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9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牟丙权，男，1965年4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勇，玉环市海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环双环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沙门镇富港北路6号（滨港工业城）。 法定代表人：叶春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舟，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牟丙权因与被上诉人玉环双环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双方当事人同意后以庭询谈话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牟丙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劳动工资报酬11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1852元、额外经济补偿金40926元、年休假工资18602.72元，并为上诉人向社会保险机构申报办理失业保险待遇手续。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在2018年10月15日发布的《关于双环锻造公司人员劳动关系调整的说明》未经职工代表大会开会表决，也没有征求职工及职工代表意见，其形成及发布的程序不合法。2.《关于双环锻造公司人员劳动关系调整的说明》内容违法，该说明中确定的经济补偿金标准为800元/年不符合法律规定。3.对于工作地点的变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并未协商一致。4.对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事实是双方因对变更工作地点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标准发生争议，并不存在上诉人自己离职。《关于双环锻造公司人员劳动关系调整的说明》明显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但就经济补偿的标准有争议而已，一审直接认定上诉人自动离职是错误的。5.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进行判决，而该条款系解除劳动关系要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款，但本案判决并不是按事实判决支持上诉人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认定仲裁时效已过是错误的，上诉人之前根本不知道权利被侵害事实，因此该时效应当从提起仲裁之日开始计算。 双环公司辩称，1.《关于双环锻造公司人员劳动关系调整的说明》是在合法合理的基础上作出的。（1）程序方面，案涉调整说明的内容仅为工作地点的变更，符合《劳动合同书》的约定，属于正常履行劳动合同原约定内容的范畴，未上升到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程度。被上诉人因客观原因需要搬迁，已尽量为员工提供便捷措施以方便员工，亦承诺不会降低调岗员工薪酬待遇，已极大地缩小了对劳动者利益的牵动。且被上诉人已对该调整说明进行公示、告知，交与劳动者平等协商选择确定。（2）内容方面，被上诉人在该说明中提及的补偿金非为法律层面的“经济补偿金”，仅是被上诉人基于对老员工的照顾，所给予的人道主义关怀，属好意施惠的范畴。因此，上诉人有关该款项是否符合经济补偿金的标准的主张与事实及法律不符。2.上诉人诉称工作地点的变更应根据合同约定经过双方协商同意。但事实上，该变更内容并未超出合同约定的范围。双方在《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工作地点为浙江，所以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调整工作地点应无需双方再次协商一致。被上诉人系基于经营自主权上的单方面职权调动，未超出劳动合同范围。《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对此也予以规定，“用人单位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一般应经劳动者同意。如没有变更劳动合同主要内容，或虽有变更但确属用人单位生产经营所必需，且对劳动者的报酬及其他劳动条件未作不利变更的，劳动者有服从安排的义务。”被上诉人因为旧厂址被征收而搬到新厂址确系“用人单位生产经营所必需”，且被上诉人没有变更劳动合同内容，对劳动者的报酬及其他劳动条件未作不利变更，劳动者应该有服从安排的义务。3.上诉人诉称一审认定上诉人为自动离职系错误认定，上诉人是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该项主张前后矛盾，且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的调整说明是通过公示的方式告知的，面向的是不特定的员工，询问员工是否有自愿离职的情况，上诉人作为在职员工应履行自己离职通知义务。上诉人未履行离职通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以不去新厂上班的行为事实上解除了劳动关系，系调整说明中的自动离职。被上诉人虽不认同此观点，但是对于老员工的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愿意支付该笔人道主义款项。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对于当事人权利义务及责任的处理恰当、公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牟丙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8年11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2.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1月20日劳动工资报酬约11000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1852元；4.被告向原告支付额外经济补偿金40926元；5.被告向原告支付2017年、2018年年休假10天的工资18602.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6月1日，原告牟丙权应聘进入被告双环公司上班，双方最后一次劳动合同起始时间为2018年1月1日。牟丙权的工作岗位为操作工，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牟丙权同意双环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为浙江。根据双环公司的工作需要，经双方协商，可变更工作地点等内容。牟丙权在双环公司的原工作地点为玉环市，后因该南大岙村的厂区被征收而需调整经营场所至玉环市沙门镇。2018年10月15日，双环公司曾在公司公告栏内发布《关于双环锻造公司人员劳动关系调整的说明》，涉及“员工可选择根据自身情况自愿调岗，变换工作地点，工龄、五险一金等福利保留；或选择自愿申请离职并享受根据工龄800元/年的待遇……”等内容。2018年11月13日，双环公司向牟丙权送达《员工调岗通知书》，告知厂区搬迁至沙门镇滨港工业城，除违反公司管理制度外，公司现在及未来一段时间均不会主动与员工终止劳动关系，牟丙权仍从事操作工岗位，其工资待遇、工资发放时间与公司原政策一致，考虑新厂区与原厂区有一定距离，公司可提供宿舍，并请员工于2018年11月15日8时在原厂区集合，公司安排车辆统一接送前往新厂区报到等内容。2018年11月13日收到员工调岗通知书时，牟丙权明确不同意调岗，自11月15日起也未去新厂区上班，后在双环公司反复通知其到新厂区上岗和不按要求上岗或办理请假手续的不利后果的情况下，牟丙权仍拒不到新厂区报到或办理请假手续。2018年11月30日，被告双环公司向原告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原告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等为由，通知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将相关内容予以公示。后牟丙权向玉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其与双环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双环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额外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工资、2018年10月1日至11月20日劳动工资报酬等。2019年3月，玉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玉环劳人仲案（2018）1242号裁决书，裁决：双环公司支付牟丙权2018年11月工资1561.46元及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5047.9元，驳回牟丙权其余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经济补偿金及额外经济补偿金。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双环公司是否有权调整牟丙权的工作地点，牟丙权是否应服从双环公司调整其工作地点的安排。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用人单位调整劳动者工作地点的行为，应当本着兼顾劳动者合法权益与用人单位在依法合理的情况下正常行使经营管理职权双方面的原则进行全面考量。首先，牟丙权的原工作地点在玉环市，而双环公司在其与牟丙权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牟丙权同意双环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为浙江。根据双环公司的工作需要，经双方协商，可变更工作地点……”等内容，故双环公司根据双方的上述约定和自身的生产经营需要调整牟丙权在玉环内的工作地点属合理。其次，双环公司因其在南大岙村的厂区被征收而调整经营场所，双环公司就此情况向牟丙权进行了明确告知，此次工作地点变动在一定程度上属于双环公司经营所需，具有现实必要性。再次，牟丙权仍从事操作工岗位、其工资标准、福利待遇等条件均不变，虽然双环公司调整牟丙权工作地点可能会给牟丙权带来一定程度的不利影响，但双环公司为解决原厂区与新厂区的距离问题，采取了准备为员工提供宿舍等应对措施，由此减轻了因工作地点调整给牟丙权带来的不便。故可以认定，双环公司调整牟丙权的工作地点并未导致其与牟丙权在劳动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和其他方面的利益产生重大明显失衡，牟丙权应服从双环公司关于调整其工作地点的安排。2018年10月15日，双环公司曾在公司公告栏内发布《关于双环锻造公司人员劳动关系调整的说明》，涉及“员工可选择根据自身情况自愿调岗，变换工作地点，工龄、五险一金等福利保留；或选择自愿申请离职并享受根据工龄800元/年的待遇……”等内容。2018年11月13日收到员工调岗通知书时，牟丙权明确不同意调岗，但其没有证据证明还有其他与原岗位更相适当的岗位。调岗通知中明确调岗于11月15日起执行，原告自11月15日起未去新厂区上班。原告牟丙权系自动离职，在此情况下，双环公司无需向牟丙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或额外经济补偿金。双环公司曾于公司公告栏内发布的《关于双环锻造公司人员劳动关系调整的说明》中表示“对于自愿申请离职人员，根据个人在该单位的工龄，按800元/年，15000元封顶的标准给予待遇”，诉讼中，双环公司明确愿意按上述标准给予原告待遇，经计算，牟丙权可得该笔待遇10000元。（二）关于2018年10月1日至11月20日工资。经查，双环公司于2018年10月开始停产过渡，至2018年11月15日原厂区彻底停产。双环公司曾于公司公告栏内发布的《关于双环锻造公司人员劳动关系调整的说明》中表示“停产过渡阶段，工资实行产量工资+公司最低保障工资核算方式，最低保障工资标准按日核算，三年工龄内标准2800元/月，三年及以上标准3000元/月……”等相关内容。双环公司已支付原告10月份工资近3300元，11月份仅有不到半月的时间停产过渡，被告承诺按照1561.46元计发原告2018年11月工资，均符合相关规定，予以确认。对于原告主张的超额部分，无法支持。（三）关于年休假工资报酬。根据相关规定，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用人单位未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用人单位未支付的，劳动者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本案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支付2017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被告抗辩已过时效。经审查，原告申请仲裁在2018年11月21日，但其当时未提出年休假工资的要求，而是于2019年1月16日才变更请求增加年休假工资要求，故已经超出时效，对原告该请求，不予支持。对于2018年的年休假工资，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有安排原告2018年休假，故其应向原告支付2018年年休假工资报酬。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1月15日解除，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关于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规定，结合原告的具体工作年数，经计算，原告2018年度应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为9天。经计算，确认被告应予支付原告2018年未休年休假9天的工资报酬为5047.9元（月均工资6099.6元÷21.75天*9天*200%）。综上，对原告诉请之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牟丙权与被告玉环双环锻造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1月15日解除；二、限被告玉环双环锻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牟丙权2018年11月工资1561.46元、2018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5047.9元以及自愿离职待遇10000元，合计16609.36元；三、驳回原告牟丙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玉环双环锻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双环公司调整上诉人牟丙权的工作地点是否合法。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牟丙权同意双环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为浙江从事工作。根据双环公司的工作需要，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变更工作地点”，现调整后的工作地点仍在浙江省玉环市辖区，并未超出劳动合同约定范围；双环公司因其在南大岙村的厂区被征收而调整经营场所，系为了正常生产经营需要，具备合理性，客观上也无法在原厂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除工作地点调整外，牟丙权的工作岗位、工资标准、福利待遇等均不改变，且为解决新旧厂区的距离问题，双环公司采取提供员工集体宿舍的应对措施，以减轻因工作地点调整给包括牟丙权在内的全体员工带来的不便，因此，双环公司基于客观原因搬迁新址而调整牟丙权的工作地点，并未对牟丙权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也未造成双方权利义务明显失衡，应属合法，牟丙权应服从双环公司调整其工作地点的安排。牟丙权在收到员工调岗通知书时，明确表示其不同意调岗，之后也未按照员工调岗通知书通知的时间2018年11月15日到新厂区报到，在双环公司反复催告后也没有回去上班，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牟丙权系自动离职并无不当。牟丙权上诉认为双环公司2018年10月15日发布《关于双环锻造公司人员劳动关系调整的说明》，明显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但对800元/年的经济补偿标准有异议。对此，本院认为，双环公司并未在10月15日发布的《关于双环锻造公司人员劳动关系调整的说明》中提出要与牟丙权解除劳动关系，牟丙权也没有表示要与双环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否则双环公司在发布说明之后无需组织牟丙权等人参加新岗位技能培训、向牟丙权送达员工调岗通知书、通知牟丙权回岗等，故该份说明不能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因此，牟丙权要求双环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驳回牟丙权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求并无不当。《关于双环锻造公司人员劳动关系调整的说明》中的800元/年系双环公司承诺的自愿离职待遇，而非经济补偿金，牟丙权认为该800元/年的经济补偿标准违法，系理解有误。牟丙权主张2017年的年休假工资，但其至2019年1月16日才就此项请求申请仲裁，显然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并无不当。另，牟丙权上诉要求双环公司为其向社会保险机构申报办理失业保险待遇手续，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牟丙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牟丙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梅矫健 审 判 员 陈 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