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75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廷桢，男，194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晖，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11821667。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青青，贵州合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010870995。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富北支行，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富水北路60号。负责人：崔颖，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治刚，贵州信理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410310318。上诉人陈廷桢因与上诉人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富北支行（以下简称“富北支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贵阳铁路运输法院（2018）黔8601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廷桢上诉请求：1、撤销贵阳铁路运输法院（2018）黔8601民初110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被上诉人支付房屋使用费用人民币1108308元；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被贵阳中级法院认定的错误拍卖上诉人房屋的这个首要问题带来的后续法律结果视而不见。《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合同法》皆有规定错误无效行为的法律后果，即无效行为自始无效。房屋使用的费用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评估从2000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1日评估的数额是756100元，没有计算相应利息，上诉人提出申请利息数额评估，但是一审法院没有任何回应。二、如被上诉人认为自己也是2000年9月5日云岩区法院错误无效拍卖的利益受损方，也有权利向法院提出国家赔偿，这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不在本院赘述。三、一审判决认定2000年1月1日至2000年9月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不定期租赁关系，但一审不计算相应租金，显然又是一审判决的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8月16日至2014年6月30日，在贵阳中级法院作出国家赔偿决定后，被上诉人在此期间才对使用上诉人房屋承担使用费，是一种选择性执法，对被上诉人由明显偏袒，没有完整全面的保护上诉人2000年1月至2013年8月15日房屋使用费权益。五、一审判决超过审判期限。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为商业银行以盈利为目的的使用上诉人房屋14年半之久，在使用权的法律基础被撤销之下仍拒不支付14年半的房屋使用费，违法民法诚实信用等价合理的基本原则，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上诉人请求收取14年半的房屋使用费合法有据，一审的错误判决应当被纠正，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合法诉请。富北支行辩称：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一审诉讼请求，富北支行是通过法院的拍卖程序而取得，富北支行没有任何恶意的行为。富北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贵阳铁路运输法院（2018）黔8601民初110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依法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评估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2013年8月16日起失去涉案房屋所有权，被上诉人自2016年4月1日涉案房屋登记在其名下起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即2013年8月16日至2016年4月1日期间，双方均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被上诉人物权收取房屋使用费。被上诉人主张的房屋使用费已经申请国家赔偿被驳回，上诉人通过司法拍卖方式取得涉案房屋并支付了对价，并无过错，不予承担任何责任。二、至迟被上诉人应当在2015年5月7日重新签订合同之日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陈廷桢辩称：2000年9月5日云岩区法院拍卖行为错误无效，在2013年8月16日予以纠正，决定云岩法院返还陈廷桢案涉房屋，富北支行对因人民法院的国家赔偿决定失去对房屋的所有权，故富北支行继续使用房屋，已无相应法律基础。陈廷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自2000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1日期间的房屋使用费110830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3月3日，原告陈廷桢（甲方）与原贵阳市第一城市信用社（乙方）签订《租房协议》，约定甲方将贵阳市富水北路100号（现60号1层1-1号）房屋出租给乙方使用，租期1997年1月1日至2000年1月1日止。从合同签订始，该房屋一直由被告富北支行使用。2000年9月5日，因案外人张昌勇与陈廷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云岩法院作出（2000）云法执裁字第502号民事裁定书，将案涉房屋拍卖给富北支行。当日，上述裁定书送达富北支行。同年11月7日，云岩法院告知陈廷桢房屋已被拍卖。2010年7月28日，陈廷桢向贵阳市中院请求确认云岩法院执行行为违法。同年8月7日，贵阳市中院作出（2010）筑法赔确字第4号裁定书，确认云岩法院执行案涉房屋的执行行为违法。2013年8月16日，贵阳市中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3）筑法赔字第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云岩法院返还陈廷桢案涉房屋。2015年7月10日，云岩法院作出（2013）云执字第205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2016年4月1日，案涉房屋所有权经变更登记于原告。另查明，2015年5月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房屋（商铺）租赁合同》，约定将案涉房屋出租于被告，租赁期限从2014年7月1日至2034年6月30日止，面积21.6平方米，每月每平方米租金430元。一审审理中，经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贵阳和禧房地产评估事务有限公司就2000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1日房屋使用费进行评估，评估为756100元。原告支付评估费9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受保护。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房屋租赁关系于2000年1月1日届满，在双方未就房屋使用达成一致意见下，被告继续使用房屋，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经云岩法院拍卖，被告取得案涉房屋，双方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终止，即自2000年11月7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原、被告之间无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存在。原告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起诉，在审理过程中经法庭询问，原告明确主张双方为不当得利关系，一审法院从其意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具备四项构成要件: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结合查明的事实及原、被告双方的辩论观点，对原告就其主张进行评判：1.原、被告于1997年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双方形成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虽双方合同关系于2000年1月1日届满，但被告仍基于租赁合同关系取得房屋占有、使用等权益，故在2000年9月5日，即房屋经拍卖给被告前，双方之间应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而非不当得利法律关系。2.自2000年11月7日，云岩法院将案涉房屋被拍卖事实告知原告后，原、被告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客观终止。因被告依据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取得房屋所有权，原告对房屋已丧失控制权。因此原、被告之间亦不形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3.因2013年8月16日贵阳市中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3）筑法赔字第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云岩法院返还陈廷桢案涉房屋，被告对因人民法院的国家赔偿决定而失去对房屋的所有权，故被告继续使用房屋，已无相应法律基础，其使用房屋所获的权益无法律依据。因此，结合原、被告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所约定的期限，截止于2014年6月30日前，原、被告之间形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综上，原告关于被告支付2000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1日期间的房屋使用费的诉请，仅支持2013年8月16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的房屋使用费，结合案涉房屋所处地段、房屋租赁评估报告并参考原、被告于2015年5月签订的《房屋（商铺）租赁合同》对租金的约定及2014年贵阳市房屋租赁市场租金指导价（一类地段商铺270－335元/平方米），本院以每平方米335元为标准，支持房屋占用费76702元（21.6平方米×335元/平方米/月÷30日×318天≈76702元）。针对被告提出原告诉请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2013年8月16日贵阳市中院虽作出国家赔偿决定书，但案涉房屋并未返还原告，直至于2016年4月1日案涉房屋登记于原告名下，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4月1日始起算。原告于2017年8月17日提起诉讼，未超出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对被告关于原告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富北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陈廷桢支付2013年8月16日至2014年6月30日房屋使用费76702元；二、驳回原告陈廷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76元，减半收取计7388元，由原告陈廷桢负担6529元，被告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富北支行负担859元；评估费9200元，由原告陈廷桢负担8130元，被告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富北支行负担107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成立不当得利，应具备四项构成要件: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故，对陈廷桢诉请富北支行支付的自2000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1日期间的房屋使用费，应根据本案事实分段审查。自2000年1月1日至2000年11月7日涉案房屋被司法拍卖之日的前一日期间，双方之间原房屋租赁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富北支行继续占有使用涉案房屋，陈廷桢未举证证实其于该期间作出了解除双方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于该期间成立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正确，富北支行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具有合法依据，不成立不当得利，陈廷桢应依法主张该期间的权利。自2000年11月7日涉案房屋被司法拍卖之日起至2013年8月16日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由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返还陈廷桢涉案房屋的前一日期间，富北支行依据人民法院司法拍卖程序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具有合法依据，不成立不当得利。并且，虽然经本院作出裁定确认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执行行为违法，但该执行行为违法并非基于富北支行的过错导致，且陈廷桢已提出国家赔偿处理其受到的损害，即使该诉请依法被驳回，也不能由非过错方富北支行承担责任。自2013年8月16日起至双方再次签订《房屋（商铺）租赁合同》，成立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的2014年7月1日的前一日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之规定，陈廷桢重新取得房屋所有权，该期间富北支行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不再具有合法依据，成立不当得利，应向房屋所有权人陈廷桢支付房屋占用费。由此，一审法院对成立不当得利期间认定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陈廷桢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系依据法律拟制规定取得，且产权登记尚未实际变更，而陈廷桢申请国家赔偿的处理应以2016年4月1日涉案房屋所有权实际变更登记之日作为处理结束之日，在此之前，陈廷桢主张赔偿系依据国家赔偿法律程序，并未向富北支行主张依法主张权利，故自其国家赔偿法律程序处理完毕之日的次日起，才应认定陈廷桢明确知晓富北支行系其不当得利之债的对方当事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的诉讼时效起算日期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双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收取28861元，陈廷桢预交的14085元由其自行负担，贵阳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富北支行预交的14776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姜彦宏审判员 李云鹤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戴 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