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06民再76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1，现住内蒙古自治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鄂尔多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航空支行。 负责人：刘某2。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3。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鄂尔多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 二审上诉人刘某1与二审被上诉人鄂尔多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航空支行（以下简称航空支行）、鄂尔多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行）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内06民终187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内06民监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1于2018年4月16日向内蒙古自治区乌审旗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侵权行为；二、判令被告消除不良影响、赔礼道歉、恢复原告的名誉；三、判令被告在鄂尔多斯日报头版刊登正式声明向原告赔礼道歉；四、判令被告赔付原告精神损失费3万元；五、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以及其他由本案产生的一切合理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8日，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东胜区分局作出鄂东公（网）行罚决字(2014)320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原告刘某1在互联网上多个网站内发布题为《鄂尔多斯农村商业银行违法放贷，多人或面临刑责》的文章，文章中原告向记者提供了一张刘生荣的酒店开房记录图片，这张图片上有刘生荣的身份证号码，详细住址等个人隐私信息。刘保平的酒店开房记录也被原告散布给媒体记者。以上散布的言论系散布他人隐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六）项之规定，现决定给予刘某1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被告航空支行是新浪微博“鄂尔多斯农商行航空支行”账号的使用人。2015年7月8日，被告航空支行在该微博上转发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东胜区分局作出的鄂东公（网）行罚决字(2014)320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配有文字，称“近日，有不法分子在网上利用网络写手与水军大肆造谣鄂尔多斯农商银行违法放贷并进行传播，企图威胁获得不正当需求，鄂尔多斯农商银行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2014年10月，此人因此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但仍不悔改，希望广大网友切勿相信该造谣。”。 另查明，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系案外人杨某于2014年10月9日在其账号为“宝月楼杨某”的微博上对外发布的，并配有文字称“刘某1举报鄂尔多斯农村商业银行4700万违规放贷，被拘留十天！我们希望鄂尔多斯市公安及善待举报人，善待权力，如果长期下去谁还和腐败分子斗争或者举报！”被告航空支行系转发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配文字说明。 还查明，2011年，鄂尔多斯市毅隆建筑涂料有限责任公司在被告农商行处贷款2000万元，并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同日，原告刘某1作为抵押人与被告农商行签订抵押合同，用其名下的资产为鄂尔多斯市毅隆建筑涂料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担保。由此原、被告双方发生矛盾、产生纠纷。原告刘某1从2014年起在多种报纸、杂志上多次发表文章针对被告农商行违法、违规放贷。 再查明，被告航空支行系被告农商行的分支机构。被告航空支行转发刘某1被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东胜区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配有文字，被告农商行当时不知情，事后知道，但予以默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名誉是指人们对于公民的品德、能力、声望、信誉、形象等各方面的综合评价。名誉权是一种人格权，是公民保护并维护自己名誉的权利。本案中，引发本起名誉权纠纷的起因系被告航空支行在其账号为“鄂尔多斯农商行航空支行”微博上转发原告刘某1被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东胜区分局处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配有文字。转发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配有文字是否构成侵权，应从内容的真实性、内容是否超出必要限度以及损坏后果等方面综合判断。只有在行为人实施的侵权行为影响到社会公众对受害人的客观评价时，才能构成对名誉权的侵害。 本案中，从内容的真实性来看，原告刘某1因泄露他人隐私，于2014年10月8日被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东胜区分局处罚，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系真实存在的。案外人杨某于2014年10月9日在其账号为“宝月楼杨某”的微博上将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外发布，并配有文字说明称刘某1举报鄂尔多斯农村商业银行4700万违规放贷，被拘留十天。原告刘某1与被告农商行因贷款产生纠纷，发生矛盾，其从2014年起在各种报纸、杂志上多次发表文章针对被告农商行违法、违规放贷。而被告农商行是一个公众性公司，其名下有支行及分理处60多个，被告航空支行只是其中的一个支行。因杨某所配文字说明容易让不特定的人群产生误解，被告航空支行于2015年7月8日转发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配有文字说明，称“近日，有不法分子在网上利用网络写手与水军大肆造谣鄂尔多斯农商银行违法放贷并进行传播，企图威胁获得不正当需求，鄂尔多斯农商银行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2014年10月，此人因此己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但仍不悔改，希望广大网友切勿相信该造谣。”，被告航空支行发布该段文字只是澄清事实，并非凭空捏造，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且原告刘某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航空支行侵犯了其名誉权且被告航空支行实施的侵权行为影响到社会公众对其的客观评价，故被告航空支行的行为未达到侵害原告名誉权的程度。但被告航空支行在发布该段文字说明时，未尽注意义务，原告刘某1只是被行政拘留，并不是刑事拘留。虽书写有误，但因同时配有行政处罚决定书，不足以让看到该文章的人产生误导，且对原告刘某1并未造成损失。综上所述，被告航空支行的行为未达到侵害原告名誉权的程度，本院认定被告航空支行的行为未侵犯原告刘某1的名誉权。故原告刘某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侵权行为，消除不良影响、赔礼道歉、恢复原告的名誉，在鄂尔多斯日报头版刊登正式声明向原告赔礼道歉，赔付原告精神损失费3万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以及其他由本案产生的一切合理费用等的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被告航空支行系被告农商行的分支机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本案中，被告航空支行系被告农商行的分支机构，其不具有对外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其责任依法应由其归属的法人被告农商行承担。因被告航空支行的行为未达到侵犯原告刘某1的名誉权的程度，故被告农商行亦不承担责任。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刘某1负担。 刘某1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律师费及其他由本案产生的一切合理费用。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中被上诉人航空支行的行为是否构成了对上诉人刘某1名誉权的侵犯。自然人依法享有名誉权，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行为，应当根据行为人的客观行为、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过错、是否产生了损害名誉的后果以及行为与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来综合认定。本案中，航空支行在其微博上发布案涉内容，其中图片部分虽转发自案外人杨某发布的微博，但案涉微博文字完全系航空支行自行编写发布。在航空支行自行编写发布的文字内容中，将“行政拘留”写为“刑事拘留”，与其所配图片内容不符；同时，该行政处罚决定系因刘某1散布他人隐私所作，而非案涉微博所书之文字内容，图文仍有不符之处。航空支行虽辩称以上行为系书写错误，但可能涉及书写错误的仅为“刑事拘留”与“行政拘留”，结合该微博文字内容中包括的“不法分子”、“造谣”、“企图威胁获得不正当需求”等表述，不应认为微博内容属于简单的书写错误，该图文配套的内容，会误导该微博的阅读者对文字和图片部分产生不正确联系，从而对当事人刘某1产生名誉贬损的影响，故本院认为航空支行编发该微博内容的行为已构成对上诉人刘某1的名誉权侵权行为，其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虽辩称发布微博的行为目的在于澄清事实，但从其微博登载内容出发，该微博未涉及其意图澄清的事实，反而因其内容，在公众媒体上造成一般大众对刘某1的不当误解，从而致刘某1社会评价降低，故本院对其此项答辩主张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还辩称发布微博的行为系其内部行为，不足以产生对刘某1的名誉权之侵害，本院认为微博属公众网络，一旦对外发布即可向外界扩散，而非仅为内部行为，故本院对其此项答辩主张不予支持。据此，航空支行作为直接侵权人，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将案涉微博删除，同时亦应消除对刘某1的不良影响，恢复其名誉，并向其赔礼道歉；关于刘某1诉请的律师费等其他合理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因刘某1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费用支出情况，故本院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失费的问题，根据案涉微博传播的范围、刘某1的职业，结合航空支行侵权行为的过错程度，本院对刘某1主张二被上诉人赔付其3万元精神损失费的诉请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故，本案中3万元的精神损失费应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 综上所述，刘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一、撤销乌审旗人民法院（2018）内0626民初94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航空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将案涉微博内容删除；三、被上诉人航空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鄂尔多斯日报头版刊登正式声明（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向上诉人刘某1赔礼道歉，消除对上诉人刘某1的不良影响，恢复上诉人刘某1名誉；四、被上诉人航空支行、被上诉人农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刘某1给付精神损失费3万元；五、驳回上诉人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被上诉人航空支行、被上诉人农商行负担。 本案再审过程中，二审上诉人刘某1同意由二审被上诉人航空支行在鄂尔多斯日报头版以外的其他版面刊登正式声明，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审被上诉人农商行、航空支行称二审判令其删除微博内容、给付精神损失费已全部履行。但在鄂尔多斯日报头版刊登正式声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判项履行不能，因鄂尔多斯日报作为党政报刊，头版不刊登此类内容。 双方当事人再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航空支行在新浪微博的注册账号为“鄂尔多斯农商行航空支行”，其为该账号的使用人。本案中，航空支行于2015年7月8日通过该微博账号发布了刘某1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图片并配有相应文字，所发图文有不符之处，且部分内容会误导微博受众，对刘某1的名誉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刘某1要求航空支行及农商行向其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恢复其名誉，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航空支行以在新浪微博发布图片及文字的形式实施侵权行为，根据法律规定，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范围一般应与其侵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因此，航空支行应在新浪微博向刘某1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刘某1要求航空支行在鄂尔多斯日报刊登向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二审关于由航空支行在鄂尔多斯日报头版刊登道歉声明的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8）内06民终18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本院（2018）内06民终18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二审被上诉人鄂尔多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航空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新浪微博“鄂尔多斯农商行航空支行”发布声明，向二审上诉人刘某1赔礼道歉，消除对刘某1的不良影响，恢复刘某1的名誉。道歉声明的内容须经法院审核。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150元，由二审被上诉人鄂尔多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航空支行、鄂尔多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图 雅 审判员 刘熠杭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刘树娇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