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105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徐晓国，男，汉族，1967年6月5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下关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连云区墟沟东城海岸小区D座1单元802室。法定代表人：周海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荣，江苏田湾（连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晓国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公司）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晓国，被上诉人经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徐晓国上诉请求：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278号民事判决，驳回经纬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经纬公司经另案判决系船员管理包干费的支付义务人，《委托船员管理协议书》的签订与履行与徐晓国无关。根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鄂民四终字第00041号民事判决，《委托船员管理协议书》虽加盖“经纬86”轮船舶印章，但当时经纬公司系“经纬86”轮登记的经营人，船舶印章也冠以“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全名。该《委托船员管理协议书》签订后，南京锦泽船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泽公司）向“经纬86”轮配备船员时，经纬公司接受相关船员，并出具加盖其印章的《船员任职调令》。可见，即便经纬公司签订《委托船员管理协议书》时未加盖公章，亦可以认定其系《委托船员管理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该协议的签订、履行与徐晓国无关，应由经纬公司承担合同责任，支付船员管理包干费。（二）经纬公司向案外人锦泽公司雇员看船不构成无因管理，无权要求徐晓国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经纬公司于2012年1月9日向徐晓国发函要求解除“经纬86”轮挂靠经营协议，“经纬86”轮自2013年1月1日起处于停航状态。经纬公司明知其与徐晓国之间不存在委托经营管理关系、徐晓国主观上无继续维护“经纬86”轮正常运行的意图，仍与锦泽公司签订《委托船员管理协议书》，并接受数名委派船员上船值守，不仅有违徐晓国放任“经纬86”轮停航的主观意愿，由此支付的高额船员管理包干费用也超出了一般必要性，其擅自派员看船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规定的“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并为此支付“必要费用”等要件，无权要求徐晓国进行补偿。故一审法院以无因管理为由支持经纬公司向徐晓国收取船员管理包干费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三）与锦泽公司签订的《委托船员管理协议书》并非徐晓国本人签署，徐晓国于2012年就提出不要经纬公司管理涉案船舶，但经纬公司一直没有取消经营登记，后南京海事局发出加强管理船舶的通知，要求派员看船，徐晓国再次要求经纬公司取消经营登记。故因经纬公司原因产生的相关责任不应由徐晓国承担。被上诉人经纬公司辩称，2009年8月29日，徐晓国和李华周签订“经纬86”轮买卖合同，徐晓国自2009年8月起为该轮实际所有人。2009年8月1日，徐晓国和经纬公司签订《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协议》，协议第五条第6款约定徐晓国必须按船舶最低配员证书要求配备船员，即由徐晓国履行配备船员并承担费用的义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鄂民四终字第00041号判决认定经纬公司自2013年3月7日至2014年3月6日期间委托锦泽公司派遣船员管理“经纬86“轮，并判令经纬公司承担船员管理包干费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430500元，实际受益人是徐晓国。综上，一审判决以无因管理为由判决徐晓国承担民事责任，虽然理由值得商榷，但结果基本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经纬公司一审诉请：1．徐晓国给付船舶经营管理费、安全及防污染管理费、船员租金共计782687元；2．诉讼费用由徐晓国承担。一审庭审期间，经纬公司将诉讼请求中的船舶经营管理费变更为72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1日，经纬公司（甲方）与徐晓国（乙方）签订《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协议》，约定乙方将“经纬86”轮委托甲方经营和安全管理，委托期间，乙方资产所有权不变，委托甲方负责船舶日常经营管理及安全与防污染等管理工作。委托经营时间共2年，自2009年8月1日起至2011年6月5日止，乙方需延订的，另行签定；乙方向甲方缴纳委托经营管理费5万元/年，每年一次性付清。甲方主要权利与义务有：帮助提供相关业务信息、组织船舶配载，安排船舶运输，代开票证，代结运费，代办税费，代办检验；负责船舶的营运管理、海务管理、机务管理、船员管理。同日，双方签订《船舶安全和防污染管理协议》，约定乙方将“经纬86”轮委托甲方负责船舶安全与防污染等管理工作，管理时间共2年，自2009年8月1日起至2011年6月5日止，乙方需延订的，另行签定；管理费46000元/年，每年一次性付清；甲方在安全与防污染方面存在隐患时，应向公司所在地海事管理机构上报并在其监督下立即消除或限期消除；甲方独立承担所有有关安全与防污染的责任和义务；乙方船舶的船舶配备和调动、船舶及设备维护、应急反应等方面应当服从甲方指令。2009年8月29日，徐晓国与李华周签订《“经纬86”轮买卖合同》。同年9月15日，徐晓国与李华周签订船舶买卖交接协议，海事部门登记的船舶所有人仍是李华周，船舶经营人为经纬公司。2013年1月1日起“经纬86”轮处于停航状态。2013年3月7日，锦泽公司与经纬公司（以“连云港经纬船务有限公司经纬86号”印章形式）签订《委托船员管理协议书》，约定由锦泽公司派遣船员到“经纬86”轮值守。因派遣费用的给付发生争议，锦泽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经纬公司。经纬公司在一审辩称和上诉理由均提出前述协议书非由其签订，对其没有约束力。本案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审理，认为经纬公司系“经纬86”轮的登记经营人，船章也冠以经纬公司全名，认为该协议书对经纬公司具有约束力，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鄂民四终字第00041号判决，由经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锦泽公司支付船员管理包干费430500元。2014年3月6日，李华周、徐晓国、苏保灵签订《三方协议书》，确认尽管“经纬86”轮目前仍登记在李华周名下，但徐晓国是该轮的实际所有人、占有人和经营人。本案在庭审中经质证认证，双方认可2013年5月份之前的管理费用已经结清，经纬公司将原诉讼请求中从2009年8月起算的管理费343968元变更为从2013年6月计算至2014年3月的管理费7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经纬公司所称的委托管理合同是否成立、徐晓国是否应当支付诉请的管理费用；徐晓国是否应承担锦泽公司的船员管理费用。根据查明的事实，经纬公司与徐晓国于2009年8月1日签订《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协议》《船舶安全和防污染管理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徐晓国将“经纬86”轮委托经纬公司经营、管理。协议约定委托期限两年，自2009年8月1日起至2011年6月5日止，乙方（徐晓国）需延订的，另行签定。“另行签定”应理解为原合同到期后应另行签订书面合同，否则原合同效力自然终止。在没有其他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如果经纬公司系因委托经营管理关系而在海事部门登记为涉案船舶经营人，则其应主动注销该登记。未注销的，不能当然成为其向徐晓国收取费用的依据。在经纬公司未注销登记的情况下，虽然徐晓国继续支付了2013年5月份之前的管理费用，但徐晓国的支付行为只表明其对已发生的事实的认可，不能据此认定是原管理合同效力的自然延续。经纬公司在诉讼中将原诉讼请求中的管理费用变更为从2013年6月计算至2014年3月共计72000元。在双方未另行订立书面合同的情况下，该计算期间超出了双方订立的书面合同约定的期间，原书面合同不能约束经纬公司变更诉请后计算期间。经纬公司认为即使没有挂靠协议，实际履行了合同也能成立。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经纬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挂靠关系，本案所审并非挂靠争议，经纬公司所诉管理费用的基础是双方存在委托管理关系，不是挂靠关系，更非基于海事部门的登记结果。在徐晓国不认可双方在2013年6月后存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如果经纬公司认为存在实际合同，则应举证证明其在船舶停航期间内履行了哪些经营管理行为。但经纬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事实上，“经纬86”轮已于2013年1月1日停航，并无所谓经营，如果经纬公司认为受委托经营是其合同义务，则显然有违该义务。另外，在停航期间，锦泽公司与经纬公司（以“经纬86”轮船章形式）签订《委托船员管理协议书》，约定由锦泽公司为“经纬86”轮管理和配备船员，之后因拖欠管理费用而诉至法院。经纬公司在一审答辩和二审上诉理由中均否认该协议书由其签订，否认该协议书对其具有约束力。依规配备船员是船舶安全管理的基本要求，如果经纬公司自认为其是“经纬86”轮的委托安全管理人，依据原《船舶安全和防污染管理协议》约定的“甲方在安全与防污染方面存在隐患时应当向公司所在地海事管理机构上报并在其监督下立即消除或者限期消除”“乙方船舶的船员配备应当服从甲方的指令”的约定，经纬公司应该及时发现该隐患并及时采取措施消除，以尽安全管理之责。但经纬公司非但不采取措施，反而极力推脱已采取的安全措施与自己的关系，与其所称的实际履行管理义务自相矛盾。因此，经纬公司所诉72000元管理费用的主张无合同基础，一审法院不予保护。对于经纬公司所诉由徐晓国承担锦泽公司船员管理包干费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以经纬公司系该轮登记经营人的身份为由判决由经纬公司向锦泽公司承担给付义务，锦泽公司在“经纬86”轮停航期间派遣船员值守该轮，系为了该轮安全的需要，经纬公司与徐晓国在此期间并无委托管理合同关系，经纬公司与锦泽公司签订合同对“经纬86”轮的值守行为构成无因管理，在“经纬86”轮在此期间不存在光租的情况下，徐晓国作为该轮的实际所有人，系无因管理的受益人，理应承担相应的费用。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徐晓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经纬公司支付船员管理包干费430500元；二、驳回经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07元，由经纬公司负担1399元，徐晓国负担7508元。徐晓国负担的诉讼费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经纬公司支付。徐晓国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三份证据：第一份证据：关于停止“经纬86”船舶经营的报告一份，拟证明“经纬86”轮股东已向南京海事局申请停止安全管理体系和船舶经营管理，但经纬公司为继续收取管理费而未注销其经营人身份。第二份证据：共同购买船舶协议及股权确认书两份，拟证明“经纬86”轮的股东情况，所有股东应作为本案共同被告。第三份证据：船员包干费尚未履行，经纬公司在未执行协议之前，不应该向第三方追偿。经纬公司质证认为：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存疑，该证据没有南京海事局加盖的与原件一致的印章，也没有证据证明已向经纬公司送达，经纬公司未收到该证据。该证据载明“经纬86”轮自2011年至2012年因修理报停，与本案所涉2013年3月7日至2014年3月6日的船舶管理费没有关系。该证据提交对象是南京海事局，“经纬86”轮登记在连云港海事局，如需报停，应由经纬公司和徐晓国共同向连云港海事局提出申请。第二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徐晓国在一审期间并未以此为由进行抗辩，经纬公司不清楚“经纬86”轮的具体合伙人，相关判决认定徐晓国是船舶所有人。第三份证据所涉事实属实，经纬公司确实没有履行该判决，如果徐晓国担心经纬公司不履行，可直接向锦泽公司支付船员包干费。本院认为，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第二份证据应结合李华周、徐晓国、苏保灵签订的《三方协议书》认定，该协议载明“经纬86”轮虽登记在李华周名下，但由徐晓国实际所有、占有和经营，挂靠经营管理合同亦为徐晓国与经纬公司签订，故“经纬86”轮的内部合伙关系与本案没有关系，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第三份证据只是一个观点，经纬公司对其未履行船员包干费的判决不持异议。经纬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证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1月6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辽民三终字第76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经纬公司于2012年1月9日向徐晓国发出《关于解除“经纬86”委托管理的通知》，载明“徐晓国：鉴于贵方身为该轮的实际经营人，至船舶到换证审核期间，贵方拒不配合我公司进行体系管理工作，使体系工作无法完成。现公司决定解除对‘经纬86’轮的安全管理协议，贵方5日内交还安全管理证书，一切后果由贵方负责，安全责任与我方无关。”该案判决经纬公司向大连森润石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润公司）支付油款311050元和违约金74452元。2013年6月4日，经纬公司向上海海事法院起诉，要求徐晓国承担其因（2012）辽民三终字第767号民事判决被强制执行的油款、违约金等损失418290元，以及“经纬86”轮自2012年10月至2013年5月的管理费41667元。后经上海海事法院作出（2013）沪海法第1366号民事调解书，徐晓国向经纬公司实际支付了自2012年10月至2013年5月的管理费。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徐晓国是否应当承担涉案船员包干费、管理费及相关费用的具体金额。本院认为，经纬公司诉请的船员包干费430500元产生于2013年3月7日至2014年3月6日期间，徐晓国与经纬公司之所以对该费用的承担产生分歧，系因双方签订的《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协议》《船舶安全和防污染管理协议》仅约定自2009年8月1日至2011年6月5日的委托管理期限。经纬公司在协议期间届满后是否有权继续行使管理权、是否实际行使管理权，是其是否有权主张两项费用的关键。第一，经纬公司与徐晓国签订的《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协议》《船舶安全和防污染管理协议》，均约定“委托经营/安全管理共贰年，自2009年8月1日起至2011年6月5日止”、“乙方（徐晓国）需延订约，另行签订”。上述两份协议到期后，双方未另行签订书面委托管理协议，但徐晓国仍继续向经纬公司实际支付船舶管理费。经纬公司曾于2012年1月9日向徐晓国发出过《关于解除“经纬86”委托管理的通知》，但双方没有实际解除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亦没有取消“经纬86”轮的登记资料，且经纬公司于2013年6月4日通过诉讼的方式继续向徐晓国主张管理费，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徐晓国已向经纬公司实际支付船舶管理费至2013年5月。可见，经纬公司与徐晓国在2011年6月6日至2013年5月期间虽未续签委托管理合同，但构成事实委托管理合同关系。第二、涉案《委托船员管理协议书》签订于2013年3月7日，即经纬公司与徐晓国构成事实委托管理合同关系期间。虽然经纬公司和徐晓国对该协议签订主体存在争议，且徐晓国认为其当时已无继续维护“经纬86”轮正常运行的主观意图，委派船员上船值守产生的费用超出一般必要性。但首先，经纬公司和徐晓国在庭审时均承认海事行政部门对其提出过安排7-8名船员值守船舶的要求，故无论协议签订主体是谁，委派船员值守船舶均系履行海事行政管理部门的管理要求。且根据本院（2015）鄂民四终字第00041号民事判决，经纬公司系登记的“经纬86”轮的经营人，按照海事局要求派员值守亦系经纬公司的义务。其次，经纬公司与徐晓国在2011年6月6日以后虽未明确约定委托管理的权利义务，但经纬公司实际收取管理费的标准与之前相同，参照《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协议》《船舶安全和防污染管理协议》有关“乙方（徐晓国）应履行按照规定配备船员、遵守国家对船舶经营和管理的相关规定等义务”的约定，依规配备船员值守船舶本身仍是徐晓国的义务。再次，根据生效的（2015）鄂民四终字第00041号民事判决，实际委派的船员并未超过7名，产生的船员包干费用已扣除委派船员在他船任职的费用，且该判决考虑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仅判定经纬公司负担包干费用的70%即430500元。可见，基于《委托船员管理协议书》产生的船员包干费430500元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经纬公司因履行“经纬86”轮的管理职责被判定承担该笔费用，有权向该轮实际经营管理人及所有人徐晓国主张。综上，徐晓国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08元，由徐晓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江审判员 戴启芬审判员 曾 诚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