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8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爽，女，1985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霞，四川东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四川东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堂县广播电视台，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赵镇三江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余忠，台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风云，四川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爽因与上诉人金堂县广播电视台（以下简称金堂电视台）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爽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支持刘爽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金堂电视台支付刘爽2017年年终奖53792元及2017年12月工资2500元。事实与理由：金堂电视台每年年终奖是在次年7月至8月份予以发放，且每年发放的标准不一，但每年呈上升趋势。金堂电视台处与刘爽同岗位、同职责、相似工作年限的其他工作人员2017年年终奖为5379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刘爽的奖金标准应由金堂电视台举证，金堂电视台未能举证的，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对于刘爽主张的2017年年终奖，未能正确分配举证责任，也未审查金堂电视台2017年发放标准，而是直接参照前三年的年终奖平均数确定刘爽2017年年终奖，存在案件事实审查不清，损害了刘爽的合法权利。 金堂电视台辩称，（一）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存在问题。一审中刘爽自己也认可当年自己的确完成了一部分的绩效任务，但是由于离职，所以将这部分绩效转给了其他可能完成任务的同事。对于诉争的奖金发放标准，金堂电视台是制定了相应的考核标准，根据完成任务与否发放相应奖金。2017年刘爽对这一绩效任务，只是完成了一部分，且后将这一部分转给了其他同事，刘爽也认可了这一事实。（二）金堂电视台通过一系列的证据，比如金堂电视台的绩效考核办法、完成业绩的状态及2015年、2016年的相应绩效对比等证据综合均可证明双方诉争的2017年年终奖不应当支付于刘爽，金堂电视台的举证任务已完成。 金堂电视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金堂电视台不支付刘爽2017年年终奖。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存在问题。刘爽并未全额完成2017年创收工作任务目标，而是将未完成的部分工作任务目标转与了其他同事，且刘爽在仲裁阶段、一审诉讼阶段均认可将自己2017年已完成的部分创收任务都转交给同事。而一审法院对案件的事实认定，未能真实反映这一创收工作任务目标情况。同时，根据《金堂县广播电视台关于修订的通知》、《金堂县广播电视台关于的通知》的相关规定，有员工因接受了刘爽的转让，从而完成或超额完成了任务有取得全额奖励的权利。同一任务不可能发出两笔奖励，因此，刘爽不应取得2017年年终奖。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查清，也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金堂电视台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达到证明刘爽不应取得2017年年终奖的证明目的。金堂电视台出示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相关单位规章制度，证明了刘爽是完全知晓岗位职责和规章制度的，金堂电视台完成了自己的举证责任，达到了证明目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金堂电视台提供的证明足以证明刘爽不应取得2017年年终奖的目的，即完成了相应证明责任，因此对于金堂电视台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 刘爽辩称，（一）金堂电视台主张的“创收工作任务目标情况这一事实”与支付年终奖并无关联性。首先，金堂电视台制定的关于创收工作任务的《创收制度》《绩效考核办法》《离职规定》等相关规章制度已经涉及到刘爽的工资报酬、离职等切身利益，其制定应当遵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供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实际中，刘爽及其同事都是被口头通知要完成所谓的创收任务，也是在案件处理中才知晓有上述书面文件存在。可以看出，金堂电视台的这些规章制度制定过程不符合法定程序，不能作为拒不支付刘爽年终奖的依据。其次，根据2015年9月15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推动国有文化企业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实现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相统一的指导意见》第三条规定“……党报党刊、电台电视台等新闻单位，可以依法开展经营活动，但必须做到事业与企业分开、采编与经营分开，禁止采编人员与经营人员混岗……，对直接涉及内容创作的部门和岗位，要以社会效益考核为主，收入分配和奖励也要适当予以倾斜。”而金堂电视台出示的《离职规定》《创收管理办法》《绩效考核办法》“要求新闻采编人员同时完成10万元创收的经营管理模式”甚至将创收任务与年终奖直接挂钩的规定，违背了指导意见中“禁止采编人员与经营人员混岗”的要求。同时，《新闻记者证管理办法》第19条第2款之规定“新闻记者不得从事与记者职务有关的有偿服务……，不得借新闻采访工作从事广告、发行、赞助等经营活动……”，这也可以看出，将创收任务额度分配给从事新闻采编的（记者）工作者身上是不具有合法性的。再次，金堂电视台制定的《离职规定》第六条规定“未按规定在离职前3个月提交辞职申请便离职的，扣除当年目标奖励”，《绩效考核办法》第六条第二款也规定“作为半年奖、年终奖目标奖励分配的核心依据之一，离职人员（含招聘人员）未按规定在离职前3个月提交辞职申请便离职的，扣除当年目标奖励”。这些相关条款的规定仅是金堂电视台的单方内部规定，单方强制要求劳动者离职需延长至三个月之久，大大加重了劳动者的责任，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相关条件下离职仅需提前一个月之规定相违背，应属无效文件。（二）刘爽已经按时完成了双方《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工作任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金堂电视台应当支付全额年终奖。首先，因2017年的劳动合同系对2007年7月27日签订《劳动合同》的续签，刘爽的工作岗位和工作报酬支付等未进行过调整，故依据劳动合同约定，刘爽工作岗位一直是新闻采编。金堂电视台提供的新闻部绩效统计表，已充分证明刘爽已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完成了2017年的新闻采编工作任务。其次，金堂电视台向法庭提交的各项规章制度，刘爽在案件争议前并没有看见，更没有签署过，对其规章制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能确定。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相关规定，金堂电视台未证明刘爽不应取得2017年年终奖，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应当依法全额支付刘爽的2017年年终奖。（三）凭借不合法的创收制度，金堂电视台已经实际享受刘爽提供的创收收益累计高达40余万元，但不能以此而肯定金堂电视台制定的规章制度的合法性，从而否定刘爽对金堂电视台的巨大付出，否定刘爽获得合法报酬的权利。（四）金堂电视台作为用人单位提供的证据并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金堂电视台依据的规章制度因不能证明其程序的合法性，且制定内容违法，当然不对刘爽适用，不能成为对刘爽不发年终奖的证据。 刘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堂电视台向刘爽支付2017年度（1-12月）年终奖53792元；2.判令金堂电视台向刘爽支付2017年12月工资2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7月27日，金堂电视台与刘爽签订《劳动合同》，聘用刘爽从事新闻采编工作，双方对合同期限、劳动报酬等进行了约定。之后双方多次签订《聘用合同续订书》，合同期限延长至2017年12月31日止。 除月工资外，刘爽分别领取2014年、2015年、2016年度年终奖31097元、51909元、53737元。刘爽因考取事业单位编制工作岗位，于2017年11月27日申请辞职，金堂电视台表示同意。刘爽工作至2017年12月31日办理辞职交接为止。金堂电视台未支付刘爽2017年12月的工资2500元及2017年度年终奖。 辞职后，刘爽向金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金堂电视台支付2017年12月的工资2500元以及2017年度奖金53792元。2018年12月3日，仲裁裁决金堂电视台向刘爽支付2017年12月的工资2500元，驳回刘爽的其他仲裁请求。刘爽不服仲裁裁决，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有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聘用合同续订书、辞职信以及双方的一审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刘爽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因考取事业单位编制工作岗位而向金堂电视台申请辞职，经同意后办理了辞职交接，并工作至劳动合同届满之日，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金堂电视台应当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金堂电视台拒绝向刘爽支付2017年度年终奖，属于“减少劳动报酬”，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金堂电视台提供的创收工作管理规定、绩效考核办法等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因此，刘爽主张2017年12月的工资以及2017年度年终奖，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关于年终奖金额，一审法院参照前三年的平均数予以确定，即45581元。金堂电视台关于驳回诉请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金堂电视台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刘爽2017年12月的工资2500元、2017年度年终奖45581元，合计48081元；二、驳回刘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金堂电视台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出新的证据，并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双方2007年7月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条约定，刘爽应按照岗位职责的要求，完成工作任务、第四条约定，刘爽完成金堂电视台规定工作任务后，金堂电视台以货币形式足额核发刘爽的工资、奖金及津补贴。2017年1月1日对该份合同进行了续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年终奖是否应支付及奖金金额。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刘爽在完成金堂电视台规定工作任务后能得到奖金。虽双方对于年终奖金额未明确约定，但结合查明的事实看，近几年刘爽均获得了相应的年终奖，由此可见年终奖已成为刘爽薪酬待遇重要部分。金堂电视台主张不支付年终奖，其主要理由为刘爽未完成创收任务以及违反其提前3个月离职的有关规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创收任务是否系刘爽新闻采编岗位职责范围，双方劳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而金堂电视台所举关于《创收管理规定》，其亦未举证证明系经民主程序制定，本院不予采信。其次，金堂电视台以刘爽未提前三个月申请辞职为由拒发年终奖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不符。再次，金堂电视台未举证证明刘爽在其岗位职责范围内，存在其他失职行为。故，金堂电视台主张不支付年终奖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年终奖奖金金额问题，刘爽主张为53792元，其理由主要为从“其他采编人员处打听而来”此明显缺乏证据佐证。况且，不同人员奖金存在差异系正常现象，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同时，金堂电视台对此亦无证据证明刘爽应得奖金部分具体金额，一审法院按照前三年平均数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金堂电视台和刘爽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刘爽与金堂县广播电视台各自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健文 审判员  张艳秋 审判员  陈进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