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4民终12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金伟，男，1966年10月28日生，汉族，贵州省六枝特区人，住贵州省六枝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贵州赤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铭兴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南环中路45号14单元5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5806955069。法定代表人：陈盾，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祥，系该公司法务部主任。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定县川黔煤矿,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普定县猴场乡老寨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798844463P。负责人：张晓峰,系普定县川黔煤矿投资人。上诉人宋金伟、上诉人六盘水铭兴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普定县川黔煤矿（以下简称川黔煤矿）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普定县人民法院（2019）黔0422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金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云、上诉人铭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祥、被上诉人川黔煤矿负责人张晓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金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普定县人民法院（2019）黔0422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查清事实作出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铭兴公司、川黔煤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宋金伟于2008年10月进入川黔煤矿处工作，任井下电钳工作，自2010年3月任川黔煤矿地面管理矿长，兼任井下机电矿长职务。2013年3月5日，川黔煤矿与铭兴公司因政策改变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铭兴公司持有川黔煤矿70%的股份。同时，通过铭兴公司会议纪要，聘用上诉人作为川黔煤矿副矿长，负责煤矿外务地方工作，工资定为10000元/月。在2018年6月15日，经与铭兴公司法人李小坚与其财务总监李社军结算，铭兴公司认可其拖欠上诉人工资合计284190元，但是以上金额系铭兴公司单方调整上诉人工资并未公示及通知上诉人。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变更后的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因此，铭兴公司单方面调整上诉人工资，并未与上诉人协商，且川黔煤矿负责人张晓峰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表明，铭兴公司调整上诉人宋金伟工资的事，其并不知晓。铭兴公司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理应向原告足额支付拖欠的工资，从2014年7月至2017年3月止，总计9955×33=328515元。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查清事实后依法作出改判。铭兴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普定县人民法院（2019）黔0422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宋金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属于一审法院受理范围，原审法院受理该案违反了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劳动者不经劳动仲裁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普通民事诉讼应当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二是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在本案中，铭兴公司与宋金伟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劳动报酬的金额都存在争议。因此，宋金伟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起诉，并告知宋金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并作出判决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为铭兴公司与宋金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铭兴公司向宋金伟支付劳动报酬28419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有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本案铭兴公司并非宋金伟的用人单位，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宋金伟的劳动报酬应由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支付，铭兴公司没有向宋金伟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就宋金伟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来看，也不能证明其与铭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的前提下，认定铭兴公司与川黔煤矿已经完成合并，从而认定铭兴公司与宋金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铭兴公司向宋金伟支付劳动报酬28419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认定铭兴公司和川黔煤矿已经完成合并，并认定支付劳动报酬的主体是铭兴公司，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尽管铭兴公司与川黔煤矿的投资人张晓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该协议并未得到全面履行，川黔煤矿的投资人张晓峰也没有配合铭兴公司到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因此铭兴公司与张晓峰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仍然只是双方之间的普通民事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该合同只能约束川黔煤矿的投资人张晓峰与铭兴公司，合同之外的第三方根据该协议向铭兴公司主张权利，人民法院不应该支持其诉讼请求。其次，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在作出变更决定之日起的十五日内依法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目前，川黔煤矿营业执照上的企业性质是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也仍然是张晓峰，因此，根据公示公信原则，川黔煤矿对外债务的承担仍应以工商登记为准。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铭兴公司和川黔煤矿已经完成实际合并，进而根据法人合并后的债务承担规则认定铭兴公司为支付劳动报酬的主体，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理及公示公信原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支付劳动报酬的主体为铭兴公司，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也属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明显不当。为维护上诉人铭兴公司的合法权益，现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判。被上诉人川黔煤矿二审未作答辩。原审原告宋金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2014年7月至2017年3月克扣拖欠原告的工资共计人民币32851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原告于2008年10月进入被告普定县川黔煤矿处工作，任井下电钳工作，自2010年3月任被告普定县川黔煤矿地面管理矿长，并兼任井下机电矿长。2013年3月5日，被告普定县川黔煤矿与被告六盘水铭兴煤业有限公司因政策变更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被告六盘水铭兴煤业有限公司持有被告川黔煤矿70%的股份。原告继续在该矿工作，之后被告每月按时发放工资至2014年6月，从2014年7月起便不再发放，原告也按照公司要求继续履职。2018年6月15日，经原告于被告铭兴煤矿法人李小坚与其财务总监李社军结算，被告认可其拖欠原告工资合计284190元，但原告认为被告单方调整原告的工资并未公示及通知原告。因此，原告认为被告累计拖欠原告工资从2014年7月至2017年3月止，总计9955×33=328515元。原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之规定，劳动者依法享有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原告作为工作人员在付出劳动后，依法应当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但是应当结合本案实际对于赔偿主体及数额等应当依法予以认定。第一，关于支付原告劳动报酬责任的承担主体的确定。本案中原告所工作的被告普定县川黔煤矿与被告六盘水铭兴煤业有限公司因政策变更双方自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被告六盘水铭兴煤业有限公司持有被告川黔煤矿70%的股份。同时约定，自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被告铭兴煤矿可根据实际需要委派工作人员进驻川黔煤矿核实资产和进行管理，并由被告铭兴煤矿负责（川黔煤矿）生产经营管理工作，二被告同时还对于川黔煤矿营业执照、采矿权证等变更、过户等事项进行约定，但被告川黔煤矿至今未进行工商登记变更。结合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政策精神和被告川黔煤矿与被告铭兴煤矿的约定精神，川黔煤矿与铭兴煤矿之间的主要是对于川黔煤矿股权进行转让，但其实际上被告铭兴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约定派人接管了川黔煤矿的经营管理，被告川黔煤矿至今未进行工商登记变更，但是二者之间实际上已经完成了合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法人合并的，其权利义务由合并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之规定，所以支付原告劳动报酬的责任主体依法应认定为被告铭兴公司。二被告之间虽然也对于合并后的债权债务有约定，但该约定对于原告并不具备约束力；第二、原告与铭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原告在二被告合并之前属于被告川黔煤矿职工，合并之后仍然在川黔煤矿工作，对于原告在合并之后仍然在川黔煤矿工作的事实，被告铭兴公司的接管人员应当知晓。在被告向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结算劳动报酬时，铭兴公司也并未对于原告在川黔煤矿工作的事实提出异议，而是以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与其进行结算，其对于原告与被告铭兴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认可的，所以可以认定，原告在二被告合并之后，原告身份同时也转换为了被告铭兴公司的员工，被告铭兴公司关于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论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关于支付劳动报酬的金额的确定。在本案中，原告于2018年6月15日，与被告铭兴煤矿法人李小坚与其财务总监李社军结算，被告认可其拖欠原告工资合计284190元。被告当时未提出异议，也未对此依法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申请仲裁，所以应当视为原告对于该劳动报酬结算予以认可，原告劳动报酬应按照双方结算认可的284190元予以认定；第四、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本案中所涉及的劳动关经查明属于客观存在，劳动报酬也是经过双方结算确认，所以原告诉请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的适用调解仲裁程序的争议事项。因此对于被告铭兴煤矿该项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五、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原告在提出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二、本案中应当向上诉人宋金伟支付劳动报酬的主体是川黔煤矿还是铭兴公司；三、用人单位应向宋金伟支付的劳动报酬的金额是多少。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中，宋金伟是根据工资结算单主张权利，要求支付劳动报酬，并不涉及劳动关系的其他争议，一审法院将该案作为普通民事纠纷受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本案争议不需先经过劳动仲裁程序，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关于本案中应当向上诉人宋金伟支付劳动报酬的主体是川黔煤矿还是铭兴公司的问题。铭兴公司虽作为兼并重组主体企业对川黔煤矿进行兼并重组，并签订《普定县川黔煤矿股权转让协议》，但协议明确约定铭兴公司是通过受让张晓峰转让的70%股权从而控股川黔煤矿的方式进行的兼并重组，而非通过将川黔煤矿并入铭兴公司的方式，一审判决认定川黔煤矿与铭兴公司之间发生了合并，适用法律错误。现铭兴公司与张晓峰尚未履行完毕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川黔煤矿仍然登记为张晓峰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铭兴公司已根据协议约定对川黔煤矿进行实际管理。川黔煤矿属于个人独资企业，即使协议约定投资人张晓峰向铭兴公司转让70%股权，川黔煤矿也无法直接变更登记为张晓峰与铭兴公司共同持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因此按照协议的约定，铭兴公司只是受让了川黔煤矿70%的财产份额。铭兴公司与川黔煤矿属于不同的主体，不应混为一谈。上诉人宋金伟作为川黔煤矿员工，在川黔煤矿上班，与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小坚对工资进行结算，可知宋金伟对《普定县川黔煤矿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及铭兴公司接管川黔煤矿的实际生产经营是知情的。上诉人宋金伟诉请支付的工资虽产生在铭兴公司接管川黔煤矿之后，属于交接后发生的债务，依据《普定县川黔煤矿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应由订立协议的双方张晓峰及铭兴公司承担责任，但该协议不对外发生法律效力。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小坚与宋金伟进行工资结算并非代表铭兴公司，而是履行铭兴公司对川黔煤矿的生产经营的管理职责。与上诉人宋金伟存在劳动关系的是川黔煤矿，应向宋金伟支付工资的主体是川黔煤矿。关于用人单位应向宋金伟支付的劳动报酬的金额是多少问题。从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小坚向宋金伟出具的《宋金伟工资结算》的内容和形式来看，该结算单属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对劳动报酬进行结算后，向劳动者出具的工资欠条，宋金伟依据《宋金伟工资结算》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视为宋金伟对该工资结算的金额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依据该证据认定用人单位应付宋金伟的劳动报酬的金额，合法有据。综上，上诉人宋金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铭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2019）黔0422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将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2019）黔0422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变更为限被上诉人普定县川黔煤矿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宋金伟劳动报酬共计人民币28419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导致对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可能被人民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被上诉人普定县川黔煤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普定县川黔煤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美娟审判员  杨 鲁审判员  陈雯贞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熊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