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14行终3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小英，女，1959年12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上诉人（一审被告）凭祥市自然资源局，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市民服务中心旁。 法定代表人李国滔，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慧东，广西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覃壹，凭祥市自然资源局纠纷调处信访股干部。 上诉人韦小英因与上诉人凭祥市自然资源局规划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韦小英原系凭祥友谊镇英阳村那邦屯（现坑英屯）人，1969年随父韦子贤迁入凭祥登记为城镇居民，公民身份号码为，住址为广西××××号；韦小英已在凭祥区购地建房，房产证号为凭房权证字第××号，房屋坐落于凭祥市××号。2011年1月10日，经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凭祥城市规划范围包括凭祥镇和友谊镇的全部行政辖区范围，面积250平方公里；现凭祥友谊镇英阳村坑英屯位于城市规划区范围内。2011年3月30日，凭祥市自然资源局根据凭祥市人民政府的工作部署，对英阳村坑英经联社（屯）部分集体土地进行了征用，并发放了征地补偿款，涉案土地英阳村坑英屯巴朵石山位于征用红线范围内为国有土地。2012年12月，韦小英未经凭祥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在城市规划区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上动工建设房屋、围墙、水井等建（构）筑物；经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制止未果。2013年，韦小英购买黄花梨树苗600株并雇人栽种于房屋四周，成活率为90%。2018年4月20日，凭祥友谊镇人民政府函告凭祥自然资源局有人在涉案土地上占地建房，凭祥自然资源局于2018年4月24日进行违法线索登记并展开调查，分别对谭祖田、韦小英制作询问笔录，证明韦小英违法占地建房。2018年4月25日，凭祥自然资源局决定对韦小英违法建房行为立案查处，并于2018年5月7日作出《限期迁移通知书》张贴于韦小英住所门上，限韦小英在2018年5月10日前迁移种植在涉案土地上的果树九层皮、黄花梨等树木，逾期不迁移则视为无主财产进行依法处理。韦小英不服该行政行为，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桂1481行初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1.撤销凭祥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5月7日作出的《限期迁移通知书》；2.由凭祥国土资源局在三个月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该判决书于2018年8月14日分别送达了韦小英和凭祥国土资源局，双方均未上诉，现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8月20日，凭祥自然资源局作出《责令限期拆除（改正）通知书》，认定韦小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违反法律规定，限韦小英在2018年8月23日前自行拆除违建工程，逾期则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告知了行政复议权利或行政诉讼权利；并将该通知书张贴在韦小英家门上。2018年8月23日上午9时至12时许，凭祥自然资源局组织相关人员动用大型钩机等设备对原告房屋、围墙、挡土墙等建（构）物进行了强制拆除，并对部分黄花梨树木进行了铲（砍）除，铲（砍）除的黄花梨树木为中、小树。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凭祥自然资源局将韦小英部分生活用品搬出了房屋，但未制作现场笔录对韦小英财产物品登记保全，也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付韦小英签名确认。2018年12月14日，韦小英向凭祥自然资源局递交《强制拆除赔偿申请书》，要求凭祥自然资源局给予国家赔偿经济损失539106元。因凭祥自然资源局未作出国家赔偿决定书，韦小英于2019年4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凭祥国土资源局现已更名为凭祥自然资源局，行使凭祥城乡规划管理职权；凭祥友谊镇英阳村那邦屯现更名为凭祥友谊镇英阳村坑英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十一条、第四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凭祥自然资源局作为凭祥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其有权对违反城乡规划的行为依法进行处理。韦小英作为凭祥城镇居民，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在城市规划区内的国有土地上进行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建设，在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制止其建设情况下，仍拒不停止建设，违反法律规定，上述建成的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应当认定为违法建（构）筑物；因这些违法建（构）筑物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清除影响，凭祥自然资源局可以依法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因此，凭祥自然资源局应当依法对韦小英的违法建（构）筑物予以强制拆除。韦小英非法占用国有土地栽种树木，侵犯国有土地使用权，依法应当自行迁移树木。 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以书面形式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书面强制执行决定；对违法的建（构）筑物及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本案中，凭祥自然资源局于2018年8月20日将《责令限期拆除（改正）通知书》张贴至韦小英门上，该通知书载明了韦小英姓名、地址，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方式和时间，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该通知书应当认定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韦小英提供的证据也证明该通知书张贴在其门上，应当认定凭祥自然资源局将强制执行决定送达给了韦小英。但是，凭祥自然资源局在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未依法事先催告；在限期自行拆除期限、行政复议期限、行政诉讼期限均未届满即实施强制拆除措施，特别是在限韦小英三天内自行拆除期限尚未届满前即实施强制措施，致使韦小英没有充足时间拆除房屋、搬离物品，剥夺了韦小英的自行补救权利。在实施行政强制拆除时，未依法定程序制作现场笔录对拆除的建（构）筑物及屋内物品登记保全，制作物品清单交付韦小英签名确认。因此，凭祥自然资源局作出行政强制决定并实施行政强制拆除违反法定程序。凭祥自然资源局作出行政强制决定时，并未要求韦小英迁移树木，凭祥自然资源局实施行政强制拆除时一并将树木铲（砍）除，该行为也违反法定程序。因凭祥自然资源局行政行为已执行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依法确认该行政强制行为违法。 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当事人可以在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韦小英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凭祥自然资源局的原因导致韦小英无法举证的，由凭祥自然资源局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凭祥自然资源局违法拆除韦小英建（构）筑物、铲（砍）除韦小英种植的树木，造成了韦小英财产损失，凭祥自然资源局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凭祥自然资源局在实施强制拆除措施时，未依法制作现场笔录对韦小英财产物品登记保全，也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韦小英签字确认，致使韦小英无法对财产受损情况举证，故韦小英的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凭祥自然资源局承担举证责任，在凭祥自然资源局未能充分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韦小英提供的初步证据，委托造价机构出具的咨询意见，以及韦小英违规建房、占地行为的违法性、房屋建设、财产使用等情况，对韦小英的赔偿请求酌情予以支持。 关于韦小英赔偿项目及数额问题。韦小英主张其财产损失包括三部份，1.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损失共计212800元，包括房屋、围墙、挡土墙185800元，厨房、卫生间、鸡狗舍2000元，水井25000元；2.屋内外生活用品损失共计17506元，包括照明用电安装费用1586元，家具4410元，围墙铁门4950元，房屋铁门、防盗门2000元，监控器3560元，水塔1000元；3.黄花梨树木损失共计303600元，包括树苗费3000元，人工栽种费600元，树木价值300000元。韦小英为证明上述财产损失项目及数额，提供了相应的证人证言及部分收据予以证明。凭祥自然资源局抗辩认为，韦小英上述财产损失证据中，照明用电安装费用有正规发票，予以确认，其他证据均不认可，理由是：证人未出庭作证，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从核实；家具电器已都不在现场，是否已经毁损或灭失无从查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韦小英损失的举证责任理应由凭祥自然资源局承担，凭祥自然资源局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物品不存在，故对韦小英主张的财产损失项目应予认定，价值金额应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计算。 关于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赔偿数额问题。违法建筑物不具合法性，其财产损失不应赔偿。但是，违法建（构）筑物中的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对违法建（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手段、方式必须科学、适当，不得以不合法方式实施强制拆除，因强制手段、方式不当，造成当事人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予以赔偿。本案中，凭祥自然资源局组织人员使用钩机等大型机械，强行将韦小英建设的砖瓦结构房屋推倒，将围墙、挡土墙等附属设施铲平，造成韦小英建筑材料合法权益损失。根据韦小英违法性质及过错情形，参照一审法院询价意见及韦小英提供证据，以及韦小英自行拆除建（构）筑物时的材料也将折旧受损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决定凭祥自然资源局赔偿韦小英建（构）筑物材料损失15500元。 关于被拆房屋内外生活用品赔偿数额问题。凭祥自然资源局组织人员拆除韦小英房屋时，虽然有将部份生活用品搬离房屋，但未依法对屋内外生活用品登记保全，也未制作物品清单交付韦小英签名确认，致使韦小英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凭祥自然资源局承担举证责任。韦小英主张生活用品包括家具、照明用电安装、围墙铁门、房屋铁门、防盗门、水塔、监控器等，均属日常生活必需品，符合一般家庭实际情况，且凭祥自然资源局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物品不存在，故对韦小英主张的生活用品种类、数量予以认定，根据韦小英生活用品购买价格、使用年限情况，以及凭祥自然资源局有将部分生活用品搬出房屋事实，一审法院酌情决定凭祥自然资源局赔偿韦小英生活用品损失12200元。 关于树木损失赔偿数额问题。凭祥自然资源局于2018年5月7日作出《限期迁移通知书》，要求韦小英限期迁移违法占用国有土地栽种的树木，因韦小英不服该通知书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撤销了凭祥自然资源局的该通知书，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凭祥自然资源局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责令限期拆除（改正）通知书》中并未要求韦小英限期迁移树木，而在同年8月23日的强制拆除行动中一并将树木铲（砍）除，凭祥自然资源局铲（砍）除韦小英树木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对韦小英树木损失应当依法参照青苗费补偿标准予以赔偿。根据一审法院组织勘验树木大小应认定为中、小树木及韦小英提供证据；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征地补偿标准计算，一审法院酌情决定凭祥自然资源局赔偿韦小英树木损失81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条第三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凭祥自然资源局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改正）通知书》并于同年8月23日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二、凭祥自然资源局赔偿韦小英经济损失35800元；三、驳回韦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凭祥自然资源局负担。 上诉人韦小英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行初5号行政判决第二项，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韦小英一审起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韦小英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35800元与韦小英主张的实际损失533906元数额相差巨大，显失公平。二、韦小英在一审主张的证据均能证明其对涉案树木及地上建筑物合法，属于受相关政策及法律规定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侵犯和毁坏。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韦小英一审起诉请求，依法公正判决。 上诉人凭祥自然资源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案件认定的事实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依法应予以撤销。二、韦小英要求赔偿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凭祥市自然资源局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行初5号行政判决，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韦小英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凭祥自然资源局未依法事先催告错误。2012年，韦小英开始建房时，已经催告其停止建房，执法人员制止未果。二、关于韦小英财产损失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仅凭其主张的房屋建设、财产使用等项目予以认定错误。特别是针对600株树苗，韦小英的证人均未到庭证实，一审判决予以认定不当。同时，类似围墙、挡土墙、水井等与建筑相符和的财产，应列为违法建筑范围，不予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凭祥自然资源局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韦小英辩称，韦小英生活在涉案土地上拥有《土地房产所有证》，凭祥自然资源局并未依据《土地管理法》《征地拆迁补偿实施办法》《行政处罚法》相关规定进行执法，给韦小英带来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凭祥自然资源局予以赔偿。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韦小英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在城市规划区内的国有土地上进行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建设，属于违法建（构）筑物。韦小英非法占用国有土地载种树木，属于违法占地，依法应当予以自行迁移树木。凭祥自然资源局依法可以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但是，凭祥自然资源局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等有关法律规定，在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依法事先催告，在限期自行拆除期限、行政复议期限、行政诉讼期限未届满前即实施强制措施，其采取行政强制拆除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同时，其在作出行政强制决定时，并未要求韦小英迁移树木，但在实施行政强制拆除时一并将涉案树木铲除，该行为也违了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韦小英在城市规划区内的国有土地上进行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建设，属于违法建（构）筑物；凭祥自然资源局实施行政强制拆除时一并将涉案树木铲除行为违法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凭祥自然资源局违法拆除韦小英建（构）筑物、铲除韦小英种植的树木，造成了韦小英财产损失，应该承担国家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凭祥自然资源局在实施强制拆除建（构）筑物、强制铲除地上树木时，未依法制作现场笔录对韦小英财产物品登记保全，在韦小英提供初步证据的情况下，举证责任由凭祥自然资源局承担，凭祥自然资源局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鉴于韦小英的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地上树木等已灭失无法依法评估鉴定，一审法院根据现有在案证据，结合韦小英的诉讼请求及所附的损失清单，对韦小英的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地上树木的损失酌情认定赔偿3580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韦小英、凭祥自然资源局提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韦小英、凭祥自然资源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韦小英、凭祥市自然资源局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韦小英、凭祥市自然资源局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农立海 审 判 员 柳成功 审 判 员 陶园园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谢锡幸 书 记 员 梁朝钠 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