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6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油吉林化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法定代表人：付文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伟星，该公司职员。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酬勤劳务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负责人：王红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春吉，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刚，男，197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英，系陈刚妻子。原审被告：沈阳酬勤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苏家屯区。法定代表人：何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尧，该公司财务处会计。上诉人中油吉林化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沈阳酬勤劳务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刚，原审被告沈阳酬勤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酬勤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春吉、王良，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伟星，陈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英，沈阳酬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的诉讼费由陈刚承担。事实和理由：陈刚自2010年8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为用人单位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项和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以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为由判令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陈刚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原因系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不再经营，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在陈刚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未对陈刚造成损害。本案中，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对陈刚承担的是经济补偿金的责任，而经济补偿金适用于用人单位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对于劳动者不存在造成损害的情形，故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不应当与劳务派遣单位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在法律规定中，用工单位的责任义务不包括经济补偿金，故一审判决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辩称，一、中油化建工程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仅是根据派遣协议判定其承担连带责任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为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存在违法行为，将连续用工期限分割为数个独立派遣期限，所用派遣工不具备临时性、辅助性、替代性工作岗位的要求。用工单位应严格控制劳务派遣用工数量，不得超过用工总量的比例，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最少有员工900多人，都是通过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派遣的。中油化建工程公司长期用工，在不符合劳务派遣用工的岗位上实施派遣用工，违反法律规定，规避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对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应采信，应予驳回。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给付经济补偿金后，向中油化建工程公司追偿。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公平公正，本案是由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刻意转移用人单位和劳务人员劳动关系所造成的后果，招工、入职、订岗订编、薪酬、福利待遇、作息时间、规章制度等都是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制定、实施的。错误的把长期用工变为派遣用工，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严重违反《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员工高海波情况与陈刚的情况基本相同。高海波始终在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工作，从未换岗，被派到国外工作，国外的工资均由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其认为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本质上是第一责任人，应该承担主要责任。高海波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中油化建工程公司长期固定工人数达900人以上，全部是违法派遣。故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应享有对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的追偿权利。中油化建工程公司辩称，一、陈刚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对劳动者造成损害的情形。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给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为用人单位义务，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因不再继续经营导致与陈刚解除了劳动合同，而不是因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与其不再继续合作所导致。连带责任属于法定责任，须有明确法律规定，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作为陈刚的劳务派遣用工单位，没有法律规定需承担连带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的责任。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明确同意支付陈刚经济补偿金，所以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不应承担责任。陈刚针对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2002年陈刚签订了劳动合同，具体签订时间不清楚。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阳酬勤公司针对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述称，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只能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可以概括为：一是双方都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二是建立劳动关系的原因和目的只是为了实现交换；三是劳动者一方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在规定的时间内可以排他性命令、使用劳动者；四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有保护义务，劳动者对用人单位有忠诚义务。但是案涉劳动者与沈阳酬勤公司既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在沈阳酬勤公司从事工作，故与沈阳酬勤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沈阳酬勤公司与案涉劳动者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是依法成立、有必要的财产和经费，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和场所、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主体，其与案涉劳动者签订了劳动合同，建立了劳动关系，亦能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不应将沈阳酬勤公司列为本案被告。陈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共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280元；二、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陈刚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被派遣至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工作。2010年至2018年12月31日，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合同中第三条第二款约定甲方（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对接受的劳务工的用工单位连带责任义务。2018年12月31日，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向陈刚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写明原因为劳动合同到期单位提出不续签，支付经济补偿金14,280元。陈刚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中签字。后陈刚向吉林市昌邑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于2019年4月16日收到吉昌劳人仲不字（2019）第29号仲裁裁决书，陈刚对该仲裁裁决不服，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陈刚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出具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中证明书，且双方均认可经济补偿金为14,280元（1,680元/月×8.5月），故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应依法给付陈刚经济补偿金14,280元。关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是否应对经济补偿金承担共同给付责任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用工单位应当根据工作岗位的实际需要与劳务派遣单位确定派遣期限，不得将连续用工期限分割订立数个短期劳务派遣期限。”第六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用工是我国的企业基本用工形式。劳务派遣用工是补充形式，只能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上实施。前款规定的临时性工作岗位是指存续时间不超过六个月的岗位；辅助性工作岗位是指为主营业务岗位提供服务的非主营业务岗位；替代性工作岗位是指用工单位的劳动者因脱产学习、休假等原因无法工作的一定期间内，可以由其他劳动者替代工作的岗位。用工单位应当严格控制劳务派遣用工数量，不得超过其用工总量的一定比例，具体比例由国务院劳动行政部门规定。”本案中，中油化建工程公司长期用工，在不符合劳务派遣用工的岗位上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实施劳务派遣用工，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规避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关于“劳务派遣单位、用工单位违反本法有关劳务派遣规定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以每人五千元以上一万元以下的标准处以罚款，对劳务派遣单位，吊销其劳务派遣业务经营许可证。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应对陈刚的经济补偿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六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支付陈刚经济补偿金14,280元。二、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案件受理费10元，由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和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提交证据：证据一、高海波的起诉状，证明：高海波起诉请求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与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是第一责任人，其他被告是连带责任人。高海波和证人王兰涛证实，高海波在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工作24.5年，与六家以上劳务派遣公司或用人单位签订了劳动合同，长期以来其签订、解除、变更、新设的劳动合同关系完全被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操控，如果不按照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的意思执行，面临被解雇、辞退的风险。陈刚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陈刚无关，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确实利用其优势地位，对劳动者实施了违法行为，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中油化建工程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所述的内容，高海波案件现未进行判决，所述内容未得到人民法院认可。沈阳酬勤公司质证称，与沈阳酬勤公司无关，不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二审中，陈刚、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沈阳酬勤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过程中，只能依照当事人提出的案件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陈刚在本案中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为要求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和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并未要求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主张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用工单位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并不存在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给付经济补偿金的责任。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中第三条第二款约定的“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对接受的劳务工的用工单位连带责任义务”，仅是对用工单位承担责任义务的约定，且相对方并非劳动者，故一审判决依此认定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经济补偿金的连带给付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刚并无证据证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应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共同承担给付经济补偿金的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关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共同承担给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关于其在支付经济补偿金后，向中油化建工程公司追偿的上诉请求，该上诉请求属于独立的诉讼主张，并非陈刚诉讼请求的范围，同时该追偿权应以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为前提，现陈刚并未主张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评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陈刚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出具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双方均认可经济补偿金为14,280元（1,680元/月×8.5月），故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应依法给付陈刚经济补偿金14,280元。综上所述，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属于本院审查范围，本院不予评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1096号民事判决；二、沈阳酬勤劳务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陈刚经济补偿金14,280元；三、驳回陈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沈阳酬勤劳务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沈阳酬勤劳务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担10元，由陈刚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卓审判员 孙 伟审判员 付婷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