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2748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橡树珠三角2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铜锣湾希慎道33号利园一期19楼1901室。代表人：陈柏香。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子健，广东信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良，广东安华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朝辉，男，1965年4月2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A）。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勇，广东科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佛山大道中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08935304032。代表人：米晋湘，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新祥，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宝成，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橡树珠三角2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橡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朝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行（下简称建行佛山分行）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0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橡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陆朝辉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陆朝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诉讼当事人，所作出的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本案应发回重审。一审判决遗漏（2015）佛中法民二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下简称54号判决）的债务人为诉讼当事人。案外人佛山市高明长盈伟联贸易有限公司（下简称长盈公司）向橡树公司支付款项的行为必然与其他债务人[包括佛山市叶子针织制衣有限公司（下简称叶子公司）、佛山市泓兴泰贸易有限公司、佛山市高明鸿辉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徐倩平、徐敬联、叶伯坚、徐倩平、黎锦兰]具有关联和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不能在未告知该等债务人参与诉讼的情况下，径直认为“陆朝辉作为抵押人已通过其他方式向橡树公司偿还了抵押担保债务，故该部分债权因受偿而消灭”，错误地单方定性陆朝辉的还款属于“偿还抵押债务”。而且一审判决对陆朝辉还款的单方面定性，必然导致54号判决的债务人对清偿橡树公司债务的余额产生必然的法律利害关系，而一审法院忽略追加54号判决的其他债务人以对陆朝辉偿还本息的构成进行审查，是对54号判决中债权本息、违约金等构成的严重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之规定，一审判决遗漏上述诉讼当事人，应予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径直判决橡树公司协助陆朝辉办理涂销抵押登记手续，已远远超出陆朝辉的诉讼请求范围，一审程序违法。就抵押物涂销抵押登记手续的讼争事项，在本案的起诉受理阶段，陆朝辉从未诉请要求橡树公司办理抵押涂销登记手续。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建行佛山分行及橡树公司主动向一审法院披露债权转让的事实，且橡树公司也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与诉讼。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在明确了橡树公司为案涉债权（抵押权）的权利人后，就涂销抵登记的事项，一审法院也从未向各方释明，陆朝辉是否有需要变更诉讼请求（变更本案的诉讼请求由橡树公司履行协助涂销抵押登记手续的义务），而陆朝辉也从未主动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唯一审法院最终“主动积极”地超出诉请范围作出判决，显然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法律原则。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之规定，从立法原意来看，法院超出诉讼请求作出判决即属程序违法事项之一，因此一审法院径直判决橡树公司承担协助涂销抵押义务，判决程序违法。三、对于抵押登记机构而言，“办理涂销抵押登记手续”属于程序性的手续，而建行佛山分行至今仍是抵押物他项权证所记载的“抵押权人”，因此建行佛山分行才是直接需要提供涂销抵押登记协助的主体（包括由建行佛山分行向登记机构出具注销证明等），唯一审法院忽视涂销抵押登记的实际情况，笼统地判决由橡树公司协助陆朝辉办理抵押物的涂销抵押登记手续，而实际上橡树公司根本无法直接向抵押登记机关协助陆朝辉办理涂销抵押登记。橡树公司通过受让债权，在法律上成为了案涉债权的债权人以及抵押物之抵押权（从法律意义上是对抵押物变卖或拍卖所得款项的优先受偿权），在登记机构层面上，建行佛山分行仍是他项权证所记载的抵押权人。根据佛山市高明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办理“土地使用权抵押注销登记”注销抵押登记的要求（也是广东省内的统一要求），需要由抵押权人提供“注销抵押证明文件或关于解除抵押关系合同”，建行佛山分行才是登记机构层面上的“抵押权人”，如本案系由橡树公司直接出具“抵押注销证明”给登记机构，根本就不可能完成涂销抵押登记的手续，因此，即使本案判决涂销抵押登记手续就必须由建行佛山分行协助陆朝辉向登记机构办理，而非橡树公司。根据橡树公司受让债权的过程，如陆朝辉需要办理涂销抵押登记手续，只能由橡树公司作出“同意”办理涂销抵押登记的意思表示，并指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广东分公司），由华融广东分公司再向建行佛山分行发出“同意”办理涂销抵押登记的指示，最后由建行佛山分行具体“实施”办理手续。因此一审判决“因案涉债权及担保物权已转让至橡树公司，建行佛山分行已非抵押权人，其无权亦无义务协助原告办理涂销抵押登记手续”的认定错误。综上，一审法院错误地将协助办理涂销抵押登记的主体认定为橡树公司，以及将办理涂销抵押登记手续的义务强加于橡树公司之上，且陆朝辉根本未对橡树公司提起过该诉请。陆朝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是：一、陆朝辉与橡树公司、建行佛山分行于2018年11月23日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做了和解笔录，且陆朝辉根据和解笔录约定当天委托长盈公司一次性向橡树公司指定账户支付了13702471元，作为陆朝辉履行（2015）佛中法民二初字第54号生效判决确定的最高限额抵押担保债务，且支付了该案受理费165989元、保全费5000元。在陆朝辉支付上述款项后，本案的抵押权已归于消灭，陆朝辉亦向法院请求解封案涉两块土地。二、橡树公司在与建行佛山分行等达成和解，收取陆朝辉款项后坚持上诉，且其上诉理由在一审中并未向法院提出，二审才提出该上诉理由，这是没有任何依据的，故陆朝辉认为在其支付完毕上述款项后，已全额清偿抵押担保债务，抵押权已消灭，橡树公司应当为陆朝辉解除案涉土地的抵押登记。建行佛山分行答辩称：建行佛山分行已将案涉债权、抵押权等从权利一并转让给华融广东分公司，建行佛山分行既不是涉案债权、抵押权的利害关系人，也不是案涉抵押物的义务人，且一审法院认定其已经不属于抵押权人，故本案相关的权利义务与建行佛山分行无关。陆朝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行佛山分行立即停止侵权、立即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解除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大成路以南的两块土地[土地证号为：佛高国用（2011）第0405379号、佛高国用（2011）第0405381号]的查封措施；2.建行佛山分行立即停止侵权、立即办理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大成路以南的两块土地[土地证号为：佛高国用（2011）第0405379号、佛高国用（2011）第0405381号]的抵押涂销登记手续；3.建行佛山分行赔偿陆朝辉经济损失1353148.20元及自2018年7月23日起至解封解押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13531482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8年8月17日，利息为170045.62元）；4.诉讼费用由建行佛山分行承担。诉讼过程中，陆朝辉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8日、12月6日、2014年7月4日，建行佛山分行与叶子公司先后签订三份《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由建行佛山分行向叶子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1500万元和500万元。2013年11月29日，建行佛山分行与陆朝辉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由陆朝辉为叶子公司2013年1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一系列债务，向建行佛山分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财产为陆朝辉名下两块位于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大成路以南的土地[土地使用证号分别为佛高国用（2011）第0405381号、佛高国用（2011）第0405379号]，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13531482元。2015年3月16日，建行佛山分行以叶子公司、陆朝辉等8人（公司）为被告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佛中法民二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四、建行佛山分行对陆朝辉名下位于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大成路以南的两处土地使用权[他项权证号：佛高他项（2013）第0400151号、佛高他项（2013）第0400152号]在最高限额13531482元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担保范围：本案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律师费、案件受理费、保全费）……2015年6月17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与华融广东分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将包括案涉债权以内的资产转让给华融广东分公司，双方于2015年8月6日在南方日报发布了债权转让通知。2018年1月8日，华融广东分公司与橡树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包括案涉债权以内的多项债权转让给橡树公司，双方于2018年7月11日在南方日报上发布了债权转让通知。诉讼过程中，陆朝辉于2018年11月23日委托长盈公司向橡树公司指定的账户转账支付13531482元。一审法院认为：陆朝辉诉请建行佛山分行办理涂销抵押手续，本案系抵押权纠纷。因陆朝辉和橡树公司分别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公司，故该案属于涉港民事案件，应按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当事人未对适用法律作出选择，适用最密切联系地法律，涉案合同的签订地及履行地均在内地，故涉案合同应适用内地法律。关于陆朝辉第一项诉请。陆朝辉主张的查封行为系由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而查封行为系司法行为，一审法院无权对上级法院的司法行为进行审查，故对陆朝辉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陆朝辉第二项诉请。橡树公司以债权转让的方式受让案涉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一并转让，故橡树公司对案涉抵押物在约定的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查明的事实，陆朝辉作为抵押人已通过其他方式向橡树公司偿还了抵押担保债务，故该部分债权因受偿而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项关于“主债权消灭，担保物权消灭”的规定，案涉担保物权消灭，橡树公司作为抵押权人应协助履行办理涂销抵押手续的附随义务。橡树公司辩称案涉债权并未完全受偿，一审法院认为，因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了最高债权限额，橡树公司仅在最高限额内对案涉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而陆朝辉在最高限额内履行了还款义务，橡树公司的优先受偿权已通过其他方式得到实现，故橡树公司限额外的债权是否受偿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支持。因案涉债权及担保物权已转让至橡树公司，建行佛山分行已非抵押权人，其无权亦无义务协助陆朝辉办理涂销抵押登记手续，陆朝辉该项诉请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橡树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陆朝辉办理位于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大成路以南的两处土地[土地使用证号：佛高国用（2011）第0405381号、佛高国用（2011）第0405379号]的涂销抵押登记手续[他项权证号：佛高他项（2013）第0400151号、佛高他项（2013）第0400152号]；二、驳回陆朝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8509元，财产保全费720元，合计19229元，因陆朝辉在立案后才履行相关还款义务，故诉讼费由其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涉港抵押权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是抵押人与抵押权人之间围绕抵押物所发生的争议，与案涉抵押物相关的主从债权已由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相关的债务人应当按照生效判决履行各自义务。根据生效判决，陆朝辉应当履行的具体担保义务与橡树公司上诉所提及的其他主从债务人无关。该部分债务人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橡树公司主张遗漏诉讼当事人，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陆朝辉提起本案诉讼，其目的是注销案涉抵押物之上的抵押登记。陆朝辉在一审期间按照抵押合同中关于最高限额的数额约定，通过货币支付的方式清偿案涉抵押物所担保的部分主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随着案涉抵押物所担保的部分主债权的清偿，陆朝辉的抵押责任得以完成。抵押权人依法不得再就抵押物主张优先受偿权，抵押登记应当注销。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案涉抵押物相关的主从债权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由橡树公司受让，其对案涉抵押物享有相应的权利，与此同时，也承担相应的义务。虽然橡树公司在主从债权发生转移后没有即时办理新的抵押权登记，但是，在司法实践中，由橡树公司享有新的抵押权人权利以及负有协助办理注销抵押登记手续的义务，更有利于其受让债权的实现以及诉讼成本的减少。一审法院基于债权转让的事实判令橡树公司协助办理注销抵押登记义务并无不妥。陆朝辉在本案二审阶段对该一审判决明确表示无异议，说明其在本案提起诉讼的目的基本实现。因此，本院对一审法院基于陆朝辉的诉请所做出的裁判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9元，由上诉人橡树珠三角2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凯原审判员  梁亦民审判员  谢达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庞玮明书记员陈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