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部县建兴镇小学，住所地：建兴场陈家祠。 法定代表人：杨明，职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何，四川建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某，男，2012年7月3l日 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法定代理人：周艳，女，199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系周某某之母。 法定代理人：周海，男，198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系周某某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奎，四川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男，2011年9月5日 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超，男，1981年5月22日出 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双，女，1993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文，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部县建兴镇小学（以下简称“建兴小学”）因与被上诉人周某某、何某、何超、吴双生命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321民初3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兴小学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按照农村户口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二、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无责或承担次要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本次伤害事故的原因系伤者周某某在课间玩耍期间因被上诉人何某故意击打其眼部造成的损害，有明确的侵权过错主体，并非因学校自身校舍、场地、其他公共设施，以及学校提供给学生使用的学具、教育教学和生活设施、设备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造成的损害。学校作为教学主体，在面对学生之间突发的伤害行为，均无法杜绝类似事件发生，对学校的安全保障责任不能做法律之外的扩大化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享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人侵权致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学校、幼儿园等教育机构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和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的规定，本案上诉人均不存在过错。二、本案一审法院依据的赔偿标准错误。对被上诉人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本案当中伤者周某某系农村户口，作为学生并未在城市居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下发的（2005）民他字第25号复函“受害人为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的适用范围。 周某某辩称，一、本次事故发生原因是何某在跑动过程中，手不小心碰到周某某的眼部导致眼部受伤，不存在故意打架的行为。上诉人提交的很多证据虽证明其尽到了教育的义务，但是针对未年满10周岁的学生，还要尽到管理义务，事发时没有老师进行监管，学校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二、周某某在一审中的证据足以证实，其父母长期在外务工，周某某在建兴镇租赁房屋就读上诉人的学校，按照相关的规定，应按城镇标准认定伤残赔偿金。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某、何超、无双辩称，一、何某对一审判决不服，只是因考虑还在建兴小学继续读书，才没有上诉。二、本案中周某某是何某在跑动的过程中不小心碰撞导致眼睛受伤，建兴小学也认可，这是不争的事实。事故发生的时候周某某和何某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周某某受伤发生的时间是在学习期间，地点在校园内，何某和周某某完全处于学校的管理之下，学校应承担教育管理义务。三、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何某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前，处理校园侵权案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变为过错推定原则，加大了学校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周某某在学校发生了伤害，首先推定学校是存在责任的，学校只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才能免除责任，而一审中学校提交的证据仅仅只能说明学校尽了管理职责，并非尽到管理职责。 周某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伤残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续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96,027.73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11日上午，在建兴小学下课期间，何某在奔跑过程中手臂击中周某某眼部，造成周某某受伤。周某某受伤后，当日即被送入南部县人民医院接受治疗，于2018年10月13日出院，实际住院天数1天，南部县人民医院出院诊断：右眼软组织伤、鼻部软组织伤。期间在南部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886.2元，门诊费480.69元。因病情严重，于2018年10月15日转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治疗，于同年10月22日出院，实际住院天数7天，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院主要诊断：右眼眶下壁骨折，其他诊断：右眼下直肌嵌顿。期间住院医疗费17670.97元，门诊费1139元。出院后周某某陆续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第二医院、成都市郫都区安靖镇卫生院、南部县第三人民医院、建兴镇济民医院进行治疗，共计治疗费3892.12元。周某某伤情经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周某某的伤残程度为九级；2、被鉴定人周某某的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3、被鉴定人周某某内固定物取出的后续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9000.00元（玖仟元整）。周某某支付鉴定费2730元。何某、何超、吴双不服该鉴定结论，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周某某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周某某的致残程度为九级。何某支付鉴定费1400元。周某某生于2012年7月31日，周艳系周某某之母，周海系周某某之父，周艳、周海常年在外务工，其家庭收入来源于务工所得。本次事故发生后，建兴小学垫付医疗费10000元，何超、吴双垫付医疗费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到保护。周某某及何某均系未成年人，何某在学校课间休息期间与周某某发生碰撞，致使周某某受伤，该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周某某的受伤与何某有直接因果关系，何某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何某系未成年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的规定，依法应由其监护人何超、吴双承担赔偿责任。该事件发生碰撞的地点是建兴小学，在事故发生时没有老师现场管理，且事发地属于该校辖区内负有管理责任的场所，学校并没有做好安全防范措施，未完全尽到教育、管理的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的规定，建兴小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定由何某的监护人何超、吴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建兴小学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周某某主张赔偿的各项费用部分不合理，原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作以下认定：1、医疗费24068.98元。2、周某某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经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何某、何超、吴双对伤残等级申请了重新鉴定，四川博宇司法鉴定的鉴定意见与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意见一致，采信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1）残疾赔偿金，周某某系未成年人，父母多年在外务工，脱离农业生产，收入来源于务工所得，故残疾赔偿金依法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32864元;（2）、护理费。鉴定意见护理期限为90日，参照四川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行业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39249元／年计算为9812.25元；（3）、营养费2700元；（4）、后续治疗费9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周某某实际住院天数8天为240元；4、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元；5、精神抚慰金6000元；6、首次鉴定费2730元予以确认；何某、何超、吴双申请重新鉴定费用1400元，由何某、何超、吴双自行承担。综上，周某某的各项损失共计188415.23元。建兴小学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何超、吴双垫付的医疗费2000元，在执行结算时予以扣减。综上，原审判决：一、何超、吴双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周某某56524.57（188415.23×30%）元，何超、吴双垫付的2000元在执行结算时予以扣减；二、建兴小学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周某某131890.66（188415.23×70%）元，建兴小学垫付的10000元在执行结算时予以扣减；三、驳回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6元，由何超、吴双负担191元，建兴小学负担445元。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建兴小学提供了学校内部安全讲座、安全警示牌，各班主任在教学期间发放的安全警示告知照片共计17张，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拟证明学校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周某某法定代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认为，1、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是无法证实该组证据所提到的宣传栏于本案发生之前就已存在，不能证明建兴小学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本案的受害人是年仅7岁的一年级学生，不认识宣传栏的文字。2、微信聊天记录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持有异议，无从知晓该组证据所描述的内容发生的具体时间，不清楚具体是发生在本案所涉事故之前后，学校对学生的安全管理教育义务，不能以任何形式转嫁给家长。何某法定代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认为，这两组证据形成时间应当均早于一审庭审时间，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新证据。校园内和楼道内的宣传牌和警示牌真实性不持异议，本案周某某和何某事故发生时才6、7岁，不完全认识宣传牌和警示牌上的文字，学校只注重宣传没有注重效果，导致事故的发生，该份证据不具有关联性。2、微信聊天记录，只是反映了学校领导对教师进行强调安全教育，而侵权责任法要求学校对学生进安全教育，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建兴小学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一、建兴小学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周某某在学校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二、原审适用城镇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恰当？ 一、建兴小学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周某某在学校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后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未成年人与学校等教育机构之间的关系，从本质上讲是一种教育关系，不是基于民法和学院关系形成的父母（包括其他监护人）与子女之间的监护关系。学校等教育机构对未成年学生所负的是教育、管理和保护责任，而不是民法意义上的监护责任。学生在校园学习、生活期间遭受人身损害，如学校存在未尽教育、管理职责之过错，且该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则学校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是针对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伤害的儿童，将教育机构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作为承担民事责任的标准，实行过错推定原则，当教育机构不能证明自己已尽到教育、管理责任时，即推定其有过错并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条规定的“教育、管理职责”是指教育机构的法定义务，包括作为和不作为两个方面，“学校保护”义务也属于“教育、管理职责”的范围。所谓“教育职责”，是指依法进行保护儿童人身安全日常教育的义务。“管理职责”是指教育机构为保护不满十周岁儿童人身安全依法应尽的安全保障和保护义务。教学机构履行“管理职责”一是要提供符合规定标准的教学场所及设施、设备等，使儿童能够安全地学习和生活，二是要及时消除不安全隐患，是其达到安全使用标准。三是建立健全各项安保制度。四是要制定防止儿童伤害突发事件的预案。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案是发生在建兴小学课间休息时间，何某在奔跑过程中手臂击中周某某眼部，造成周某某受伤。建兴小学是否应承担责任，主要是看其是否尽到了教育、管理和保护未成年人的职责。本案中，事发地点作为建兴小学安排低年级学生的课间活动场所，不甚宽敞，加之才进入小学学习的一年级学生的自身行为规范能力、认知能力较弱，风险防范意思不足，针对教育机构而言，对低龄段学生的安全教育和预防风险的意识和措施要求更高。建兴小学提供的学校安全工作会议记录、班主任安全工作日志、学生安全合同、学校内部安全讲座、安全警示牌、各班主任在教学期间发放的安全警示告知照片等证据，只是证明班主任老师或学校领导对学生进行了一定的安全教育，制度上规定了不准打闹、推搡等制度，学校履行了相应的安全教育和管理义务。但这些证据尚不能证明学校针对学生年龄、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的不同，已对学生进行了合理的安全教育和自护自救教育，让学生掌握应有的防范人身伤害的知识。并且，这些安全教育措施不符合低龄段学生识字不全的辨识和认知水平，还应张贴一些图文结合的警示标志，加强安排老师课间日常巡查管理的力度，及时对学生的危险行为予以防范和制止来避免意外事故的发生，故，建兴小学对周某某的受伤未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何某因其侵权行为由其法定监护人承担了30%的责任，已减轻建兴小学的赔偿责任，何某对此没有提出上诉，本院对原审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予以维持。 二、原审适用城镇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恰当？ 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是由于残疾赔偿金是赔偿权利人因劳动能力损失和没有生活来源而获得的赔偿，如果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赔偿权利人依据受诉法院地的标准获得赔偿，不能填补其损失，不符合损害赔偿法的原理。因此，在此情况下，残疾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周某某的父母多年在城市务工，其居住、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不以农业生产、生活为主。周某某目前年岁尚幼，应以父母的住所地为住所，故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建兴小学上诉主张原审判决对周某某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纯收入的标准确定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与本案事实不符，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确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和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建兴小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6元，由南部县建兴镇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世蓉 审判员  鲜代秋 审判员  田 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昱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