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终70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渤海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渤海新区鑫源建材市场8号楼3单元。法定代表人：杨学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楼，河北沧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强，男，196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新村乡冯家堡村1排180号。现住河北省沧州市渤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岭，河北兴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丽红，女，197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真理，河北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建六局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中心商务区响螺湾旷世国际大厦B座306-74号房间。法定代表人：段宝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珊珊，女，1996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原审第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八纬路219号。法定代表人：张爱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天娇，女，1986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上诉人沧州渤海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渤海港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洪强、原审被告吴丽红、第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工程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建六局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发展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7）冀0983民初7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渤海港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楼、被上诉人王洪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岭、被上诉人吴丽红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真理、中建工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天娇、中建发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珊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渤海港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错误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请求事项。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首先，原审查明了上诉人为涉案填方工程所属的信息楼项目建设主体，第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为本项目工程的总承包单位，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又将该工程中的部分基础填方工程分包给了吴丽红，吴丽红又将该填方工程分包给了被上诉人王洪强，并依法认定上述系列总包合同、分包合同均因违法无效。但本案所涉工程未经验收，且因违反规划被强制拆除是不争的事实，那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本涉案基础填方工程的分包人，在该涉案工程未经验收合格的前提下，主张给付工程款不当。第二、本涉案工程因违法已被拆除，在客观上已不具备进行工程验收的可能性。那么，合同各方当事人只能基于合同无效，向其相对方主张由此产生的损失赔偿责任,而不是主张合同工程价款或工程折价款。所以，原审套用《最南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工程折价款及欠付工程款利息不当。第三、上诉人与第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尚在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理当中，该合同的效力、当事人各方过错责任、信息楼被拆除或合同无效给各方造成的损失等，均需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和判定。所以，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工程款或赔偿损失，数额多少等，均不能确定。因此，原审关于“涉案工程初步预估价值为3000万元左右，远大于原告主张的地基处理工程款诉求”之认定缺乏可靠的事实依据。第四、本案基本事实是吴丽红按照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委托向被上诉人购买土方，并承诺按照购买的土方量和约定的土方单价向被上诉人计付土方款，至于涉及到的土方回填，只是土方出售方的一种附属义务。所以，本案应界定为土方买卖合同纠纷，不能适用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方面的法律法规或行业规范。王洪强辩称：1、关于工程验收问题，本案涉及的工程是填土工程，在这个工程完毕后，在该工程的基础上建设了三层的信息楼项目，由此证明，涉案的填土工程已经经过验收并合格，否则不能够在该工程基础上建设信息楼，信息楼建成以后，经过工程的监理方验收合格，另外吴丽红从工程完毕后对原告出具欠条，也证明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因此本案不存在验收是否合格的问题；2、在本案所涉工程中，既涉及桩基施工，也包括土方运输，还有土方的平整和碾压，涉及的费用包括人工费，运输费用和机械费用等，因此本案涉及的工程属于典型的建设施工合同并不属于土方买卖，因此，被上诉人请求贵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吴丽红辩称：1、我方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给付钱款的性质有异议，因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是土方，对工程的二次平整、碾压、人工、机械、以及工程管理均没有参与，这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查明的事实，所以给付的款项应为土方款，而不应当是工程折价款；2、原审被告吴丽红不应当承担鉴定费用一万元，因为鉴定意见并未就土方数量和应给付的价款作出实质性的鉴定意见，吴丽红所认可的土方款是事实，始终予以认可，所以无需再进行司法鉴定，另外委托事项是需要对施工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但鉴定意见是拖欠费用为2324000元，所以鉴定意见和委托事项是不一致的，所以我方认为鉴定费用10000元不应当由我方承担，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至于上诉人的上诉，由法院依法判决。中建发展公司辩称：与我方无关，对这些事项不清楚。中建工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庭依法裁判。上诉理由第三条，上诉人和我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案件，确实是尚在审理当中，但是与本案无关，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王洪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吴丽红、渤海港务公司共同偿还所欠工程款2324000元并自2010年6月8日起计算至全部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加罚50%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被告港务公司为完善黄骅综合港通航的需要，在未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决定建设港口配套设施。2010年3月份，港务公司未经招投标程序即委托第三人中建工程公司负责黄骅综合港信息中心楼的建设施工，但始终未签订书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人中建工程公司将工程前期的地基填方等工程分包给被告吴丽红，吴丽红又将填方工程分包给本案原告王洪强，由王洪强于2010年3月完成了施工前期的地基填方和初步夯实工作后，第三人中建公司继续完成了后续建设工作，信息中心楼建设过程中，2010年7月，被告港务公司获得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同年12月获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但始终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2年，原告王洪强找到吴丽红索要工程款，吴丽红为原告出具了工程结算欠条，认可欠原告工程款2324000元，后经原告催要，被告吴丽红多次为原告更换欠条日期，最终于2016年6月8日签订《欠条》，被告吴丽红对原告工程款的具体金额确定为2324000元。为核实原告施工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的客观真实性，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施工工程量及价款进行司法鉴定，河北今创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JCJZ2018-SF38工程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洪强施工费用为2324000元。2017年3月，沧州市国土资源局渤海新区分局依法收回了被告港务公司信息中心楼所占用的土地。2017年9月，港务公司信息中心楼因始终未获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被沧州渤海新区城市管理局认定为违法建筑，后予以拆除。被告渤海港务公司就信息中心楼工程未支付过工程款。另查明，本案被告渤海港务公司系秦皇岛港股份有限公司与河北渤海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投资设立，秦皇岛港股份有限公司、河北渤海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均系国有参股或控股公司，所投资建设项目均全部或部分使用国有资金。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2）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本案中，被告渤海投资公司在明知涉案项目尚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未经招投标、未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经建设工程管理部门备案的情况下即开工建设工程项目，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其与本案第三人中建工程公司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第三人中建工程公司明知被告吴丽红系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而向其分包建设工程，被告吴丽红在明知原告王洪强无建设工程分包资质的情况下再向原告分包地基处理工程，因此，本案所涉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分包合同均系无效合同。尽管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原告王洪强作为实际施工人，其购买的土方及劳动成果已经物化为建设工程的一部分，因此原告有权向合同相对方及发包方主张折价补偿。原告王洪强进行涉案工程地基施工后，经被告吴丽红确认，第三人中建工程公司在原告承建的地基处理工程上继续施工，加盖了信息楼工程，在施工过程中未出现质量问题，原告有权按照与合同相对方吴丽红结算确认金额并经有评估资质的鉴定机构的评估意见要求折价补偿，故原告要求被告吴丽红支付工程款2324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与被告吴丽红未约定延迟付款违约金，但原告施工完毕后，被告吴丽红长期未支付工程款，应当自工程交付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原告施工期间为2010年3月份，从沧州渤海新区城市管理局的调查笔录中可以看出，信息楼工程于2010年底前已经完工，被告吴丽红应至迟自2011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关于被告港务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被告渤海港务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民事清偿责任。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被告渤海港务公司就信息中心楼工程尚未结算，也未支付过工程款，根据沧州渤海新区城市管理局的调查笔录，涉案工程初步预估价值为3000万左右，远大于原告主张的地基处理工程款诉求，参照冀高法﹝2018﹞44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第31条之规定，被告渤海港务有限公司应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三）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丽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王洪强建设工程折价款2324000元，并自2011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沧州渤海港务有限公司对被告吴丽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省高院裁定书和起诉书各一份，证明本案上诉人和第三人中建六局工程纠纷案件正在审理当中；本案的基础填方工程是第三人中建六局施工的信息楼建设工程的组成部分。被上诉人王洪强方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需要说明在民事起诉书和裁定书所涉及的工程款中包括了本案所涉及的填土工程的工程价款，但是中建工程公司所起诉的案件晚于王洪强所起诉的本案，因此在本案结案后第六工程局的案件当中应当将本案所涉及的填土工程的工程款减除；原审被告吴丽红对以上证据没有异议。原审第三人中建发展公司和中建工程公司均表示对以上证据不清楚，不予质证。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定，以上证据能够证实本案所涉及的填方工程是第三人中建工程公司施工的信息楼建设工程的组成部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分包合同均系无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合同一方当事人有权请求对方赔偿损失。本案被上诉人王洪强作为涉案基础填方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合同相对方主张赔偿损失。本案的信息楼建设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被上诉人王洪强所承揽的地基填方工程系基础工程，施工完毕后合同相对方吴丽红并未提出任何质量异议，且地基以上的主体建设工程已经施工完毕。故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相对方吴丽红出具的欠条及评估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确认被上诉人的损失及折价补偿数额，支持被上诉人主张2324000元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一审已查明，上诉人渤海港务公司作为发包人就信息中心楼工程未向承包人支付过工程款，且本案被上诉人王洪强所施工的填方工程系承包人中建工程公司承包工程的一部分，所涉及的工程款数额在上诉人渤海港务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之内，虽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人仍处于诉讼中，但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作为该工程的发包人和承包人，对被上诉人王洪强施工的工程均未提出任何质量异议，亦未举证合同履行过程中王洪强存在过错。故上诉人作为发包人，应对被上诉人王洪强所主张的工程款承担给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本案被上诉人王洪强承揽的系建设工程中的地基填方工程，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过程中对此均已经确认，本案当事人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故上诉人关于本案系土方买卖合同纠纷，不能适用建筑施工合同方面法律规定的主张，法律关系的认定有误。综上所述，沧州渤海港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7）冀0983民初72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被告吴丽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王洪强建设工程折价款2324000元，并自2011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变更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7）冀0983民初72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被告沧州渤海港务有限公司对被告吴丽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二、上诉人沧州渤海港务有限公司对原审被告吴丽红的上述债务承担给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25392元，由原审被告吴丽红、沧州渤海港务有限公司共同承担（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鉴定费10000元，由被上诉人王洪强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392元，由沧州渤海港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秉华审判员  王兰英审判员  胡希荣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苏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