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事判决书 （2019）陕民终8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陕西聚富园投资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彦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广韬，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居然之家家居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解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富磊，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广玉，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聚富园投资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富园公司）因与上诉人西安居然之家家居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然之家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聚富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上诉人居然之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富磊、程广玉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聚富园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初19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改判由居然之家公司向聚富园公司支付因单方解除协议的违约金500万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居然之家公司与聚富园公司解除《委托加盟管理协议》的根本原因是居然之家公司与榆林另一加盟商之间的矛盾导致履行协议出现障碍，居然之家公司想要通过变更协议内容来缓解其与榆林另一加盟商之间的矛盾，但是对协议内容的重大变更直接损害了聚富园公司的合法权益，聚富园公司不同意对已签协议的内容进行变更，故居然之家单方解除协议违反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居然之家公司因经营管理目标与聚富园公司无法达成一致而解除协议明显错误，居然之家公司至始至终未提交过任何经营管理目标和财务收支预算方案，因此根本不存在因经营管理目标无法达成一致而解约的情形。居然之家公司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涉案协议约定了竞业禁止条款，但该条款只约定了聚富园公司的义务，对居然之家公司的义务未作任何约定，违反公平原则，应认定无效。并且，涉案协议因居然之家公司违约并单方解除，聚富园公司为减少因协议解除所带来的损失，才与月星家具开展经营活动。居然之家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加盟协议解除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居然之家公司与榆林另一加盟商之间不存在“五公里内不准另设加盟店”的约定，加盟协议签订前聚富园公司已知晓该地区附近有另一家居然之家公司的加盟店。2.居然之家公司从未禁止聚富园公司加盟的商场经营建材，并且，是否经营建材属于招商事务，聚富园公司无权干涉，居然之家公司也从未提议变更加盟协议内容。3.居然之家公司已向聚富园公司提交了经营管理目标资料，由于双方对加盟店是否进行“差异化”经营管理产生分歧，并多次针对分歧进行了协商。4.双方在加盟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管理目标不能达成一致的，任何一方均可选择解除协议，但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二）涉案加盟协议第19条第2款明确约定了竞业禁止条款，聚富园公司在未经居然之家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竞业禁止期限内与月星家居开展加盟、招商、经营合作，违反竞业禁止义务，构成违约。故一审法院认定聚富园公司违反竞业禁止义务的事实正确。（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十条规定，聚富园公司应依法履行加盟协议约定的义务，但其违反加盟协议中的竞业禁止义务，给居然之家公司造成了严重的损失，应当按照加盟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500万元。故一审法院以双方未约定违约责任且居然之家公司未提供实际损失证据为由，酌定聚富园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居然之家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聚富园公司向居然之家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00万元；由聚富园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聚富园公司存在三项违约情形，一是涉案《加盟委托管理协议》明确了竞业限制条款，但聚富园公司在竞业限制期内与月星家居签约，违反竞业禁止规定。二是聚富园公司未按期支付加盟费、ERP系统挂靠费，违反合同约定。三是截止一审开庭结束，聚富园公司未提供加盟经营场地消防验收手续及竣工备案手续，违反合同约定。上述事实证明聚富园公司已经构成多次严重违约，应当按照协议支付居然之家公司违约金1000万元。但一审法院只审查了竞业禁止违约情形，并酌情判令聚富园不承担违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聚富园公司与居然之家公司在涉案加盟协议中约定了竞业禁止条款，聚富园公司违反竞业限制条款后，应按照约定承担违约金500万元，但一审法院未按照约定判赔，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聚富园公司违反竞业禁止约定，在竞业禁止期内与月星家居签约，该行为给居然之家公司品牌价值造成重大损失且因此获利，一审法院以不能提供造成损失的证据为由酌情认定聚富园公司不予赔偿，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聚富园公司辩称，（一）涉案加盟协议约定六个月的竞业禁止规定，该规定只对聚富园公司约定了相应义务，而未对居然之家公司约定任何义务，明显显失公平。加盟协议因居然之家公司违约而解除，聚富园公司为减少因解约造成的损失，才与第三方签约，故聚富园公司并未违反竞业禁止规定。（二）加盟费和ERP费用是双方签订合同后协商确定，居然之家当时认可的，并未提出异议。（三）涉案加盟场地系合法投资建设，手续齐全，于2014年之后已经正常运营管理，不存在手续不完备的情形。（四）居然之家公司单方解除加盟协议后，不仅没有给聚富园公司带来利益，反而导致客户流失，商场推迟开业，给聚富园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居然之家公司要求聚富园公司支付500万元违约金没有任何依据。聚富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加盟委托管理协议》有效，由居然之家公司向聚富园公司支付因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金500万元；案件诉讼费由居然之家公司承担。居然之家公司反诉请求：判令聚富园公司向居然之家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案件诉讼费由聚富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2日，聚富园公司（乙方）与居然之家公司（甲方）签订《加盟委托管理协议》，主要条款约定如下：第一条．加盟店的基本情况.1.加盟店位于榆林市高新区XX大道XX大道、XX路交汇处；本协议签订前，乙方已取得加盟店产权证/建设规划手续“五证”中的四证，包括土地所有权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施工许可证。第三条.1.加盟费：本协议签订生效后7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加盟费500万元；加盟费一经支付不予退还，由于甲方违约造成合作终止的，甲方除按本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外，不再另外退还加盟费；因乙方原因导致本协议终止的，除加盟费不再退还外，乙方还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第七条.加盟店的装修：加盟店必须按照甲方的统一标准进行装修，装修方案必须报甲方审批，装修结果由甲方验收合格。如加盟前乙方已统一装修并获甲方认可，乙方可不再进行装修。第九条.加盟店的目标和预算管理：加盟店实行以利润为主的经营目标和财务预算管理制度，内容包括销售目标，租金收入等收费目标、费用控制目标、利润目标以及招商、服务、安全、口碑、团队建设等要达到的标准、考核和奖惩办法等。3、甲乙双方按下述流程进行目标和预算的管理：②当加盟店的经营环境发生变化（包括严重影响经营的社会治安事件、政府宏观调控造成的市场萎缩、严重的通货膨胀、政府调整水电价格、市政修路、市场装修调整等），导致销售、租金收入、费用相互之间互有增减，但年度预算利润并不减少时，甲方委派人员可以自行在预算科目之间进行调整，但若造成年度预算利润减少时，则甲方委派人员必须向乙方报告并申请调整经营目标和财务预算。在调整理由客观充分的情况下，乙方应同意调整，甲方委派人员按调整后的经营目标和财务预算履行委托管理权；调整方案没有得到乙方批准的，甲方可以选择提前终止本协议，但双方无需因此相互承担违约责任。③甲方委派人员提交的经营管理目标和财务收支预算不符合本协议相关条款的规定，甲乙双方应保持充分的沟通协商并争取在60日之内达成一致；双方在60日内达不成一致的，甲乙任何一方均可选择解除协议，但互不承担违约责任。第十九条.关于保守商业机密和竞业禁止：2、在本协议有效期及本协议终止半年内，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经营、投资、受聘或以任何方式参与或指导他人经营与甲方特许经营相同的业务；不得将加盟XX居然之家有竞争关系的品牌名称。第二十三条.违约责任：3、在甲方委派管理人员到位某某（以管理公司办理交接之日为准），甲方出现如下情形之一时，乙方有权提前解除本协议，甲方应赔偿乙方相当于6个月营业收入的违约金（以协议实际解除之前加盟店12个月平均营业收入标准为依据；加盟店营业未满12个月的，以营业期间平均营业收入标准为依据，未产生营业收入的，违约金总额以1000万元为依据，违约金总额无论如何不得低于乙方已付加盟费的1倍）:(1)甲方违反本协议前述条款的相关约定导致乙方提前终止协议的；(2)甲方利用委托管理权进行非法活动，严重损害乙方利益的；(3)其他因甲方严重违约给乙方利益造成严重损害或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的。乙方依据上述情形提前解除协议时，应书面通知甲方；乙方亦可选择不解除协议，但乙方仍有权要求甲方赔偿其遭受的一切实际损失。4、一方违约导致另一方提前终止协议的，终止方必须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另一方，协议终止日期以书面通知为准。第二十四条.协议的提前解除及续约：1、提前解除：除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以外，出现下列情况时，甲乙双方均可选择提前解除协议，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1）发生本协议第九条3、②、③约定的情况；（2）加盟店连续三年未完成经营管理目标和财务收支预算目标；（3）发生不可抗力导致协议目的无法实现。2018年3月15日至4月2日，聚富园公司向居然之家公司支付了加盟费500万元和ERP系统挂靠费20万元。2018年5月5日，居然之家公司向聚富园公司发送了联系函，主要内容为：由于双方在加盟店的经营管理目标和财务收支预算两方面意见分歧较大，最终未能达成一致，同时居然之家公司外派人员也得到了聚富园公司的口头通知，要求暂时停止相关工作，故居然之家公司决定解除协议并退还聚富园公司加盟费500万元、ERP系统挂靠费20万元。聚富园公司于2018年5月15日收到该函，并于5月23日回函，主要内容为：因协议签订后居然之家公司至今未拿出过经营管理目标和财务收支预算方案，聚富园公司不会为此与居然之家公司有分歧意见。现居然之家公司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协议，不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明显构成违约。依据《委托加盟管理协议》第23条第3款的约定，因居然之家公司单方违约，应当赔偿聚富园公司不低于加盟费（500万元）一倍的损失。2018年5月9日，居然之家公司向聚富园公司退还520万元。庭审中，聚富园公司对合同解除的效力表示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加盟委托管理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现居然之家公司依照合同约定解除合同，聚富园公司同意解除合同，故《加盟委托管理协议》可认定已依照合同约定解除。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涉及以下几个问题：一、居然之家公司应否赔偿聚富园公司因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金500万元。本案中，双方在合同第九条第3条第（3）项中约定：甲方委派人员提交的经营管理目标和财务收支预算不符合本协议相关条款的规定，甲乙双方应保持充分的沟通协商并争取在60日之内达成一致；双方在60日内达不成一致的，甲乙任何一方均可选择解除协议，但互不承担违约责任。现双方就涉案项目加盟店的招商及经营理念产生分歧，属于因经营管理目标不能达成一致的情形，故按照合同约定，居然之家公司可以选择解除合同，并不承担违约责任。故聚富园公司请求居然之家公司支付因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金500万元的诉请既无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未予支持。二、聚富园公司应否赔偿居然之家公司因违反合同竞业禁止条款的违约金500万元。本案中，双方合同第十九条第2条关于保守商业机密和竞业禁止规定：在本协议有效期及本协议终止半年内，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经营、投资、受聘或以任何方式参与或指导他人经营与甲方特许经营相同的业务；不得将加盟XX居然之家有竞争关系的品牌名称。居然之家公司在2018年5月5日发出《解除协议函》，原告聚富园公司于5月15日收到该函，则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涉案合同于当日解除。之后，聚富园公司即与红星美凯龙、月星家居公司洽谈项目合作，并于2018年11月10日开业，而上述企业属于与居然之家公司具有相同经营范围和模式的竞争关系的品牌，故可以认定聚富园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竞业禁止条款。至于居然之家公司主张的500万元的违约金，因无双方约定，且居然之家公司不能提供造成损失的相关证据，同时，本案双方当事人从合同签订到合同解除仅两个月，聚富园公司在合同解除后为减少损失与其他相关企业洽商，虽违反合同约定，但结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聚富园公司不予赔偿居然之家公司，即对居然之家公司诉请的500万元违约金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九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聚富园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居然之家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聚富园公司已预交），由聚富园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400元（居然之家公司已预交），由居然之家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居然之家公司是否应支付聚富园公司因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金500万元；聚富园公司是否应支付居然之家公司因违反竞业禁止条款的违约金500万元。一、关于居然之家公司是否应支付聚富园公司解除合同的违约金500万元的问题。聚富园公司主张居然之家公司因与榆林另一加盟商榆林市晨德商贸有限公司以及榆林市厚德凯盛工贸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矛盾，导致双方的《加盟委托管理协议》无法履行，居然之家公司单方解除涉案加盟协议，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聚富园公司提交的居然之家公司（甲方）、榆林市晨德商贸有限公司、榆林市厚德凯盛工贸有限公司（乙方）与聚富园公司（丙方）的《三方协议书》没有各方签字，聚富园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案涉加盟协议第九条第3条第（3）项：“甲方委派人员提交的经营管理目标和财务收支预算不符合本协议相关条款的规定，甲乙双方应保持充分的沟通协商并争取在60日之内达成一致；双方在60日内达不成一致的，甲乙任何一方均可选择解除协议，但互不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双方未就经营管理目标达成一致，居然之家依据双方的上述约定可解除案涉加盟协议且不承担违约责任，聚富园公司主张居然之家公司支付其500万元的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关于聚富园公司是否应支付居然之家公司因违反合同竞业禁止的违约金500万元的问题。案涉加盟委托管理协议第十九条第2款约定：在本协议有效期及本协议终止半年内，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经营、投资、受聘或以任何方式参与或指导他人经营与甲方特许经营相同的业务；不得将加盟XX居然之家有竞争关系的品牌名称。聚富园公司虽然在加盟委托管理协议解除后半年内与红星美凯龙、月星家居公司洽谈项目合作，并开业经营，违反合同约定的竞业禁止条款。但首先，该竞业禁止条款只约定了聚富园公司应承担的义务，并未约定聚富园公司应享有相应的权利；其次，涉案加盟委托管理协议从签订到解除仅两个月左右，聚富园公司在合同解除后为减少损失与其他相关企业洽商，虽违反合同约定，但居然之家公司未提供聚富园公司给其造成损失的相关证据。至于居然之家公司还认为聚富园公司未按期支付加盟费、ERP系统挂靠费，未提供加盟经营场地消防验收手续、竣工备案手续，居然之家公司同样未提供给其造成损失的相关证据，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对居然之家公司主张聚富园公司支付其500万元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聚富园投资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和西安居然之家家居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600元，由聚富园投资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6800元；西安居然之家家居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6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同惠会 审 判 员   宋小敏审 判 员   涂道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国强书 记 员   刘凯强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