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13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安心动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奎阁工业园区（奎阁办事处石桥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熊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江凡，四川瀛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明明，女，198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冬梅，四川圣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安心动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动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明明占有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8)川1603民初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心动食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川1603民初400号民事判决；2.改判谢明明赔偿因其侵害行为给心动食品公司造成的损失3,337,500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谢明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既然认定谢明明2016年起至今存在妨害心动食品公司生产的事实，那么判决要求心动食品公司支付2016年至今的租金明显对于心动食品公司显失公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心动食品公司不应支付谢明明妨害生产期间的租金；2.一审判决认定心动食品公司应付租金从2011年起以33万元为起点、以1万元/年的幅度递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租金计算应从2010年起，以18万元为起点、以1万元/年的幅度递增；3.一审判决主观臆断，不尊重客观事实，心动食品公司提供了足够证据证明谢明明的侵害行为给心动食品公司造成了损失3,337,500元，应当判决谢明明赔偿相应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谢明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1.谢明明有妨碍广安心动食品有限公司事实，但是否造成影响，影响程度多大，上诉人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能构成拒绝支付租金的理由；2.一审认定租金为33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生效民事判决查明，心动食品公司2011年支付给广安富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源食品公司）租金是33万元，合同约定的18万元是虚假的，法院查明的33万元是真实的；3.心动食品公司主张的损失3,337,500元不真实不客观，一审法院调取的心动食品公司收入情况表，客观反映了心动食品公司的经营情况，佐证了心动食品公司主张的损失是虚假的；心动食品公司收入、承包费与利润表相互矛盾，就算有约定，该合同也并未履行；案外人支付100万元给心动食品公司，只能证明他们有经济往来，不能证明心动食品公司有3,337,500元经济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心动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谢明明赔偿因其侵害行为给心动食品公司造成的损失3,337,500元（自2016年3月16日计算至2018年3月31日）。 谢明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租赁经营合同》，返还租赁物。2.判令心动食品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租金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源食品公司因未履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4月20日对其位于前锋区的广市国用（2008）第01734号13114.05㎡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予以查封并在国土部门办理了查封登记。2009年12月27日，心动食品公司与富源食品公司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约定将富源食品公司所有厂房、土地、机器设备等全部财产出租给心动食品公司，租期20年（2010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第一年租金18万元，以后每年递增1万元；租赁期间，租赁财产的维修与保养由承租方负责，第一次维修保养费用及租赁期间环保达标的硬件投入由出租方承担。2013年5月24日，谢明明以1100万元的价格竞得该处资产。拍卖公司在拍卖该资产时对拍卖标的物的负担即存在租赁的事实，在《竞买须知》中予以了明示。之后谢明明于2013年9月16日向心动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平送达了书面《通知书》，通知解除心动公司于2009年12月27日与富源食品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并及时撤离上述租赁房屋及土地。心动食品公司因此于2013年12月1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谢明明发出的上述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无效。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30日作出（2014）前锋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谢明明于2013年9月16日向心动食品公司发出的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无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审理查明：1.心动食品公司除前述《租赁经营合同》承租物外，未另外承租富源食品公司其他资产。2.心动食品公司先后将承租的富源食品公司的厂房、设备拆分进行转租。其中：2010年1月1日，将正面左房屋3间出租给董小伟。租期至2020年1月1日止，租金6000元／年，按年一次性支付；2012年3月3日，将正面左侧仓库1间、冻库及正面围墙土地出租给王正华。租期从2012年5月1日至2022年4月30日，租金6万元／年，按年一次性支付。其他租赁给李定光、邓章琼、广安恒宏食品有限公司等，截止该判决作出时已解除或终止了租赁合同，只有董小伟、王正华仍在继续租赁使用。3.2011年6月30日，心动食品公司与富源食品公司签章确认，形成《心动食品公司应收富源食品公司欠款对帐单（2011年6月30日止）》，对心动食品公司的资金占用费、应支付租金等相互结算，其中载明支付富源食品公司2010年租金300000元，计算2011年场地租金330000元。 因谢明明在该处修建了汽车修理厂，堆放大量物品，占用了部分办公用房及场地。心动食品公司于2016年5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排除妨害，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4日以（2016）川1603民初5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谢明明立即停止侵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所建汽车修理厂及堆放物品搬离出心动食品公司所租赁的土地及房屋。该判决生效后，谢明明未履行义务，心动食品公司于2017年3月2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案号（2017）川1603执137号。该执行案件目前尚未执结。同时，心动食品公司向谢明明缴纳了2014年、2015年租金45万元，剩余租金尚未向谢明明缴纳。 一审庭审中，心动食品公司称徐永清内部承包其生猪屠宰业务，经营方式为：使用心动食品公司生猪屠宰资质，以心动食品公司名义对外缴纳相关税费。 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谢明明的申请，向国家税务总局广安经济技术开发区税务局调取了心动食品公司自2011年至2018年收入及利润情况表，该表载明心动食品公司收入情况如下：2011年295,009.71元、2012年（核定）487,799.28元、2013年（核定）372,629.13元、2014年492,089.02元、2015年943,318.34元、2016年113,432.82元、2017年0元、2018年（1-8月）0元；利润情况如下：2011年7208元、2012年（核定）53,657.92元、2013年（核定）56,020.55元、2014年15,151.80元、2015年-326,001.25元、2016年-43,630.54元、2017年-10,3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谢明明是否有妨害心动食品公司生产经营的行为；二、若谢明明有妨害心动食品公司生产经营的行为，则由此造成心动食品公司的损失如何认定；三、心动食品公司应付谢明明的租金金额为多少；四、谢明明与心动食品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是否应予解除。 一、关于谢明明是否有妨害心动食品公司生产经营的行为问题。（2016）川1603民初591号民事判决书在审理查明中已认定了谢明明自2016年在心动食品公司所租赁厂区修建了汽车修理厂，并堆放大量物品，占用了部分办公用房及场地，存在妨害事实。因谢明明未履行该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排除妨害义务，心动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又因谢明明尚未将其汽车修理厂及堆放物品搬离出厂区，该案至今尚未执结。故确认谢明明自2016年起至今存在妨害心动食品公司生产的事实。 二、关于谢明明的妨害行为造成心动食品公司损失的问题。心动食品公司举示了《内部承包经营责任书》、徐永清的书面证言、职工工资表、熊平的银行交易明细、唐洪明转账给心动食品公司的转账凭证以及唐洪明的证言等证据，但自2013年9月起心动食品公司便与该厂房新的所有者谢明明产生矛盾，谢明明更是以通过在厂区修建汽车修理厂及堆放大量物品的方式试图达到其收回场地的目的，双方讼争不断；在此前提下，承包心动食品公司屠宰业务进行生产经营存在着较大不确定性风险，徐永清作为心动食品公司内部人员，若其真作为投资者，不可能不考虑该风险因素。现心动食品公司主张徐永清在此种风险状况下投入巨资承包其屠宰业务，显然有违常理。心动食品公司主张徐永清在经营过程中以心动食品公司名义交纳税费，假设该主张属实，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心动食品公司收入及利润情况表能反映实际经营者的经营状况，而该表显示，心动食品公司2011年、2014年、2015年、2016年收入金额均不超过其主张中所称的徐永清当期支付的承包费用，2017年、2018年更是收入为0元；心动食品公司自2015年起便处于亏损状态，2011年至2014年期间的利润最高亦不过5万余元。故心动食品公司主张徐永清内部承包其屠宰业务且承包费以每年数十万元的幅度逐年上涨，不符合客观事实。且该主张与心动食品公司实际将其承租的厂房、设备拆分转租给若干人，其中部分转租至2022年的事实相矛盾。心动食品公司自认徐永清、唐洪明为其公司内部人员，故徐、唐二人与心动食品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较弱。唐洪明转账给心动食品公司的135万元款项，其备注为“承包费”更符合常理，而非备注为“货款”。心动食品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亦缺乏发放工资的银行交易明细及购买社保的相关记录予以佐证，不能证明心动食品公司停业期间产生的人工费损失。综上，心动食品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谢明明妨害其生产给其造成的具体损失。心动食品公司2017年度、2018年度收入为0，表明其自2017年起事实上并未生产，谢明明虽确有妨害心动食品公司生产事实的存在，但该妨害行为是否是导致其停产的直接因素及全部因素，心动食品公司尚欠缺证据加以证明。故对于心动食品公司所主张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以其应付谢明明的2017年度租金予以冲抵。 三、关于谢明明所主张的租金如何计算的问题。生效判决（2014）前锋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心动食品公司与富源食品公司形成的《心动食品公司应收富源食品公司欠款对账单（2011年6月30日止）》对于心动食品公司的资金占用费、应支付租金等进行结算，心动食品公司实际支付富源食品公司2010年租金30万元，2011年场地租金33万元。心动食品公司抗辩称，富源食品公司2010年、2011年履行了厂区环保设施维护等合同之外义务，故该两年度租金高于租赁合同约定金额。但心动食品公司与富源食品公司在《租赁经营合同》中仅约定“第一次维修保养费用及租赁期间其环保达标的硬件投入由出租方承担”，并未约定心动食品公司需额外支付出租方因环保达标投入硬件的费用，且心动食品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富源食品公司2010年、2011年确实履行了合同之外的义务。故对于心动食品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心动食品公司应以其与富源食品公司之间实际约定并结算的租金向谢明明履行支付义务。谢明明主张租金自2011年起以33万元为起点、以每年10%的幅度递增，但仅凭现有证据认定心动食品公司与富源食品公司之间真实租金每年的递增幅度为10%，依据尚欠充分。结合心动食品公司与富源食品公司所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中关于租金以1万元/年递增的约定，认定心动食品公司应付谢明明租金自2011年起以33万元为起点、以1万元/年的幅度递增。故心动食品公司应付谢明明2013年至2017年租金为：2013年35万元、2014年36万元、2015年37万元、2016年38万元、2017年39万元，共计185万元，在扣减心动食品公司已付的2014年、2015年租金45万元，心动食品公司还应支付谢明明租金140万元。 四、关于心动食品公司与谢明明之间租赁合同关系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心动食品公司与谢明明之间存在关于合同效力的争议，双方曾为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向人民法院进行诉讼，一审法院（2014）前锋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心动食品公司租赁富源食品公司的房屋、土地、设备的行为属于善意，人民法院在委托拍卖机构拍卖富源食品公司资产过程中，谢明明作为买受人知晓该拍卖标的存在租赁负担的事实，认可并接受该租赁关系，故谢明明作为新的所有人应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现谢明明以心动食品公司拖欠租金为由，要求解除租赁合同。但谢明明确有妨害心动食品公司生产的事实，而心动食品公司亦存在与富源食品公司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租金不真实的不诚信行为，双方均有过错。故一审法院在分别部分支持心动食品公司要求谢明明赔偿损失的请求、谢明明要求心动食品公司支付租金的请求的前提下，对于谢明明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继续履行租赁合同。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谢明明赔偿广安心动食品有限公司损失39万元；二、广安心动食品有限公司向谢明明支付2013年至2017年租金140万元；三、驳回广安心动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谢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3,104元，由谢明明负担7150元、由广安心动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5,95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广安心动食品有限公司负担8700元，由谢明明负担2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心动食品公司主张的3,337,500元损失应否得到赔偿及其按什么标准支付租金问题。本案虽已查明谢明明自2016年起存在占用心动食品公司所租赁的部分办公用房及场地的事实，但心动食品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谢明明的妨害行为导致其停产,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谢明明的妨害行为给其造成的具体损失，对此应由心动食品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谢明明赔偿心动食品公司租金损失39万元并无明显不当，若今后谢明明非法占用办公用房及场地面积增加，心动食品公司可依法要求其赔偿更多乃至全部租金损失。谢明明承继案涉租赁经营合同中富源食品公司的权利义务，享有向心动食品公司收取租金的权利，谢明明仅占用了心动食品公司所租赁的部分办公用房及场地，法院已就其侵权行为确定了其赔偿责任，心动食品公司应当就全部租赁物向谢明明支付租金。虽然心动食品公司与富源食品公司所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中约定承租方交付租金以18万元为起点，其后每年递增1万元，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于2010年实际履行的租金是30万元，2011年履行的是33万元，可视为对合同约定租金的变更，一审法院根据此事实和合同约定，计算心动食品公司应付谢明明2013年至2017年租金共计185万元，扣减心动食品公司已付的45万元，心动食品公司还应支付140万元，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心动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0元，由广安心动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京峰 书 记 员 程静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