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9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保和，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田菊，女，汉族，1974年2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包田菊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5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存款本金6.36万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所涉资金被禹子英挪用系被上诉人将自己的银行账户密码泄漏给他人所致。被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从事个体经营职业，应当知道对自己的银行账户密码尽到妥善保管的注意义务，不得告知任何人。但被上诉人未对自己的银行密码尽到妥善保管的注意义务，泄漏给他人，导致其银行账户存款被他人划走，被上诉人对此存在过错。本案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虽然我国《合同法》就违约责任通常采取严格责任原则，即合同一方当事人因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就其违约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根据公平原则，如果守约方对于损失发生也有过错的，守约方亦应对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并由此扣减违约方的损失赔偿数额。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违约方主张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数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虽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但根据相关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没有规定的，可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故储蓄存款合同作为银行以支付利息的方式有偿使用储户资金的合同类型，亦可适用上述过失规则。按照这一规则，被上诉人包田菊对上诉人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发生也有过错，应对其自身过错造成的损失部分承担责任，并相应扣减被告应承担的损失赔偿数额。但原审回避了被上诉人也有过错，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现予上诉，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存款本金6.36万元及利息。包田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维持。包田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本金10.6万元及利息，因被告前期已垫付4.24万元，所以实际支付原告本金6.36万元（利息从2016年4月2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期限三年规定的利率计算）；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行）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原告包田菊等人的资金，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包田菊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有活期储蓄存款账户。2016年4月14日，禹子英及其工作人员从包田菊在该社的账户上取款10.6万元。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鉴定，确定截止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包田菊的资金为10.6万元。2017年1月8日，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被告达成协议，约定由被告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40%的债权本金，以解决原告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来判决。《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后，被告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1月9日向原告包田菊支付了4.24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包田菊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设账户并储存款项，与舞水路分社（支行）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包田菊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基于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怀化农商行不能证明包田菊存在过错，对于其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支行）应向包田菊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被告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被告怀化农商行承担，被告怀化农商行应当承担向原告包田菊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因原告包田菊与舞水路分社（支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活期存款，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和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包田菊636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636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0.35%从2016年4月2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行长期间，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开展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是否超出经营范围经营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因身份原因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包田菊在该行的存款套出，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对外揽取个人资金，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包田菊作为善意相对人，不能过高要求其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注意义务，故应当认定禹子英违规使用包田菊存款账户资金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包田菊之间发生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包田菊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以高息诱使包田菊将资金交给其使用，由舞水路支行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包田菊在该行的存款挪用，舞水路支行在办理取款程序中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的情形，隐藏了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包田菊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包田菊为获得高于银行存款利率的利息而将存折及密码交由时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禹子英进行操作，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包田菊未归还的存款资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并无不当。一审实际已经判决由包田菊承担了相应的过错责任，怀化农商行认为一审判决回避了包田菊的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湘辉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龙虹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