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03民终3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沂源大华永大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源县南崔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237357609913。 法定代表人：张志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满令伟，山东言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卫，男，197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成义，沂源公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山东沂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源县鲁山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23168613126Y。 法定代表人：刘际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玉，山东民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沂源大华永大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沂源大华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卫、原审第三人沂源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沂源农商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3民初1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沂源大华农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协助义务为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衍生出的附随义务，必须依附于合同主义务而存在，被上诉人不能单独就附随义务提起民事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所规定的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是当事人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在履行主合同义务的同时，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等而衍生出来的附随义务，其基于主合同义务而存在，不可能脱离主合同义务而单独存在。相应的，诉讼当事人只能在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主合同义务的同时，将依附于该主合同义务上的附随义务一并起诉，并要求当事人一并履行，而不能单独就附随义务提起单独诉讼。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在沂源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3民初3953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本将协助过户的附随义务作为其第二项诉讼请求连同其第一项诉讼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主合同义务一并起诉，但不知何故，被上诉人在开庭中将该附随义务撤销。这也就意味着，被上诉人放弃了要求上诉人履行附随义务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一旦放弃该附随义务的诉讼请求，便不可能再将该附随义务单独提起诉讼。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单独就协助过户的附随义务提起诉讼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沂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323民初3953号民事判决的最重要依据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9月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虽有用房屋和土地抵顶所欠被上诉人债务的约定，但上诉人新发现的三份证据：分别为2017年3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2017年3月26日签订的《承诺书》、2017年9月1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三份书证中所体现的内容，足以证明是当事人双方对2015年9月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履行还款的方式进行了彻底变更，即：不再以涉案房产和土地抵顶所欠被上诉人的借款，而是采用收取上诉人部分冷库费的方式归还被上诉人借款。其中2017年3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所体现的内容来看，上诉人、被上诉人和案外人王树红是要通过转让上诉人名下冷库、仓库使用权的方式偿还被上诉人335万元的借款，同日签订的《承诺书》，被上诉人又以内部约定的方式否定受让我方名下仓库和冷库使用权，声称2017年3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只是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而采取的一种保全措施，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无论2017年3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意思表示是否真实，都彻底否定了2015年9月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所约定的用涉案房产和土地抵顶被上诉人债务的履行方式。更何况2017年9月12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的新的履行方式，即：被上诉人通过收取我方部分比例冷库费的形式偿还借款。因此，上诉人提供的三份新证据，足以证明当事人双方已经对抵顶涉案房产和土地的履行方式进行了彻底变更，2015年9月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不应再履行。另外，沂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323民初3953号民事判决与本案的一审判决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于2019年10月9日向淄博市中级人民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8)鲁0323民初395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请求贵院在再审审结前中止本案的审理，或者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直接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吴卫辩称，上诉人主张附随义务不得单独起诉的理由不成立。附随义务与给付义务相区别，给付义务不管是主给付义务还是从给付义务，原则上均可通过请求权的行使要求债务人履行，也就是可以通过给付之诉或者不作为之诉的方式，请求债务人履行。按照通说，附随义务不能直接诉请履行，只有当其被违反，产生损害赔偿责任时，债权人才得以损害赔偿请求权为基础诉请债务人赔偿。附随义务不得通过诉讼直接诉请履行的观点，是因为给付义务通常自始便确定，自始就有确定的诉讼请求存在，符合起诉的条件，提起给付之诉是可能的。然而与给付义务不同，在通常情况下，附随义务并不随合同关系的成立而同时存在，而是随合同关系的发展，根据诚信原则而逐渐产生。附随义务的内容不能自始确定，也就是不能确定具体的诉讼请求，因而不能诉请履行。但是，存在例外的情形是，附随义务的内容具有具体化的特征，并有法律上保护的必要性，在此时，就必经赋予债权人诉权。就本案而言，双方转让合同标的是房屋，过户登记是物权法的明确规定，也是交易双方当事人最关注、要求明确、时间具体、与转让房屋紧密相关的具体义务，这是不动产交易中的一项重要义务，与交付房屋和价款相提并论的主要合同内容之一，在双方转让合同中单独作为第三条明确约定，已经远远与其他附随义务的内容相区别。在司法实践中，交付楼房一方不积极协助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较多，法院对于这种诉请过户登记的诉讼请求一般都会支持，以维护不动产交易安全，促进房地产健康发展。因此上诉人关于附随义务不能单独提起诉讼的理由不成立，具体案例具体分析，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转让合同时，就已经对过户登记的义务予以明确具体，在上诉人不履行协助过户登记的情形下，被上诉人有权根据合同第三条提起诉讼。综上所述，本案中过户登记的合同条款与其他附随义务的内容不尽相似，本案过户登记的诉请，明确具体，不仅是明确约定的合同条款，也具备法律保护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如果不赋予诉权，将导致房地产转让的虚无和混乱，严重影响房地产交易安全。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机械套用法律，属于片面理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沂源农商行述称，涉案房产的登记权利人为第三人，实际权利人为上诉人，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合法的转让合同的前提下，第三人同意协助履行过户登记义务，但不承担任何费用。 吴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第三人履行协助办理涉案房地产过户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0月20日，原沂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合社（后改制为山东沂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沂源大华农业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将沂源县城健康路东侧房地产（房产证号10-××7）、土地（源国用（2001）字第××号）房产及地产全部权利转让给被告沂源大华农业公司，双方未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 2015年9月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山东沂源大华永大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李华，乙方：吴卫一、甲方至2015年9月6日止共计拖欠乙方现金￥335万元整。利息74万元，一共肆佰零玖万元正。二、因甲方到期无力还款，自愿将沂源县农村信用社转让给山东沂源大华永大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房地产一宗抵给乙方（面积2764.9平米，坐落于沂源县东侧，房产证号10-××7，土地证号—契证号2001字第214号）。以房产、土地抵顶欠款，余款149万元由甲方继续负责偿还乙方。另外关于甲方欠银行的所有欠款，乙方不负责。三、在2015年10月30日，办理过户手续，过户后所有产权归乙方所有。四、如有违约，违约方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未能按协议将上述房产、土地过户到原告名下，涉案房产、土地仍登记在第三人名下。 2018年12月11日，原告吴卫将被告沂源大华农业公司、李华诉至一审法院，要求：1、判令二被告继续履行转让协议。2、协助办理涉案房产及土地过户手续。3、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告自愿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6日作出（2018）鲁0323民初39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被告签订的房产、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判决被告沂源大华农业公司继续履行与原告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并支付违约金。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对原、被告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应根据合同约定协助原告履行相应房产、土地的过户义务。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涉案房产登记在第三人名下，且第三人同意协助履行过户登记义务，故第三人亦应协助办理涉案房地产的过户手续。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及第三人的答辩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一审法院（2018）鲁0323民初3953号原告吴卫诉被告沂源大华农业公司、李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协助办理涉案房产及土地过户手续，但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告自愿撤回了该诉讼请求，在该案判决中未涉及到该项请求，故原告提起本案之诉未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被告的答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山东沂源大华永大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第三人山东沂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吴卫将沂源县东侧房地产（房产证号10-××7）、土地（源国用（2001）字第××号）过户登记至原告吴卫名下。案件受理费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山东沂源大华永大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鲁0323民初3953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土地尚存在住宅楼，该住宅楼住户已经取得相应不动产权证。 本院认为，吴卫诉求沂源大华农业公司和沂源农商行履行协助办理涉案房地产过户义务的主要依据是2005年10月20日原沂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合社（后改制为山东沂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沂源大华农业公司就涉案房地产签订的《协议书》和2015年9月6日吴卫与沂源大华农业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但从吴卫与沂源大华农业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转让协议书》实际是以涉案房地产抵顶债务的协议，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在吴卫诉沂源大华农业公司、李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吴卫诉求之一就是判令继续履行双方于2015年9月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而一审法院也作出（2018）鲁0323民初3953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吴卫的该项诉求。吴卫与沂源大华农业公司签订的涉案《转让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在2015年10月30日办理过户手续，过户后所有产权归乙方所有”。即办理涉案房地产过户手续亦为当事人履行《转让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之一，亦即吴卫在本案中的诉求实际包含在（2018）鲁0323民初3953号一案的诉求之中，而沂源农商行亦主张在沂源大华农业公司与吴卫存在合法转让合同的前提下同意协助履行过户登记义务，因此，吴卫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3民初14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吴卫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退还被上诉人吴卫；上诉人山东沂源大华永大农业发展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玉杰 审判员  徐连宏 审判员  杨继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白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