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升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郫都区安靖镇方桥村8组。 法定代表人：邓春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安碧，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都区中进暖通设备厂，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木兰镇梁胜村一社。 经营者：钟兴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琴，四川道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升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都区中进暖通设备厂（以下简称中进设备厂）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4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升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417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中进设备厂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当事人双方虽然签订施工合同，项目已竣工验收，但完成施工内容的主体不是中进设备厂，一审法院仅凭中进设备厂提交的从网上截屏的验收公告就认定中进设备厂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不符合事实，该证据形式也不合法；二、升源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明中进设备厂未履行合同义务，未完成竣工验收等施工内容，是第三方四川新木通风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木公司）提供了部分产品和配合完成竣工验收，中进设备厂主张的工程款不能得到支持；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等规定，参照无效合同不能仅参照固定总价的条款，其他约定均应在参考的范围内。根据《通风防排烟合同》的约定，中进设备厂的义务包括提供设备及施工，提供产品合格证、完成竣工验收、交付工程、产品调试等均未履行，严重违反了双方约定，中进设备厂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更不能计算利息；四、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通风防排烟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每月应向甲方报送已施工进行审定，甲方收到总包进度款7日内支付上月审定量的60%给乙方进度款......乙方收款时提供有效税票。”即使合同无效，但合同约定应与合同总价一样，属应参考的范畴，中进设备厂开具发票是合同约定的付款前置条件；五、中进设备厂防排烟通风未经消防部门验收合格，未提供合格证和检测报告，违反了合同约定，未完成合同义务；六、合同约定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无息付清，故中进设备厂主张的利息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七、中进设备厂不配合竣工验收，导致升源公司因此被业主方罚款50余万元，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中进设备厂有过错，应分担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 中进设备厂辩称，1.中进设备厂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为实际施工人。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升源公司在合同签订至2018年12月10日共计向中进设备厂支付工程款47万元，如果升源公司认为中进设备厂没有实际施工，不应该支付上述工程款，而且也不能对工程验收合格近四年时间仍在陆续支付作出合理解释；2.双方合同约定工程所需材料设备由中进设备厂采购及安装，因此案涉工程涉及的消防通风产品品牌、合格证明由案外人新木公司提供，完全符合工程行业的习惯以及本合同中的约定；3.在案涉合同竣工验收合格的前提下，由于案涉合同无效，所以根据建工司法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中进设备厂有权请求升源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升源公司主张无效合同的其他约定应予适用没有法律依据。故升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进设备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升源公司向中进设备厂支付所欠工程款23万元（含质保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从应付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向中进设备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截止2019年3月31日利息暂计为67704.94元）；2.判令升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2020元等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中进设备厂将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明确为：以19.5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20日起计算；以3.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19日起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1日，升源公司与中进设备厂签订《通风防排烟合同》，主要约定：1.升源公司将金牛区黄忠大道基础设施建设拆迁安置房工程项目的通风防排烟系统（1#楼住宅、1#楼商业设施，2#楼住宅设施、3#楼住宅设施，地下室设备）发包给中进设备厂承包施工；2.承包方式：中进设备厂包工包料，所有通风设备、材料均由中进设备厂采购并负责安装及所供产品的调试；3.本合同为防排烟工程图纸范围内的包干总价为70万元；4.付款方式：中进设备厂每月25日向升源公司报送已施工产值进行审定，升源公司下月收到总包进度款7日内支付上月审定量的60%给中进设备厂为进度款；中进设备厂承包范围内施工完毕后，升源公司付至总审定量的80%给中进设备厂；防排烟通风经消防部门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至合同总价的95%（三个月内不是中进设备厂原因未验收，视为验收合格）；余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无息付清（质保期限为交工验收之日起两年）；中进设备厂收款时提供相应金额的普通有效税票；5.合同第8.1.5：升源公司按本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达到付款条件时，中进设备厂应提出付款申请，经升源公司审核完成工程量无误后，在收到总包方进度款7日内支付中进设备厂；6.工程保修期为两年（从验收合格之日起）。2014年9月19日，案涉工程经消防验收合格。升源公司分期向中进设备厂支付工程款共计47万元，其中最后一期的支付时间为2018年12月10日。 一审法院认为，升源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专业施工资质的中进设备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升源公司与中进设备厂签订的《通风防排烟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案涉工程经消防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中进设备厂有权参照合同约定向升源公司主张工程价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进设备厂主张的工程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中进设备厂主张的工程款是否达到付款条件。 一、对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升源公司向中进设备厂支付最后一期工程款的时间为2018年12月10日，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因中断而自2018年12月11日起重新计算。而一审法院受理中进设备厂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4月4日，中进设备厂的起诉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对升源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对于案涉工程款是否达到付款条件的问题。对于升源公司主张中进设备厂未提供税票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合同约定了中进设备厂税票的提供义务，但案涉工程已经于2014年9月19日经消防验收合格，中进设备厂的发票提供义务并非升源公司行使合同抗辩权的对待给付义务，故对升源公司主张因中进设备厂未提供税票其有权拒付工程款的意见不予支持。对于升源公司主张中进设备厂未按照合同第8.1.5约定提出付款申请，未经工程量审核，也未收到总包方全部工程款的意见，因合同第8.1.5主要系对升源公司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的约定。根据合同约定，案涉工程经消防部门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至合同总价的95%；剩余总价的5%即3.5万元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交工验收之日起两年）即2016年9月19日前无息付清，故中进设备厂主张剩余工程款23万元（包含质保金3.5万元）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升源公司应当将剩余工程款23万元支付给中进设备厂。对于中进设备厂主张升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以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之约定，升源公司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分下列两段向中进设备厂支付欠付款利息：以19.5万元为基数，从消防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即2014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时止；以质保金3.5万元为基数，从交工验收后两年即2016年9月20日起计算至欠款付清时止。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升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中进设备厂支付工程款23万元；二、升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分段向中进设备厂支付欠款利息，计算方式：以19.5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欠款付清时止；以3.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欠款付清时止；三、驳回中进设备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66元，减半收取计2883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4903元，由升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升源公司提交证据：来源成都市公安消防局的案涉工程档案资料，包括消防产品来源证明与检验报告、国家防火建筑材料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报告、卷内文件目录、国家防火建筑材料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结果汇总表，拟证明是案外人新木公司提供案涉工程设备安装、销售，案涉工程的施工、检测报告均与中进设备厂无关。中进设备厂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认为不能达到升源公司的证明目的。中进设备厂提交证据：新木公司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一张，新木公司情况说明，新木公司的送货单三张，拟证明中进设备厂系向案外人新木公司采购了案涉工程所需的通风产品用于安装，实际施工的是中进设备厂。升源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认为中进设备厂作为合同相对方，应与升源公司办理产品的交付手续，送货单的收货人不是升源公司，不能证明中进设备厂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新木公司于2014年6-7月向中进设备厂供应了若干风机、风箱、风管、风阀等设备材料，案涉工程的消防竣工验收档案中的消防产品来源证明与检验报告、国家防火建筑材料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报告、国家防火建筑材料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结果汇总表由新木公司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通风防排烟合同》因中进设备厂不具备专业施工资质而无效。合同虽然无效，但因案涉工程已经消防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中进设备厂有权参照合同约定向升源公司主张工程价款。升源公司对案涉工程消防验收合格无异议，但抗辩主张案涉工程是新木公司实际施工完成。对此，本院认为升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新木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亦无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实际由新木公司应升源公司的要求而完成施工义务，升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升源公司另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理由是根据《通风防排烟合同》第六条“乙方每月应向甲方报送已施工进行审定，甲方收到总包进度款7日内支付上月审定量的60%给乙方进度款......乙方收款时提供有效税票”之约定，升源公司在收到业主方所有工程款之后才支付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该条系针对工程进度款的约定，不适用于结算总价款的支付。对于升源公司提出应先开具发票再付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并未专门就先开具发票后支付工程款进行约定，开具发票系收取工程款的附随义务，与工程款支付义务不具有对等性，故升源公司抗辩应当先票后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但中进设备厂收款后应依法向升源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 最后，对于质保金的利息，升源公司认为合同约定无息退还，故不应得到支持。但该条约定是指在两年质保期内不计利息，在约定的支付期限届满之后仍未支付的，应当计付利息，故一审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四川升源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四川升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