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4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平，男，1953年6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贵，男，1977年7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顺，江苏诺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长江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扬州路378号。法定代表人：陶志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立山，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莫俊，男，1966年2月18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原审被告：泰州市亚锋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华港镇飞船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莫俊。原审被告：江苏吉利精锻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九龙镇龙凤路7号3幢。法定代表人：陈海彬。原审被告：张银宽，男，1967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上诉人左平、李冬贵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长江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原审被告莫俊、泰州市亚锋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锋公司）、江苏吉利精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利公司）、张银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8）苏1202民初5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左平、李冬贵共同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8）苏1202民初500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协议对账及告知书载明所欠款项包括借款和货款，上诉人对案涉借款并不知情，被上诉人应就其中借贷部分另行提起诉讼，或者对债务金额进行进一步的账目核对。2.案涉欠款是亚锋锻造厂、吉利公司与被上诉人形成的债务，上诉人左平是亚锋锻造厂转型升级成泰州市亚锋锻造有限公司的股东，其在协议书及告知书上签名是代表泰州市亚锋锻造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左平也没有担保的意思表示，个人也没有能力担保。一审认定担保系左平个人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上诉人李冬贵只是赛迪锻造厂的名义投资人，未投资一分钱，也未收到资产转让款项。企业转型为有限公司后，李冬贵转让了股权，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李冬贵不应该承担公司的责任。被上诉人长江公司二审辩称：1.上诉人左平在协议书和告知书的担保人处均签字确认承担担保责任，其事先充分知道协议内容，担保意思表示真实，所谓的不知情根本不是事实。2.赛迪锻造厂是个人独资企业，上诉人李冬贵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工商登记上的投资人应当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不能因为企业转型为有限公司后就免除其责任。原审被告莫俊、亚锋公司、吉利公司、张银宽二审未陈述意见。长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冬贵、吉利公司、亚锋公司给付长江公司13872326.52元及利息，并对M1-0-2013-40号动产抵押登记书的机械设备（设备详见2013年10月9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及清单26项）拍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莫俊、左平、张银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诸被告给付长江公司律师费32897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3年11月1日，甲方：长江公司、乙方：赛迪锻造厂、赛迪制造公司、丙方：左平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乙丙三方达成以下协议：“一、签订本协议书后，甲、乙双方终止前期买卖关系。如需继续发生买卖关系，双方另行签订书面协议。二、甲、乙、丙三方共同确认：乙方前期所欠甲方的货款金额为13387431.52元（注甲方所有税票已开并已交于乙方入账）”。三、鉴于乙方目前经济形势和资金压力，甲方同意乙方指定如下分期还款计划……。四、乙方为保证上述还款义务的履行，自愿以其自有资产进行抵押担保（乙方用于抵押担保的财产详见固定资产设备清单），有关抵押担保手续由甲方派员进行办理，乙方无条件予以配合……。五、丙方自愿为乙方在本协议书项下的各项债务和费用提供担保责任……”。2016年12月5日，上述甲乙丙三方重新签订一份《协议对账及债务告知书》（该告知书莫俊作为乙方被列入，以下简称告知书），载明“甲、乙、丙三方在前期有关债权债务确认、结算、担保等签订文书的基础上，根据债务人实际投资主体和关联主体的客观情况，为保障甲方债权的实现，同时考虑到乙方还债能力和后续运营需要，三方再次对账和再次协商，各方达成如下一致对账和还款计划，以兹各方共同遵守：乙方及其家属从其2010年共同投资和存在着人员、资产、经营管理、债权债务关联和混同的实体有：姜堰市赛迪锻造厂、江苏赛迪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及其在重庆注册的有关公司包括重庆市拓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乙方之妻李静）”。一、截止2013年9月30日乙方欠甲方的借款及货款全额为13387431.52元，注：甲方所有税票已开，并已交乙方入账（详见2013年11月1日协议）。二、截止2016年11月30日新增欠货款（详见2014年8月18日三方合作合同及2015年5月6日签章清单）合计：484895元。三、上述债务2013年11月27日已办理了工商行政管理局动产抵押登记书……四、丙方左平同意为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两年，自上述债务未能清偿之日起算，且不受债务分期还款影响（即甲方可要求丙方就上述全部债务和主张债权费用等要求承担连带责任担保）……长江公司负责人、莫俊、左平在该告知书上签字确认。一审另查明，赛迪锻造厂前身“姜堰市银俊锻件厂”（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者张银宽），2010年5月30日通过签订资产转让协议转让给莫俊，更名为姜堰市赛迪锻造厂（期间还曾更名为泰州市赛迪锻造厂），2014年11月10日，签订转让协议，将全部资产转让给李冬贵，并有姜堰区司法局华港司法所作为见证单位盖章确认）。2014年11月13日更名为泰州市亚锋锻压厂，股东为李冬贵。2014年11月14日，亚锋锻压厂申请注销并转型升级为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1月26日成立泰州亚锋锻造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过程中李冬贵将股份中部分（共计600万，其中300万转让给孙厚钱，240万转让给左平，三人股东有限公司），最终所有股份全部转让给莫俊，目前为个人独资有限公司。还查明，吉利公司曾用名称为赛迪制造公司，目前为吊销状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债务清偿主体的确认；二、债务金额的确认；三、是否能够根据抵押登记行使担保物权。关于争议焦点一，2013年11月1日协议书签订时有长江公司作为甲方、赛迪锻造厂、赛迪制造公司作为乙方、左平作为丙方共同签字或盖章确认，系诸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应当根据协议书内容履行各自义务；2016年12月5日，又签订一份《协议对账及债务告知书》，长江公司作为甲方、莫俊、赛迪锻造厂、赛迪制造公司列明为乙方（但仅有莫俊签字，赛迪锻造厂、赛迪制造公司未盖章确认），左平作为丙方，则该告知书效力仅对签字方发生效力，不能及于未盖章当事人。因赛迪锻造厂、赛迪制造公司经过数次企业变迁，因赛迪锻造厂前身为“姜堰市银俊锻件厂”（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者张银宽），长江公司将张银宽列为被告，要求其承担共同给付责任，但案涉债务并非发生于张银宽经营期间，故要求张银宽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2014年11月13日，赛迪锻造厂经营者莫俊将所有资产转让于李冬贵，李冬贵将赛迪锻造厂改名为“泰州市亚锋锻压厂”（投资人李冬贵）。2014年11月14日，李冬贵向泰州市姜堰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企业转型升级，设立了亚锋公司，并将个人独资企业泰州市亚锋锻压厂注销，获核准。长江公司认为亚锋公司系因转型升级延续亚锋锻造厂，故应当对亚锋锻造厂的对外债务承担给付责任，一审认为，从法律主体来看，亚锋锻造厂虽是因政策通过转型升级的方式而设立为亚锋公司，但《关于申请企业转型升级的请示》中明确载明“并承诺在公司设立前将泰州市亚锋锻压厂注销”，即设立亚锋公司虽然享受了政策上转型升级的审核的便利，但从根本上两者并非同一主体，注销亚锋锻造厂，成立亚锋公司，二者并无权利义务的承继关系，故长江公司要求亚锋公司承担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冬贵，其作为亚锋锻造厂的经营者，在企业解散后，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法律规定债权人在五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亚锋锻造厂于2014年11月即注销，长江公司主张时间在五年之内，故李冬贵应当对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关于吉利公司，系其由赛迪制造公司更名而来，莫俊为该公司股东，故吉利公司应当对其盖章确认的协议书载明还款义务承担还款责任。莫俊在协议书和告知书中均签字确认，协议书中虽未列为“乙方”，但在告知书中列为“乙方”并签字，视为债务加入，故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左平在协议书与告知书中均作为“丙方”以担保人身份承担担保责任，告知书列明担保期限为两年，长江公司于2018年3月23日诉至法院，在担保期间内提起诉讼，故左平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左平、李冬贵均抗辩认为债务内容牵涉到赛迪锻造厂、赛迪制造公司的其他公司，应当对债务进行重新核查，审核其来龙去脉。一审认为长江公司与莫俊、左平形成前后两份明显考虑较为详尽的协议内容，即使有部分债务非因两企业所形成，但在乙方签字盖章的，应当构成债务的概括承担，是签字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要求债务内容重新审查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从金额来看，协议书载明金额为13387431.52元，根据争议焦点一的分析，应当由李冬贵、吉利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左平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告知书有新增债务484895元，因只有莫俊、左平签字，故应当由莫俊对该部分新增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左平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是否能够根据抵押登记行使担保物权。根据《物权法》规定，以企业的设备和其他动产抵押的，办理抵押物登记的部门为财产所在地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案涉抵押物所在地为泰州市海陵区，则姜堰区并非适格的抵押登记部门。抵押登记的意义在于对外公示，使权利人享有了排他的权利。长江公司提交的动产抵押登记书并未详细列明抵押物，对外不具有公示效力，即善意第三人无法得知抵押物上存在抵押权。长江公司与赛迪锻造厂、莫俊签订的协议及告知书虽载明“乙方用于抵押担保的财产详见固定资产设备清单”，即该清单效力仅及于抵押人和抵押权人，因未对外公示，在2014年11月份，莫俊将赛迪锻造厂所有资产均转让给李冬贵，李冬贵为善意第三人，善意取得了包括清单内部分抵押物的全部资产，故长江公司要求对清单内抵押物享有抵押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抵押登记虽未对外发生公示效力，但抵押合同有效，莫俊擅自处分了抵押财产，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莫俊本身对上述债务承担了给付责任，则给付责任大于并吸收担保责任。关于利息一节，协议书明确约定了逾期还款滞纳金为“从2013年9月30日至约定还款之日的滞纳金以应还金额的日千分之一计算，超过约定还款之日的逾期还款滞纳金以应还金额的日千分之三计算”，上述约定超过法律规定，长江公司自愿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一节，协议书、告知书均载明逾期违约的导致诉讼的，应当承担包括律师费在内的相关损失，故长江公司要求债务人承担律师费328976元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二条，判决：一、李冬贵、莫俊、吉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长江公司13387431.5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3387431.52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及律师代理费损失310000元。二、莫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长江公司48489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84895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及律师代理费损失人民币18976元。三、左平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冬贵、莫俊、吉利公司追偿）；左平对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莫俊追偿）。四、驳回长江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34元，公告费600元，合计人民币105634元，由李冬贵、莫俊、吉利公司、左平共同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冬贵提交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一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庭审笔录，证明长江公司曾经申请李冬贵出庭作证后者只是赛迪锻造厂名义上的投资人，并没有实际投资。新设立的公司李冬贵也没有参与经营管理。被上诉人长江公司对庭审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人证言仅是李冬贵个人陈述，并不代表我方的意见。本院认为，李冬贵在另案中的证言和本案中的当事人陈述本质并无二致，不能单独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1.左平个人的担保责任应否免除；2.亚锋锻造厂注销后，李冬贵作为经营者应否对之前的债务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一、各方当事人分别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2016年12月5日签订的《协议对账及债务告知书》中，上诉人左平作为丙方在协议中签字，而两份协议均载明丙方系担保人，明确了担保人的权利义务，左平以其没有担保的意思表示不是事实。而左平辩称其担保行为是代表亚锋公司的职务行为的理由，因左平仅系亚锋公司的股东而非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其担保的时候并无后者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故左平提供担保系其个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左平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上诉人李冬贵系赛迪锻造厂投资人，后改名为“泰州市亚锋锻压厂”，2014年11月14日，该厂注销并新成立亚锋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规定，投资人李冬贵对企业债权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这一责任并不随企业的终结而消除。至于李冬贵抗辩其不是实际投资人、没有投资一分钱故而不应该承担责任的理由，即便该事实属实，也是李冬贵和“实际投资人”之间内部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而不能对抗外部法律关系体系中的权利人。故上诉人李冬贵是否系实际投资人、投资款项是否到位与本案法律责任的承担无涉，其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至于上诉人认为《协议对账及告知书》载明所欠款项包括借款和货款，上诉人李冬贵对案涉借款并不知情，本案应对债务金额进行进一步的账目核对的理由，因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清楚、金额明确，即便对账中有部分债务系借款，但包括赛迪锻造厂在内的债务人已经对债务的构成进行了认可，对债务的金额进行了确定，《协议对账及告知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辩称其对债务不知情，要求对账目进一步核对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37元，由上诉人左平、李冬贵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 晖审判员 陈霄燕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