刑初6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孙定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该案移送淮安市人民检察院阅卷后，该院于2019年9月29日发函我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建议对该案书面审理。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金湖县黎城镇卫生院系事业单位法人，负责本辖区基本公共卫生工作。为一般预防接种单位二级门诊，承担一、二类疫苗接种任务。被告人孙定兰作为该卫生院公共卫生执业医师，负责计划免疫工作。其工作严重不负责任，日常疫苗冷链管理违反不同批次疫苗分类摆放规定，疫苗分发未遵循先进先出、近有效期先出的原则，出入库管理未能做到日清月结，疫苗盘库不细致，未履行疫苗交接手续，长期存在疫苗管理系统出库不及时，账、物不相符等问题。2018年淮安市疾控中心、金湖县卫计委、金湖县疾控中心对该卫生院多次现场督导检查，发现上述问题。被告人孙定兰明知疫苗管理工作存在上述问题，仍未引起重视并按要求进行整改。被告人孙定兰于2018年6月5日将尚未使用涉案疫苗在疫苗管理系统中全部出库。2018年11月7日左右，被告人孙定兰根据新免疫规划综合服务管理云平台（即疫苗管理系统）上线运行要求，对库存疫苗进行盘库时，没有仔细核对实物，未能发现临近有效期（有效期至2018年12月11日）的北京北生研生物制品公司生产的批号为201612158的脊灰疫苗（涉案疫苗），并将错误的批号信息提供给协助盘库的副院长刘志兵（另案处理）录入系统。2018年12月26日，金湖县疾控中心通知本辖区各接种单位上报过期疫苗。被告人孙定兰未进行实物核查即认定没有过期疫苗，告知副院长刘志兵，致已经过期的涉案疫苗仍未能被发现并上报县疾控中心报废处理。2018年12月12日至2019年1月7日间，被告人孙定兰在疫苗出库时未仔细核对实物和按规定办理交接手续，将涉案疫苗出库用于门诊接种，接种人员未按照规范进行接种，直接造成大批儿童接种过期疫苗（73名儿童服用涉案疫苗，72名儿童可能服用涉案疫苗。以下简称过期疫苗事件）。2019年1月7日晚，金湖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黎城卫生院进行现场检查时，发现涉案疫苗69支。2019年1月7日起，过期疫苗事件被国内外媒体广泛报道、转载、评论，在全国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其中，截止2019年1月29日，新闻媒体转载报道1600余篇，《新浪微博》转发评论140000余条。该事件引起群众不满和恐慌，造成群众在县政府广场及周边大规模聚集，严重影响政府机关工作秩序和全县社会秩序，造成恶劣政治影响。为消除接种过期疫苗可能带来的不良后果，金湖县委、县政府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一、主体身份证据（一）黎城卫生院性质证据（1）金湖县黎城镇卫生院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和机构代码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淮安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办公室文件《关于确认二级预防接种门诊的通知》、金湖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文件《关于制定全县预防接种门诊的通知》；（3）金湖县卫生局文件《关于县人民医院与黎城镇卫生院资源整合的请示》、金湖县人民政府文件《关于县人民医院与黎城卫生院资源整合实施方案的批复》、金湖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恢复设立金湖县黎城镇卫生院的通知》、中共金湖县委文件《金湖县医院集团发展中心建设实施方案》及该方案的印发通知。（二）被告人孙定兰主体身份证据1.执业医师资格证书；2.干部履历表、事业单位工作人员2015-2017年度考核登记表；3.《黎城镇卫生院公共卫生服务人员分工》；4.被告人孙定兰及同案人刘志兵供述，证实被告人孙定兰的身份和工作职责。二、玩忽职守行为表现方面的证据（一）疫苗接种规定（1）关于疫苗管理以及接种指导性文件；（2）疫苗管理人员培训材料；（3）黎城镇卫生院基本公共卫生服务项目工作制度汇编目录；（4）黎城镇卫生院疫苗管理制度、冷链工件管理制度、疫苗接收制度、疫苗报废制度、冷链设备报废制度等；（5）江苏省预防接种综合服务管理系统界面截图。（二）被告人孙定兰玩忽职守、工作严重不负责任、违反管理规定方面的证据1.违反“疫苗接收登记、实物出库核对、出库规范交接、疫苗信息管理、日清月结核对、疫苗规范码放”的规范要求，导致疫苗混放、疫苗出库不及时，疫苗登记表、疫苗实际库存和疫苗管理信息系统一致。（1）被告人孙定兰供述，证实自己疫苗出库时只记录疫苗名称和数量，没有记批号。在出库时没有将实际用的疫苗批号和系统门诊出库疫苗批号对应，导致实际接种用的疫苗不是系统里出库的疫苗。没有按照规定日诊日清。其没有提供信息给负责纸质台账登记的人；（2）手工记录本，证明孙定兰个人登记的疫苗出库情况；（3）同案人刘志兵供述及证人吴祖梅证词，证实孙定兰负责疫苗管理系统，一类疫苗纸质台账由吴祖梅负责。疫苗管理系统和纸质台账不一致；（4）汪某、何某、王某甲、胡某、陈某甲、刘某、汤某、杨某乙、韩某等9名证人证言，证实在多次的督查中发现黎城卫生院疫苗管理存在疫苗登记表、疫苗实际库存和疫苗管理信息系统不一致的问题。2.被告人孙定兰无视上级要求，对市、县卫计委、疾控中心督导检查指出的疫苗管理上的问题不整改（1）市县卫计委疾控中心对黎城卫生院疫苗使用管理进行督导检查指出的问题。①市卫计委6次督导检查通报；②金湖县疾控中心关于免疫规划、××管理、预防接种、集中处理过期疫苗的通报、通知、督导记录等（金疾控【2018】37号、34号、44号）。（2）证人何某、胡某、陈某甲、韩某证言证实黎城卫生院对疫苗存在的问题未予整改。3.被告人孙定兰因疫苗放置和出库不规范，盘库工作不细致，导致涉案疫苗超过有效期仍被出库用于门诊接种。（1）涉案疫苗由孙定兰接收登记情况，证明该批疫苗已由黎城卫生院接收入库并符合质量要求。①疫苗入库单；②疫苗使用流转单，证明疫苗使用时应当注明日期、接种台、疫苗名称、生产厂家、批号、有效期，疫苗分发（数量、分发人、接收人、登记人），疫苗使用（接种人数、疫苗使用数量、接种者、数量、回收人）；（2）疫苗入库放置不规范、出库不规范、盘库不细致，导致涉案疫苗过期仍被出库、门诊使用。①被告人孙定兰供述，证实疫苗接受、存放、出库等管理情况。平时出库不及时，每周出库一次。证实在2018年11月7日左右，和刘志兵盘库时没有仔细核对实物，未能发现临近有效期的涉案疫苗。2018年12月份，刘志兵询问有无过期疫苗时没有核查说没有。涉案疫苗在2017年5月18日、2017年6月16日入库的，出库是在2018年6月5日全部出掉了；②相关儿童的接种证等证实儿童接种过期疫苗的事实；③同案人刘志兵证实孙定兰管理疫苗的情况，同时证实和孙定兰盘库时，自己帮助录入信息系统，孙定兰负责实物核查。孙定兰没有发现涉案疫苗。在要求孙定兰上报过期疫苗时，孙定兰告知没有过期疫苗；④证人汪某、陈某乙、韩某、宋某、杨某甲、汤某、杨某乙、闵某、吴某证言，证实该起过期疫苗事件案发的情况；⑤“阳光金湖”办公室有关过期疫苗事件工单受理情况说明，证实群众投诉举报过期疫苗事件。被告人孙定兰当庭否认出库不及时以及2018年年底没有接到上报过期疫苗通知的辩解意见，与上述证据所证明得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三、玩忽职守危害后果证据1.大批儿童接种过期疫苗（1）被告人孙定兰、同案人刘志兵、汪某供述，接种人员郭某某、杨某某、伍某某证言证实大批儿童接种过期疫苗；（2）黎城卫生院2018年12月12日至2019年1月7日接种日志，共404名儿童接种二类脊灰疫苗；（3）涉案口服Ⅰ型Ⅲ型××减毒活疫苗（人二倍体细胞）的外包装及说明书实物照片；（4）儿童接种证、记录及所注射疫苗照片，证明有关儿童接种脊灰疫苗，批号201612158。接种时间均为2019年1月7日；（5）145名涉事儿童体检情况说明、小儿名册（145人）、预防接种证复印件；（6）县市监局案件调查报告；（7）证人葛某证言，证实该起过期疫苗事件的危害性以及社会影响。2.造成极其恶劣影响（1）引发严重群众不满和恐慌，造成大规模群众信访集聚①同案人刘志兵供述，证实过期疫苗事件引起的群众反映；②部分服用过期疫苗儿童的家长邹某某、万某某、高某某、李某、何某某、潘某某、王甲等7名证人证言，证实儿童服用过期疫苗引起的不满和恐慌；③金湖县公安局出具的《说明》，证明过期疫苗事件多人因在县政府广场聚集或在微信发表不当言论被审查；④县政府广场聚集有关的人员（邓某某、孙某、孙某甲、贝某某、李某甲、姚某某、朱某甲、王某乙、叶某、吴某某、王某丙、邱某、陈某甲、王某丁、薛某某、陈某甲、张甲、涂某某）证言，证实因过期疫苗事件在县政府门前集聚；⑤群众在县政府门前集聚上访的视频，证实当时集聚实情；（2）过期疫苗事件被国内外媒体广泛报道评论①“金湖过期疫苗事件”网情综述；②人民网、央视网、新华网、新浪网、扬子晚报、北京青年报、《BBC中文网》、《法国国际广播电台》、《美国之音》等部分媒体对过期疫苗事件的报道情况和网友的评论情况。（3）过期疫苗事件中央和省市领导批示。（4）过期疫苗事件导致多名公职人员被问责处理，党委政府为消除事件造成的不良影响和后果，做了大量工作，费用支出巨大。①《江苏严肃处理金湖县黎城卫生院过期疫苗事件相关责任人》（金湖县监委从江苏省委新闻网上提取）；②同案人汪某供述，证实过期疫苗事件发生的情况；③证人葛某证言证实参与处理过期疫苗事件的情况；④政府对接种过期疫苗儿童组织体检情况；⑤处理过期疫苗事件费用；⑥金湖县人民政府办公室《证明》，证实过期疫苗事件发生后，为消除群众疑虑，全面开展全县党员干部走访反馈31940户。另外，归案情况说明以及被告人孙定兰供述，证实案件案发和被告人归案的情况。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具有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孙定兰身为在依照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孙定兰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上诉人孙定兰及其辩护人所提主要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为：认定上诉人孙定兰犯玩忽职守罪，证据不足：1、上诉人孙定兰确实存在工作疏忽的问题，但本案后果的产生既有上诉人工作能力有限，也有领导定岗不当、上诉人职岗不对应、专业不对口，更有黎城卫生院制度落实不到位等诸多因素导致，由上诉人一人承担事件后果过于苛责；2、因疫苗事件造成的损失中，只有儿童体检费用、省市专家指导工作产生的这两部分费用与上诉人等失职行为有关，为消除过激行为产生的费用与失职行为无关，由此造成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3、认定本案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缺乏依据，因本案疫苗事件引发的舆情是正常的舆论监督，不能据此得出社会影响负面评价的结论，且没有社会影响评价报告，不能据此定罪。上诉人孙定兰另提出如下辩解：1、2018年年底其没有接到上报过期疫苗的通知；2、对于督导检查指出的疫苗管理上的问题其不知晓，也未接到反馈意见和整改通知。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认定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合法有效，具有证明力，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孙定兰及其辩护人所提认定孙定兰犯玩忽职守罪，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首先，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孙定兰系公共卫生执业医师，具有疫苗管理的资质，其根据单位安排从事疫苗管理工作，不存在定岗不当问题。作为疫苗管理的专职人员，孙定兰在疫苗库内管理、出库、登记、使用、盘库、过期疫苗处置等多个环节，工作职责明确，但其在上述疫苗管理的关键环节中存在严重的失职行为，且该失职行为是造成疫苗管理混乱并最终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至于其工作能力有限、职岗不对应、专业不对口、领导定岗不当等因素并非阻却其构成玩忽职守罪的正当理由。本案危害结果的发生虽系多因一果，但孙定兰的责任最为直接和重大，其失职行为与儿童接种过期疫苗等事件的发生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他人员有无责任、责任大小并不能免除孙定兰作为直接管理人员的责任；其次，本案所涉过期疫苗事件不仅引发当地群众的极度不满和恐慌，造成群众在县政府广场周边大规模聚集，严重扰乱金湖县委、县政府及各相关单位正常工作秩序和全县基本社会秩序，而且还引起国内外媒体的广泛关注与大量负面宣传，严重影响了国家防疫接种的公信力，造成特别恶劣的社会与政治影响。上述事实均有相应证据证明，且为众所周知，无需社会影响评价报告；第三，一审判决认定孙定兰构成玩忽职守罪，且属情节特别严重，是基于过期疫苗事件所造成的特别恶劣的社会影响。由过期疫苗事件所造成的特别恶劣的社会影响是本案评价的重要依据，而这一后果与孙定兰的玩忽职守行为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至于该案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仅是疫苗事件损害后果的一部分，一审判决仅客观表述“金湖县委、县政府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并未做定量判断，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针对经济损失金额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成立。综上分析，一审认定孙定兰犯玩忽职守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孙定兰所提“2018年年底其没有接到上报过期疫苗的通知”的上诉理由，经查，孙定兰在侦查阶段供述2018年12月，刘志兵问过其有没有过期疫苗，其意识里冷链库就没有过期的，就回答说没有。该供述得到该卫生院副院长刘志兵供述的印证，刘志兵供述证实2018年12月份其接到上报过期疫苗的通知，要求孙定兰上报过期疫苗，孙定兰告知没有过期疫苗。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孙定兰所提“对于督导检查指出的疫苗管理上的问题其不知晓，也未接到反馈意见和整改通知”的上诉理由，经查，孙定兰本应自觉履行岗位职责，而非在督导检查后履行职责，故其是否知晓督查反馈的问题并不影响对其玩忽职守行为的最终定性，且其曾在一审庭审中当庭供述其对于市县卫计委、疾控中心督导检查指出的问题部分是知晓的而非完全不知晓。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孙定兰身为在依照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徐 燕审判员 王广田审判员 于晓萍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印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