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终14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广发，男，汉族，1970年8月20日出生，住址：黑龙江省泰来县。（未到庭）委托诉讼代理人：卫茂升，辽宁正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卫祎，辽宁金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陆兴，男，汉族，1962年1月4日出生，住址：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辽宁利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开发区金石滩街道河咀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河咀村委会金满社区62号楼。法定代表人：邵德功，该村民委员会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爱萍，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广发因与被上诉人唐陆兴、大连开发区金石滩街道河咀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咀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19）辽72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许广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卫茂升、卫祎，被上诉人唐陆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被上诉人河咀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爱萍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广发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唐陆兴与许广发于2006年7月1日签订的《海底承包合同》具有法律效力，诉讼费用由唐陆兴、河咀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2006年7月1日，唐陆兴与许广发签订《海底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定为十四年，从2006年7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日止”，唐陆兴在签订该合同时，向许广发提供了其于2005年8月1日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石滩街道水产服务站（以下简称水产服务站）签订的《海底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承包期定为十五年，自2005年8月5日起至2020年8月1日”，唐陆兴以此证明其与许广发签订的《海底承包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即其具有出租海底的权利。在大连海事法院审理的（2018）辽72民初29号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的庭审中，唐陆兴提供其与河咀村委会于2006年6月20日签订的《海域承包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是唐陆兴与许广发签订《海底承包合同》的前手合同，而唐陆兴与水产服务站签订的《海底承包合同》又是唐陆兴与河咀村委会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前手合同。该《补充协议》确认“关于合同中所定承包金，三个阶段改为一个阶段，共计15年，每年3万元上交时间不变”、“水产站发包给唐陆兴的海域属于我村，因此合同转回。”当庭许广发质证意见为“如果是村委会管理，要审查村委会管理的合法性。这是许广发与唐陆兴合同有效性的前提条件”，唐陆兴代理人对该案承办法官关于“合同打印日期是2006年7月1日，后手改写为2006年6月15日，原因是什么？”的询问，明确回答：“代理人未核实，庭后3日内核实，并提交书面回复意见。”该案因唐陆兴申请撤回起诉，大连海事法院已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准许唐陆兴撤回对许广发的起诉”民事裁定。许广发调阅（2018）辽72民初29号民事卷宗发现，唐陆兴并未提交书面回复意见。至此，唐陆兴与河咀村委会于2006年6月20日签订的协议，直接影响许广发于2006年7月1日签订的合同的法律效力。唐陆兴原审未答辩，亦未提供证据。河咀村委会原审辩称：不同意许广发的诉讼请求。许广发将河咀村委会列为本案被告，诉请却为要求确认其与唐陆兴所签订《海底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其诉请与河咀村委会无关，将河咀村委会列为被告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对许广发在起诉当中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河咀村委会不予认可。许广发与唐陆兴签订《海底承包合同》与河咀村委会无关，许广发所称唐陆兴与河咀村委会于2006年6月20日签订协议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河咀村委会未与唐陆兴签订任何关于案涉海域的合同，案涉海域与河咀村委会无关。许广发所主张的唐陆兴与河咀村委会于2006年6月20日签订的协议影响其于2006年7月1日与唐陆兴所签合同的效力的说法是不成立的。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许广发与唐陆兴签订《海底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十四年，从2006年7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日止，每年承包金28万元（第一年30万元）。该合同的签订日期手写涂改为2006年6月15日。另查明，河咀村委会只认可向薛殿旭、邵麟、李亚松、张宝君四人发包海域，不包括许广发与唐陆兴签订《海底承包合同》所涉海域。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许广发与唐陆兴签订的《海底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以下简称《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规定，“海域属于国家所有，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海域所有权。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海域。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本案中，唐陆兴以发包形式向许广发转让海域，首先唐陆兴应当向法院证明其有权发包，但唐陆兴收到法院传票后未出庭应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依法取得了海域使用权，故唐陆兴是否是经过政府批准使用海域并有权发包海域，不能认定。其次，海域是国家公共资源，《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海域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海域使用权转让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因此，海域使用权的转让是应当符合一定程序的，不能任由唐陆兴和许广发个人之间随意进行，因海域的功能区划、使用目的、使用方式、海洋资源的保护、环境的保护以及是否能够可持续利用等问题，需要政府对使用海域的受让人是否符合用海条件进行资格审查。同时，《海域使用权管理规定》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登记擅自出租、抵押海域使用权，出租、抵押无效。”该规定虽为国家海洋局发布的部门规范性文件，但国家海洋局是代表国家对海洋资源进行管理、保护，其制定的上述规定属于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涉及的海域出租、抵押等海洋资源的使用问题属于国家政府对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保护，是对当事人合同自由的限制，当事人违反这种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实质上是违反了公序良俗，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综上，唐陆兴未经政府准许私自向许广发违法发包海域的行为，属于非法转让海域，违反了《海域使用管理法》上述规定，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确认许广发与唐陆兴签订的涂改日期为2006年6月15日的《海底承包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4300元（许广发已预交），由许广发负担。宣判后，许广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原审把唐陆兴与许广发签订的《海底承包合同》认定为“转让海域”，确有错误，并且认定“实质上是违反了公序良俗，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无证据支持。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基本事实是海底承包合同，不属于“转让海域”，原审对本案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于法无据。3.原审违反法定程序。在原审民事判决书中称，李承珍系村民代表，但在庭审中并未以此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理由，系原审民事判决书所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唐陆兴二审答辩称：唐陆兴与许广发签订的海底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但在2015年8月28日已经解除，唐陆兴也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当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河咀村委会二审答辩称：村委会认为许广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许广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从原审提交的各项证据来看，唐陆兴没有取得案涉海域的使用权，此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其无权对外发包该部分海域是有充分法律和事实根据的。2.据河咀村委会了解，案涉海域位于金石滩区域的公共海域，该部分属于国家所有，并且不在河咀村委会的管辖范围内。因此，其产生的发包、转包、转让海域的行为均是无效的。3.关于承包金的交纳问题。许广发称唐陆兴向河咀村委会交纳了两年的承包金，这个与事实不符。经河咀村委会调查了解，李洪义2005、2006年收取3万承包金并没有入到河咀村委会的帐面上，而是其私自收取，并且其也因在职务履行过程当中的违法行为被追究了其刑事责任。并且李洪义在相关协议上盖章签字的行为并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经过决定之后签署，且在2008年已明确告知唐陆兴案涉的海域河咀村委会不具有管理权，也不具有使用权，不在河咀村委会的辖区范围内，因此也不会收取其承包金。至于水产服务站与唐陆兴签订的合同，与河咀村委会无关。4.关于举证责任。在原审过程当中许广发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唐陆兴所签订合同是合法有效，原审法院据此事实确认合同无效，依据是充分的。5.关于程序问题。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当中河咀村委会的另一个代理人系村民代表，在出具授权的情况下，无须在另行出具推荐信，因此其出庭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关于法院对唐陆兴所行使的程序上的通知，与本案河咀村委会无关，法院可以依据相关的材料予以裁定。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河咀村委会认为许广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请的与唐陆兴之间的合同有效问题与河咀村委会无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许广发要求确认其与唐陆兴签订的涂改日期为2006年6月15日的《海底承包合同》有效产生的纠纷，故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根据许广发的上诉主张，原判未支持许广发诉请是否恰当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通过上述规定可知，合同自解除时起失效。本案中，唐陆兴在二审中主张其与许广发签订的涂改日期为2006年6月15日的《海底承包合同》早已解除，且2018年4月23日许广发在原审法院（2018）辽72民初29号的笔录中也确认其与唐陆兴签订的涂改日期为2006年6月15日的《海底承包合同》在该案诉讼发生之前早已解除，故许广发与唐陆兴签订的涂改日期为2006年6月15日的《海底承包合同》已于解除之时失效，故许广发要求对已解除失效的涂改日期为2006年6月15日的《海底承包合同》确认有效的诉讼请求显然不能得到支持。虽然原判以许广发与唐陆兴签订涂改日期为2006年6月15日的《海底承包合同》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实质上是违反了公序良俗，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为由确认该合同自始无效不当，但根据许广发与唐陆兴签订的涂改日期为2006年6月15日的《海底承包合同》在本案诉讼时的自然状态未支持许广发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故本院对原判的判决理由不予认可，但对原判结果予以维持。综上，许广发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许广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超审判员  郭 丽审判员  张岩松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冯万平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