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1民终115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云飞。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明科，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红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魏，湖南金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云飞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路桥梁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3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云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公路桥梁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84965.8元。事实和理由：（一）公路桥梁公司安排其项目负责人（员工）汤某甲以张云飞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虚假报案，以刑事方式干预民事纠纷，违反了《公安部关于严禁越权干预经济纠纷的通知》（公通字[1995]13号）、《最高检关于充分发挥检察职能依法保障和促进非公有制经济健康发展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充分发挥审判职能作用切实加强产权司法保护的意见》等。该刑事行为形成的曹某甲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曹某甲在询问笔录中“没有发现张云飞的水田有大批量死亡的情况…我认为张云飞水田里龙虾死亡的情况在正常范围之内”的表述不符合客观事实。（二）检测报告中1号虾田砷含量严重超标，证明1号虾田受污染。根据2018年5月23日湖南亿美有害物质检测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1号虾田的泥底砷含量为74.5mg/kg，可以证明受污染的事实。分析如下：1、2018年4月28日，公路桥梁公司未将污水排入1号虾田时，1号虾田未出现龙虾大面积死亡的情况。公路桥梁公司将污水排入1号虾田后，1号虾田出现龙虾大面积死亡的情况，而2号虾田未出现大面积死亡情况。2、1号虾田受污染后，上诉人购买消毒物品进行消毒，因此湖南亿美公司于2018年5月13日进行检测时，污染物已经沉降至水底，出现1号虾田泥底砷含量明显超过其他监测点的现象；3、2018年4月29日，1号虾田污染事实发生后，派出所组织双方进行协调，公路桥梁公司亦同意检测，故在湖南亿美公司的检测报告中，公路桥梁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土壤采样记录表中签名。（三）依据《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三款、《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张云飞只需就污染行为及损害结果进行举证，而公路桥梁公司需对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公路桥梁公司的污染行为导致遭受损害。一审法院将“公路桥梁公司的排污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明责任归责于张云飞，明显不当。 被上诉人公路桥梁公司辩称：（一）张云飞未完成损害后果的举证责任，一审中不存在以刑事方式干预民事纠纷的情况。张云飞未举证证明死虾的事实，张云飞员工曹某甲的陈述与客观事实相符。（二）一号虾田砷含量超标，不能证明是公路桥梁公司所为。1号虾田无论是水中砷含量，还是泥底砷含量均高于渠沟中的砷含量，更高于公路桥梁公司施工点的含量。公路桥梁公司排水前，张云飞虾田的所有用水均来自沟渠中的水，检测报告中1号虾田砷含量高不能证明是由公路桥梁公司导致。（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张云飞没有损害后果，其称有大量死虾，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且本案不是环境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 张云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公路桥梁公司支付张云飞因侵权导致的损失184965.8元；2、公路桥梁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开始，张云飞承包湖南省军区农副业基地位于沅江市大通湖南湾湖7、8井田作为龙虾养殖基地，面积共计101亩。2018年，公路桥梁公司所属的益南高速大通湖互通至河坝公路工程Ｂ标项目部在施工。该施工项目北侧有一灌溉渠，沟渠的北侧是张云飞承包的1、2号虾田，2号虾田位于1号虾田的北边且为相互独立的两处虾田。在公路桥梁公司施工前后，张云飞一直在该沟渠的电排进水口放水。2018年4月，公路桥梁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将该沟渠的水抽出排出，部分排至张云飞1号虾田。2018年4月29日6时，张云飞向南湖湾派出所报警称公路桥梁公司的益南高速大通湖互通至河坝公路工程Ｂ标项目部在施工时将部分含有水泥浆的废水排至张云飞承包的虾田，导致张云飞虾田的龙虾部分死亡。此后，南湖湾派出所出警后对双方进行调解，并建议双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18年5月13日，张云飞委托湖南省亿美有害物质检测有限公司对张云飞虾田及周围的废水、底泥进行检测并花费检测费14400元。2018年5月22日，该检测机构出具第ＹＹ-2018-73号检测报告，报告水质结果为电排进水口砷含量为4.34×10-3ｍｇ／Ｌ，施工段沟渠（东侧）砷含量为9.48×10-3ｍｇ／Ｌ，项目部前沟渠的砷含量为3.07×10-3ｍｇ／Ｌ，虾田边施工沟渠（南侧）的砷含量为1.9×10-3ｍｇ／Ｌ，1＃虾田砷含量为9.91×10-3ｍｇ／Ｌ，2＃虾田砷含量为4.24×10-3ｍｇ／Ｌ。底泥检测结果为：施工段沟渠（东侧）砷含量为41.5ｍｇ／ｋｇ，1＃虾田砷含量74.5ｍｇ／ｋｇ，2＃虾田砷含量35.9ｍｇ／ｋｇ。 2019年4月8日，公路桥梁公司员工汤某甲以张云飞涉嫌诈骗为由向益阳市公安局大通湖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报警。益阳市公安局大通湖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在接警后，对公路桥梁公司现场施工员胡某甲、案外人郭某甲以及2018年在张云飞处工作的员工曹某甲进行了询问。胡某甲在询问笔录中承认公路桥梁公司项目部将灌溉渠的部分水排至张云飞的虾田中。曹某甲在警方询问笔录中称“龙虾死亡在整个饲养过程中都有，张云飞位于五七桥西边的水田也有龙虾死亡的情况，其他农户饲养的龙虾也有死亡的现象。我没有发现张云飞的水田有大批量死亡的情况”，“龙虾死亡的原因有很多，食料、温度、水质、饲养方法等等都可能导致龙虾死亡。我没有发现有大面积死亡的现象，去年在起笼（捕捞龙虾用的地笼）的时候，有龙虾死亡的情况，但是不多，有时候一晚上可能死亡四五斤，我觉得是在正常范围之内。我认为张云飞水田里龙虾死亡的情况在正常范围之内”。经过调查后，益阳市公安局大通湖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未进行刑事立案，要求当事人按照民事纠纷处理。此外，张云飞在庭审中确认，公路桥梁公司排至虾田的水是沟渠的水，并没有水泥浆水。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此可知，张云飞要求公路桥梁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要满足如下构成要件：第一，公路桥梁公司对张云飞实施了侵权行为。第二，公路桥梁公司有过错。第三，张云飞要有损害后果。第四，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张云飞必须举证证明上述四个要件全部具备，才能要求公路桥梁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张云飞主张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应由公路桥梁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是关于环境污染侵权的规定，与本案事实不符。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一般规定。 本案中，首先，公路桥梁公司排入张云飞1号虾田的水系虾田南面沟渠中的水，并非含有水泥浆的水，张云飞在庭审中也确认这一事实。且在公路桥梁公司涉案项目施工前，张云飞也一直是从该沟渠中取水、排水。无法确认公路桥梁公司排入张云飞1号虾田的水存在问题。其次，根据张云飞提供的检测报告显示，无论从水质检测结果还是底泥检测，均显示张云飞1号虾田中的砷含量高于渠沟中砷含量，故张云飞主张系公路桥梁公司将沟渠中的水排至虾田使虾田的砷含量升高从而导致龙虾死亡的说法不成立。最后，张云飞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公路桥梁公司向其虾田排水导致其虾田的虾大面积死亡以及造成了相应的损失事实。根据曹某甲的询问笔录内容：“没有发现张云飞的水田有大批量死亡的情况”，“去年在起笼（捕捞龙虾用的地笼）的时候，有龙虾死亡的情况，但是不多，有时候一晚上可能死亡四五斤，我觉得是在正常范围之内。我认为张云飞水田里龙虾死亡的情况在正常范围之内。”综上，张云飞主张公路桥梁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云飞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张云飞负担。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张云飞提交如下新证据：1、证据一曹某甲、吴某、朱某、彭某出庭作证，拟证明：（1）曹某甲本人并不在四分厂取虾；（2）2018年4月28日晚上被上诉人将四分厂一号虾田旁边沟渠中的污水排进了一号虾田，并导致了部分龙虾死亡。2、证据二（彭某甲）书面证明一份，拟证明曹某甲2018年在一分厂张云飞稻田取虾。3、证据三郭某甲书面证明一份，拟证明记账单真实存在，当时签署名字时是郭某甲本人要求其配偶在记账单上签名确认，因为当时郭某甲没在家。4、证据四不予立案通知书，拟证明经过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张云飞有虚构事实的情况，反而证明被上诉人的员工在询问笔录中做虚假陈述，涉嫌制造伪证。5、证据五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在一审中提交的接出警案登记表中将部分废水排到张云飞田内系书写错误，应当为将部分含有泥浆的污水排到张云飞田内。5、证据六彭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张云飞在一分厂有虾田，去年4月到6月每天看到曹某甲取虾。 被上诉人公路桥梁公司质证称：1、证据一中四位证人出庭作证违反法定程序，必须要在法定的时间内提出申请。四位证人都与张云飞存在关系，证人一与证人二是给张云飞打工的，证人四是田地邻居，证人三是雇主单位，所作出的对张云飞有利的事实陈述不应采纳，不能证明张云飞虾田有死虾的事实。2、证据二中的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证明真实性。3、证据三记账单并不是郭某甲签署，不具备真实性。4、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5、证据五不能证明排的是含有泥浆的污水。6、证据六证人已经出庭作证，未说明该事实，无法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认定如下：1、对张云飞提交证据二、证据四、五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2、对证据一中曹某甲的证言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互矛盾，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一中吴某、朱某、彭某的部分证言内容予以认可，但证据一不足以证明张云飞虾田中的虾大面积死亡及其死亡原因为公路桥梁公司排水所致。3、对证据三、六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张云飞虾田中的虾大面积死亡及其死亡原因为公路桥梁公司排水所致。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公路桥梁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主张的事实，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张云飞主张公路桥梁公司将含有泥浆的废水排至其虾田，导致龙虾大量死亡而产生损失，其应就损失存在、公路桥梁公司存在侵权行为等进行举证。首先，根据张云飞的诉状及赔偿明细表，其主张涉案虾田损失中包含有龙虾死亡4000余斤，但并未提供视频资料等证据直接证实。曹某甲系张云飞雇请的捕虾人，其在公安机关陈述“没有发现张云飞的水田有大批量死亡的情况”，“去年在起笼（捕捞龙虾用的地笼）的时候，有龙虾死亡的情况，但是不多，有时候一晚上可能死亡四五斤，我觉得是在正常范围之内。我认为张云飞水田里龙虾死亡的情况在正常范围之内”。曹某甲在本院二审中出庭作证内容与其在公安机关陈述相互矛盾，不可被采信；吴某、朱某、彭某等人的证言不足以证明虾田存在大量死虾的情况以及虾子死亡的原因。其次，张云飞主张公路桥梁公司排放至虾田的水导致虾田中的有害物质“砷”严重超标。依据张云飞提交的检测报告，电排进水口砷含量为4.34×10-3ｍｇ／Ｌ，施工段沟渠（东侧）砷含量为9.48×10-3ｍｇ／Ｌ，项目部前沟渠的砷含量为3.07×10-3ｍｇ／Ｌ，虾田边施工沟渠（南侧）的砷含量为1.9×10-3ｍｇ／Ｌ，1＃虾田砷含量为9.91×10-3ｍｇ／Ｌ，2＃虾田砷含量为4.24×10-3ｍｇ／Ｌ。泥底检测结果为：施工段沟渠（东侧）砷含量为41.5ｍｇ／ｋｇ，1＃虾田砷含量74.5ｍｇ／ｋｇ，2＃虾田砷含量35.9ｍｇ／ｋｇ。即张云飞1＃虾田水质及泥底中的砷含量均高于沟渠中的含量。张云飞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公路桥梁公司排水前其虾田的砷含量。即张云飞并未举证证明其虾田砷含量较高与公路桥梁公司排水有直接因果关系。综上分析，张云飞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害且该损害与公路桥梁公司的排水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未履行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张云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张云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应江 审判员  罗艳华 审判员  高 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 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法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