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32188号原告：李松江，男，195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李剑，男，198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芬，北京市创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竹，男，199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平，北京嘉观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松江、李剑与被告李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松江及李松江、李剑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芬、被告李竹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松江、李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聂秀云与李竹于2015年12月4日签订的赠与协议无效；诉讼费由李竹承担。事实和理由：李国忠与聂秀云于1956年结婚，婚后生有长子李松海、次子李松江、三子李松雪。李松海与妻子张淑女生有一子李剑。李竹系李松雪之子。2002年，李国忠与聂秀云夫妇共同用双方工龄从聂秀云的单位北京第一机床电器厂购买了位于北京海淀区万×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产证登记在聂秀云名下。2012年11月5日，李松海因病去世。2016年6月21日，聂秀云因病去世。2017年2月19日，李国忠因病去世。2019年初，李松江与李剑得知，李竹要求张淑女腾退涉案房屋，理由是聂秀云于2015年12月在房管部门已将涉案房屋赠与李竹，且聂秀云与李竹签有赠与协议，李竹已凭该协议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李松江、李剑认为，涉案房屋系李国忠与聂秀云夫妇的夫妻共同财产，任何一方无权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且李竹作为家庭成员，明知涉案房屋系爷爷奶奶的共有财产，却与聂秀云私下签订赠与协议，将涉案房屋过户到李竹名下，绝非善意。该行为已经侵犯了李松江、李剑的合法权益。李竹辩称，一、李松江、李剑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19条所规定的诉讼主体资格，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1．从物权角度来看，涉案房屋只登记在聂秀云一人名下，房产证并没有李松江、李剑的姓名，该房产与二人不存在共有或按份共有关系。2．从合同角度来看，如果赠与合同存在侵权问题，被侵害一方只有聂秀云的配偶李国忠，合同相对方或第三人应当是李国忠。3．从继承角度来看，虽然李松江、李剑均属于直系亲属，但该房产不是遗产。二、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李国忠对赠与合同是否认知并同意。1．涉案房屋登记在聂秀云个人名下，聂秀云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和处分权。2、虽然涉案房屋确系夫妻共同财产，但是李国忠对房屋赠与是同意和赞成的。三、聂秀云和李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不能成立：1．涉案房屋登记在聂秀云名下，其处分行为其他人无权利干涉。2．聂秀云在赠与房产时，李国忠同意赠与。3、我只是一个受赠与人，是被动的接受，对涉案房屋无主动权，没有恶意。4、合同法上的无效理由是针对第三人，赠与合同第三人是李国忠，李松江、李剑不是第三人，合同也未损害二人利益。综上，我认为李松江、李剑既不是适格的原告，也没有充足的理由和证据证明赠与合同无效，希望驳回对方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国忠与聂秀云夫妇育有李松海、李松江和李松雪三子。李松海于2012年11月5日去世，与其妻张淑女育有一子李剑。李松雪育有一子李竹。聂秀云于2016年6月21日去世。李国忠于2017年2月19日去世。2002年5月29日，聂秀云与其单位北京第一机床电器厂签订《房屋买卖契约》，购卖涉案房屋。购房时使用了聂秀云与李国忠的共同工龄优惠。2002年5月30日，涉案房屋产权证下发，登记在聂秀云名下。2015年12月4日，聂秀云（赠与人）与李竹（受赠人）签订《赠与协议》，有关内容如下：本人聂秀云是坐落于海淀区×号的房产所有权人，房产证号为京房权证海私成字第XXXX号。现本人自愿将以上房产无偿赠与给李竹个人所有；受赠人李竹接受赠与。同日，李竹委托李松雪与聂秀云共同前往北京市海淀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提交《赠与协议》等相关材料，申请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二人在不动产登记询问笔录中的“申请登记不动产或份额是否为夫妻共有？”一项均答“否”。2015年12月7日，涉案房屋过户至李竹名下。2015年12月19日，李竹携《房屋赠与合同》两份在李国忠、聂秀云处进行视频录像，视频相关内容如下：李竹向李国忠讲述《房屋赠与合同》大概内容，未告知房屋已过户至其名下事实，李国忠以“嗯”“啊”回应，后在李竹引导下于合同底部按捺手印；聂秀云经李竹询问称自愿将涉案房屋赠与李竹，后在合同底部签自己姓名，并在李国忠手印处签“李国忠”名称。《房屋赠与合同》有关内容如下：甲方（赠与人）：聂秀云、李国忠；乙方（受赠人）：李竹；甲方自愿将其下所有的不动产房产赠与乙方。按照合同法等有关法律规定，双方自愿达成赠与房产协议如下：第一条：甲方自愿将其房产赠与乙方，乙方自愿接受该房屋。第二条：经协商一致甲方愿将该房屋赠与乙方，并在乙方能办理过户手续时积极协助办理。第三条：甲方保证房屋在此赠与合同签订前以及合同签订后一直到过户完毕期间该房屋权属状况完整和其他具体状况完整，并保证房屋不受他人合法追索。第四条：甲方赠与乙方房产，本合同在双方签订经公证处公正后不可撤销。第五条：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订之日到公证处公证之日起生效。第五条后被涂改液涂改，手写改为“本合同经赠与人与受赠人签字后生效”，修改处加盖有“聂秀云”人名章。2019年5月29日，李松江、李剑的证人寿某出具证人证言称：我与本案李剑是小学及初中同学，同学关系一般，初中毕业后就很少来往了。我要证明的情况如下：2015年6月初，我和小学同学李非约好晚上在海淀区人大西门骨头庄吃饭，我们到了之后，点完菜，李非说：天旭，李剑家不是在这附近住？记得小学时李剑说过，能联系上他吗？也叫他来咱们一起喝点呗。我回答：对，李剑家就在隔壁那栋楼上住，小学时我去过他家两次，但，我好多年已经没和他联系过，没有他电话，要不我去他家找找他？李非同意。于是，我两三分钟就走到了李剑家×（中门），敲门，是李剑的奶奶开的，进屋后，我就说：奶奶，我来找李剑，奶奶说：李剑结婚了，不在这住了，但是经常回来看望爷爷奶奶。我就问候了两位老人的身体状况，奶奶说她自己身体还可以（我感觉奶奶好像有哮喘似的），爷爷身体不好，奶奶就带我去小卧室看了看爷爷，爷爷在床上躺着，很瘦，光头，脸上、手上胳膊上有斑（看着好像是白癜风）。我叫他爷爷，他就冲我傻乐，问他吃了吗，他还是傻乐，始终一个表情，不说一句话。奶奶说：爷爷整天这样卧床，下不了地了，吃喝拉撒都不知道了，傻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等。2019年6月11日，李松江、李剑的证人刘某出具证人证言称：我是李松江先生之女李思其的高中同学，我和李思其是2015年9月1日开始一起在北京信息管理学校就读认识的，我要证明的情况如下：2015年9月初（记得是一个周末）的上午（与李思其刚认识几天），我与李思其聊天时，提到10号就教师节了，给老师送礼物的问题。李思其说她爷爷家这边的城乡商场有卖礼物的，咱们可以去那里看看。于是，我们约好下午在李思其爷爷家见面。下午，我去了李思其爷爷家，李思其带我去了爷爷屋（小卧室），我发现爷爷躺在一张单人床上，瘦骨嶙峋，我叫了一声爷爷，他没有任何反应，目光呆滞，再给他说什么话，他都不答应，都是同一种表情。后就去了大卧室，问候了一下奶奶。这时就听见爷爷：啊啊的声音，我们就跑到爷爷屋里，就闻到一股臭味，奶奶掀开被子一看，爷爷褥子上都是屎尿，我连忙帮奶奶及李思其给爷爷收拾清理，爷爷一边看着我们清理，一边在那儿傻乐，奶奶一直在念叨爷爷：走走不了，吃喝拉撒也不知道，就知道傻乐等等。待我们收拾完，刚走到大卧室没一会儿，就听见爷爷屋又掉东西的声音，过去一看，发现放在床边桌子上的水瓶被爷爷弄到地上了，水撒了一地，我就帮着把水瓶拾起来，并用拖布把地拖了，思其又给爷爷到了一瓶水放在桌子上。期间，我给爷爷说话，爷爷还是一句话都不说，一直在那傻笑。2019年6月11日庭审中，李松江、李剑提交了主张为拍摄于2015年5月5日、7月15日、9月8日、11月1日的四份视频，均是张淑女给李国忠喂饭的过程。第一段和第二段视频中，张淑女在喂李国忠食物和饮料的过程中提醒李国忠注意进食速度，李国忠一直在进食，没有回答。第三段视频中，张淑女掀开被子，可见李国忠非常消瘦，张淑女说“你看你这瘦的”，李国忠没有反应。第四段视频中张淑女在给李国忠喂饭，李国忠在吃食物，双方没有交流。李竹提交了拍摄于2016年6月23日、7月2日的两段视频资料。第一段视频中，李竹给李国忠穿上鞋子，拉着他的手走路，在这个过程中李国忠说“上外”。第二段视频中，张志梅让李国忠抬起脚穿上鞋子，李国忠未配合抬脚，后来吃力地移动。李国忠对张志梅和李松雪的言语有简单的应答，经李松雪询问模糊回答“不饿”，并按照提示活动双手，后口齿模糊地询问二人聂秀云下落。2019年8月27日庭审中，李松江、李剑申请证人寿某、刘某出庭作证，证明李国忠老年痴呆。李竹不认可证人证言，认为李国忠的表象是需要人陪伴，但精神层面和认知能力没有问题，证人无法证明李国忠平时状态。关于《房屋赠与合同》第五条涂改问题，李竹称之所以涂改是因为合同签订后就去了公证处，公证很繁琐，需要去多次，跟老人商量后，在聂秀云的家里当着两位老人的面就涂改了，并加盖聂秀云的人名章；李国忠不会写字，所以未在合同上签名；之所以未重新签协议是认为建委网签的合同是签字生效，所以就认为签字就生效了；2002年李松雪出钱以老人名义购买了涉案房屋，购房发票、所有购房手续均在其处。李松江和李剑称李松海和张淑女也出了7000元购买涉案房屋，聂秀云生前没有刻过私人印章，且会自己签字，之所以加盖所谓聂秀云的人名章，是因为聂秀云去世后，李竹觉得合同有问题，用涂改液涂改第五条，盖了所谓聂秀云的人名章。李竹称不清楚为何聂秀云没有在修改处签字，因为已经签过字了，为了更正式就盖章了，没有意识需要在旁边再签字；其不清楚聂秀云人名章下落。本院认为，涉案赠与协议是否有效，关系到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聂秀云和李国忠的遗产，从而直接影响李松江、李剑对涉案房屋的继承权，故对李松江、李剑具有利害关系，二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李竹对二人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原系登记在聂秀云名下的聂秀云和李国忠的夫妻共同财产，聂秀云与李竹对此应当知情。李竹虽主张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时李国忠一同前往房屋管理部门，对涉案赠与协议知情并同意，但未能举证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李竹主张李国忠对涉案赠与协议进行了追认，并提交了《房屋赠与合同》及相应视频，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李国忠对涉案赠与协议进行了追认，理由如下：双方在本案中提交的李国忠生前视频显示，李国忠在《房屋赠与合同》捺手印时已难以生活自理，行动困难，需别人照顾，且基本丧失语言能力，难以与人正常沟通交流。李竹在向李国忠说明事先准备好的《房屋赠与合同》内容时，只说明了合同大概内容，未复述合同全文，且隐瞒了房屋已过户至其名下的事实，李国忠在李竹向其说明时无法作答，只能以“嗯”“啊”回应，后在李竹引导下于合同底部按捺手印，视频中亦未见李国忠授权聂秀云代其在捺手印处签名，上述情形使本院难以判断李国忠是否系在明白合同内容情况下按捺手印，且李国忠捺手印和聂秀云签字的《房屋赠与合同》第五条原文约定该合同系附条件生效的赠与合同，即到公证处公证之日起生效，该第五条被涂改为签字后生效，但涂改处并无李国忠的手印，亦无聂秀云签名，只有聂秀云的人名章，李竹虽对此异常情形进行解释，但不足以使本院认定该修改有效，故《房屋赠与合同》因不符合生效条件而未能生效，综上，聂秀云与李竹在明知涉案房屋系李国忠与聂秀云夫妻共同财产情况下，未经李国忠同意或追认，擅自签订涉案赠与协议，且在过户登记时作出虚假陈述，否认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所有，二人主观上明显存在恶意，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李松江、李剑的合法利益，故李松江、李剑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聂秀云与李竹于2015年12月4日签订的赠与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竹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胡 光人民陪审员  李建彤人民陪审员  李克英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书 记 员  崔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