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再2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方子晴，男,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北京市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志，北京安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谢跃武，男,196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谊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阜南县地城北路建安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25744861786K（1-2）。法定代表人：张玉柱，该公司董事长。上述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田，安徽张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方子晴因与被申请人谢跃武、安徽谊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谊合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南县人民法院（2019)皖1225民2233号民事判决及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2民终2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皖民申25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方子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李立志，被申请人谢跃武及其与被申请人谊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方子晴再审请求：1.判决撤销原一、二审错误判决；2.判决谢跃武、谊合公司再返还方子晴工程保证金70万元整；3.一、二审诉讼费由谢跃武、谊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案件的事实没有查清，所做的判决是错误的判决。方子晴所交保证金100万元的来源及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1.该保证金100万元整，由谢跃武亲笔所写及公司盖章，并且谢跃武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该保证金100万元，其中30万元是方子晴直接汇给了谢跃武。另外50万元是方子晴受谢跃武的指示，汇给了第三方沈先勇，算为谢跃武、谊合公司交给阜南天硕置业有限公司投资开发建设天硕中央广场的项目保证金，故此该50万元保证金理应由谢跃武、谊合公司承担。现金20万元是卢辉从卡中取出，方子晴和卢辉一起送给谢跃武的。原一、二审对该事实没有完全认定清楚，只认定了汇给谢跃武卡内的30万元，对其余的70万元不予认可是错误的。显然谢跃武不可能收到了30万元，却写100万元的收条。恳请法院查清核实依法立案再审，改判支持方子晴70万元的诉求。谢跃武和谊合公司共同辩称，1.尽管谢跃武和谊合公司向方子晴出具收条，但是由于方子晴在实体上并没有向谢跃武和谊合公司实际给付收条上所载明的金额，双方之间并未形成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方子晴向谢跃武和谊合公司主张返还缺乏事实基础，对其再审请求不应当予以支持。2.谊合公司与方子晴于2012年3月15日签订的《阜南县天硕中央广场工程承包协议》第十二条约定：谊合公司与天硕公司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开工前支付履约金，由乙方支付（现在已经支付）。尽管该协议无效协议，但是从该条约定的内容可以明确地证明如下事实：方子晴自愿承担向天硕公司支付保证金的义务，在客观上方子晴在与谊合公司签订《阜南县天硕中央广场工程承包协议》之日以前已经自愿向天硕公司支付保证金，也就是说方子晴支付保证金给天硕公司或者沈先勇，并非是受到《阜南县天硕中央广场工程承包协议》的约束，也并非是受到谢跃武和谊合公司的指示，因为双方签订《阜南县天硕中央广场工程承包协议》之日以前的支付行为完全是方子晴的自主和自愿行为，完全没有谢跃武和谊合公司的任何意思表示，因此，方子晴诉称“另外50万元是受谢跃武的指示，汇给了第三方沈先勇”与客观事实完全背离，系虚假陈述。3.原一、二审判决通过法庭调查、双方举证质证，并结合双方法庭陈述，已经清楚地查明方子晴未向谢跃武和谊合公司交付保证金中的50万元，方子晴在再审申请书中也再一次确认其中的50万元是汇给了第三方沈先勇，该50万元款项完全是方子晴为了从沈先勇手中获得承包工程而向沈先勇给付的保证金，权利义务关系直接发生在方子晴与沈先勇之间，谢跃武和谊合公司不是款项的受领主体，依法不负有返还的义务。原一、二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4.方子晴诉称其将20万元现金送给谢跃武，此陈述更是子虚乌有，完全系虚假陈述。其一，卢辉在二审出庭作证时明确证言称其不认识谢跃武，既然卢辉不认识谢跃武，则就不具备证明方子晴与谢跃武之间是否存在相关事实的证明主体资格和证明效力；其二，卢辉在二审出庭作证时证言称其与方子晴小孩舅之间具有房屋买卖债权债务关系，卢辉从卡中取款是为了支付房屋买卖款项，该证言证明卢辉并不是借钱给方子晴，也没有证明交付给了谢跃武；其三，对于20万元款项，数额巨大。方子晴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知道或应当知道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和权利保护方式。综上，方子晴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当支持。方子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跃武、谊合公司退还保证金100万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5日，李永发、方子晴与谊合公司签订阜南县天硕中央广场工程承包协议，协议约定谊合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方子晴、李永发；并约定谊合公司与天硕公司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开工前支付履约金，由李永发、方子晴支付（现已支付）。2012年5月20日，谢跃武向方子晴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方子晴交付的天硕中央广场工程保证金壹佰万元正（1000000.00元）”，并加盖谊合公司公章。2012年5月23日，方子晴向谢跃武银行账户中存入30万元。谢跃武自2004年至2016年系谊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另查明：2012年5月7日，谢进侠向阜南利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汇款50万元，用以偿还李某在阜南利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借款。一审法院判决：一、谊合公司、谢跃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方子晴保证金30万元。二、驳回方子晴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谊合公司、谢跃武负担2070元，方子晴负担4830元。方子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谢跃武、谊合公司退还保证金1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方子晴虽称其另外通过谢进侠偿还李某贷款50万元，从卢辉处提现支付20万元，一审判决对于该两笔70万元保证金不予认定显属错误，但一、二审期间，方子晴均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谢进侠偿还的50万元借款与其主张的本案保证金有关，以及其另从卢辉处支取款项交付保证金20万元的事实主张，即方子晴所举证据未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于方子晴主张的另外70万元保证金不予认定正确，方子晴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其可待证据充分后，另案主张权利。同时，一审法院以双方未约定保证金利息为由，对于方子晴主张的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妥，方子晴称一审判决对于其要求谢跃武、谊合公司支付保证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显系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方子晴负担。本院审查期间，方子晴申请调查令，对沈先勇进行调查。本院依法开出调查令，方子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志到安徽省白湖监狱管理分局对正在服刑的沈先勇进行了调查询问。再审中，方子晴提交以下证据：1.谢跃武在（2018）皖1221刑初87号刑事案件中的陈述（P1-1至P1-6共6页）；2.证人李某在上述刑事案件中的证言（P2-1至P2-3共3页）；3.沈先勇在上述刑事案件中的供述（P3-1至P3-3共3页）；4.沈先勇在上述刑事案件中给谢跃武（谊合公司）出具的收据（P4-1共1页）；5.律师对沈先勇的《调查笔录》（共6页）；6.（2018）皖12刑终325号刑事裁定书。证明：方子晴将100万元作为保证金交给谢跃武所有，并由其支配使用。结合一、二审提交的其他证据，说明：（1）方子晴的陈述及《阜南县天硕中央广场工程承包协议》，能够证明施工需要“履约金”，方子晴交给谢跃武保证金100万元是合同约定的事实。（2）证人李某的证言及《个人账户明细表》能够证实方子晴借用其名义贷款50万元，并接受谢跃武的安排转账给沈先勇。再加上后期方子晴向谢跃武转账30万元及给现金233500元（其中含利息33500元），能够证实方子晴实际交付给谢跃武保证金合计100万元。（3）谢跃武在公安机关的陈述（P1-5第11-13行）及其亲笔书写的《收条》，证明了其确实收到方子晴10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4）《调查笔录》和两张《收据》能够证实沈先勇确实收到谢跃武支付的保证金，但这笔款项是谢跃武的保证金，沈先勇仅仅与谢跃武之间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与方子晴之间没有直接的关系。同时，还能说明：（1）贷款50万元与转账支出给沈先勇为同一天，均为2012年3月9日，没有停顿。且因为是方子晴借用李某的名义贷款50万元，故其安排儿媳谢进侠汇款替李某归还贷款。（2）方子晴与谢跃武、谢跃武与沈先勇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项目均为阜南县天硕中央广场工程同一项目。（3）尤其是在公安卷宗中，谢跃武明确承认其收取了方子晴的100万元（P1-5第11-13行“问：你把200万元资金来源说一下？答：后来我给沈先勇要回来100万元，这是一个叫李永发的朋友的钱，已经还给他了。另外一百万元是张国礼妹夫方子晴的钱，是李某介绍的。”），并有当时沈先勇的供述（P4-2倒数第5-7行“问：谢跃武给你总共打款多少钱？答：谢跃武是怡合公司的总经理，他从怡合公司账户给我打款200万元，这200万元都是李某介绍的，其中有张国礼妹夫（姓方）的100万元……”）作为印证，再加上证人李某的证言，谢跃武亲笔书写的100万元收条，收条上字体书写流畅清晰，没有任何模糊停顿，可见谢跃武收取再审申请人方子晴100万元的的事实确凿无疑。谢跃武质证如下：（一）对询问笔录的质证意见：1.由于谢跃武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对部分基本事实认识错误，因此，询问笔录中谢跃武的部分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合。对询问笔录中谢跃武的部分陈述的真实性有异议。首先，谢跃武不是谊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谢跃武的行为不等同于谊合公司的行为。其次，谢跃武在该份证据第2页第13行陈述“所以他们利用我的公司想干沈先勇的工程”，是方子晴与沈先勇洽谈工程在先，谈好相关内容后，方子晴主观上欲挂靠谊合公司，谊合公司仅仅是被挂靠的躯壳，既不享有实体上的权利，也不承担实体上的义务。第三，谢跃武在该证据P1-4尾行陈述“我于2011年11月30日通过阜南建设银行给沈先勇账户打款100万元”、P1-53行陈述“我于2012年3月13日通过阜南建设银行给沈先勇账户又打款100万元”，这两处陈述完全错误，不符合客观事实。第四，谢跃武在该证据P1-5第11-13行陈述“后来我给沈先勇要回来100万元，这是一个叫李永发的朋友的钱，已经还给他了。另外一佰万元是张国礼妹夫方子晴的钱，是李某介绍的”，该处陈述并没有表示方子晴交付保证金是通过谢跃武，也没有表示方子晴向沈先勇交付保证金是受到谢跃武的指示。第五，谢跃武在该证据P1-5第15-16行陈述“我要求沈先勇返还给我的一百万元万元钱及协议利息，因为这些钱都是经我和李某的手”应当结合申请人方子晴在一二审和再审中的陈述，综合认定谢跃武该陈述的真实意思。2.李某的询问笔录没有陈述方子晴将保证金交付给谢跃武和谊合公司，仅能证明谢跃武协助方子晴和李某向沈先勇追讨保证金。3.沈先勇讯问笔录中p3-2第24行至28行“他从谊合公司账户给我打款200万元”系虚假陈述，不存在该事实。以上证据不能证明方子晴将100万元作为保证金交给谢跃武所有，并由其支配使用的事实。该组证据达不到再审申请人的证明目的。（二）对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1、该调查笔录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合法性有异议。（1）调查笔录上没有调查人签名、没有在场鉴证人签名，不具备法定形式要件，形式不合法、来源不合法。（2）该证据具有明显的诱导式提问的事实，在提问中直接为谢跃武设定义务，诱导沈先勇作出不利于谊合公司和谢跃武的言词。（3）申请人方子晴的代理人的单方制作，内容自定，设问系打印，与手写不具有统一性。2、不客观不真实，真实性有异议。（1）该证据仅仅是一个证人证言，应当由沈先勇出庭作证，否者，不具备证明效力，谊合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2）该份证据中沈先勇的陈述“2012年3月9日李某账户”转款的证言与沈先勇讯问笔录中p3-2第24行至28行“他从谊合公司账户给我打款200万元”相互矛盾，不客观不真实。（3）该份证据中“我不知道这50万元转账的来源，之前之后也没听说过，不知道这笔钱是哪里来的，怎么组合凑起来的我都不知道”与“这个贰佰万元保证金包含李某转给我的那个50万元”的陈述明显自相矛盾，不客观不真实。（4）该调查笔录证据与询问笔录证据中沈先勇、谢跃武、李某等对同一事实具有明显的不同的陈述，并且在客观上是李某账户直接向沈先勇支付保证金，不是谢跃武和谊合公司交付，另外结合一二审和再审诉讼中方子晴的陈述，足以证明方子晴支付保证金是方子晴与沈先勇之间的关系，方子晴与谊合公司之间不存在保证金的债权债务关系。谊合公司同意谢跃武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方子晴再审提交的证据1-4复印于安徽省临泉县人民法院（2018）皖1221刑初87号卷宗中，证据5系律师李立志持本院调查令前往白湖监狱梅山分区对在押犯人沈先勇的调查笔录，证据6系一份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2刑终325号《刑事裁定书》，本院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1.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2刑终325号《刑事裁定书》确认的事实：沈先勇与谊合公司签订阜阳人人乐购物广场工程承包协议书，分别于2011年11月30日、2012年3月13日收取谊合公司工程保证金200万元。后谊合公司总经理谢跃武等人到深圳、合肥多次向沈先勇索要保证金，沈先勇退还了100万元，剩余100万元至今未还。2.谢跃武在临泉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谊合公司给沈先勇200万元保证金中，有100万元系方子晴交的。3.律师李立志对沈先勇的调查笔录，沈先勇证实案涉李某于2012年3月9日转入沈先勇建行账户（账号：13×××31）的50万元系谢跃武依约转给其保证金的一部分。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方子晴主张谢跃武、谊合公司还应返还其工程保证金70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再审申请人方子晴提出其除原一、二审认定转入谢跃武账户30万元保证金外，还按照谢跃武的要求通过李某账户向沈先勇账户转款50万元，交付现金20万元，计100万元。谢跃武和谊合公司予以否认。经查，谊合公司与沈先勇签订了阜南县天硕中央广场（即阜阳人人乐购物广场）工程承包协议书后，又与李永发、方子晴签订工程承包协议，将上述工程转包给方子晴、李永发，并约定由方子晴、李永发代谊合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2012年5月20日，谢跃武向方子晴出具收到100万元保证金收条一张，该收条上加盖谊合公司公章。一、二审判决对方子晴2012年5月23日向谢跃武银行账户中存入30万元予以了认定。根据再审证据谢跃武在公安的询问笔录、刑事裁定书、对沈先勇的调查笔录，足以认定方子晴通过李某账户转入沈先勇账户的50万元，系代谊合公司交付案涉工程保证金的一部分。同时结合上述证据，方子晴的陈述、卢辉的证言，以及谢跃武和谊合公司向方子晴出具100万元收条后未对方子晴已付数额提出异议来看，对方子晴主张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余下20万元保证金的理由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方子晴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2民终2236号民事判决及安徽省阜南县人民法院（2019)皖1225民2233号民事判决；二、安徽谊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谢跃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方子晴保证金10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均由安徽谊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谢跃武负担。审判长  严慧勇审判员  王晓峰审判员  王依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赵方超书记员张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