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苏10行终2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申亮，男，197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江苏省连云港市人，住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委托代理人王韵，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鼎香，江苏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邮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高邮市长生路56号。法定代表人薛斌，局长。委托代理人谭学斌，高邮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负责人。委托代理人谢金荣，江苏金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申亮因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1012行初51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0年9月，连云港森昌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昌化工）向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苍梧支行（以下简称江苏银行苍梧支行）借款300万元，邢春、陈菊香提供其名下的位于高邮市××路××海商城××、××、19（房屋所有权证号：157842）房屋为上述债务作抵押，李进、郁洪刚为森昌化工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0年9月29日，高邮市房屋权属登记交易中心作出邮房他证高邮字第××号《他项权证书》，为上述抵押权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江苏银行苍梧支行，债权数额人民币300万元。2015年12月23日，邢春、陈菊香申请办理了该处房产的遗失补证登记。2016年1月9日，邢春、陈菊香将该房产转移给其女儿邢天艺。2016年9月5日，邢天艺将该房产抵押给江苏启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江支行（以下简称启东农商行长江支行）。2019年1月2日，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对该房产进行了查封。2011年11月26日，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新商初字第1756号《民事判决书》，对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分行（以下简称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对森昌化工、邢春、陈菊香、李进、郁洪刚的债权予以确认。2013年9月3日，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向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被执行人未履行义务。2014年3月11日，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将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2017年4月27日，信达公司将债权转让给上海莘如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莘如公司）。2018年8月8日，莘如公司将债权转让给程登州。2018年12月21日，程登州将债权转让给王申亮。以上债权转让均未办理抵押权变更登记。2018年12月24日，原高邮市国土资源局受理王申亮信访事项。2019年1月15日，该局向王申亮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答复中载明：“2010年10月18日，高邮市房屋权属登记交易中心将该抵押权在原房产奥维系统状态栏已抵押改为已注销”。根据扬州市人民政府文件要求，2016年10月，房屋登记职责由原高邮市国土资源局承担。2019年2月，高邮市国土资源局等部门的相应职责整合至新××高邮市自然资源局。原审认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该规定是界定行政诉讼原告资格的基本法律依据。一般认为，所谓“利害关系”就是行政行为包括行政不作为对起诉人的合法权益可能产生的不利影响。但是这里所说的“不利影响”与行政行为之间的联系并非不受任何限制，它必须具有直接性和属于公法调整的特点。否则，法律规定的“利害关系”标准将失去对原告资格的约束，行政诉讼将演变为全民诉讼，这显然违背行政诉讼法设计的初衷，也与审判实践所不允许。在因权利转移而继受取得原告资格情形中，并非所有的权利转移情形都会使得原告资格发生转移，原告资格转移也并非不受起诉期限等方面的限制。其中，因不存在的权利无法转让，故具体行政行为作出之后权利仍然存在，是权利转移继受取得原告资格的必要条件之一。本案中，根据王申亮提供的证据，王申亮通过辗转多次债权转让最终取得涉案债权，但对于抵押权，早在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第一次转移债权之前，2010年10月18日，高邮市房屋权属登记交易中心将涉案抵押权在原房产奥维系统状态栏已抵押改为已注销，故此后的债权受让人包括王申亮所继受的债权均为注销抵押权的债权，故王申亮诉请确认“被告于2010年10月18日注销抵押登记的行为违法”，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王申亮的起诉。上诉人王申亮上诉称：首先，被上诉人高邮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注销抵押登记行为对上诉人王申亮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上诉人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018年12月21日，上诉人合法受让案涉债权，作为从属债权的抵押权随之转移，并经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3）新执字第2182号之五《执行裁定书》认可。上诉人依法享有案涉不动产抵押权，作为抵押权人与被诉抵押权注销登记行为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抵押权已于债权转让前注销，忽视了注销的原因在于高邮市房屋权属登记交易中心在没有抵押权人书面注销抵押登记申请、无任何解押手续的情况下，擅自注销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注销决定未依法送达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该注销行为违法。相反，高邮市房屋权属登记交易中心向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颁发邮房他证字第××号《他项权证书》具有当然的确定力、拘束力及执行力。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6日作出的（2011）新商初字第1756号《民事判决书》业已确认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享有案涉不动产抵押权，该判决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原审法院认为，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第一次转移债权之前抵押权已注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原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举证、质证、辩论以及最后陈述等诉讼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侵犯了上诉人合法权益。即使原审法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也应当向上诉人予以释明，而非径直作出裁定。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高邮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答辩称：2018年12月21日，上诉人王申亮从程登州处受让案涉债权，而该债权的抵押于2010年10月18日由高邮市房屋权属登记交易中心注销，此后的债权受让人所继受的债权均为注销抵押权的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上诉人请求确认案涉注销抵押登记的行为违法，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上诉人王申亮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次行政诉讼的诉讼请求是确认被上诉人高邮市自然资源局和规划局于2010年10月18日将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改为注销抵押登记的行为违法，赔偿上诉人债权本金及利息。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债权人以行政机关对债务人所作的行政行为损害债权实现为由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就民事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但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予保护或者应予考虑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房屋登记机构为债务人办理房屋转移登记，债权人不服提起诉讼，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以房屋为标的物的债权已办理预告登记的；（二）债权人为抵押权人且房屋转让未经其同意的；（三）人民法院依债权人申请对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并已通知房屋登记机构的；（四）房屋登记机构工作人员与债务人恶意串通的。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在通常情况下，债权人不能针对行政机关处作出的涉及债务人财产处置的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除非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应当对该债权人的债权予以保护或考虑，或者其债权因符合特定情形而具有特殊债权的属性，或者存在房屋登记机构工作人员与债务人恶意串通的情形等等。本案中，从基本事实经过来看，上诉人王申亮诉称的注销抵押登记行为发生于2010年10月18日，而上诉人基于受让而取得相应债权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1日。若仅基于上述情节考虑，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认为上诉人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确实存在一定障碍。但在本案中还存在应当考虑以下情节：其一，被上诉人高邮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本案中的现有举证，不能证实原高邮市房屋权属登记交易中心在注销案涉抵押登记后，依法告知了抵押权人江苏银行苍梧支行，即无证据证明上述注销行为已经向相对人或利害关系人送达。在此情况下，根据行政行为的生效要件，该注销登记行为既不能对抗江苏银行苍梧支行在先取得的邮房他证高邮字第××号《他项权证书》，亦不能对抗其后生效的（2011）新商初字第1756号《民事判决书》。其二，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6日作出的（2011）新商初字第17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森昌化工给付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借款本金2942775.82元、利息29654.74元,共计2972430.56元（利息计算至2011年11月24日；2011年11月25日起至履行完毕时止，利息按年利率10.3545%计算）；李进、郁洪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对被告邢春、陈菊香提供抵押的房产，在变卖或折价后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等。在此情形下，上诉人基于历次受让而取得的案涉债权系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与一般债权相比具有法律保护的特殊性。其三，被上诉人高邮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本案中的现有举证，不能证实江苏银行苍梧支行于2010年9月29日取得的邮房他证高邮字第××号《他项权证书》已被注销并予以了公告。在无相应证据证实上诉人明知抵押权已被注销而仍购买相应债权的情况下，其基于对上述权属证书而产生的信赖利益应予以保护。因此，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存在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王申亮的起诉存在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行初51号《行政裁定书》；二、本案指令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审 判 长 徐沐阳审 判 员 王岚林审 判 员 吕 露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仇 琳书 记 员 王芳婷文书附页：（2019）苏10行终219号案件适用法律条文：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审人民法院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的裁定确有错误且当事人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审人民法院的裁定，指令原审人民法院依法立案或者继续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