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再14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威海汇清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乳山市银滩银桥街56-6、56-7号。法定代表人：邓国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莉，广东大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慧轩，广东大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勤力，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阳，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林静，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威海汇清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清公司）与被申请人黄勤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终6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粤民申58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汇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莉、何慧轩，黄勤力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阳、罗林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清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明显错误，原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证缺乏逻辑与推理性，无法自圆其说给汇清公司一个合理的解释。同时原判决在关于本诉论证部分仅以：“《项目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汇清公司由于没有按约达到加工费标准，汇清公司应依约回购，且与邓国颂的谈话录音相印证”就轻率判定汇清公司应该履行收购义务，该判决实属事实与证据认定错误。1、汇清公司在黄勤力建成生产工厂后的当月就给黄勤力下订单，但由于黄勤力的生产工厂未通过环保验收，涂装产品不符合环保技术的行业要求，为此汇清公司不得不终止与黄勤力的订单。乳山市环保局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通知内容明确黄勤力的喷涂车间未经环保审批即投入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同时责令黄勤力于2017年12月31日前办理审批环保手续。2、黄勤力投资建设的涂装生产线未通过环保验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子响评估法》等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也违反双方《项目合作协议书》第10条第4小点关于“乙方应遵守国家各项法律、法规的规定，包括但不限于劳动、工商、环保、消防、税务等相关规定”的约定。黄勤力投资建设的涂装生厂线不符合收购条件。3、关于邓国颂的录音部分，原判决在没有仔细分析录音资料本身反映的内容及录音的来源是否合法的情况下就做出该录音与《合作协议》关于收购约定相互印证的判定显然是错误的。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黄勤力应注册成立独立的涂装厂，并遵守工商登记、劳动、税务申报、环保等独立主体的法定义务。原判决错误认为黄勤力无需生产经营资质、无需办理营业执照不当，更为荒唐是认定黄勤力不需要环保验收，曲解乳山市环保局发出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的内容。1、汇清公司与黄勤力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已经清楚约定双方只是独立主体之间的合作关系，不存在附属关系，作为合作条件是汇清公司给黄勤力免费的生产经营场地，黄勤力自己投资组建喷涂加工厂，协议第10条明确约定黄勤力应遵守国家各项法律、法规的规定，包括但不限于劳动、工商、环保、消防、税务等相关规定。汇清公司与黄勤力是法律上的加工承揽合作关系。黄勤力私自建立的涂装生产线行为属于擅自从事盈利性经营活动的无照无证经营行为，在黄勤力没有取得合法营业执照、没有成为一个正规合法的经营资格主体前，不符合收购的法定规定和协议约定的收购条件。2、原判决严重曲解乳山市环保局出具的责令黄勤力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的意见：（1)原判决以2017年11月20日才作出该通知就单纯认为是汇清公司违约行为在先是明显包庇黄勤力。乳山市环境保局作出的通知明确黄勤力的喷涂车间未经环保审批即投入建设，同时该通知表明黄勤力从建立生产车间就未通过环保验收而并不是原判决认为的乳山环保局发文的时间即2017年11月20日才未通过环保验收。原判决以乳山环保局发文的时间来认定黄勤力未通过环保的时间，进而更加错一步地认定汇清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下订单之后黄勤力才未通过环保验收，实属错误。实际情况是黄勤力从建立喷涂车间后就一直未通过环保验收，汇清公司才中止下订单，中止下订单是由于黄勤力先违约行为，而不是汇清公司违约。(2)原判决同时错误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二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就认定环保验收责任不在于黄勤力，事实上该法条只是约定环境审批单位作出环境报告审批决定通知建设单位的时限，和黄勤力是否具有环保验收责任并无任何关系。原判决并不能以该条来摆脱黄勤力不承担环保验收的责任和义务。三、原判决采信汇清公司单方委托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违反了法定的公允程序。原审法院未委托独立第三方评估机构进行投资金额评估，单方面采信黄勤力自行委托的评估报告，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汇清公司在录音中并未承认投资金额，据汇清公司找人了解，黄勤力的投资金额实际不到60万元。该评估报告未依据正规发票，且未通知汇清公司在场，也未经汇清公司共同委托，故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综上，一、二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勤力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决支持汇清公司的反诉请求。汇清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是合同纠纷，不是行政管理方面的纠纷，适用的是民事法律关系，是汇清公司违约要承担违约责任履行回购义务。而汇清公司极力混淆民事违约和行政违法的关系，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受到过行政处罚，退一步讲，即使有一方存在行政违法或受到行政处罚，也不影响汇清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回购义务。汇清公司与黄勤力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黄勤力应汇清公司之邀投入300多万元成立喷涂生产线承接汇清公司的业务，由于汇清公司只下了一次的订单，未达到协议约定的业务量，构成违约，按《项目合作协议书》第5条第2款的约定必须回购黄勤力所有的投资款，而且在2016年6月2日的录音里汇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国颂也承诺回购。这就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但汇清公司毫无诚信，在诉讼过程中以生产线未通过环保验收为由拒绝回购。而在《项目合作协议书》中并没有约定必须通过环保验收才能回购，法律也不可能规定必须通过环保验收才能回购。未进行环保验收如果违反了行政管理方面法律法规的话（在这暂且不论是汇清公司还是黄勤力的责任），由行政机关进行处罚，不影响《项目合作协议书》的效力及汇清公司的回购义务。合同违约和行政违法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在司法实践中分得很清楚，即使存在行政违法行为，也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更不能免除合同义务。就象在买卖合同中如果卖方为了逃税不开发票，虽然卖方的行为涉嫌行政违法应受行政处罚，但买方不能据此不支付货款。再如有的企业在取得营业执照之前就发生了销售货物的行为，也涉嫌行政违法，但是购货方不能据此拒绝支付货款。总之，有无进行环保验收以及黄勤力有无办理工商登记均与本案无关，汇清公司必须履行回购义务。二、《项目协议书》没有约定黄勤力必须办理工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恰恰相反的是，允许黄勤力不用办理工商登记。协议第4条约定“如果甲方（汇清公司）要求乙方（黄勤力）提供加工费增值税发票，则由惠州市金丰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加工费以现金转账方式打入惠州市金丰科技有限公司账户。如果无需发票，则直接以现金结算。”该条已经很明确表示黄勤力不需要办理工商登记，可用其他公司的名义开具发票。如果双方约定黄勤力必须办理工商登记的话，黄勤力必须以工商登记的企业名义开具发票，就不能也没必要以其他公司的名义开具发票。黄勤力在汇清公司的厂区内投资生产线，对外没有字号，也不能承接外面的任何业务，只能承接汇清公司的业务，对外称是汇清公司的喷涂车间，完全依附于汇清公司，根本没必要办理工商登记。三、《项目协议书》没有约定由黄勤力办理环保验收，从《项目协议书》的文义理解、相关法律规定以及现实生活中的习惯做法，应由汇清公司办理环保验收。1、《项目协议书》第10条（第二个）约定“乙方（黄勤力）签订合同后60天内需完成喷涂生产线，如乙方逾期未完成，……，补偿给甲方”。即汇清公司要求黄勤力60天内完成，否则承担违约责任。而《环境影响评价法》第22条第3项规定“审批部门应当自收到环境影响报告书之日起60日内，收到环境影响报告表30日内分别作出审批决定，并书面通知建设单位”，由此可见，不可能由黄勤力办理，否则在60天内无法完成生产线。只能有汇清公司办理。2、黄勤力投资的生产线是汇清公司整个生产体系的一个环节，与汇清公司的整个生产体系融为一体，承接的都是汇清公司的业务，不能对外承接业务。3、汇清公司是一家专业的环保公司，办理环保验收轻车熟路，理应由汇清公司办理。4、法律规定由建设单位办理，黄勤力是自然人，也不需要领取营业执照，无法成为建设单位。而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建设单位只能是汇清公司。四、在本案的一审诉讼之前，汇清公司从未向黄勤力提过产品不合格、未办理工商登记、未办理环保验收等异议事项，而是一直在表达黄勤力基于老乡的情面帮他（邓国颂），邓国颂不会对不起黄勤力，以后一定会让黄勤力获得更大利益。五、汇清公司伪造虚假证据企图混淆事实逃避回购责任，法庭应追究其责任。汇清公司一审时提供的乳山市环境保护局《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落款时间看2017年11月20日，而在此之前因汇清公司只下过一次订单就没再下订单，黄勤力无活可干，已于2015年10月31日将设备和场地全部移交给了汇清公司后撤离，汇清公司签名的人员是副总周某仙和保安单某强，车间的钥匙交给了保安单某强，此后该车间就一直关门上锁。本案的一审开庭是2017年9月14日，《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是2017年11月20日作出的。试想，生产线在2014年9月13日至11月13日安装建设期间环保局不上门检查，在2014年12月为汇清公司加工产品时也不上门检查，而在建设早己完成、车间关门上锁、一审开庭后环保局上门检查不符合常识和逻辑。当地环保局在作《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之前没有向黄勤力调查过，之后也没有也黄勤力联系过，该通知书的受通知人是黄勤力，却没送达给黄勤力而是送达给汇清公司，该通知书的行文居然没有文号。种种迹象表明出了该份《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的不正常。汇清公司在申请再审阶段提供的九份通知书，是突破法律底线，肆无忌惮地炮制出来的，汇清公司从来就没有向黄勤力送过通知书。汇清公司造假痕迹太明显,该九份《通知书》出现了同一个错误，将《项目合作协议书》第9条误写出第10条，九份《通知书》的时间跨度从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11月20日，如果在9次不同时间来写的话，肯定能发现并改正这个错可是均没有发现这个错误。所以，该九份《通知书》是在同一时间所写，不断复制粘贴时才没有发现并改正这个错误。2015年10月31日双方就办理了移交手续，汇清公司的签收人员是副总周某仙和保安单某强，车间的钥匙交给了保安单某强。其中九份《通知书》中有四份的落款日期在2015年10月31日之后，汇清公司称是将通知书送到黄勤劳力车间的明显作假。汇清公司在一、二审期间都是称口头异议，并没有说到有书面《通知书》，如果该《通知书》是真实存在的，汇清公司应该在一、二审期间已提交。六、在2015年10月31日的设备移交清单中就没有机器人，在双方各自的评估报告中都不包括机器人，汇清公司称黄勤力在设备移交后偷走了机器人完全与事实不符。七、汇清公司提交的评估报告不具合法性。该评估报告基准日不对，根据《项目合作协议书》第5条第2款的约定，回购的是黄勤力所有的投资款，即原购置价，不是经过几年折旧后的价格。综上，汇清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黄勤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汇清公司向黄勤力支付收购款3353242元，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汇清公司承担。汇清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解除《项目合作协议书》；2.黄勤力赔偿损失1360000元（4000平方米乘以10元/平方米乘以30个月）暂计至起诉之日，后续损失将按实际追加请求；3.反诉费由黄勤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3日，黄勤力（乙方）与汇清公司（甲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1.乙方在甲方位于（地址：山东省威海市乳山市台湾工业园武当山路南）的厂房内独资建立涂装厂承接甲方产品的注塑及涂装加工，以配套甲方产品的组装加工，实现共赢。乙方对该涂装厂厂房内乙方增加的附属建筑、厂房内设备拥有100%的所有权（含厂房基础设施的投入部分，但不包括厂房及所占用的甲方土地。土地使用权归甲方所有）。预计首期投资350万元。2.该涂装厂所使用的厂房占地面积约4000平方米（含提供相应人数的员工宿舍及配套的餐饮服务及场地）由甲方无偿提供给乙方建立及运营注塑、喷涂生产线，乙方对使用的厂房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在原有基础上进行完善设施，含地面、墙面、窗户、水电），甲方承诺在甲方经营期间，乙方依照本合同的规定生产经营并和甲方合作的，该厂房给乙方免费使用至少不少于2年。合同期满，双方决定继续履行的，可签订相应的协议。3.产品加工费用按月结算，每批货款以甲方收到客户（参考甲方客户如线上京东，线下苏宁，五星，家乐福，万达广场等客户合同支付条款）货款后一星期内支付给乙方，如果甲方要求乙方提供加工费增值税发票，则由惠州市金丰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加工费以现金转账方式打入惠州市金丰科技有限公司帐户。如果无需发票，则直接以现金结算。4.乙方在生产建设及开展生产以后的水费、电费、管理费等成本费用由乙方承担，计入乙方加工成本。甲方保证乙方在第一年内平均喷涂加工费达到80万元/月；第二年内平均喷涂加工费达到150万元/月。如果在第二年内平均喷涂加工费仍然低于150万元/月，甲方承诺现金回购乙方所有的投资款（以实际投资额计算），乙方提出由甲方按投资额收购要求时甲方有义务履行。5.甲方承诺在两年内开展股份制改造，双方同意甲方收购乙方注塑、涂装生产线投资（含厂房再建设的投资）。公司上市则需要将乙方所投资涂装线的投入及厂房基础设施的投入整体并入甲方公司以乙方相关投资折算持股的方式一并挂牌上市（参照实际投资额并经双方认可的评估报告和审计报告确认后的金额为计算基础），计算股比时的股价依据届时甲方在新三板挂牌前后同期投资人增资时的增资价格为准。6.在甲方依照第6条的规定收购乙方前述资产的，本协议即履行完毕。乙方成为甲方股东，同时乙方的涂装厂将成为甲方的涂装车间，接受甲方的统一管理。甲方聘请乙方成为甲方涂装车间主任。7.如乙方发生下列行为则构成违约：1）乙方承接非甲方生产的产品的涂装工作的；2）乙方的涂装工艺经甲方测试，严重不符合国家产品质量标准或行业标准，且对甲方的生产经营构成重大影响的，甲方有权及时要求乙方进行整改，提高产品质量和工艺。经过整改后仍然不能符合甲方要求的，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对乙方的涂装工厂的投入，甲方有权以50%折价收购。……4）乙方应遵循国家各项法律、法规的规定。包括但不限于劳动、工商、环保、消防、税务等相关规定。乙方在生产经营过程中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导致赔偿、处罚等，由乙方自行承担。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乙方签订合同后60天内需完成喷涂生产线，如乙方逾期未完成，则自逾期之日起就4000平方米厂房按月租金每平方米人民币10元计算补偿给甲方。上述协议签订后，黄勤力依约在汇清公司厂房车间内投资建设喷涂生产线，生产线建成后第一个月，汇清公司向黄勤力该生产线下单，黄勤力于2014年12月1日至12月27日加工248932元产品，黄勤力委托惠州市金丰科技有限公司向汇清公司开具了248932元的增值税发票，汇清公司于2015年7月14日向惠州市金丰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了248932元。完成上述订单后，汇清公司再未向黄勤力在汇清公司厂房内的生产线下过单。黄勤力提交了一份2016年6月2日的电话录音，根据该录音的文字整理稿显示：黄某本说：“我们为汇清投资这335万，你是收购过去，还是怎样？”邓国颂：“我们到时研究一下，你看是那边单独成立一个喷油的公司，然后我们上市以后再收购过来，还是按照投资额，到时挂牌以后，我们马上增资……”黄某本：“这个正好你上市，反正你上市要收购，我们合同也是规定2年内达不到，就必须要收购。”邓国颂：“两种模式，一个是成立一个喷油公司，然后我们收购过来……”黄某本：“还是按契约，时间到了，就把我们收购了，算你汇清的就可以了。”邓国颂：“这个没问题……”。2017年7月3日，黄勤力委托广东正诚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涉案喷涂生产线在基准日2014年11月13日的投入资产成本进行价值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出具粤正诚资报字第2017100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14年11月13日，列入评估范围的资产评估的市场价值合计为3398950元。汇清公司主张黄勤力的生产线未通过环保验收，并于庭后提交乳山市环境保护局于2017年11月20日向黄勤力发出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主要内容为：“黄勤力：经我局工作人员现场检查，发现你在威海汇清环境技术有限公司厂区东侧车间的喷涂加工项目未经环保审批即投入建设，此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旧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依据该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责令你立即停止喷涂加工项目建设，限于2017年12月31日前办理环保审批手续。逾期不办理环保审批手续，我局将依法进行处理”。一审法院认为：黄勤力、汇清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黄勤力主张汇清公司未能达到加工费标准，汇清公司应依约回购其投资，有事实及合同依据，黄勤力主张投入额为3353242元，该金额少于粤正诚资报字第2017100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的价格，且可以与邓国颂谈话录音相印证，故采信黄勤力主张，即汇清公司应向黄勤力支付收购款3353242元及以3353242元为本金从起诉日（2017年6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至于汇清公司关于黄勤力的涂装厂未通过环保验收，根本违约，双方合同解除及黄勤力赔偿汇清公司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理由如下：一、根据双方《项目合作协议书》第1、4、6、7、10条的约定可以看出黄勤力只是在汇清公司的厂区内应汇清公司邀请建设涂装厂，没有独立资格，无需办理营业执照，不能承接汇清公司给予之外的业务，且汇清公司上市时会收购黄勤力的投资，或计算股本让黄勤力成为股东，由此可看出黄勤力并不需要成立一个有独立主体资格的工厂；二、根据《项目合作协议书》第10条的约定，黄勤力应在合同签订后60天内完成该生产线。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二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审批部门应当自收到环境影响报告书之日起六十日内，收到环境影响报告表之日起三十日内，分别作出审批决定并书面通知建设单位。由此可见如果是由黄勤力申报环保验收，则协议给予的时间都无法保证黄勤力正常履约。三、汇清公司自2014年12月下单后，再未下单，而环保部门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汇清公司的违约行为在先，且环保部门也仅要求黄勤力限期办理环保审批手续。综上，汇清公司的反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威海汇清环境技术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勤力支付收购款3353242元及利息（利息以3353242元为本金从2017年6月12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威海汇清环境技术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33626元（黄勤力已预交），由威海汇清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8520元（已由威海汇清环境技术有限公司预交），由威海汇清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自行负担。保全费5000元（已由黄勤力预交），由威海汇清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汇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勤力负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的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黄勤力在汇清公司厂房内建立涂装生产线，承接汇清公司产品注塑及涂装加工，并就投资金额、结算方式、加工费保证、收购方案以及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双方之间的项目合作关系已经成立，双方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汇清公司与黄勤力在履行《项目合作协议书》期间发生本案合同纠纷。汇清公司主张黄勤力至今处于无证无照经营状态，黄勤力的涂装生产线没有通过环保验收，违反合同和法律强制规定，汇清公司无需履行收购义务，汇清公司据此有理由解除合同并要求黄勤力赔偿损失。经查上述合同内容，其中第5条、第6条、第7条侧重强调汇清公司对黄勤力生产线和厂房建设投资的收购义务，并未有汇清公司有权不收购上述投资的情形的明确约定。汇清公司称黄勤力的涂装工艺严重不符合产品质量标准，就此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事实上在黄勤力加工产品半年之后向其支付货款。黄勤力于2014年底在汇清公司厂房内投资建设喷涂生产线至本案诉讼前，未有证据证明汇清公司对黄勤力的经营主体资质以及是否通过环保验收标准提出过异议，这也不属于合同约定汇清公司有权终止协议的情况。汇清公司提交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形成于本案一审开庭审理之后，该限期办理环保审批手续通知书不同于行政处罚决定书效力。综上，汇清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黄勤力的行为导致该协议未能完全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汇清公司据此主张其依约有权解除合同，与约定不符，难以支持。原审认定汇清公司应依约收购黄勤力的投资，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维持。汇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26元，由威海汇清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5年10月31日，汇清公司工作人员单某强、周某仙与黄勤力的代表人员阳某宝签署一份《喷涂厂设备清单》。黄勤力2017年7月3日委托广东正诚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喷涂生产线的评估所列的设备与上述清单所列的设备基本一致。此外，汇清公司在申请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汇清公司在二审判决后于2018年7月2日自行委托山东省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的喷涂生产线的投入进行评估，该公司的以评估基准日2018年7月2日作出的评估价格为899436元。汇清公司以此证明黄勤力主张的投资款不真实。2、标明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22日、2015年3月10日、2015年6月13日、2015年6月18日、2015年9月15日、2016年1月8日、2016年5月20日、2016年11月26日、2017年11月20日由汇清公司致黄勤力的九份通知书，该通知书多次提到因黄勤力投资建设的喷涂生产车间未申报环保建设验收，不能下订单违法生产。汇清公司对为何在一、二审期间未提交上述通知书在再审法庭调查时解释时称：因一、二审没有审到该范围的问题，直到二审判决后，才清楚这是案件争议的焦点问题，其去现场评估时发现黄勤力的喷涂车间抽屉里有这些通知书，其才找通知书存底并提交给再审法院。黄勤力诉讼代理人在再审法庭调查时对汇清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1、对汇清公司提交的评估报告质证称：该评估报告是汇清公司二审判决后自行委托的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为2018年7月2日是按照折旧后计算的，不能反映黄勤力对该生产线的真实投资。黄勤力对涉案的喷涂生产线是于2014年11月13投资完成的，只有按照黄勤力委托广东正诚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以基准日2014年11月13日作出的评估才能反映当时的真实投资，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汇清公司是按照黄勤力的实际投资额进行回购的。2、对汇清公司提交的九份通知书质证称：黄勤力从来没收到过该九份通知书，一、二审期间已重点争议汇清公司为何只下过一个月订单的问题就没再下订单，如果有该九份通知书，汇清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应该已提交，该九份通知书是汇清公司在二审判决后自行炮制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汇清公司对黄勤力投资建立的涂装厂应否履行相应的回购义务。汇清公司与黄勤力于2014年9月3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内容也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该协议的约定，黄勤力在汇清公司厂房内独资建立涂装厂承接汇清公司产品的注塑及涂装加工，以配套汇清公司产品组装加工,实现共赢；该涂装厂所使用的厂房由汇清公司无偿提供给黄勤力建立及运营注塑、喷涂生产线，免费使用期限至少2年；汇清公司保证黄勤力在第一年内平均喷涂加工费每月达到80万元，第二年内平均喷涂加工费每月达到150万元；如在第二年内平均喷涂加工费仍然低于每月150万元，汇清公司承诺现金回购黄勤力所有的投资款（以实际投资额计算），黄勤力提出由汇清公司按投资额收购要求时汇清公司有义务履行。从协议的履行情况看，汇清公司在黄勤力于2014年11月投资建成协议约定的喷涂生产线后，只于2014年12月下过加工费为248932元的产品订单给黄勤力进行喷涂加工，此后没再提供过产品给黄勤力喷涂加工，汇清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协议的约定。汇清公司诉讼期间辩称是由于发现黄勤力投资建设的喷涂生产车间未经环保验收，第一批加工的产品属不合格产品才没继续提供产品给黄勤力加工，但在一、二审诉讼期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黄勤力提起本案诉讼前已告知了黄勤力上述相关事项，只是在一审法院开庭后提供了一份由乳山市环境保护局于2017年11月20日出具给黄勤力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汇清公司在申请再审阶段提供的九份时间段为2014年12月22日至2017年11月20日通知书,以此主张其在一审诉讼前及诉讼期间已多次通知勤力投资的喷涂生产车间因没申报环保建设验收而不能下订单违法生产。对于汇清公司在申请再审期间提交的该九份通知书，黄勤力否认有收到过该九份通知书，汇清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黄勤力有签收过该九份通知书，从上述通知书的汇清公司落款时间看，该证据形成在一审诉讼前至一审诉讼期间，并非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期间已重点争议汇清公司为何只下过一个月共计加工费为248932元的订单就不再下订单给黄勤力，在此情况下，汇清公司在一、二审期间不提交该证据而到申请再审阶段才提交，且解释称是在汇清公司于2018年7月委托山东省方盛价格询证有限责任公司对黄勤力投资的生产线及厂房装修、相关物资进入现场评估时发现黄勤力办公场所的抽屉有该九份通知书才去找通知书存底提交给再审法院，汇清公司的该做法及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对汇清公司申请再审期间提交的该九份通知书不予采信。关于汇清公司主张的黄勤力投资的涂装厂没经环保验收及办理营业执照的问题,从双方合作协议看,名称是项目合作协议,协议中的不同条款对项目的名称有不同的表述,协议第一条是称涂装厂,协议第二条是称注塑、喷涂生产线，协议第七条是称涂装车间，并在协议中明确约定黄勤力只能接收汇清公司产品加工，汇清公司支付加工费后如需开增值税发票则由惠州市金丰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综合上述的多项约定可以看出，黄勤力实际是应汇清公司的邀请，在汇清公司厂房内投资不需要单独工商登记，而是依附于汇清公司的喷涂车间（或生产线），作为汇清公司生产环节的一环对汇清公司的产品进行喷涂加工。汇清公司认为按约定黄勤力投资的喷涂车间（或生产线）应具有独立资格办理营业执照,依据不足,一、二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黄勤力投资的喷涂车间（或生产线）是依附于汇清公司的合作项目，该项目的环保报建及验收理应由汇清公司负责申报，但黄勤力作为该项目的具体投资者，其有义务提供资料并催促汇清公司申报环保报建及验收。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合作项目未能环保报建及验收的各自过错及黄勤力投资的生产线因汇清公司不再下订单而无法实现经济效益的情况，对于黄勤力涉案合作项目的投资，应由汇清公司赔偿70%的投资款及利息损失给黄勤力，黄勤力自行承担30%的投资损失。汇清公司赔偿黄勤力的损失后该喷涂生产线由汇清公司自行处理。对于黄勤力投资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双方合作协议约定预计黄勤力首期投资款350万元，黄勤力于2017年6月12日起诉请求汇清公司支付的收购款3353242元及利息，广东正诚资产评估房地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依据黄勤力委托以投资完成项目的时间2014年11月13日为评估基准日，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的项目完成投资额为3398950元，该评估报告所列设备清单与汇清公司工作人员单某强、周某仙与黄勤力的代表人员阳某宝于2015年10月31日签署《喷涂厂设备清单》基本一致。而汇清公司在申请再审期间委托山东省方盛价格询征有限责任公司对黄勤力的项目投资作出的《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为2018年7月2日即是折旧后的价格。比较二者的评估报告，应是黄勤力委托广东正诚资产评估房地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更能客观反映黄勤力为涉案项目的投资情况。一、二审法院采信黄勤力主张的项目投资款为3353242元并无不当。汇清公司应以该款额3353242元为基数赔偿70%款项即2347269.4元给黄勤力并从黄勤力起诉之日2017年6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对于汇清公司的反诉，因汇清公司违约在先，且涉案项目的建设未能环保报建及验收的主要过错在于汇清公司，故其反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双方当事人责任划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7627号民事判决和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号民终6777号民事判决；二、威海汇清环境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勤力支付赔偿款2347269.4元及利息（利息以2347269.4元为基数从黄勤力起诉之日2017年6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黄勤力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威海汇清环境技术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33626元、反诉受理费85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626元，共80772元，由威海汇清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6540.4元，黄勤力负担2423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加武审判员  林修凯审判员  黄湘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龚鸿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