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5民终3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润，男，195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清，广东耀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霖锋，男，198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智明，广东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仕达，广东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连城辉，男，197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尾市红海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雄，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汕尾市汕保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尾市城区德政街74号3楼302。法定代表人：林润，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鹰，广东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润与被上诉人陈霖锋、原审被告连城辉及原审第三人汕尾市汕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汕保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广东省汕尾市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7）粤1502民初685号民事判决。林润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4日作出（2018）粤15民终289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8）粤1502民初818号民事判决。林润不服一审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粤1502民初818号民事判决；2．确认陈霖锋与连城辉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汕尾市汕保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无效；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霖锋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时，林润提交了九份证据证明陈霖锋与连城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不是真实的股权转让，而是由陈霖锋代持汕保公司股权。连城辉也确认其与陈霖锋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并非真实的股权转让。陈霖锋也没有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合同是真实的股权转让。（1）案涉合同第八条载明合同正本一式四份，连城辉、陈霖锋、工商管理部门及汕保公司各一份，而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上述合同正本，庭审提交的合同文本均是从工商管理部门复制的复印件。连城辉与陈霖锋签订的案涉合同的目的系提交给工商管理部门作备案之用，不是确认陈霖锋持有汕保公司的股权。陈霖锋也只能提供复印件，不能提供原件，证明不了股权转让的事实。（2）陈霖锋转账70万元给连城辉并非案涉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该款项与约定的数额、连城辉的陈述不符，也与陈霖锋的岳父刘军强与证人林某的微信对话内容不符，更与汕保公司的股权价值不符。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陈霖锋与连城辉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让陈霖锋代持股权，更好地开发汕保公司的土地，该合同形式上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但是并非陈霖锋与连城辉的真实意思表示，依照民法总则第146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案涉合同应确认无效。陈霖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其与连城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依法有效。2．林润认为上述意思表示并非真实的，缺乏依据。3．林润不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是汕保公司的股东，其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4．本案不排除林润与连城辉恶意串通损害陈霖锋利益的可能。林润提供的《备忘录》三性无法确认，陈霖锋直到庭审才知悉《备忘录》的内容，其对连城辉代持股权不知情也不认可。如果陈霖锋是代持股权，双方应签订相应的协议，而林润并没有提供任何协议证明陈霖锋是为其代持股权。此外，如果是代持股权，陈霖锋根本无需支付任何款项。连城辉述称，经人介绍，其帮林润找人开发汕保公司土地，为方便运作，林润将汕保公司30%的股权转至其名下，由连城辉作为挂名股东。后由于土地开发面临较多问题，且双方无法达成投资开发协议，林润决定收回连城辉挂名股东的身份及汕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改由陈霖锋担任汕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连城辉为汕保公司的土地开发，投入部分费用，与林润停止合作后，连城辉要求林润返还投入的费用共计70万元。由于林润无力偿还，该费用由陈霖锋转给连城辉。连城辉与陈霖锋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为陈霖锋担任汕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签订的，并非实际的股权转让。从案涉合同约定的转让款与实际支付的款项不一致、汕保公司的实际股权价值及林润与连城辉、连城辉与陈霖锋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一致等方面，可以看出连城辉与陈霖锋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应系股权代持。汕保公司述称，林润系汕保公司的真正股东，陈霖锋系代持股权，案涉合同并非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林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连城辉与陈霖锋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汕尾市汕保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连城辉与陈霖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8日，林润分别与连城辉、林杨滨（林润儿子）签订了《汕尾市汕保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林润将持有的汕保公司30%的股权以原价30万元转让给连城辉，将汕保公司40%的股权以原价40万元转让给林杨滨。同日，汕保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通过上述股权转让合同，同意重新修改公司章程、报登记机关备案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7年1月10日，经汕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连城辉为汕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林杨滨为监事。2017年4月11日，连城辉与陈霖锋签订了《汕尾市汕保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连城辉将其持有的汕保公司30%股权以原价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霖锋，由陈霖锋在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给连城辉；连城辉原承担的权利和义务随股权转让由陈霖锋享有与承担。同日，汕保公司召开股东会，签有《汕尾市汕保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同意公司股东连城辉将所持有汕保公司30%的股权（投资款300000元）以原价30万元转让给陈霖锋，批准连城辉与陈霖锋关于股份转让事宜签订的协议；原股东均同意股权的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选举陈霖锋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任期三年；选举林杨滨任公司监事，任期三年；同意重新修订公司章程，并报登记机关备案。2017年4月14日，陈霖锋以转账的方式向连城辉支付了包括转让价款30万元在内的70万元。2017年4月18日，经汕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陈霖锋为汕保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经理；林杨滨为公司监事。2017年9月15日，林润向一审法院起诉。在诉讼期间，汕保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再次经汕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林润。一审庭审时，林润提出对连城辉转让股权知情，但认为不是转让而是转代持股权合同。连城辉也认为是转代持股权合同。陈霖锋提出林润不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无权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和撤销；股权转让合同是与连城辉签订的，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可以确认无效的情形，林润要求确认股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林润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2．连城辉与陈霖锋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汕尾市汕保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一。林润认为其作为汕保公司的实际投资人，连城辉转让股权给陈霖锋的行为，侵犯了林润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连城辉与陈霖锋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该股权转让是否有效，直接影响林润的权益，林润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因此林润是适格原告，陈霖锋关于林润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连城辉与陈霖锋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汕尾市汕保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连城辉作为工商登记资料上的汕保公司30%股权的持股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其所持有的30%的股权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转让给陈霖锋，双方自愿签订了转让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背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合同约定转让价款为30万元，陈霖锋在合同签订后第四天付给连城辉70万元。林润提出其系汕保公司的隐名股东，当时陈霖锋支付70万元是林润付还连城辉的，因其无力偿还而由陈霖锋代付，是林润向陈霖锋的借款，林润和连城辉于庭审时提出的该转让合同是转代持股权合同。连城辉和陈霖锋签订的是股权转让合同，并不是股权转代持合同，林润和连城辉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于2016年12月29日所签订的《备忘录》明确告知了陈霖锋，林润提出的陈霖锋付给连城辉的70万元是林润向陈霖锋的借款，但没有出具借条，林润也没有与陈霖锋之间签订股权代持协议，陈霖锋否认林润和连城辉的意见，而且陈霖锋在办理汕保公司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时，林润知情并予以积极配合，视为林润同意并接受连城辉与陈霖锋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林润与连城辉之间于2016年12月29日所签订的《备忘录》，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向陈霖锋释明，该《备忘录》不能对抗约定双方以外的其他人。林润提出受陈霖锋所骗以及提出陈霖锋30%的股权是代持而不是转让的意见，但没有证据证明汕保公司股权是由陈霖锋代持、在股权转让的事实上陈霖锋存在欺骗原告的事实。林润诉请判令陈霖锋与连城辉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汕尾市汕保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但没有提供合同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或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足以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陈霖锋与连城辉签订的案涉合同没有违背法律规定，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林润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对林润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林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林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林润提交了一份深圳市国策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8日作出的《土地估价报告》，该报告由汕保公司委托评估，被评估土地为位于汕尾市城区东涌镇11800平方米商业用地（国有土地使用证号：汕市区府国用总字第××、04××41号），估价期日为2017年4月11日，经评估该地块估价期日的总地价为2006万元。陈霖锋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股权转让时汕保公司的资产为2000多万，且股权转让时土地的价值因涉嫌闲置政府准备收回，土地价值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对于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本院在下文结合争议焦点一并评述。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连城辉与陈霖锋于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汕尾市汕保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从各方当事人对案件相关事实主张的陈述来看，林润提起本案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的根本原因在于陈霖锋受让连城辉名下汕保公司30%的股权究竟是股权转让还是股权代持，以致是否损害了林润的权益。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在案证据表明，在连城辉与陈霖锋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之前，林润将其持有的汕保公司30%的股权变更至连城辉名下，由连城辉代为持股，同时汕保公司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了股权变动的工商登记。林润、连城辉对上述代持股权的事实予以确认，而陈霖锋则表示其与连城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不知道连城辉代持股权一事。林润虽系连城辉持有的汕保公司3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基于公司工商登记事项对外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及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足以表明林润对连城辉与陈霖锋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事是知情的情况下，连城辉代持汕保公司股权，不影响其与陈霖锋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即本案不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规定，认定连城辉处分股权的行为无效。对于林润提出的陈霖锋受让股权是代持股权的主张。从连城辉与陈霖锋二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内容和实际履行来看，均无法体现或证明陈霖锋是代持股权的事实，林润或连城辉与陈霖锋之间也没有签订相关股权代持的书面文件或存在其他能够证明代持股权成立的直接证据。林润提交了汕保公司名下土地的价格评估报告，拟通过证明汕保公司名下土地的价值远超过股权转让价格来证明双方存在代持股权关系，但是，土地价值是评估有限公司资产状况和确认股权转让价格的重要因素，并非唯一的因素，确定股权转让目标公司的转让价格还要综合考虑目标公司的发展前景、负债水平、公司经营难度及受让股东进入公司后引进的无形资源、影响等因素，不能仅仅以土地价值与股权转让价格之间存在差距而否定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故林润主张陈霖锋系代持股权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其提供的土地评估报告与待证事实之间不具备充分的客观的关联性，本院对其上述主张及意见不予支持。通过上述名义股东处分股权的分析评判，并不能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除此之外，判断合同的效力问题仍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为依据予以认定。该法条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如果不存在上述情形时，不得认定合同无效。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林润主张连城辉与陈霖锋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合同存在上述情形之一，而林润举示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本案存在上述情形，故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同样不能认定案涉合同无效。综上所述，林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林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立靖审判员  曾广文审判员  朱小惠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蔡伟杰书记员蔡继威附：相关裁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修正）第二十五条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