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囿铭，男，1967年3月21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上海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恒豪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南通高新区。 经营者：张邢芳，女，1977年2月11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张进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珊，女，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泳，男，该公司法务。 原审被告：王国军，男，1972年4月5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邵囿铭因与被上诉人南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恒豪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恒豪经营部）、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原审被告王国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6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囿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恒豪经营部对本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项目承包、分包关系错误。在（2019）苏0611民初2279号案件（以下简称2279号案件）中，已查明案涉工程由华荣公司总承包，后其将工程分包给其实际控制的南通非攻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非攻公司），非攻公司又将工程分包给瞿永均，材料采购是由华荣公司负责的。2.南通快利特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利特公司）与华荣公司签订有瓷砖购销合同，案涉瓷砖为该购销合同项下的标的物，恒豪经营部并非本案适格原告。3.王国军是本人带到工地负责材料的，但其是非攻公司的员工，工资由非攻公司发放，其代表工程签收材料。2018年8月14日至2019年2月13日期间，本人被限制人身自由，不可能授权任何人采购材料。2018年10月14日的会议上，华荣公司也明确已采购瓷砖。 恒豪经营部辩称：案涉工程如何分包与本经营部无关，王国军受雇于邵囿铭的事实已经查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荣公司辩称：1.我司和非攻公司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快利特公司与我司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快利特公司已撤回起诉，本案恒豪经营部是依据送货单起诉，其主体适格。3.王国军并非我司员工，且在2279号案件中，邵囿铭也陈述是其雇佣了王国军为自己工地上的材料员。王国军无我司授权，也未以我司名义向恒豪经营部购买材料，不构成对我司的表见代理，我司也未对王国军的行为进行追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订立或者是履行合同的，应当由实际施工人自行承担，故王国军行为的后果应当由邵囿铭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国军述称，案涉工程是由华荣公司承包，本人原来受雇于邵囿铭，后来接受华荣公司指示。 恒豪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国军、邵囿铭、华荣公司立即共同给付本经营部货款184575元及自2019年6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瞿永均挂靠华荣公司承接浙江石化工程后将部分工程交由邵囿铭施工，邵囿铭雇请王国军为工地材料员。2018年11月，王国军分两次向恒豪经营部购瓷砖等材料，并由恒豪经营部送至浙江石化工地，货款分别为37140元、147435元。2019年6月21日，王国军对所购货物的数量、价格进行了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瞿永均挂靠华荣公司承接浙江石化工程后将部分工程交由邵囿铭施工，邵囿铭系其负责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对工程施工中所欠材料款承担付款责任。邵囿铭雇请王国军为工地材料员，王国军未经华荣公司授权，亦未以华荣公司名义向恒豪经营部购买材料，不构成对华荣公司的表见代理，事后，华荣公司亦未对王国军购买材料的行为进行追认，故恒豪经营部要求华荣公司对所欠货款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王国军系邵囿铭雇请的工地材料员，案涉材料由王国军经手向恒豪经营部购买，恒豪经营部亦将案涉材料送至邵囿铭负责实际施工的工地，根据法律规定，王国军在其职务范围内履行雇用活动的后果应由邵囿铭承担。因此，恒豪经营部要求王国军对所欠货款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王国军向恒豪经营部购买材料系从事雇用活动中的职务代理，所购材料用于邵囿铭实际施工的工地，所欠货款应由邵囿铭支付，邵囿铭未及时支付货款依法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但恒豪经营部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利息没有依据，相应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据此，一审判决：一、邵囿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恒豪经营部给付货款184575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以184575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3倍计算）；二、驳回恒豪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邵囿铭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 1.2279号案件起诉状、2019年6月21日的结算单、编号1084、1085送货单、快利特公司代理人手书清单、结算单及编号1076-1080送货单、快利特公司开票资料、瓷砖购销合同、合同审批表及承诺书，证明案涉货款184575元所有人为快利特公司，相对人为华荣公司，恒豪经营部并非适格原告。 2.收条、工程签证单、工程报价单、签到表及会议纪要、王国军账户明细、窦圣标账户明细、（2018）黑0128刑初18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案涉货物由华荣公司采购，王国军与窦圣标是非攻公司雇员，代表华荣公司或非攻公司。邵囿铭在此期间被限制人身自由，未参与案涉工程。 恒豪经营部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除合同审批表及承诺书外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都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合同审批表及承诺书及证据2均与其无关。 华荣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除合同审批表及承诺书外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都予以认可，但该些证据与本案无关。合同审批表及承诺书无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中收条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该收条中没有我司的意思表示；工程签证单、工程报价单、签到表及会议纪要经核实均为邵囿铭工地上的资料，我司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也达不到相应证明目的，窦圣标实为邵囿铭雇用的员工；对王国军账户明细、窦圣标账户明细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工地实行实名管理，总包单位设立专门账户将工资发放到个人账户，但并不能证明邵囿铭与窦圣标为我司员工，且该事实与邵囿铭在2279号案件中的陈述相矛盾；对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2279号案件中，邵囿铭自认承接了工程的40%，现又否认参与案涉工程。 王国军质证认为，对证据1均予以认可；对证据2中的其本人的账户明细予以认可，其余证据与其无关。 恒豪经营部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交快利特公司的说明一份，证明其为案涉合同适格原告。 邵囿铭质证认为，该说明上仅加盖有公章，无起草人签字，且内容与快利特公司在2279号案件中的陈述不一致，对该说明不予认可。 华荣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恒豪经营部是本案适格原告。 王国军质证认为，对该说明没有意见。 华荣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交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协议、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非攻公司施工质量安全责任书，以证明案涉工程由华荣公司分包给非攻公司，非攻公司又和瞿永均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瞿永均并非挂靠华荣公司。 邵囿铭质证认为，瓷砖购销合同签订双方是华荣公司与快利特公司，瞿永均是华荣公司指定的代理人。 恒豪经营部、王国军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对邵囿铭提供的证据1中除合同审批表及承诺书外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就能否达到相应证明目的，本院其后将予以详述。合同审批表及承诺书为复印件，华荣公司未认可其真实性，即使有案外人发送的照片亦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合同审批表及承诺书中并无华荣公司签字盖章，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2中的收条、工程签证单、工程报价单、签到表及会议纪要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华荣公司作为总包单位需要采购瓷砖，事实上华荣公司亦未否认其曾向快利特公司采购过瓷砖，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华荣公司采购了案涉瓷砖，故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王国军账户明细、窦圣标账户明细可以证明非攻公司向其支付过款项，但王国军也认可其受邵囿铭雇用，与华荣公司无劳动关系，仅有款项的支付不能认定王国军、窦圣标即为华荣公司或非攻公司的雇员，有权代表其采购材料，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邵囿铭被限制人身自由与其是否承包案涉工程并无直接关联，（2018）黑0128刑初183号刑事判决书不能达到相应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恒豪经营部提交的说明上有快利特公司的公章，华荣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也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就其关联性，本院将结合邵囿铭提交的证据1予以一并评述。 华荣公司提交的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协议、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非攻公司施工质量安全责任书均有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华荣公司与非攻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合作协议，由非攻公司就浙江石化项目提供劳务。非攻公司又与瞿永均签订了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及施工质量安全责任书，将工程交由瞿永均承包施工。 2018年8月9日，华荣公司（买受人）与快利特公司（出卖人）签订用于浙江石化项目的瓷砖购销合同，合同暂估价不超过580340元。快利特公司联系人张邢芳，华荣公司指定收货人瞿永均。2018年8月24日、9月12日、9月14日、9月20日、10月28日，快利特公司分别向浙江石化工地送货，瞿永均在送货单上均签字确认，后瞿永均在结算单上确认结欠283384元货款。 2019年7月4日，快利特公司向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2279号案件）要求华荣公司、瞿永均、王国军给付货款309311元。在该案庭审中，瞿永均陈述其与华荣公司签订了案涉工程的全部劳务工程合同，工程分为两个标段，其负责一个，大约占总工程量的60%，邵囿铭负责一个，大约占总工程量的40%，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邵囿铭对瞿永均的陈述无异议。就工程款支付问题，瞿永均、邵囿铭均陈述是华荣公司直接分配，无需二人之间另行分配。邵囿铭陈述其雇佣了王国军为案涉工程的材料员，但装修工程其没有参与。后快利特公司就该案撤回了起诉。 二审庭审中，快利特公司出具说明一份，载明“2018年8月9日张邢芳（系恒豪经营部经营者）与瞿永均洽谈了浙江石化工地瓷砖买卖业务，因对方提出需要对公签订合同，故张邢芳挂靠我公司与对方签订了该建材买卖合同。恒豪经营部诉王国军、邵囿铭、华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涉款项由恒豪经营部所有。我公司承诺不会向王国军、邵囿铭、华荣公司讨要该笔款项”。邵囿铭陈述，案涉工程与其无关，其只是帮华荣公司做事，没有领取报酬，其与王国军之间没有经济往来，在本案之前其不认识张邢芳。王国军陈述，其与华荣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案涉货物是为华荣公司工地购买的，华荣公司向其发放生活费，原因是邵囿铭当时不在工地，其与邵囿铭之间有借贷往来。恒豪经营部经营者张邢芳陈述，原先其不认识邵囿铭，起诉邵囿铭是因为王国军告知其老板是邵囿铭，王国军与邵囿铭之间是雇佣关系，王国军对此亦予以确认。在2279号案件中，就瞿永均签字确认的部分货款华荣公司已支付完毕，款项是由快利特公司收取后转交其本人。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184575元瓷砖买卖合同的双方为恒豪经营部与邵囿铭，恒豪经营部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邵囿铭应当支付相应货款。详述如下： 虽然快利特公司在2279号案件中向华荣公司、瞿永均、邵囿铭主张的货款中包括案涉款项，但快利特公司已撤回了该案起诉，且其亦在本案中明确案涉款项所有者为恒豪经营部，其也不会再就案涉款项另行主张，结合恒豪经营部经营者张邢芳是案涉合同的经办人并全程参与交易的事实，案涉买卖合同的出卖方应认定为恒豪经营部。邵囿铭以2279号案件主张恒豪经营部并非本案适格原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恒豪经营部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邵囿铭主张华荣公司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并非买受人，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为：一者，2018年8月9日，华荣公司与快利特公司签订的瓷砖购销合同中约定的华荣公司指定收货人为瞿永均，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瞿永均也实际签收了相应货物并出具了结算单。而案涉送货单及结算单的出具人均为王国军，王国军既非该合同约定的指定收货人也非瞿永均的雇用人员，故邵囿铭主张案涉184575元瓷砖包含在2018年8月9日的瓷砖购销合同中，华荣公司是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无事实依据。二来，在2279号案件中，邵囿铭认可其承包了案涉工程的40%工作量，也认可华荣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工程款。而在本案中，邵囿铭推翻了之前的陈述，表示其与案涉工程无关，只是帮华荣公司做事，没有领取报酬。邵囿铭在两个案件中就同一事实作出了不一陈述，且未作出合理解释，其行为违反了“禁反言”规则，故本院有理由相信邵囿铭在本案中未作如实陈述，对其在本案中的相应陈述不予采信，不利后果亦由其自行承担。王国军作为邵囿铭的雇用人员，签收了案涉货物用于邵囿铭承包的工程，邵囿铭应当承担付款义务。三则，张邢芳与邵囿铭均确认二人原先并不相识，张邢芳起诉邵囿铭是基于王国军告知其老板是邵囿铭。王国军作为案涉货物的采购人，如果其认为案涉货物是代替华荣公司或者非攻公司采购，而在本案诉讼前却告知张邢芳应当向邵囿铭进行主张明显与常理不符。此外，邵囿铭与王国军就双方是否有经济往来也陈述不一，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王国军自认代表华荣公司签收案涉货物的陈述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邵囿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2元，由上诉人邵囿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