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浙民终10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小越镇前田村。诉讼代表人：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越华、潘红光，浙江明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丽，女，197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贤文，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PETROLMETALENGINEERCO，LIMITED），注册地英属维尔京群岛（P.OBOX3444ROADTOWNTORTOLABRITISHVIRGINISLANDS.）。代表人：李晋，该公司董事。上诉人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丽、原审第三人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PETROLMETALENGINEERCO，LIMITED）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民初22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追加被上诉人赵丽为本案被执行人并冻结、扣划赵丽银行存款或扣留提取其收入人民币1620万元，不足部分则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3、依法改判对赵丽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88号内4号楼4层503室房产采取查封措施。事实和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的是法律适用问题而不是事实认定问题，一审判决混淆了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中，双方争议的赵丽是否能够证明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赵丽、阿米尔·果夫塔里夫妇的家庭财产与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财产是否混同，赵丽是否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公司有限责任，赵丽是否以变更李晋为股东的方式逃避法律责任，本案公司债务是否发生在赵丽担任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股东、董事和法定代表人期间等问题均是事实问题，而不是法律适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金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须适用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登记地法律前提下再做认定，故本案不作认定”，混淆了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明显错误。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住所地是指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之规定，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88号内4号楼4层503室就是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的住所地和主营业地，因此该公司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也应当适用中国法。三、被上诉人赵丽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且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个人财产与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财产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应当追加赵丽为被执行人，对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英属维尔京群岛是英国的一个领地，完全适用英国法。英国法中的Salomon案例以及Liftingtheveilofincorporation（揭开公司面纱）理论，确立了一人公司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原则。我国最高法院目前由股东承担公司法律责任的规定以及在刑事法律领域认定公司犯罪的规定，均是借鉴了英国法的这些案例确定的法律原则。因此，本案适用的中国法律和司法解释是与英国法相一致的，并没有对被上诉人赵丽产生与适用英国法相比而不利的法律后果。五、执行案件中，除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以外，更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的规定，追加赵丽为被执行人，对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赵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法人的主要经营地不是法定代表人的主要经营地，上诉人认为赵丽的住所地就是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的主要经营地，属于混淆概念。赵丽在北京的居所是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在北京的办事处，不是主营业地，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居所是主要的营业地，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认定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的登记地和主要经营地是英属维尔京群岛正确。二、执行法院在未变更、追加赵丽为被执行人的情况下，直接对赵丽采取执行措施没有法律依据。只有在之前诉讼的过程中赵丽已经作为被告的情况下，赵丽才能成为被执行人，上诉人才能要求执行赵丽的财产。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规定，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离婚析产、不依法清算、改制重组、关联交易、财产混同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而赵丽于2001年就已经购买了案涉房屋，本案纠纷发生在2011年，这10年期间并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因此，无论依照中国法律还是依照英国法律，均不能认定赵丽可以被追加为被执行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未作陈述。金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追加赵丽为本案被执行人并冻结、扣划赵丽银行存款或扣留提取其收入人民币1620万元，不足部分则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判令对赵丽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88号内4号楼4层503室房产采取查封措施。金盾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有：（2011）浙绍商外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书、李晋在执行笔录中陈述、阿米尔·果夫塔里、赵丽夫妇将个人的银行卡作为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收支工具列表、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账面支付阿米尔·果夫塔里、赵丽夫妇家庭日常支出列表、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账面支付赵丽房产贷款（部分）列表以及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记帐凭证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对（2011）浙绍商外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其他证据需适用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登记地法律前提下再作认定，故本案不作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是否适用我国相关法律，二是金盾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之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法人的经常居所地，为其主营业地。”现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注册地在英属维尔京群岛（P.OBOX3444ROADTOWNTORTOLABRITISHVIRGINISLANDS.），因此应适用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登记地法律。现金盾公司未在一审中提供适用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登记地法律，亦未举证证明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主营业地在我国的事实，属于证据不足，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次，关于本案金盾公司的诉讼请求，因金盾公司未能提供适用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登记地法律，故金盾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该院不作评判。综上所述，对金盾公司的执行异议之诉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金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000元，由金盾公司负担。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被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人为被告；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被申请人为被告。据此，申请执行人向执行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变更、追加一人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法院作出裁定未予支持的，申请执行人才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上诉人金盾公司庭审中承认其在执行程序中未曾申请、变更追加赵丽为被执行人，执行法院也未曾作出变更、追加赵丽为被执行人的裁定，故上诉人金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追加赵丽为被执行人，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至于上诉人金盾公司以赵丽作为股东和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其他情形为由诉请判令“冻结、扣划赵丽银行存款或扣留提取其收入人民币1620万元，不足部分则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以及对赵丽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88号内4号楼4层503室房产采取查封措施”，实质仍是主张追加赵丽为被执行人进而执行赵丽个人财产，该主张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追加被执行人的情形。金盾公司认为赵丽对油金属制造有限公司债务应承担责任的，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主张。综上，金盾公司就本案提起的诉讼，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受理其起诉，并作出实体判决，明显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6民初2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19000元，退还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浙江金盾压力容器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谢静华审判员  刘国华审判员  沈 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