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05民终1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城支行。 负责人：戚义彬，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初明峰，北京市中银（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款款，北京市中银（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饶翔通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小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策飞，山东东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广悦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鹏，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东营市浩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孟霞，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伟。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孟霞。 上诉人东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城支行（以下简称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与被上诉人广饶翔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通化工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广悦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悦化工公司）、东营市浩航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浩航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王伟、孟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初明峰、张款款，被上诉人翔通化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窦策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广悦化工公司、浩航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王伟、孟霞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许可继续执行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执保796号民事裁定涉及的财产；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翔通化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翔通化工公司不具备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资格。《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异议之诉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益而启动的诉讼，其保护的是基于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物权期待权或租赁权和用益物权的案外人。此处执行标的仅限于物权范畴，债权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程序所保护的对象。债权转让的受让人基于债权受让所取得的债权只是对原有债权债务关系主体的变更，其并未改变债之法律关系的基本属性。债权买受人取得债权后未及时通过法院强制执行，其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之位阶当然不能高于已经申请法院实施强制执行的其他债权人。因此，本案中即使翔通化工公司受让涉案被查封债权属实，其所取得的相关权益，也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意在保护的物权或准物权的权益范畴，翔通化工公司不具备提起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资格。二、一审在已查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明显具有无效情形的前提下，对翔通化工公司取得涉案债权的合法性不作深入实质审查，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有效明显错误。《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均明确规定合同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在合同具有无效情形时，应对合同当事人串通事实作主动、全面、实质的审查，并依职权对合同效力予以否定。具体分析如下：其一，从债权转让方（被执行人）广悦化工公司角度分析，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其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对外负担巨额金钱债务，且在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对其享有的债权已经到期并且在多次催收其仍无力偿还情形下，广悦化工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把自己享有的涉案债权转让给翔通化工公司，而且在债权转让协议中未约定债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明显具有对抗执行、侵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利的恶意；其二，从债权的受让方翔通化工公司角度分析，在其已经能够通过公开方式了解债权转让人财务状况情形下，仍以与涉案被查封债权相当的价格购买可能面临执行不能的债权，增加自身“债权”受偿不能的风险，且当庭无法做出合理说明，该行为明显具有恶意，也不合常理。对于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涉及的转让款高达950万元，双方却未约定价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在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一审第一次庭审提出质疑后，所谓“买受人”才另行寻找对广悦化工公司享有债权的青岛博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主张以抵销方式履行价款支付义务。翔通化工公司的该行为明显具有帮助被执行人广悦化工公司逃避执行及规避自身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应支付价款面临被代位执行的恶意。所以，翔通化工公司和广悦化工公司恶意串通达成的虚伪意思表示的债权转让协议应依法认定无效。三、翔通化工公司至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仍分文未支付债权转让款，一审径行支持其可对抗执行请求显失公平。参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法院不仅应当审查交易是否属实，还应当审查交易对价的支付履行情况，如果买受人未履行对价支付义务或不同意将未履行的支付对价交付法院供执行，法院不应支持买受人异议。按照上述立法精神和利益权衡的判断标准，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翔通化工公司在提起异议前完全没有履行债权转让款支付义务，应当驳回其“买受对抗执行”的主张。四、一审认定翔通化工公司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期间的抵销行为，且认定该抵销方式履行涉案债权转让款交付有效，是对债权平等原则的否定。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已经申请执行广悦化工公司，且翔通化工公司未向广悦化工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的情形下，翔通化工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后另行寻找对广悦化工公司享有债权的青岛博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债权进行抵销，该债权形成在2019年3月，晚于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申请执行的时间，明显存在恶意。翔通化工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受让青岛博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对广悦化工公司的债权，翔通化工公司以其他权利人对广悦化工公司享有的权利主张抵销方式履行自身义务，显然荒谬，其不是行使抵销权的适格主体，其所主张的债权转让至今没有支付对价，不足以对抗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的代位执行。 翔通化工公司辩称，一、翔通化工公司主体适格。《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天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上述规定对能够提出执行异议的执行标的并没有区分物权或债权。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主张翔通化工公司不具有提出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没有法律依据。二、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主张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均不成立。1、广悦化工公司作为东营市重点化工企业，至今正常生产经营，没有歇业，更没有进入破产程序。广悦化工公司虽对外负有债务，在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翔通化工公司等对广悦化工公司均享有普通债权的情况下，受偿顺序并无先后之分。法律亦未禁止负有多笔债务者向其中一个债权人转让债权。至于债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是否明确，不是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2、关于债权的形成过程、转让过程、转让事由，广悦化工公司、青岛博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翔通化工公司之间的关系，转让对价的确定与支付，翔通化工公司一审做出完整、合理的说明。翔通化工公司的债权转让对价何时、以何种方式支付，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均是合法有效的。三、涉案债权在被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查封前已归翔通化工公司所有，且债权转让无需变更登记。《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九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转让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登记手续债权才转移的情形，债权自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时转移。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引用《执行异议与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对不动产执行异议的审查依据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显属引用法律错误。至于执行案件申请执行人是否变更为翔通化工公司的问题，不属于法律或行政法规规定的变更登记，不能因为未完成申请执行人的变更，债权就没有转移。 各原审第三人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翔通化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执保796号民事裁定书对（2018）鲁0502执1652号案件债权的冻结行为；2．诉讼费由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3日，广悦化工公司与东营市华纳科工贸有限公司、刘华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7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502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一、东营市华纳科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广悦化工公司借款本金700万元、利息1633625元及自2018年4月13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7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5%计算）；二、广悦化工公司对刘华抵押的位于东营区华纳大厦房产（房产证号：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拍卖、变卖、折价所得款项在上述第一项数额范围内优先受偿；三、驳回广悦化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2018年10月16日，广悦化工公司（甲方）与翔通化工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转让债权标的事项：1、甲方与东营市华纳科工贸有限公司、刘华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东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502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2、甲方将其对东营市华纳科工贸有限公司、刘华的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全部债权及相关权利一并转让给乙方。双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保证本协议第一条转让给乙方的债权为甲方合法拥有，甲方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并保证债务人对甲方债权无任何抗辩权，如因甲方责任造成乙方损失的，甲方应承担所有相关的赔偿责任。甲方保证其所转让的债权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2、债权转让款950万元，乙方同意受让；3、双方签订协议后，乙方即可受让甲方所享有的全部债权，甲方不再享有所转让债权的权利；4、本次债权转让由甲方负责通过以债权转让通知书的方式通知东营市华纳科工贸有限公司、刘华。协议签订后，广悦化工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分别向东营市华纳科工贸有限公司、刘华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并于2018年10月18日在东营日报上就债权转让事宜进行了公告。同时，翔通化工公司和广悦化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变更申请执行人申请书，申请对（2018）鲁0502执1652号案件中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翔通化工公司。 2018年11月6日，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与广悦化工公司、浩航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王伟、孟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11月9日，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2018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502执保796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广悦化工公司、东浩航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王伟、孟霞的银行存款2300万元或查封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该裁定对（2018）鲁0502民初1811号案件中涉及的抵押房产【即（2019）鲁0502执1652号案件涉及的财产】进行了冻结或查封。2019年3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502民初5261号民事判决：“一、浩航建筑安装工程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银行承兑汇票垫款本金19933993.38元、利息1126270.63元（计算至2018年10月20日）及自2018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19933993.38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二、广悦化工公司、孟霞、王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王伟、孟霞、广悦化工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有权向浩航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追偿。” 2019年3月27日，翔通化工公司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以（2019）鲁0502执异34号受理。2019年4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认为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于2018年1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被申请人的银行存款2300万元或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并提供担保；（2018）鲁0502执保796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冻结被申请人广悦化工公司在（2018）鲁0502执1652号执行案件的案件款2300万元，程序合法，并无不当。案外人翔通化工公司主张已受让（2018）鲁0502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全部债权，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排除（2018）鲁0502执保796号民事裁定书对被申请人广悦化工公司案件款的冻结措施，不予采信，应予驳回，裁定驳回了翔通化工公司的异议请求。翔通化工公司对该裁定不服，并在法定期限向一审法院起诉。 同时查明，翔通化工公司虽与广悦化工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涉及的债权转让款950万元，因广悦化工公司与青岛博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由青岛博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代翔通化工公司与广悦化工公司就债权转让款950万元进行了债务抵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翔通化工公司对（2018）鲁0502执保796号民事裁定书所涉及查封的财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翔通化工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认定其享有排除对保全财产的强制执行。理由如下：1、翔通化工公司与广悦化工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债权转让时间为2018年10月16日，且债权转让通知也通过邮寄和公告方式进行了送达。2、翔通化工公司与广悦化工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对涉及的债权约定了相应对价，转让对价与转让标的金额基本一致，并不存在恶意或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3、虽然广悦化工公司涉及多起诉讼，但翔通化工公司与广悦化工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涉及的债权早于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申请法院采取财产保全的时间，也就是说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申请法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时，《债权转让合同》涉及的债权已转让完毕。至于翔通化工公司是否向广悦化工公司支付了债权转让款，通过何种方式支付，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的法律效力。综上，翔通化工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认定其与广悦化工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涉及的权益由其享有，该权益能够排除人民法院对涉案财产的强制执行（查封）。 广悦化工公司、浩航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王伟、孟霞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部分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执保796号民事裁定书涉及的财产即刘华抵押的位于东营区华纳大厦房产（房产证号：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东房权证东营区字第××号）的冻结；二、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执保796号民事裁定书对涉及的上述财产不得执行。案件受理费78300元，由东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城支行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翔通化工公司二审庭审陈述，其仅仅是受青岛博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委托签订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其不是实际的债权受让人，实际受让人是青岛博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翔通化工公司是否具有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资格；涉案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翔通化工公司对（2018）鲁0502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财产权益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根据翔通化工公司的上述二审庭审陈述，即使其主张的债权转让真实，其也不是实际的债权受让人，翔通化工公司本案也未提交青岛博悦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委托其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的委托授权手续，翔通化工公司实际与本案并不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上述规定的起诉条件。翔通化工公司对涉案债权实际不享有民事权益，也不具有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主体资格，本案应当裁定驳回翔通化工公司的起诉。鉴于本案未作实体审理，对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不作审查认定。 综上，东营农商行西城支行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本案因出现新事实，导致案件事实认定变化，一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饶翔通化工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78300元退还广饶翔通化工有限公司，东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城支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83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潘 霞 审判员 翟玉芬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