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14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黎托街道星城新宇黎锦苑小区18栋4楼、5楼。法定代表人：李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明乐，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画，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城市瑞康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工业东路。法定代表人：崔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仵蛟龙，河南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龙，河南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盛公司）与上诉人永城市瑞康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支持和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瑞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双方当事人在《销售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在瑞康公司未就违约金的数额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酌情降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系适用法律错误。和盛公司是在与瑞康公司多次沟通无果的情况下才将案件起诉至法院，虽瑞康公司在案件进入诉讼后支付了货款，但和盛公司已经为催收货款及进行诉讼投入了人力财力，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并没有超过和盛公司的损失。原审法院没有考虑到和盛公司的损失及瑞康公司的恶意违约行为，对违约金进行自由裁量，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和盛公司要求瑞康公司承担律师费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销售协议》中约定了律师费的承担，和盛公司因本案诉讼与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明确约定和盛公司需支付律师费24400元，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和盛公司提交了相关凭证。律师事务所是否开具发票及和盛公司是否提交转账凭证，与瑞康公司依约承担律师费不具有对等关系，依据合同约定，瑞康公司作为违约方、败诉方应当依法承担律师费。瑞康公司辩称：1、瑞康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真正的违约方为和盛公司。涉案《销售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9月15日，合同开始履行后，和盛公司并未依约及时供货，且在10月份即停止供货，在11月21日即单方面终止合同，可见，违约方是和盛公司。且根据合同第四条、第六条及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涉案合同的会计年度周期应为2018年9月15日至2019年9月14日。和盛公司要求在12月31日前支付货款实属违约，而瑞康公司在和盛公司提出要求后即已支付货款，故瑞康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自2018年12月31日后开始计算违约金，系认定事实错误，和盛公司要求按照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更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2、根据双方协议所载明的补充条款，瑞康公司在协议期间与其他公司进行股份合作而提前终止协议不属违约，瑞康公司依据该补充条款提前终止合作，并不违反协议约定，瑞康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3、一审法院驳回和盛公司提出的律师费的诉请合情合理。和盛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是针对全部货款而支出，案件诉讼过程中，和盛公司撤回了催收货款的诉讼请求，由此产生的律师费用应当由和盛公司自行承担。且和盛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交律师费的转账凭证，该费用是否真实合法无法确定。综上，瑞康公司认为，和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瑞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瑞康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二、判令和盛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瑞康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依法不承担违约责任。《销售协议》是和盛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条款之间相互矛盾，且没有向瑞康公司明示，应属于无效条款。《销售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8年9月15日，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协议的会计年度截止日期应为2019年9月14日，即瑞康公司的最后付款期限应为2019年9月14日。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最后付款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认定瑞康公司违约并判决承担违约责任，实属错误。2、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条款，瑞康公司提前终止合作协议，并不违反合同约定。且在2018年11与29日，双方协商结清货款事宜，因和盛公司未将准确的结算清单发送给瑞康公司，导致瑞康公司无法付款，可见，真正的违约方为和盛公司。和盛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销售协议》明确约定付款期限为12月31日，且根据会计法的规定，会计年度终止时间为12月31日，因此瑞康公司违约是既定事实，瑞康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向和盛公司支付违约金。2、双方补充条款约定的是瑞康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限内与其他公司进行股权合并可以解除合同，但瑞康公司并未进行股权合并更未告知过和盛公司其有股权合并的行为，故瑞康公司违约事实客观存在，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和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康公司向和盛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74396.5元（和盛公司于开庭之前撤回此项诉讼请求）；2、判令瑞康公司向和盛公司支付违约金16189.39元；3、判令本案律师费用24400元由瑞康公司承担；4、本案诉讼费用由瑞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5日，和盛公司与瑞康公司签订《销售协议》，和盛公司向瑞康销售商品。《销售协议》第九条“货款结算方式：1、甲乙双方约定按以下方式结算货款：（1）未付货款在授信额度内，所有货款在会计年度结束前全部结清；（2）未付货款超出甲方给予的授信额度，则超出授信额度部分，由乙方预付全部货款。甲方必须在收到货款的2个工作日内发货。（3）每年12月31日以前，乙方需将本年度从公司采购的货款（包括在授信额度内的货款）全部结清并支付给甲方”。第十三条违约责任，1、因乙方未按本协议的约定期限支付货款给甲方，乙方需承担该笔货款每日1%的违约金；2、甲乙双方如有一方违约，守约方除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外，守约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协议。如发生诉讼，败诉方还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差旅费和律师费。第十四条其他约定：若乙方需要与其他公司进行股份合作，可提前取消本协议，不算违约。本协议有效期3年，从2018年9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止。2018年12月11日，瑞康公司向和盛公司转账100000元；2019年2月28日，瑞康公司向和盛公司转账160336.4元，已经支付完全部款项。2019年3月11日，和盛公司向本院申请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瑞康公司承担律师费用24400元。一审法院认为，和盛公司与瑞康公司所签订的《销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约定的货款结算时间究竟是什么时候。本案中当事人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8年9月15日，根据《销售协议》第九条第1款第（1）项“所有的货款应当在会计年度结束前全部结清”。《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一条规定“会计年度自公历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因此，我国的会计年度是采用公历计年，在每年的12月31日结束会计年度。此外，根据《销售协议》第九条第1款第（3）项，在每年的12月31日以前，乙方需将货款全部结清并支付给甲方。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是在每年的12月31日之前进行货款的清算，该条款可以认定是双方当事人对货款交付时间的特别约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截止至2018年12月31日，瑞康公司尚欠付和盛公司货款160336.4元，瑞康公司行为应认定为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销售协议》第六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授信期间是一个会计年度，因此也是截止至2018年12月31日。瑞康公司应当在授信期间结束前付清货款，并重新办理授信。因此，瑞康公司以未支付的款项在授信范围内不属于违约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2019年2月28日，瑞康公司通过转账方式付清货款160336.4元。因此，违约金应当以160336.4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1日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根据协议的约定，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过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调整为每日万分五，计算为4730元（160336.4元×0.0005×59≈4730元）。和盛公司主张瑞康公司承担律师费24400元，虽然和盛公司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和相关的收据，但没有提供律师费的转账依据，因此，和盛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永城市瑞康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违约金4730元；二、驳回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751元，由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承担851元，永城市瑞康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900元。本院二审期间，和盛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银行进账单一份，拟证明和盛公司已经依约支付律师费24400元。瑞康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和盛公司支付的是本案的律师费，因为和盛公司与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之间有多个委托案件，不能排除该费用系支付其他案件的代理费用，且和盛公司在二审期间才提交转款凭证，明显不符合税务票据法及律师收费的规定。瑞康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材料一份，拟证明瑞康公司股权发生变更的事实。和盛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瑞康公司内部股东的变更，不能证明瑞康公司与其他企业进行股份合作，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和盛公司提交的银行进账凭证，其付款金额与发票金额及《委托代理合同》载明的律师费数额相互印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瑞康公司提交的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材料，经查询工商公示信息，该登记情况属实，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否达到瑞康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本院二审查明：1、2019年9月4日，和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24400元。2、涉案《销售协议》第十五条第3款注明：“其他约：若乙方（即瑞康公司）需与其他公司进行股份合作，可提前取消本协议，不算违约”。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瑞康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及如何承担；2、瑞康公司应否承担和盛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用。一、关于瑞康公司是否违约及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认定瑞康公司是否违约的关键在于对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货款支付时间如何认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销售协议》第九条货款结算方式第1款第（3）项的约定，每年12月31日以前，乙方（即瑞康公司）需将本年度从公司采购的货款（包括在授信额度内的货款）全部结清并支付给甲方（即和盛公司），该条约定明确具体无歧义，可知，本案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每年的12月31日之前为该年度货款的结算及支付时间。瑞康公司主张根据《销售协议》第四条、第六条及第九条第一款第（1）项的规定，涉案合同所约定的会计年度应理解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的一个自然年期间，本案货款的最后支付期限应为2019年9月14日。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会计年度自公历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会计年度区间范围起止时间固定，不跨越公历12月31日，由此可见，会计年度结束时间为每年的12月31日。瑞康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对涉案《销售协议》载明的“会计年度”作出了有别于会计法规定的其他解释，故瑞康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瑞康公司提出其提前终止协议未违反合同约定的主张，根据双方《销售协议》第十五条第3款的约定，若瑞康公司需与其他公司进行股份合作，可提前取消本协议不算违约。对此条款，应当理解为，瑞康公司提前终止协议可免除其违约责任的前提是瑞康公司与其他公司进行股份合作，但瑞康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涉案《销售协议》履行期间有与其他公司进行股份合作的事实，故瑞康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提前终止协议，亦属违约。且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否提前解除合同及提前解除合同是否违约，并不影响瑞康公司延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的事实。综上，依据查明的事实可知，瑞康公司并未在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其该年度所购商品对应的全部货款，故瑞康公司行为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然瑞康公司虽存在违约行为，但其在本案诉讼期间主动支付欠付货款，并未给和盛公司造成较大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将违约金酌情调整为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并根据瑞康公司的实际付款情况，认定瑞康公司应当向和盛公司承担违约金4730元，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瑞康公司应否承担和盛公司律师费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销售协议》第十三条第2款明确约定了诉讼费、差旅费和律师费的承担，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当遵照执行。和盛公司因委托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已实际支付代理费用24400元，依据合同约定，和盛公司有权要求瑞康公司承担其所支付的律师费。瑞康公司主张和盛公司与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之间有多项委托事项，所付费用并非本案代理费，但瑞康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鉴于瑞康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主动将欠付货款支付完毕，减轻诉累，且律师费并非必须产生的费用，故本院酌情认定和盛公司所支付的律师费由瑞康公司承担60%，即由瑞康公司支付和盛公司因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14640元（24400元×60%）。综上所述,瑞康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和盛公司二审提交新证据，其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永城市瑞康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4640元；四、驳回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2元，减半收取2751元，由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承担851元永城市瑞康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4元，由湖南和盛医药有限公司承担648元，永城市瑞康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罗艳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陆曼曼书记员粟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