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1民终201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天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九如路51号龙湖壹号院2号楼A座401室。法定代表人：赵萍，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焱华，河南修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儒梦，河南修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东平路20号金百福都市广场C栋A座3楼泓图环境艺术工程有限公司内自编3号办公室（住所申报）。法定代表人：李长虹。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兵，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亚楠，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省天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豫0191民初17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天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做出判决于法无据，被上诉人无施工资质承接工程，与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的过错进行认定，单纯以涉案工程已经完工为由判决上诉人应支付工程款，事实认定不清，于法无据，二审法院应予查明认定。二、涉案工程至今未完成竣工验收及消防验收，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1.涉案工程至今未完成竣工验收。2018年6月6日，被上诉人提请上诉人对涉案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在对涉案工程审验的过程中，发现涉案工程存在诸多问题，上诉人出具了两组竣工验收不合格签证单及整改事项，由被上诉人签字后，由被上诉人对涉案工程进行整改。此后，被上诉人称其完成了整改，但其从未与上诉人交涉过整改事项，也未再向上诉人提请竣工验收或再度提交竣工验收资料。涉案工程至今未通过竣工验收。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7月12日的《工程付款申请书》有朱自强的签字就认定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与事实相违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该《工程付款申请书》虽名为申请书，但其中所表述的内容为其单方陈述的竣工验收及竣工资料移送事宜。朱自强并无权力代表上诉人对申请书内容进行认可，且该申请书中朱自强签字处表述为“朱自强收文”，该签字内容所显示的含义仅是对该申请书本身进行了签收，并不代表着朱自强对申请书内容的认可，更不代表上诉人对申请书的内容进行了认可。(2)该申请书为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其内容均不属实，无任何证据支撑，与其他多份证据相违背，不应采信。2.涉案工程至今未能进行消防验收。涉案工程需要进行消防验收，因被上诉人不具备施工资质而无法满足消防验收的条件，导致工程至今未能完成消防验收，致使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其并未完成合同义务，也未达到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三、被上诉人无故拖延工期，违反合同义务在先，且在施工过程中放任工人闹事给上诉人造成巨额财产损失，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认定，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由此造成的损失。1.被上诉人严重拖延工期，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2.被上诉人的施工工人在施工现场闹事造成上诉人重大财产损失，被上诉人应就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辩称，一、关于被上诉人承接工程就有无施工资质情况。被上诉人就施工资质与上诉人达成协议的双方都是明知，且该装修工程早已投入使用。上诉人通过熟人介绍与被上诉人签订《室内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被上诉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长虹有两公司，一个是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为小规模纳税人税点为3％，无装修资质;另一个是佛山市泓图环境艺术工程有限公司，为一般纳税人税点当时为11％，具有装修资质。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了企业的营业执照，同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如实告知了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不具有相应装修资质。上诉人在合同第二条工程承包范围第二项安装工程这一项中特意将消防去掉并明显标注，上诉人在工程结算时将被上诉人不具备消防资质作为拒绝结算的理由，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据此，上诉人在明知的情况下，考虑自身的经济状况，采用小规模纳税人3％的低税率。二、(一)涉案工程至今已完成竣工验收。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竣工后上诉人已经进场办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四条规定，视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施工的项目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上诉人已经投入使用。(二)消防工程并不由被上诉人负责，当然验收也不应该由被上诉人来承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室内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二条工程承包范围(安装工程)明确打括号不包括消防。根据第一部分的答辩，合同签订时原告向被告出具了企业的营业执照，同时原告向被告如实告知了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不具有相应地资质，正是双方商议的结果，特意将消防工程给摘出来。三、关于工期的拖延问题，并不是被上诉人的原因，相反正是由于上诉人的原因所致。四、关于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并没有放任农民工闹事，相反被上诉人也在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好言相劝。五、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支付工程款2172495.35元；2.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60585.46元（从2018年7月2日暂计到2019年1月29日），及自2019年1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欠款之日止的利息（以2172495.35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6日，原告（作为承包方）与被告（作为发包方）签订《室内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郑州天润生命科技园室内装修工程，工程地点为郑东新区九如路东、龙湖中环南路北龙湖壹号院2号楼；装修工程为室内墙、地面装修、天花吊顶、隔断、柜子等，安装工程为包括给排水、电气配管配线、监控系统、灯具安装、实木房间门（掩门）安装、安装空调、后期垃圾清运、通风等（不包括消防）；开工日期为2017年11月4日，竣工日期为2017年2月4日，工期90天；工程质量标准为优良工程，合同含税金额为560万元等。原告在起诉状中称，原被告合意将合同价款变更为535万元。原告称，原告没有具备装修涉案工程的资质，属于超越资质装修。被告通过熟人介绍与原告签订《室内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原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长虹有两公司，一个是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为小规模纳税人税点为3％，无装修资质；另一个是佛山市泓图环境艺术工程有限公司，为一般纳税人税点当时为11％，具有装修资质。合同签订时原告向被告出具了企业的营业执照，同时原告向被告如实告知了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不具有相应地装修资质，被告也是在明知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合同，被告也是知道原告就是借用泓文公司的资质进行装修劳务施工，其实际就是一个实际施工人，仅仅是借用泓文公司的资质。被告在合同第二条工程承包范围第二项安装工程这一项中特意将消防去掉并明显标注，被告在工程结算时将原告不具备消防资质作为拒绝结算的理由，此举实属无赖行为，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被告称，原告无施工资质，依据相关规定，其与天润公司签订的《室内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其借用佛山市泓图环境艺术工程有限公司的施工资质申请竣工验收，佛山市泓图环境艺术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因原告无施工资质，无法完成竣工验收，更无法进行消防验收，致使天润医院无法使用该工程，合同签订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原告应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6月4日，天润公司朱自强出具字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泓文公司报送《竣工资料》一套。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一审法院根据原被告所举证据及庭审陈述认定，原告与被告签订《室内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属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验收合格或不合格，但根据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原告泓文公司于2018年7月12日的工程付款申请书一份，结合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朱自强系被告工作人员，其在该申请书中签字，一审法院视为被告对该申请书内容的认可，该申请书载明：我方已按照《郑州天润生命科技园室内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完成了郑州天润生命科技园室内装修工程施工；贵司已组织验收，我司已整改完成；贵司己投入使用，结合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被告已对涉案工程投入使用，且至今已一年有余。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工程款具体数额，被告称，被告已经支付过工程款3203504.65元；原告称，确实收到3203504.65元，其中26000元是走个账，原告收到26000元又将该笔款项转给空调公司。一审法院对原告所述予以采信，认定被告已支付3177504.65元。原告在诉状中称，双方合意将合同价款变更为535万元，合同剩余工程款为2172495.35元，被告应当支付。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利息，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省天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172495.35元；二、驳回原告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32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242元，被告河南省天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209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上诉人河南省天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陈述，关于上诉人河南省天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中的工期延误损失、工人施工现场闹事造成的财产损失等，上诉人河南省天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已经另行提起诉讼。本院认为，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没有相关资质，其与河南省天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室内精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主张工程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河南省天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是否存在拒付工程款的合法抗辩理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实际完成了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合同无效后，对于已完成的部分，如果质量合格或者虽有瑕疵可以通过修复方式弥补的，应当折价补偿。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无资质施工，河南省天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亦应当知道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无相关资质，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河南省天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对于合同无效均具有过错。根据本案证据，河南省天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已经实际享有无效合同的利益，故本案并不符合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设定的不应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河南省天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应当向广东泓文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综上所述，河南省天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64元，由河南省天润医院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燕燕审判员  谢宏勋审判员  陈 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唯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