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虞莎，女，1989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湖北天领艾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翠，女，195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赤斌，四川川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伟，男，197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原审被告：焦作洹河纳米光电科技产业园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创业中心办公楼A区408室。 法定代表人：石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林，女，汉族，1997年1月27日出生，住武汉市新州区，系公司法务。 上诉人虞莎因与被上诉人李兴翠、被上诉人石伟、原审被告焦作洹河纳米光电科技产业园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洹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2民初7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虞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依法改判虞莎无需对300万元债务、利息及16万元律师代理费承担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以及律师费由被上诉人李兴翠、石伟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借款合同虞莎并不知情，虞莎对借款行为没有任何授意。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用于公司经营，虞莎并非洹河公司、河南洹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也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发展，更未在公司获取任何利益。该笔款项也远远超过日常生活需要，也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上诉人有自己稳定的收入来源，不需要以该笔款项维持家庭生活。李兴翠与四川川创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协议》，虽约定律师代理费为16万元，但实际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仅有7万元，一审法院支持未产生的律师代理费9万元不当，虞莎也不应承担律师代理费。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错误。李兴翠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作出。石伟与虞莎的转账行为不能证明案涉债务的用途。石伟的借贷行为是为了公司的经营，虞莎并未参与公司经营，该笔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李兴翠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1、对于共同债务的事实，一审已经查明石伟是公司实际控股人。石伟与上诉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公司将大量资金转入上诉人的账户上，由上诉人来支配，上诉人用于家庭生活开支和对外开支，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正确。2、对于律师费的问题，在合同中是约定了的，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 洹河公司述称：2016年6月12日，我公司向成都品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转过800万，李兴翠是品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石伟说从来没见过李兴翠本人，也不清楚这300万是怎么来的，不应当由李兴翠主张权利。 李兴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伟、虞莎向李兴翠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律师费16万元；2.判令洹河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被告承担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石伟与虞莎系夫妻关系。石伟系洹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洹河公司的股东为河南洹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河南洹河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张嵘、刘贵、石伟、江涛。2018年1月2日，李兴翠（甲方）与石伟（乙方）、焦作洹河公司（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因发展需要，向甲方借款，丙方愿意为乙方借款向甲方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一、借款用途：乙方要从事公司经营，急需一笔资金周转，甲方同意出借。二、借款金额：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300万元，乙方指定的收款账户为：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长沙新河支行，账户名称：石伟，账号：62×××61。三、借款期限：借款期限1个月，自2018年1月2日起（以甲方实际出借款项之日起算，乙方不再出具收条）至2018年1月31日止（每月不足一个月的按一个月计算），逾期未还款的，按合同第八条处理。四、还款方式：应按照本协议规定时间主动偿还对甲方的欠款及利息。乙方到期还清所有本协议规定的款项后，甲方收到还款后本协议自动作废。甲方指定的还款账户名称为李兴翠。五、借款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实际借款金额计算利息，在合同第三条约定的借款期内第一、二月利息为5%，第三月利息为8%，利息按月结算；如到期未还本金，则到期后的借款利息按本借款利息8%执行，应于每月1号支付利息；借款方如果不按期还款付息，则每逾期一日按欠款金额的每日百分之一加收违约金。六、权利义务：贷款方有权监督贷款使用情况，了解借款方的偿债能力等情况，借款方应该如实提供有关资料。借款方如不按合同规定使用贷款，贷款方有权收回部分贷款，并对违约部分参照银行规定加收罚息。七、保证条款：1.借款方自愿用焦作洹河纳米公司10%股权做质押，到期不能归还贷款方（甲方）的贷款，贷款方有权处理质押品。借款方到期如数归还贷款的，质押权消灭。2.丙方自愿为乙方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愿意用公司10%的股权做质押，保证期限为自乙方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如保证期限届满乙方仍未还款，则保证期限顺延至乙方履行完全部还款义务为止；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或赔偿金、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八、乙方如逾期还款，除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之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支出之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外，还应按如下方式赔偿甲方之损失：逾期还款期限在30日以内的部分，按逾期还款金额每日1%的比例赔偿甲方损失；超过30日以上部分，按照逾期还款金额每日2%的比例赔偿甲方损失。李兴翠、石伟在《借款协议》尾部签名捺印，洹河公司加盖印章。2018年1月3日，李兴翠通过其在四川天府银行的账户向石伟转账支付人民币240万元，2018年3月12日通过周开彬（李兴翠的儿子）账户给石伟转款40万元，2018年4月20日又通过其在四川天府银行的账户向石伟转账支付人民币20万元。 另查明，2016年9月5日至2018年12月26日，石伟向虞莎工商银行62×××68账户转款401万元。洹河公司向虞莎工商银行同上账户净转入124.3万元，虞莎2016年9月5日至2017年8月2日向湖北洹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转款123.324万元，持有湖北洹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70%的股份。 再查明，李兴翠于2019年5月24日与四川川创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李兴翠委托四川川创律师事务所律师钟赤斌作为本案诉讼代理人，负责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及和解、调解工作，律师代理费为16万元，于协议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2019年5月27日，李兴翠向四川川创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律师代理费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李兴翠是否是职业放贷人，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否有效；二是案涉借款是否应当认定为石伟和虞莎的共同债务，虞莎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三是洹河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是否有效，洹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是律师代理费是否应当支持。 一、关于《借款协议》的效力问题 石伟和洹河公司称李兴翠是职业放贷人，其出借的资金并非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无法认定李兴翠是职业放贷人，《合同法》及其他法律法规并未禁止自然人之间出借资金，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李兴翠向石伟出借资金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石伟和洹河公司认为案涉借款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案涉《借款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李兴翠将300万元转账支付至石伟账户，其已经完成了交付借款的义务，石伟就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其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还款，属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石伟应当向李兴翠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率已经超过年利率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李兴翠按照月利率2%主张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应当认定为石伟和虞莎的共同债务，虞莎是否应当承担还款义务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借款金额为300万元，虽然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石伟和洹河公司的账户转给虞莎多达500余万元资金，虞莎又将其中123.324万元转给湖北洹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虞莎通过石伟和洹河公司获取了巨大利益，故案涉借款为石伟和虞莎的夫妻共同债务，李兴翠要求虞莎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三、关于洹河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是否有效，洹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 《公司法》中关于“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约束的是公司的行为，防范的是公司管理层以及控股股东利用公司担保进行不正当的利益输送，损害公司资产的独立和完整，是对大股东操纵董事、经理之行为的规制，属于公司内部治理的调整范围，应认定为管理型规范，对外不产生约束力。在《公司法》没有明确规定违反第十六条对外提供担保无效的情形下，对公司对外担保的效力应予确认，否则不利于交易安全。本案中，石伟作为洹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李兴翠借款的目的是用于洹河公司经营需要，并非单纯的个人借款，虽然洹河公司为石伟借款提供担保并未经股东会决议，但该担保行为并未损害股东及洹河公司的利益，故应当认定洹河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有效。因《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的是洹河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根据《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间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洹河公司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四、关于律师代理费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如逾期还款，应当承担包括律师代理费在内的其他费用。本案中，李兴翠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因向被告主张债权委托律师，并实际产生律师代理费7万元，且未超过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对李兴翠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兴翠请求被告石伟、虞莎偿还借款本息，洹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判决：一、石伟、虞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向李兴翠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分别从2018年1月3日、3月12日、4月20日，分别对应以240万元、40万元、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石伟、虞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向李兴翠支付律师代理费16万元；三、焦作洹河纳米光电科技产业园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所列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208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由石伟、虞莎、焦作洹河纳米光电科技产业园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洹河公司出示一份网银交易回单，主要证明2016年6月12日洹河公司向成都品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转款800万元。 李兴翠代理人质证称，本案是李兴翠个人与石伟和洹河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本案借款时间发生在2018年，该回执单载明时间是2016年，回执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汇款双方都是公司，是公司与公司交易往来的行为。 虞莎代理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二审中，李兴翠提供如下证据： 1、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法院执行裁定书一份，拟证明虞莎是湖北洹河公司的股东，虞莎在湖北洹河公司的出资来源于石伟和焦作洹河公司给虞莎的转账。 虞莎代理人质证称对该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明虞莎向湖北洹河公司出资，不能证明出资是来源于石伟和焦作洹河公司。 洹河公司对该份裁定书不持异议。 2、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拟证明李兴翠于2019年11月21日向四川川创律师事务所缴纳律师费9万元。 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本案中，李兴翠与石伟、焦作洹河公司于2018年1月2日签订的《借款协议》载明借款用途为石伟从事公司经营，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石伟系焦作洹河公司股东，虞莎系湖北洹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东，2016年9月5日至2018年12月26日期间，石伟向虞莎工商银行62×××68账户转款401万元，焦作洹河公司向虞莎工商银行同上账户净转入124.3万元，虞莎也有曾向湖北洹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转款的事实，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能够认定石伟与虞莎对其各自公司经营期间有相互转款的事实，虞莎知道石伟向李兴翠的借款具有高度可能。石伟与虞莎现仍然存在夫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及四十一条规定，石伟与虞莎各自经营公司所得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为共同债务。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案涉借款系石伟与虞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公司所负的债务，该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虞莎应与石伟共同向李兴翠承担借款偿还责任。 根据案涉《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如逾期还款，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之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支出之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该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有效。李兴翠为实现债权提起本案诉讼而与四川川创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民事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李兴翠需支付律师代理费16万元，该16万元为李兴翠所必须负担的诉讼成本，在二审期间，李兴翠已经全部履行，石伟、虞莎应当承担李兴翠产生的律师费16万元。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80元，由虞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佰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