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6民终41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周口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周口市川汇区工农路南段。负责人：何学习，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长杰、贾双双（实习），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伟，男，197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春营，河南明辩（商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周口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周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7）豫1602民初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石油周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长杰、贾双双（实习）,被上诉人丁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春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石油周口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7）豫1602民初32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审认定的事实与理由。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丁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袁某向中石油周口公司购买200吨柴油，中石油周口公司向袁某出具具有债权凭证性质的《销售订单》，后袁某将该权利凭证转让给丁伟，系债权转让。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债权转让纠纷。按照中石油周口公司陈述意见，该公司出具的《销售订单》系可转让的权利凭证，客户可持订单自己提油，也可以转让于他人提油。表明《销售订单》并非是购买人专属所有，丁伟取得了要求中石油周口公司履行《销售订单》载明的油品数量的权利。中石油周口公司在执行上级公司清客存的规定过程中，丁伟等人将自己持有的油票交给中石油周口公司，由陈艳统一安排发放油品，陈艳作为中石油周口公司销售油品的负责人，用丁伟等人的油票安排他人领取油品，虽然违反规定，但行使的是职务行为，其后果应当由中石油周口公司承担。陈艳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并不影响中石油周口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石油周口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和在审理程序上均存在错误：一、一审认定陈艳的行为是职务行为错误。陈艳的职权范围只是销售石油，而不是对外收取巨额的款项，更不是代购油品，其私刻、盗用公司印章伪造授权文件，行使非职权事项，又以个人名义收取款项出具相关凭证，均系其个人行为。并且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17）豫1602刑初236号刑事判决书已确定丁伟系集资参与人，陈艳行为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本案一审民事判决对陈艳职务行为的错误认定直接否认了刑事判决对陈艳个人非法集资犯罪的定性。二、无论丁伟将袁某的提油订单是否交给陈艳，均是其与陈艳之间的个人行为。中石油周口公司从未授权陈艳私自收取客户的提油订单，中石油周口公司也从未要求丁伟将提油订单交给陈艳。一审中，丁伟也从未出具与此相关的证据，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是错误的。袁某与丁伟不存在债权转让关系。丁伟身为中石油周口公司的一名员工，其在诉状中称“经袁某的手在中石油周口公司购买柴油”，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其为债权转让法律关系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是错误的。该条适用于行为人在其职务范围内合法使用单位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不包括盗用、借用、擅自使用等非法使用单位公章的情形。本案中，陈艳从事非法集资活动且擅自使用或伪造印章，该行为不符合《规定》第三条的构成要件。本案应参照适用《规定》第五条“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陈艳个人进行的非法集资犯罪，单位没有过错，单位对陈艳非法集资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丁伟辩称，中石油周口公司文件（周销2015第44号）已明确陈艳任营销专业线经理助理（负责直销）。其职权范围不只是销售石油，还包括对客户经理日常管理、监督及检查指导；对省公司下达销售任务制定年度、季度、月度分解及客户开发计划；协调解决客户经理日常业务中遇到的问题；负责客户满意度调查及市场摸底及客户回访工作；负责客户经理队伍建设及绩效考核；负责辖区内客存油品的日常监督和客存清理工作，并负责客存数据分析和延期申请的上报工作（中国石油河南销售公司油品销售客存管理办法《暂行》）等等，是直销业务的实际管理者。在2015年2月27日省公司下达清理客存油品的通知后，是陈艳在布置安排工作。从公司驻商水油库人员王某、张某记录台账看，其他客户经理也把未及时出库销售订单交给公司，有陈艳统一安排出库，陈艳代表的是公司在安排工作，是职务行为。袁某在中石油周口分公司购买0#国四车用柴油200吨，中石油周口分公司向袁某开具具有债权凭证性质的《销售订单》，后将该权利凭证转让给丁伟，是债权转让关系。中石油周口公司开具的《销售订单》是可转让的权利凭证，并非购买人专属所有，法律并未规定本公司员工不能购买本公司商品。而且目前国内油价是国家发改委参照三地原油变化率（布伦特、迪拜、辛塔）根据工作日制定发布价格，油价涨落根本无法预料，所以说通过袁某倒卖油票赚取价差的行为是错误的。三、原审适用法律正确。陈艳涉嫌的犯罪行为与丁伟将提油订单交付给陈艳没有任何关系，丁伟向其交付油票是基于陈艳系公司负责人的身份，陈艳也是按照省公司的要求办理的，陈艳的行为完全代表公司，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丁伟也不服一审判决，只不过在一审中丁伟保留了其所受损失另行提出主张的权利，才未提起上诉。综上，中石油周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依法驳回。丁伟一审起诉请求：要求中石油周口公司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向丁伟支付国五柴油139吨（价款暂定为834000元）；2．由中石油周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3日，案外人袁某向中石油周口公司购买柴油200吨，中石油周口公司向其出具了《销售订单》，订单载明：客户名称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销售人员周口销售代表01；提货方式自提；发油单位周口商水油库；品名规格柴油（Ⅳ）；含税单价4800；含税金额（元）960000。订单客户栏中有袁某签名。在2015年3月，丁伟向袁某支付995000元，袁某将上述《销售订单》转让给丁伟。丁伟与陈艳均系中石油周口公司员工。2015年2月27日，中石油周口公司下发周销［2015］44号文件，任命陈艳任营销专业线经理助理（负责直销），丁伟、梅军、吕永萍任客户经理岗。该份文件发出的当天，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大柴油库批客存清理力度的通知》，通知载明“为避免影响后续资源接卸和3月份库批销售，要求各单位进一步加大库批柴油客存清理力度，并将此项工作纳入月度管理效率评价进行考核”。该通知要求各单位营销专线经理要千方百计加快客存清理进度，截至3月12日，各单位库批柴油客存清理进度要达到60%；各单位要倒排出库计划，分解到每日和每个客户经理，客户经理要加强与客户进行日对接，督促客户及时提油；此项工作纳入分公司月度管理效率评价进行考核，考核分值占20分权重，按照分工公司客存清理进度情况等比例进行奖扣分。本案在庭审中，中石油周口公司称该公司向袁某出具的《销售订单》系可转让的权利凭证，客户可持订单自己提油，也可以转让于他人提油。现该《销售订单》中的油品已经全部兑现，订单所代表的权利已经实现，中石油周口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丁伟则称，在清理库存时，陈艳给包括丁伟在内的客户经理开会，要求把个人手里的单子都交到公司，提多少油，过后就还多少单子。丁伟便将从袁某处购买到的《销售订单》及其他部分客户的销售订单交给中石油周口公司驻商水油库营业室的王某、张某。经陈艳处理一部分后，剩余139吨柴油没有处理掉。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内容，丁伟提供以下三名证人出庭接受了质询，1．证人袁某出庭作证称，其于2015年在中石油周口公司购买油品，其中购买200吨柴油，支付价款96万元。大概一个月后，丁伟通知其清理客存，袁某将200吨柴油的油票（即销售订单，下同）交给丁伟，丁伟向袁某支付了995000元。2．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其本人系中石油周口公司员工，在油库负责财务收款，其自行在工作中建立了台账。台账的依据是丁伟等人（即中石油周口公司内部员工）交到公司的油票与实际开出油品的数量，记录如实反映2015年在清理客存时期，经陈艳同意后丁伟等人将油票交给其和张某，然后王某根据陈艳的安排开出提油单，客户就可以提取油品。因为是帮忙清客存，所以没有向丁伟等人出具收到油票的手续。由于陈艳与丁伟已经商量好，陈艳的客户提取丁伟的油品，陈艳以后偿还丁伟。所以，提油时不需要经过丁伟同意。实际上陈艳的客户已经将丁伟的油品提完，但没有偿还丁伟。3．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称，其本人系中石油周口公司员工，负责开票，受陈艳领导。证人王某所述台账只是一个流水记录，是由其本人与王某共同记录。其与袁某相识，按照中石油周口公司规定，不允许给个人出具油票，但为了做大单，便利用“中铁十二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给袁某开出油票。因为2015年清客存，丁伟的客户没有提完油品，陈艳的客户就去提丁伟（油票中）的油，不清楚二人是如何协商和结算的。没有提完的油单都在中石油周口公司存放。按照王某与张某记录的台账（流水记录）计算，尚欠丁伟139吨柴油。关于已提取油品和剩余油品的问题，丁伟称自己向袁某购买200吨柴油后，按照随行就市的情况，已经卖掉43吨油品，陈艳还给其18吨油票，剩余139吨陈艳答应还油，但是还没有还她就跑了（涉刑事犯罪逃逸）。丁伟在庭审中提出，因目前市场上销售的是国六标准柴油，已经不再销售国五标准柴油，故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中石油周口公司支付国六标准柴油139吨。一审法院认为，袁某向中石油周口公司购买200吨柴油，中石油周口公司向袁某出具具有债权凭证性质的《销售订单》，后袁某将该权利凭证转让给丁伟，系债权转让。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债权转让纠纷。按照中石油周口公司陈述意见，该公司出具的《销售订单》系可转让的权利凭证，客户可持订单自己提油，也可以转让于他人提油。表明《销售订单》并非是购买人专属所有，丁伟取得了要求中石油周口公司履行《销售订单》载明的油品数量的权利。中石油周口公司在执行上级公司清客存的规定过程中，丁伟等人将自己持有的油票交给公司，由陈艳统一安排发放油品，陈艳作为中石油周口公司销售油品的负责人，用丁伟等人的油票安排他人领取油品，虽然违反规定，但行使的是职务行为，其后果应当由中石油周口公司承担。陈艳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并不影响中石油周口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丁伟虽然未得到139吨柴油，但由于丁伟当时购买的是国四标准柴油，目前该标准柴油已不再销售，其要求中石油周口公司按现在销售的国六标准履行给付柴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请求内容，不予支持。丁伟可就由此造成的损失，另行提出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驳回丁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40元，由丁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有误；陈艳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有误；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一、关于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有误问题。一审依据证人证言，认定中石油周口公司拖欠丁伟0号国四车用柴油139吨无误。二、关于陈艳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问题。依据中石油周口公司下发的周销［2015］44号文件即任命陈艳任营销专业线经理助理（负责直销）与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大柴油库批客存清理力度的通知》即要求各单位营销专线经理要千方百计加快客存清理进度等内容，结合本案的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规定，一审认定陈艳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有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五条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陈艳属于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在本案中系职务行为，不属于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情况，因此本案应当适用第三条规定。四、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问题。1、本案与陈艳非法集资案件是否为同一事实的问题。本案争议的一个主要问题在于如何认定“同一事实”。根据最高法院裁判观点，要从行为主体、相对人以及行为本身三个方面认定是否属于“同一事实”：一是从行为实施主体的角度判断。“同一事实”指的是同一主体实施的行为，不同主体实施的行为不属于同一事实。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其他工作人员等对外以法人名义从事的职务行为，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民事后果。如果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其他工作人员构成犯罪，但法人本身不构成犯罪的，鉴于犯罪行为的主体与民事行为的主体属于不同的主体，一般不宜认定为“同一事实”。二是从法律关系的角度进行认定。因涉及不同的法律关系，均不属于“同一事实”。三是从要件事实的角度认定。只有民事案件争议的事实，同时也是构成刑事犯罪的要件事实的情况下，才属于“同一事实”。本案中，陈艳虽然构成犯罪，但由于陈艳是以中石油周口公司营销部的名义进行的，相应法律责任应当由中石油周口公司承担，犯罪行为的主体与民事行为的主体属于不同的主体，因此本案与陈艳刑事犯罪不属于同一事实，不应当中止审理或不予受理。2、因陈艳涉嫌刑事犯罪，另案已审理终结，并作出生效判决，中石油周口公司以本案一审未中止审理为由认为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石油周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40元，由中石油周口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记周审判员何山审判员许向朋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雷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