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环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双清南路6号2-3-14。 法定代表人：刘余成，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义均，四川唐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四川唐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斌，男，198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民生，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锦绣东路2777弄31号。 法定代表人：顾玮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宇，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莲，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信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华新下街166号。 法定代表人：周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敏，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红，男，196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原审被告：廖波，1982年4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上诉人四川环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饶斌，原审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成都信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腾公司）、陈红、廖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3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饶斌对环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饶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环通公司与饶斌未形成劳务分包合同关系。1.双方之间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2.饶斌未举出直接证据证明与环通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3.一审采信的《木工施工协议》、决算单无环通公司盖章，与环通公司不存在关联性。二、陈红、段以霖的个人行为不应直接对环通公司发生效力，饶斌在一审中未举证证明陈红、刘宏洲为环通公司员工，或陈红的行为属于有权代理、表见代理等，一审将陈红的个人行为归责于环通公司错误。1.饶斌未举证证明陈红系环通公司员工及其行为为职务行为，事实上，陈红与环通公司不存在隶属关系，双方主体平等，陈红自主对施工进度进行管理，环通公司与陈红进行结算；2.饶斌未举证证明陈红、段乙霖具有代表环通公司签订分包合同、核算项目工程量及验收决算等代理权限，饶斌更未举证证明其善意无过失；3.一审不能根据与环通公司没有授权人员的决算而要求环通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且一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与判决主文关于利息的认定自相矛盾；4.在环通公司未授权的情况下，代理人无代理权的，应由行为人自行承担责任。三、饶斌未举证证明对案涉项目进行施工的事实。1.饶斌提交的会议纪要中载明的木工施工人为蒋啟红等，并不都有饶斌，饶斌起诉的作业内容也是木工作业；2.饶斌提供的《施工日志》并不是案涉项目。其提供的部分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3.饶斌并未提供详细的决算清单证明其实际施工工程量，具体的计算方式及金额。 饶斌辩称，1.环通公司一审出示的《关于饶斌等5人与四川环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关于万锦城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纠纷案件情况说明》表明陈红系派往案涉项目的管理人员，一审庭审中环通公司也承认陈红系案涉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其签订合同代表环通公司，其系履行职务行为；2.陈红与饶斌有明确的结算单，且陈红代表环通公司给付劳务费；3.一审认定案涉《木工施工协议》无效，饶斌投入了劳务和资金，应为实际施工人；4.关于一审超判的问题，二审法院可进行调整。 中科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科公司与饶斌之间无合作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中科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信腾公司述称其未参与案涉事情经过，不发表意见。 陈红、廖波未出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饶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科公司和环通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大部分为民工工资）447000元；并承担自欠付之日至实际清偿日期间资金占用利息（自2017年4月21日起，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起诉时暂计为53640元，共计款项500640元；2.判令信腾公司在尚未支付该项目剩余工程款范围内对请求1中欠付款项及利息共计500640元承担支付责任；3.判令陈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5月30日，陈红作为甲方环通公司的代表与乙方承包方饶斌签订《木工施工协议》，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万锦城工程地点：华府大道三段工程内容：9#、10#楼木工……三、承包方式及人工单价采取包人工、包工具、包劳保用品、包交通费、包安全、包质量、包工期、包文明施工、包验收。包施工材料的装卸和安全。四、协议工期：按劳务主合同工期五、工程计价方式及工序：正负零以下：每平方米26元。正负零以上：每平方米31元。（备注：零星工程量按34元每平方米计算）六、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以劳务和总包方合同支付工程款为准……”，合同还对双方的责任与权利、现场管理、施工质量管理、工程验收、保修和结算等进行了约定，陈红在甲方签名处签字捺印，饶斌在乙方签名处签字捺印。 一审庭审中，饶斌陈述其与段乙霖对段乙霖负责管理的万锦城项目部分的劳务工程达成了口头协议，未签订书面合同。 合同签订后，饶斌组织工人完成了工程劳务部分。2016年1月25日，廖波对饶斌就其完成的段乙霖管理的万锦城项目的劳务部分进行了结算，出具三张结算单，结算单载明的金额分别为153304元、621173元、2323094元，结算总金额共计3097571元，三张结算单的劳务经理（签字）处均有廖波签字。2019年2月4日，陈红与饶斌就其所完成的陈红管理的万锦城项目的劳务部分进行了结算，结算单载明：“万锦城木工班组结算单（9#、10#楼）总工程款项合计：伍佰壹拾陆万元整（5160000元），已付肆佰捌拾伍万元整（4850000元），应付叁拾壹万元整（310000元）”，落款处有陈红签字捺印。 一审庭审中，环通公司出具《关于饶斌等5人与四川环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关于万锦城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纠纷案件情况说明》，载明：“一、关于陈红、段乙霖、廖波、何洋与四川环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通公司）关系说明：陈红、段乙霖系环通公司派往万锦城项目劳务的管理人员，廖波、何洋系万锦城项目中外聘的现场管理人员。二、关于饶斌等5人工程款支付情况：关于饶斌等5人万锦城项目付款情况，经公司核实如下：该项目管理人员陈红和段乙霖在向公司汇报施工进度情况后，公司按照进度情况将劳务费转至管理人员陈红及段乙霖的账户，由陈红及段乙霖按照该5人具体工程量进行付款。陈红及段乙霖在付款后将凭证交回公司，由公司进行核算”。 一审另查明，截止一审辩论终结前，陈红负责管理的万锦城项目的劳务工程款中，饶斌共收到的劳务款为4850000元，尚未收到的劳务款为310000元；段乙霖负责管理万锦城项目的劳务工程款中，饶斌共收到的劳务款为2975003元，尚未收到的劳务款为122568元。整个万锦城项目中，饶斌尚未收到的劳务款共计432568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红、段乙霖系环通公司派往案涉项目的管理人员，廖波系万锦城项目中外聘的现场管理人员，陈红代表环通公司与饶斌签订了《木工施工协议》，段乙霖代表环通公司与饶斌达成了口头施工协议，协议签订后饶斌按照《木工施工协议》的约定提供了劳务，且环通公司也将工程劳务款交由陈红和段乙霖分别发放给饶斌，可以认定环通公司与饶斌建立了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本案中，环通公司将工程劳务部分再次分包给饶斌完成，因饶斌无劳务施工资质，故双方签订的《木工施工协议》无效。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陈红、廖波系环通公司派往案涉项目的管理人员，其代表环通公司与饶斌进行了结算，该结算行为应当对环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虽然合同无效，环通公司也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劳务费。经结算，环通公司应当向饶斌支付劳务款8257571元，因环通公司已经支付了7825003元，故环通公司还应向饶斌支付劳务款432568元。 关于饶斌主张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虽然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其中段乙霖负责管理的万锦城项目劳务工程中，饶斌与环通公司是于2016年1月24日结算的，而饶斌主张的起算时间为2017年4月21日起，故一审法院认定对于环通公司尚欠饶斌的由段乙霖负责管理的万锦城项目劳务工程款122568元，环通公司应当自2017年4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饶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为宜；对于环通公司尚欠饶斌的由陈红负责管理的万锦城项目劳务工程款310000元，环通公司应当自2019年2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饶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为宜。 因中科公司及信腾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且饶斌仅承担了案涉工程的劳务部分，其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所规定的实际施工人，故饶斌主张中科公司及信腾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陈红仅系环通公司派往案涉项目的管理人员，也并非合同相对方，饶斌主张其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环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饶斌支付劳务款432568元及逾期利息（其中以欠款本金122568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16年1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款项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其余以欠款本金310000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19年2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款项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饶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03元，由环通公司负担。 二审中，中科公司、信腾公司、环通公司及陈红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饶斌向本院提交购买材料的单据，拟证明饶斌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环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中科公司与信腾公司对加盖印章单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及证明力有异议。 饶斌、中科公司及信腾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环通公司对一审查明的除“陈红作为甲方环通公司代表与乙方承包方饶斌签订《木工施工协议》”外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饶斌为主张案涉劳务款向一审法院举示一份《木工施工协议》，该协议首部发包方处标注为环通公司，尾部甲方签字或盖章处由陈红签字确认；2.一审庭审中，环通公司认可陈红系案涉项目管理人员；3.信腾公司于二审中认可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木工施工协议》及结算单能否约束环通公司。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陈红、段乙霖系环通公司认可的项目管理人员，廖波系万锦城项目中外聘的现场管理人员，在环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亦载明陈红、段乙霖管理权限的范围，即环通公司根据陈红、段乙霖关于施工进度的汇报，将劳务费转入陈红、段乙霖账户，再由陈红、段乙霖向饶斌等五人付款。故，陈红、段乙霖、廖波与饶斌订立合同并办理结算的行为均系代表环通公司。 关于环通公司提出的饶斌应举出详细的施工量及金额清单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饶斌已举出结算单证明结算金额，其举证责任已完成。现环通公司对该结算单的内容持有异议，应提出相应的反驳证据。但本案中环通公司未举证证明结算金额的不真实，故，本院对环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一审中，饶斌虽举示的竣工验收报告为复印件，但业主方信腾公司于二审中认可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环通公司应向饶斌支付案涉劳务款。 关于逾期利息起算点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之规定，本案中段乙霖负责管理的部分于2016年1月24日完成结算，而饶斌主张起算时间点为2017年4月21日，故本院认定该部分结算款逾期支付利息的起算点为2017年4月21日。陈红负责管理的部分于2019年2月4日完成结算，故环通公司应承担自2019年2月4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环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348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环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饶斌支付劳务款432568元及逾期利息（其中以欠款本金122568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17年4月2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款项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其余以欠款本金310000元为基数的利息，自2019年2月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款项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饶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3元，由四川环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6元，由四川环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