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14行终3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黎霞，女，1963年12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农贵庭，男，1986年7月3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农贵波，男，1990年8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农静，女，1988年1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细，女，1966年4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农贵旺，男，1990年1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农广寿，男，1994年11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以上七名上诉人的共同诉讼代表人黎霞，女，1963年12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共同诉讼代表人农贵波，男，1990年8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凭祥市自然资源局，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市民服务中心旁。 法定代表人李国滔，局长。 委托代理人覃壹，凭祥市自然资源局信访纠纷调处股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慧东，广西睦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黎霞、农贵庭、农贵波、农静、陈细、农贵旺、农广寿因与上诉人凭祥市自然资源局规划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行初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10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复崇左市人民政府，凭祥城市规划范围包括凭祥镇和友谊镇的全部行政辖区范围，面积250平方公里；现凭祥友谊镇英阳村坑英屯位于城市规划范围内。2011年3月30日，凭祥市自然资源局根据凭祥市人民政府的工作部署，对英阳村坑英经联社（屯）部分集体土地进行了征用，并发放了征地补偿款，涉案土地英阳村坑英屯巴朵石山位于征用红线范围内为国有土地。2012年，凭祥友谊镇英阳村委浦龙屯村民农振财（已于2017年11月8日病故）携黎霞、陈细等家人，未经凭祥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在城市规划区范围内的上述国有土地上动工建成三间砖瓦结构平房用于家庭生活。2018年4月20日，凭祥友谊镇人民政府函告凭祥自然资源局有人在涉案土地上占地建房，凭祥自然资源局于2018年4月24日进行违法线索登记并展开调查，认定黎霞等人违法占地建房。2018年8月20日，凭祥自然资源局作出《责令限期拆除（改正）通知书》，认定黎霞等人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房屋，违反法律规定，限黎霞等人在2018年8月23日前自行拆除违建工程，逾期则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告知了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权利，并将该通知书张贴在黎霞家门墙上。2018年8月23日上午9时至12时许，凭祥自然资源局组织相关人动用钩机铲机等机械设备对黎霞等人房屋进行了拆除。2018年12月14日，黎霞等人向凭祥自然资源局递交了《强制拆除赔偿申请书》，要求凭祥自然资源局给予国家赔偿经济损失47653元。因凭祥自然资源局未作出赔偿决定书，黎霞等人于2019年4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凭祥国土资源局现已更名为凭祥自然资源局，行使凭祥城乡规划管理职权；凭祥友谊镇英阳村那邦屯现已更名为凭祥友谊镇英阳村坑英屯；黎霞、陈细为农振财儿媳，农贵庭、农贵波、农贵旺、农广寿为农振财孙子，农静为农振财孙女；农金桃、农金桥为农振财女儿，两人均已书面声明放弃本案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城乡规划法》、《行政强制法》的有关规定，凭祥自然资源局作为凭祥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其有权对违反城乡规划的行为依法进行处理；对于违法建筑物，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清除影响的，可以依法采取强制拆除等措施。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强制决定前应当依法催告，作出行政决定后应当依法公告，实施行政决定时应当履行救济权利告知义务，制作现场笔录。本案中，黎霞等人未经凭祥自然资源局批准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占用国有土地建设房屋，且房屋已建成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清除影响，凭祥自然资源局可依法对黎霞等人房屋进行拆除。但是，凭祥自然资源局在拆除房屋前后，未经催告、公告程序，也未制作现场笔录对相关物品进行登记保全，违反法定程序；因凭祥自然资源局行政行为已执行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依法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黎霞等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根据《国家赔偿法》、《行政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因凭祥自然资源局的原因导致黎霞等人无法举证的，由凭祥自然资源局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凭祥自然资源局违法拆除黎霞等人房屋，造成其合法财产损失，凭祥自然资源局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凭祥自然资源局在实施强制拆除时，未依法制作现场笔录对黎霞等人财产物品登记保全，也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黎霞等人签字确认，致使黎霞等人无法对财产受损情况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凭祥自然资源局承担举证责任，在凭祥自然资源局未能充分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黎霞等人提供的证据和一审法院委托造价机构出具的咨询意见，结合黎霞等人行为的违法性质、房屋建设、财产使用等情况，综合认定给予黎霞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酌情予以支持。 关于黎霞等人赔偿项目及数额问题。黎霞等人向凭祥自然资源局申请国家赔偿时，要求赔偿：1.房屋损失14541元、围墙损失15876元、挡土墙损失14136元，共计44553元；2.电表安装费损失700元；3.床架、棉被、蚊帐等损失2400元；三项合计损失47653元。黎霞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要求赔偿项目与向凭祥自然资源局申请国家赔偿时相同，赔偿数额减少生活用品损失400元，请求总额为47253元；提供的证据赵进国、周美兰证明中，建房工程款为44550元。黎霞等人在庭审中陈述未建设围墙、挡土墙，重新提供证据赵进国、周美兰证明中，建房工程款为48164元，其中人工费为30450元，材料费为17714元。凭祥自然资源局以证人未出庭作证为由，对黎霞等人财产损失项目、数额证据均不予认可。因财物已灭失，无法进行造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造价机构对房屋进行造价咨询，咨询结果为涉案房屋造价为11192.26元，其中材料费为4882.79元。黎霞等人诉请主张房屋损失数额与其提供证据证明数额不相一致，应以其诉讼请求为审理范围；黎霞等人向凭祥自然资源局、一审法院主张房屋损失数额与一审法院委托咨询的房屋造价基本一致，可以一审法院委托造价机构复函意见为房屋损失参考依据。违法建筑物不具合法性，其财产损失不受法律保护；但是，违法建筑物中的可利用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对违法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当，不得以不合法方式实施强制拆除，因强制手段、方式不当，造成当事人可利用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予以赔偿。本案中，凭祥自然资源局在要求黎霞等人自行拆除房屋期限、行政复议期限、行政诉讼期限均未届满的情况下，特别是在限黎霞等人三天内自行拆除期限尚未届满前即实施强制措施，致使黎霞等人没有充足时间拆除房屋、搬离物品，造成其可利用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凭祥自然资源局应予赔偿。根据黎霞等人违法建房性质、参照一审法院委托咨询意见及黎霞等人诉讼主张证据，一审法院酌情决定凭祥自然资源局赔偿黎霞等人房屋建筑材料损失2930元。凭祥自然资源局组织人员拆除房屋时，未依法对屋内外生活用品登记保全，也未制作物品清单交付黎霞等人签名确认，致使其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故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凭祥自然资源局承担举证责任。黎霞等人主张床架、棉被等均属日常生活必需品，符合一般家庭实际情况，且凭祥自然资源局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物品不存在，故对黎霞等人主张的生活用品种类、数量予以认定，根据黎霞等人生活用品价格、使用年限情况，一审法院酌情决定凭祥自然资源局赔偿黎霞等人生活用品损失1890元。以上两项损失共计4820元。 关于黎霞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凭祥自然资源局抗辩认为黎霞未对房屋及生活用品投入，不具备村民资格，因而不具备一审主体资格。凭祥自然资源局未对其抗辩意见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黎霞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共同建设房屋；且黎霞对农振财的财产有继承权，凭祥自然资源局也予认可。因此，黎霞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主体，凭祥自然资源局抗辩黎霞不具备一审主体资格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四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凭祥自然资源局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改正）通知书》并于同年8月23日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二、凭祥自然资源局赔偿黎霞、农贵庭、农贵波、农静、陈细、农贵旺、农广寿经济损失4820元；三、驳回黎霞、农贵庭、农贵波、农静、陈细、农贵旺、农广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凭祥自然资源局负担。 上诉人黎霞等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行初6号行政判决第二项，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黎霞损失赔偿数额与诉求相差太大，认定上诉人黎霞的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错误，缺乏政策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改判。 上诉人凭祥自然资源局辩称，认为上诉人黎霞等人的上诉请求不合理，其一审诉请的赔偿金额不符合法律规定。凭祥自然资源局强制执行行为是合法有效的。 上诉人凭祥市自然资源局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行初6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黎霞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凭祥自然资源局剥夺了黎霞等人的自行补救权利错误。2012年黎霞等人开始建房时，已经催告其停止建房，执法人员制止未果，直至凭祥自然资源局作出强制措施前，黎霞等人没有迁移财产的想法和动作。从行政执法的合理性推定程序没有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改判。 上诉人黎霞等人辩称，凭祥自然资源局在行政执法中，没有依据相关法律执行，执法程序严重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黎霞等人的一审诉请。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黎霞等人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在城市规划区内的国有土地上进行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建设，属于违法建（构）筑物。凭祥自然资源局依法可以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但是，凭祥自然资源局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等有关法律规定，在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依法事先催告，在限期自行拆除期限、行政复议期限、行政诉讼期限未届满前即实施强制措施，其采取行政强制拆除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黎霞等人在城市规划区内的国有土地上进行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建设，属于违法建（构）筑物；凭祥自然资源局实施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凭祥自然资源局违法拆除黎霞等人建（构）筑物，造成了黎霞等人合法财产损失，应该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凭祥自然资源局在实施强制拆除建（构）筑物时，未依法制作现场笔录对黎霞等人财产物品登记保全，在黎霞等人提供初步证据的情况下，举证责任由凭祥自然资源局承担，凭祥自然资源局未能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鉴于黎霞等人的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可利用材料已灭失无法依法评估鉴定，一审法院根据现有在案证据，结合黎霞等人的诉讼请求及所附的损失清单，对韦小英的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的可利用材料损失酌情认定赔偿482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黎霞等人、凭祥自然资源局提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黎霞等人、凭祥自然资源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黎霞、农贵庭、农贵波、农静、陈细、农贵旺、农广寿、凭祥市自然资源局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黎霞、农贵庭、农贵波、农静、陈细、农贵旺、农广寿负担50元，凭祥市自然资源局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农立海 审 判 员 柳成功 审 判 员 陶园园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谢锡幸 书 记 员 梁朝钠 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