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10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信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144号24D房。法定代表人：陈高，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映秋，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建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瑞琪。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原审被告：浏阳市顺祥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镇头镇干口塅村小河桥片学堂组。法定代表人：李丙军，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广州市信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诚公司）、汤建明因与被上诉人陈瑞琪、陈勇及原审被告浏阳市顺祥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祥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信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映秋和汤建明到庭参加诉讼。陈瑞琪、陈勇及顺祥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659号民事判决主文，改判解除2017年3月11日的《造船承包合同书》；汤建明、陈瑞琪和陈勇返还预付款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2.5万元并赔偿损失1.2万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汤建明、陈瑞琪和陈勇负担。事实与理由：根据合同约定，汤建明负责向海事部门报备船舶建造手续，因其不履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信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汤建明以顺祥公司名义订立合同，根据汤建明提供的信息，信诚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代表顺祥公司。陈勇、陈瑞琪明知汤建明没有造船资质且在建造过程中不能完成报批手续，不能办理船舶合格证书，仍要求信诚公司支付造船款，系恶意串通行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汤建明辩称：经案外人介绍，本人与（信诚公司）谢龙军签订《造船承包合同书》。因为工期仅有20天，明确告知要向相关部门履行报批手续，但定作人要求先建造船舶再办理相关手续。建造费用方面，汤建明收到4万元的定金，后来通过陈勇支付了4万元，共计8万元。船舶建造完毕并交付后，信诚公司半年后才提起本案诉讼。汤建明上诉请求：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659号民事判决主文并依法改判，信诚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根据合同约定，船舶上牌、落户及相关费用由信诚公司负担。相关证据已经证实汤建民提出向海事部门报建，信诚公司明确予以拒绝。2017年3月29日，汤建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船舶，合同履行完毕，不存在退还定金给信诚公司。信诚公司明知汤建明无造船资质，顺祥公司未委托汤建明，故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信诚公司辩称：汤建明主张我公司负责船舶上牌及落户，与合同约定内容相悖，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汤建明以顺祥公司名义订立《造船承包合同书》，未取得造船资质，但该合同并非无效。陈瑞琪、陈勇及顺祥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信诚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于2017年3月11日签订的《造船承包合同书》；2、判令汤建明、顺祥公司、陈瑞琪、陈勇返还支付制造船舶的定金及预付款12.5万元；3、判令汤建明、顺祥公司、陈瑞琪、陈勇赔偿经济损失12000元；4、判令汤建明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信诚公司因开展业务需要建造两艘水上漂浮垃圾打捞船，经人介绍认识了汤建明。2017年3月11日，双方经协商签订了《造船承包合同书》，该合同载明：合同双方分别是信诚公司（甲方）、顺祥公司（乙方），陈瑞琪为信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现场监工），汤建明为顺祥公司负责人。而实际在《造船承包合同书》上，谢龙军代表甲方签名，汤建明代表乙方签名，陈瑞琪作为现场监督人签名。该合同约定：1、乙方（顺祥公司）为甲方（信诚公司）建造水上漂浮垃圾打捞船两艘，每艘船的造价为71907元。2、付款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之日支付每艘2万元定金，船舶成型后支付每艘3万元工程款，交船当日每艘支付1万元工程款，余款待船舶航行10个工作日后一次性付清。3、乙方（顺祥公司）所制造的船舶必须能得到建造地和使用地的海事部门的认可，并能够落户上牌，其上牌、落户及相关费用由甲方（信诚公司）承担。4、交货日期：本合同生效之日起20个工作日。5、交货地点：株洲市天元区株洲大桥下。6、违约责任：如乙方违约，定金双倍返还，甲方违约定金不退。合同签订同日，信诚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给汤建明造船定金4万元。同月29日，两艘船舶成型之后，信诚公司又支付给汤建明造船工程款6万元。同年4月9日，汤建明将建造好的船舶送至株洲市天元区天元大桥下，信诚公司安排人员对该船进行接收。之后，因汤建明未提供船舶建造中应当报建的船舶资料，已交付的两艘船舶无法办理船舶登记手续。原审法院认为：一、《造船承包合同书》合同权利义务主体是哪几方。信诚公司在诉讼中明确《造船承包合同书》合同权利义务主体分别是信诚公司、顺祥公司与汤建明，顺祥公司辩称，1、汤建明非公司职工，公司亦未向其开具任何授权委托书；2、《造船承包合同书》中无公司盖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原审法院审查认为，双方签订的《造船承包合同书》上载明：合同主体分别是信诚公司（甲方）、顺祥公司（乙方），信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现场监工）为陈瑞琪，顺祥公司负责人为汤建明，而实际在《造船承包合同书》上，谢龙军代表甲方签名，汤建明代表乙方签名，陈瑞琪作为现场监督人签名。经原审法院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汤建明非顺祥公司员工或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汤建明没有获得顺祥公司授予的代理权，其与信诚公司的签约、履约行为亦未经顺祥公司追认，该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汤建明承担。信诚公司认可谢龙军的签约行为并以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故原审法院认定，信诚公司、汤建明为《造船承包合同书》合同权利义务主体，谢龙军、陈瑞琪均为信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二、《造船承包合同书》合同承建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信诚公司、汤建明为《造船承包合同书》合同权利义务主体，故《造船承包合同书》合同承建方为汤建明。信诚公司以《造船承包合同书》第七条第一款约定的“乙方所建造的船舶必须能得到建造地和使用地的海事部门的认可，并能落户上牌，其上牌、落户及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为证据，证明合同承建方应当履行相关义务而没有履行，致使船舶交付后不能落户上牌。汤建明辩称，合同上并没有注明要其办上户手续，故其没有违约。原审法院审查认为，信诚公司、汤建明签订的《造船承包合同书》载明“乙方所建造的船舶必须能得到建造地和使用地的海事部门的认可，并能落户上牌”，双方合同已明确约定汤建明有依法向船舶管理部门报备船舶登记资料的义务，汤建明作为船舶建造方，有义务按约在船舶建造过程中完成船舶报建手续，其以双方没有约定为由不履行船舶报建手续义务，存在违约行为。三、信诚公司各项损失是否存在及双方是否约定定金。信诚公司提供《造船承包合同书》、汤建明出具的《收条》三份及《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17年3月11日出具的收造船定金4万，2017年3月29日出具的收造船工程款60000元两份收条系原件，2017年3月29日出具的收造船工程款60000元、两船税金25000元收条系复印件，拟证明：1、信诚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2、汤建明已经收到定金4万元、预付款6万元及税款2.5万元的事实。汤建明辩称仅收款8万元，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陈瑞琪、陈勇质证表示，上述款项均由陈勇收款后转交汤建明，其中有2.5万元由陈瑞琪直接用于另行雇人完成船舶部分工程，并未支付给汤建明。原审法院审查认为，汤建明缺席案件审理，视为放弃质证权利，原审法院对信诚公司提供汤建明出具的两份《收条》原件拟证明的内容予以认定，认定汤建明收船舶违约定金4万元及船舶工程款6万元。上文已认定陈瑞琪系信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非船舶承建方，其与其子陈勇自认的2.5万元用于自行雇工完成船舶部分工程，故2.5万元工程款并未付给汤建明。原审法院同时查明，《造船承包合同书》定制的两艘船舶已经交付给信诚公司，现由信诚公司占有、管理。两艘船舶虽未能办理船舶证书，其是否存在价值及现存价值多少，信诚公司均没有举证。因此，原审法院对信诚公司将已支付船舶工程款6万元及利息均作为损失的事实不予确认。综上，原审法院仅认定汤建明收船舶违约定金4万元及船舶工程款6万元；而因信诚公司已接收、占有两艘船舶，两艘船舶现存价值不明，信诚公司主张定金之外的8.5万元工程款及利息12000元等损失不能成立。综上，汤建明虽以顺祥公司名义签订本案合同，但其无顺祥公司授权，其签约、履约行为也未得到顺祥公司追认，其行为应由汤建明本人承担。信诚公司、汤建明签订的《造船承包合同书》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合同约定船舶建造方有向船舶管理部门申报船舶资料的义务，汤建明至船舶交付时仍未完成该义务，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信诚公司在诉讼前并未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其起诉到人民法院后，对于该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情况，应当由人民法院依法作出认定，当事人已不能通过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的解除权人解除合同的私力救济手段来达到解除合同的目的。信诚公司在诉讼中提出解除合同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双方约定船舶承建方违约，双倍返还定金，本案审理查明汤建明已收到定金4万元，故对信诚公司提出的返还已支付造船定金之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信诚公司另请求的返还船舶工程款8.5万元及利息损失12000元，因该司已占有两艘船舶，船舶现存价值不明，该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该损失存在，依法不予支持。顺祥公司、陈瑞琪、陈勇非本案所涉合同的义务主体，信诚公司对顺祥公司、陈瑞琪、陈勇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汤建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信诚公司定金40000元。二、驳回信诚公司对顺祥公司、陈瑞琪、陈勇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信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0元，减半收取计1520元，由信诚公司负担1076元，汤建明负担444元。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汤建明提交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321民初96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信诚公司提出建造涉案船舶不需要在海事部门报建。信诚公司质证认为，该判决未生效，不能证明信诚公司履行船舶报批手续。本院认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汤建民提交的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在建造船舶过程中由信诚公司向海事部门履行报建审批手续。陈瑞琪、陈勇、顺祥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汤建明于2017年3月11日收到信诚公司支付的定金4万元。2017年3月29日，汤建明出具收条，载明其收到陈勇代信诚公司支付的建造款6万元和税金2.5万元，共计8.5万元。汤建明二审庭审时认可实际只收到建船款8万元（含定金4万）。2017年4月6日，信诚公司向陈勇转款8.5万元。2018年8月20日，陈勇在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参加庭审，认可汤建明退还2万元。2018年5月10日，信诚公司向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起诉解除《造船承包书》，汤建明于2018年5月20日签收起诉状副本。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信诚公司是否有权主张解除《造船承包合同书》以及相关法律后果。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生产许可管理条款》第二条规定“未取得船舶生产许可证的企业，不得从事船舶生产”，汤建明系个人承揽船舶建造，无法取得造船许可证，不具备船舶建造资质。虽然汤建明无造船生产的资质，但其并非以个人名义对外建造船舶，不能认定信诚公司在订立合同之时明知汤建明不具备船舶建造资质。同时，强制性规范分为效力性规范和管理性规范，建造船舶企业应当取得生产许可证属于管理性规范，涉案《造船承包合同书》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规范，故该合同合法有效。《造船承包合同书》第七条第1款约定“乙方建造的船舶必须能得到建造地和使用地的海事部门的认可”，可见船舶建造方应根据约定向船舶管理部门申报船舶资料并取得船舶证书，承揽人汤建明在交付前未完成该义务，导致船舶无法取得相关证书并正常使用，信诚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汤建明的行为属于根本性违约。虽然汤建明主张信诚公司提出由其负责船舶建造的报批义务，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即便在船舶建造承揽合同中由定作人履行船舶建造报批义务，也要承揽人的积极配合，否则根本无法完成船舶建造报批手续。因汤建明的违约行为导致信诚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信诚公司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原审判决认为信诚公司在诉讼中提出解除合同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合同至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信诚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向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起诉解除合同，解除通知的意思表示在人民法院向汤建明送达起诉状副本时送达，该合同在此时已经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汤建明在诉讼中自认其收到船舶建造款8万元，应当在合同解除时返还给信诚公司。因汤建明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支付船舶建造款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中，4万元从汤建明出具收条开始计算，剩余4万元从信诚公司支付款项后开始计算。原审判决认定陈瑞琪系信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并非船舶建造方，信诚公司对此认定并未提出上诉。信诚公司支付8.5万元由陈勇收款，且陈勇认可其中2.5万元未支付给汤建明，2万元由汤建明退还，故应由陈勇负责向信诚公司返还。在汤建明返还全部收到的船舶建造款的同时，信诚公司应当向汤建明交还船舶。综上，信诚公司关于《造船承包合同书》应当解除且汤建明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九十六和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659号民事判决；确认2017年3月11日广州市信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汤建明签订的《造船承包合同书》于2018年5月20日解除；汤建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广州市信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返还船舶建造款8万元及利息（其中4万元从2017年3月12日，4万元从2017年4月7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前述利息以12000元为限）；陈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广州市信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返还船舶建造款4.5万元；广州市信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在收到汤建明返还船舶建造款的同时向汤建明返还建造的两艘船舶；驳回广州市信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减半收取1520元，由信诚公司负担520元，汤建明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52元，由信诚公司负担1000元，汤建明负担11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建新审判员  万海莉审判员  胡正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