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执复545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东莞市耀中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沙田镇民田明珠路1号行政楼3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09177852XW。 法定代表人：王子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宁，宁夏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李晓中，男，汉族，1980年7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卫，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平，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执行人：东莞市百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沙田镇明珠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714799133Y。 法定代表人：刘群兴，董事长。 被执行人：郑敬辉，男，汉族，1965年11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 东莞市耀中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不服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5执异1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汕头中院）在执行××人××与被××人××、××百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下称百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东莞市耀中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中公司）对该院裁定拍卖百盛公司在东莞市××明珠学校的投资权益以及百盛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的执行行为不服，向汕头中院提出执行异议。 异议人耀中公司请求撤销（2017）粤05执恢16号之二、（2017）粤05执恢16号之三执行裁定书，立即停止上述执行裁定书项下强制执行措施。其主要理由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五）项规定，耀中公司有权作为利害关系人对本案提出执行行为异议。2.李晓中据以申请执行的生效民事判决书系（2016）最高法民再33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第三项规定，郑敬辉应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晓中偿还借款本金700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第四项则规定百盛公司对郑敬辉上述：“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责任”。依据以上判决规定，本案债务履行顺序应先由郑敬辉对李晓中清偿债务。在郑敬辉全部资产不能清偿李晓中债务的情形下，再由百盛公司对郑敬辉不能清偿部分债务的二分之一承担责任。在本案，法院在李晓中未对郑敬辉采取任何债务追偿及执行申请的情况下，直接越过第一顺序债务人郑敬辉，对百盛公司申请执行，程序违法严重，应予纠正。3.法院（2017）粤05执恢1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及执行措施与行政审批权相冲突。民办学校举办者身份依赖于法定行政审批，不得通过司法执行强行变更，作为公益性质的教育机构，民办学校设立、举办者身份及举办权的取得、变更与终止等均需经教育主管机关审批。由于负有公益教育事业的独特法律性质，民办学校不同于一般公司法人。国家为此就民办学校的设立、出资、投资者权益、运营管理、变更终止等均专门立法予以规定。同时，因为上述特殊性质，使得审批机关对举办者资质负有审查权。执行法院的执行裁定书及其执行措施将其目标直接指向百盛公司对东莞市××明珠学校的举办权，将直接导致民办学校举办权及举办者身份通过法院司法执行而非行政审批予以变更的情形，该情形与我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上述规定显然是相悖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请求协调解决上市国有法人股股票变更问题的请示的答复函》（【2005】执他字第6号）明确规定法院执行程序不得替代行政审批程序。人民法院不能通过执行程序“取代”、变更被执行资产的国有产权性质，不得在未经行政机关审批的前提下，径行以司法拍卖、变卖等执行措施处置企业国有资产，进而造成司法执行与行政审批职权相冲突的局面。 申请执行人李晓中请求法院驳回耀中公司的异议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耀中公司与本案执行程序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有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主体资格。2.（2017）粤05执恢16号之二、（2017）粤05执恢16号之三执行裁定书的行为程序及内容合法，未违反案涉债务的履行顺序。因被执行人郑敬辉至今未对案涉债务进行任何清偿，执行法院已把郑敬辉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因此，执行法院在被执行人郑敬辉对案涉债务不能清偿时，裁定拍卖百盛公司的财产，符合（2016）最高法民再33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履行顺序。（2017）粤05执恢16号之二、（2017）粤05执恢16号之三执行裁定书的内容为拍卖百盛公司的财产，并非对百盛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比例作出实体处理结果，截至目前为止，被执行人郑敬辉、百盛公司并未对案涉债务进行任何清偿，不存在超出（2016）最高法民再33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百盛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清偿比例一说。3.（2017）粤05执恢16号之三裁定拍卖案涉投资者权益，不存在拍卖不能的情形，依法应予支持。只要法院在拍卖公告中列明竞拍者需符合教育主管机关关于投资者身份变更需要的资质条件即可，对竞拍者取得标的物后的变更手续由其自行办理，不属于法院的业务处理范围。 汕头中院查明，申请执行人李晓中与被执行人郑敬辉、被执行人百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再335号民事判决。依上述判决：一、郑敬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晓中借款本金7000万元及利息（由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郑敬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晓中律师费769000元；三、百盛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郑敬辉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共396800元由郑敬辉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1800元由百盛公司和郑敬辉各半负担。 上述判决生效后，由于郑敬辉、百盛公司未依照判决履行还款义务，李晓中于2017年3月8日向汕头中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该院予以立案恢复执行。执行过程中，汕头中院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2017）粤05执恢16号之一裁定书，裁定冻结百盛公司在东莞市××明珠学校享有的投资权益；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7）粤05执恢16号之二裁定书，裁定拍卖百盛公司在东莞市××明珠学校享有的投资权益；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2017）粤05执恢16号之三裁定书，裁定拍卖百盛公司位于广东省××镇××村土地使用权[商业用地土地使用权为证号东府国用（2000）第特98-2（1）号]。 上述查封、拍卖裁定作出后，耀中公司对（2017）粤05执恢16号之一、之二执行裁定查封、拍卖的标的提出案外人异议，主张其系东莞市××明珠学校举办者权益所有人，请求撤销（2017）粤05执恢16号之二拍卖裁定。汕头中院审查后，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粤05执异35号裁定，驳回耀中公司的异议请求。耀中公司遂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经汕头中院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驳回耀中公司的诉讼请求。另外，东莞市××明珠学校对（2017）粤05执恢16号之三裁定拍卖的标的提出案外人异议，主张拟拍卖的土地使用权由东莞市××明珠学校享有，请求撤销（2017）粤05执恢16号之三拍卖裁定。汕头中审查后，于2018年3月13日作出（2017）粤05执异47号裁定，驳回东莞市××明珠学校的异议请求。东莞市××明珠学校遂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经汕头中院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审理后，驳回东莞市东方明珠的诉讼请求。 汕头中院另查明，东莞市××明珠学校于1994年经东莞市教育局批准，由百盛公司全额出资2000万元举办，并于2010年11月1日取得东莞市教育局颁发的教民144190030000031号《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2011年8月5日取得东莞市民政局颁发的粤莞民证字第010226号《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东莞市国土资源局2006年9月9日颁发的东府国用（2000）第特98-2（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土地使用权人为百盛公司，地类（用途）商业，使用权类型出让，使用权面积56710平方米。 汕头中院再查明，该院在本案执行中，轮候查封了被执行人郑敬辉的下列财产：位于东莞市××社区茶××村的二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列：东府国用（2003）第19000201045号、东府国用（2003）第19000201044号]；位于东莞市××社区茶××村的二处房产（房产证号列C2400141及C2400142）；位于东莞市××镇别墅区××房产（房产证号列12××80）；位于东莞市××镇××房产（房产证号列05××91）；车牌号分别为粤S·K2022、粤S·B2222、粤S·E3937、粤S·F2222的四辆小型汽车。同时已冻结了郑敬辉开立在兴业银行东莞分行账号的银行存款30.18元、开立在中国工商银行东莞分行账户的银行存款488.21元、开立在浦发银行东莞分行账户的银行存款4.51元、开立在中信银行东莞分行账户的银行存款21.25元、开立在华厦银行东莞分行账户的银行存款1234.1元。 以上事实，有该院（2013）汕中法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粤高法民二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再335号民事判决书、（2015）汕中法执一字第46号执行裁定书、（2018）粤05执恢16号执行裁定书、（2017）粤05执异35号执行裁定书、（2017）粤05执异47号执行裁定书、（2017）粤05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书、（2018）粤05民初34号民事判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终2078号民事判决书、（2018）粤民终2080号民事判决书、汕头中院（2017）粤05执恢16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回执）、（2017）粤05执恢1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7）粤05执恢1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2017）粤05执恢16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在卷等材料为证。 汕头中院认为，申请执行人李晓中与被执行人郑敬辉、百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耀中公司原来已向该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并被驳回。耀中公司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的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情形，该院经审查驳回其异议请求，随后异议人又提出案外人异议之诉，案经该院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均驳回异议人的诉讼请求，生效裁判已确认异议人对本案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而异议人现又以执行法院未对被执行人郑敬辉采取任何债务追偿及执行申请的情况下，要求百盛公司承担本案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债务的责任，程序违法；并认为执行法院作出的执行措施与行政审批权相冲突。由于异议人不是本案的被执行人，故耀中公司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主体不适格。鉴于其请求已立案受理，依法应予驳回。汕头中院遂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粤05执异14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耀中公司的异议申请。 耀中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9）粤05执异14号执行裁定，将本案发回汕头中院重新审查或裁定撤销本案执行措施。其主要理由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只要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人民法院违法执行行为侵害的，即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根据复议申请人已提交且各方均无异议的仲裁裁决书，申请人与被执行人百盛公司通过合同受让东方明珠学校举办权的事实及合法性已被生效仲裁裁决书确认。仲裁机构裁决要求百盛公司履行向复议申请人交付东方明珠学校举办权的合同义务。在此情形下，复议申请人与案涉执行标的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异议裁定认为复议申请人不具备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汕头中院采取的执行措施程序违法，应予撤销。汕头中院应在对被执行人郑敬辉财产完成全部执行措施后，才能对被执行人百盛公司采取执行措施。异议裁定书所列轮候查封郑敬辉部分财产的事实证明汕头中院并未完成对郑敬辉财产的最终执行，其执行措施违反最高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履行顺序。3.汕头中院所采取的执行措施，与行政审批权相冲突。民办学校举办者身份依赖于法定行政审批，不得通过司法执行强行变更。 本院对汕头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异议裁定认为耀中公司不符合利害关系人执行异议的条件，并据此驳回其异议申请的裁定结果是否合法有据。 复议申请人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人民法院违法执行行为侵害”，故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所规定的“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而复议申请人所述其合法权益受侵害之理由，系其主张的生效仲裁裁决确定其已受让百盛公司对于东方明珠学校的举办权。如依其所述，执行法院拍卖百盛公司在东方明珠学校享有的投资权益，显系执行了案外人，即复议申请人的权益。因此，按照复议申请人的理由，其不应是“利害关系人”，而应是享有实体权益的“案外人”。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复议申请人已作为案外人提出过执行异议，且均被驳回。此次所提执行异议、复议，虽以“利害关系人”之名义提出，但实为案外人之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撤回异议或者被裁定驳回异议后，再次就同一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此，异议裁定认为“耀中公司不符合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情形”的结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在此基础上作出驳回其异议申请的结论正确。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汕头中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复议申请人所提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东莞市耀中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5执异14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明哲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李焱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潘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