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临江西路1号锦江国际19F－21F。 负责人：张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小露，女，197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弈俊，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理，女，198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骏，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因与被上诉人余理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康人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余理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余理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符合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保险法第十六条是指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的前提是自合同成立之日起二年后新发生保险事故。2018年9月余理被确诊患有甲状腺乳头状癌，该保险事故发生在合同成立二年内，余理于2018年10月12日向泰康人寿申请理赔后，泰康人寿已在30日内作出理赔决定，符合法律规定，若机械适用合同成立二年后均不得解除，将变相鼓励恶意骗保。2.投保时，余理及投保人在泰康人寿对余理的健康状态进行询问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泰康人寿不予承担保险责任并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投保人李远琳于2016年10月25日为余理投保时，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仅向泰康人寿告知余理患“乳房、子宫、卵巢等疾病”，否认余理患有、被怀疑患有或接受过治疗“甲状腺或甲状腺旁腺疾病”，并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客户权益确认书》上亲笔签字确认，同时在2016年11月22日泰康人寿陪同进行的体检中再次否认患有甲状腺疾病和在四川省人民医院进行过“X光、心电图、B超、CT、血尿检查及活体组织检查”。但上诉人调取的余理于2016年1月5日在四川省人民医院的体检报告中载明“甲状腺双侧叶低弱回声结节”，即在投保前疑似患有甲状腺疾病，却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之规定，泰康人寿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余理辩称，1.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自合同成立之后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按照文意解释，本案超过合同成立之日二年，不得解除合同。且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余理于二年内完成了报案和申请理赔程序，但因泰康人寿拖延导致时间超过二年，责任不得归于余理。2.2016年首次体检时余理并未患病，只是指标异常，泰康人寿的询问事项系针对疾病的询问，余理并没有违反如实告知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泰康人寿解除合同无效；2．判令泰康人寿支付余理保险金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5日，余理之母李远琳与泰康人寿签订《保险合同》1份，主要约定：投保人为李远琳，被保险人为余理；主险为泰康乐安康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为50万元；保险合同成立日为2016年10月25日。该合同2.4约定“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我们承担下列保险责任……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生效（若曾复效，则自本合同最后复效）之日起180日内，被保险人经医院初次确诊非因意外伤害导致罹患本合同所定义的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者多种），我们将按您累计已交纳的本合同的保险费数额（不计息）向重大疾病保险金受益人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第8.1约定“我们会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书面询问，您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约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交保险费率的，我们有权解除本合同。”在《个人寿险投保单》G项健康告知书中，泰康人寿以表格方式列明了所询问的事项，包括是否患有、被怀疑患有或接受治疗过以下一种或几种疾病，内分泌及结缔组织疾病：如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第G项）、癌症、肿瘤……任何包块或肿物等（第H项）。余理在上述选项中均勾选为“否”。 一审另查明，2016年1月5日，余理在四川省医学科学院·四川省人民医院体检，体检报告中指标异常项显示：“1、甲状腺结节”，并建议到甲状腺外科或内分泌科随访。2017年2月6日，余理再度在四川省医学科学院·四川省人民医院体检，体检报告的主要诊断项中载明：“1、甲状腺结节”，并建议到甲状腺外科就诊。后余理在该医院进行进一步检查，确认为甲状腺乳头状癌。 2018年10月12日，余理向泰康人寿提出理赔。2018年11月7日泰康人寿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载明：“52748917号保单（投保人：李远琳，被保险人：余理）因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泰康乐安康终身重大疾病保险我公司不同意承担保险责任。解除52748917号保险合同。本公司作出以上决定的理由是：被保险人投保时已患甲状腺疾病，而在投保时未告知，严重影响了本公司的承保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作出以上决定。”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保险合同》《个人寿险投保单》《体检报告》、病历资料、《理赔决定通知书》及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对基本事实并无争议，结合双方的诉辩及庭审情况，一审法院确认本案的核心争议如下：（一）泰康人寿解除保险合同的通知是否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二）泰康人寿是否应向余理支付保险金。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泰康人寿解除合同的通知是否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即使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对保险人询问的如实告知义务，自保险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也不得解除合同。即该二年系属除斥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延长的情形。本案中，《保险合同》的成立日为2016年10月25日，泰康人寿做出解除保险合同意思表示的时间为2018年11月7日，即使该意思表示于当日到达余理，亦超过上述2年期限。故而，泰康人寿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 二、关于泰康人寿应否支付保险金。泰康人寿抗辩其不应支付保险金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即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在订立《保险合同》之前，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不应支付保险金。一审法院认为，余理于2016年1月5日检查后的结果为甲状腺结节指标异常，并非《保险合同》约定的关于重大疾病中的任意一种，即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成立之后，对泰康人寿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而，泰康人寿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向余理支付保险金50万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的《理赔决定通知书》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二、泰康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余理支付保险金50万元。案件受理费880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400元，由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泰康人寿解除案涉保险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二、泰康人寿是否需要向余理支付保险金。 一、关于泰康人寿解除案涉保险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泰康人寿认为，余理没有如实告知其在投保前体检报告显示甲状腺结节的事实，且保险事故发生在合同成立二年内，不应机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关于合同成立后超过二年不得解除的规定，泰康人寿有权解除案涉保险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泰康人寿诉称，投保时余理及投保人在泰康人寿对余理的健康状态进行询问时否认余理患有、被怀疑患有或接受过治疗“甲状腺或甲状腺旁腺疾病”，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但是根据医学常识，甲状腺结节是指甲状腺上面长出来的结节，本身不是疾病名称，只是一个描述性词汇，它可能是功能性结节，可能是良性结节，也可能是恶性结节。而甲状腺癌则是疾病名称，指的是来源于甲状腺上皮细胞的恶性肿瘤。甲状腺结节不一定是甲状腺癌，也不是必然会发展成甲状腺癌，二者之间并无必然因果关系。余理于2016年1月5日体检结果显示的甲状腺结节指标异常并不属于泰康人寿所询问的甲状腺或甲状腺旁腺疾病，故不能据此说明余理在投保前已患甲状腺疾病，也无法证明余理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其次，案涉保险合同成立于2016年10月25日，余理于2018年10月12日向泰康人寿提出理赔，泰康人寿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决定解除合同，已超过二年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泰康人寿解除案涉保险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产生合同解除的后果。对泰康人寿主张其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泰康人寿是否需要向余理支付保险金。案涉《保险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了保险费，且其所患的甲状腺乳头状癌属于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泰康人寿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理赔义务，向余理支付合同约定的保险金50万元。一审判决泰康人寿向余理支付保险金50万元并无不当，对泰康人寿主张其不应向余理支付保险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泰康人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审 判 员 刘一颖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黄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