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1民终69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铁云，男，196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太原市村民，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山西文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郜村。法定代表人：张刚清，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伟，男，198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太原市村民，住太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喜花，女，1960年8月1日出生，汉族，太原市村民，住太原市。上诉人谢铁云因与被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郜村村民委员会、张伟伟、任喜花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5民初4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铁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被上诉人张伟伟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郜村村民委员会、任喜花未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铁云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小店区人民法院(2018)晋0105民初442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适用《土地承包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判定合同效力，适用法律错误。《土地承包法》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制止违规承包土地的行为，以规定的程序来限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进行监管，防止违规承包土地。两部法律的有关规定，均是管理性规定，不是合同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上诉人《租赁合同》，名为租赁实为土地承包经营，是村委会处分自己物权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上诉人的合同，应当是自合同生效时依法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2.原判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判定本案合同的效力，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但该条法律规定被最高院《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进一步解释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在上诉人的合同无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二、原判决存在漏判的事实。在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有争议的情况下，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第2、3项提出了谁能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但原判未对任喜花、张伟伟所持《协议》的真伪进行认定，也未对任喜花、张伟伟所持《协议》未经法定程序办理进行认定，更未对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作出认定，属于漏判。三、原判决未认定任喜花、张伟伟所持《协议》是2000年后伪造，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任喜花、张伟伟所持《协议》根本就不成立、无效。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认可原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任喜花所持《协议》签订时间并非落款时间1998年11月16日；其次，上诉人认可原判认定的被上诉人任喜花、张伟伟提供的《协议》系产生于2000年以后；第三，上诉人认可原一审判决认定了山西警官高等专科学校司法鉴定所做《文件检验意见书》，《文件检验意见书》鉴定意见显示：张铁小《协议》中的村委会印文的边框处存在两处缺损，两处缺损均被后期添加色料修补；第四，被上诉人任喜花、张伟伟提供的《协议》显示为张铁小与村委会签订，但张铁小已于1998年底去世，被上诉人任喜花、张伟伟辩称《协议》为张铁小生前与村委会签订后拿回来的，明显与张铁小于1998年底去世的事实不符；第五、既然认定《协议》签订时间为2000年以后，而1999年后作为《协议》一方当事人的张铁小已经去世，说明村委会根本无法与张铁小合意《协议》内容。因此，合同或协议只有经过双方当事人合意后才能成立，被上诉人任喜花、张伟伟提供的《协议》，是张铁小去世后，他人假借张铁小名义伪造的，不仅仅是有无法律效力的问题，而是该《协议》根本未经双方合意、不能成立，应当认定该《协议》不成立、无效。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张伟伟辩称，我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支持原判。被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郜村村民委员会、任喜花未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谢铁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郜村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2.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郜村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为生效在先的合同，确认原告依《租赁合同》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3.依法确认被告郜村村委会与张铁小（系被告任喜花的丈夫、被告张伟伟的父亲，已于1998年底去世）签订的《协议》为在后的合同，确认被告任喜花、张伟伟不能依《协议》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4.判令被告继续履行与原告签订的《租赁合同》；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谢铁云与被告任喜花、张伟伟均系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郜村村民。被告任喜花与被告张伟伟系母子关系。被告任喜花、张伟伟提供了被告任喜花的丈夫即被告张伟伟的父亲张铁小与被告郜村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一份，该协议的落款日期为1998年11月16日，《协议》约定:“我村猪场后有一块壕荒滩，村民张铁小响应富民政策自行开荒几年，经与村委会协商双方达成协议:本着谁开垦谁受益的原则由张铁小个人投资垦荒自主经营，长期无偿使用。南从上滩耕地堰底除二米走道，北至退水渠，西从张赖小荒地往东占地面积八亩左右。本协议从立协议日起生效。”庭审中，被告任喜花、张伟伟提供了部分村民的书面证人证言等以佐证被告任喜花一家从1988年起就开荒种地，直到2012年左右与原告谢铁云家因耕种的此块荒地发生争执。被告任喜花、张伟伟还提供了郜村机动地承包费缴费明细表复印件、郜村村委会合同书移交表复印件及郜村村委会一队土地登记表照片打印件，以佐证1999年至2006年间郜村村委会没有原告提供的租赁合同的登记记录，1999年至今没有原告交纳承包费的记录，但郜村村委会一队土地登记表中有被告任喜花承包本案争议土地8亩的记录。另查明，2005年4月1日，原告谢铁云(乙方)与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郜村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为了搞活农村经济，发展多种经营，经双方协商，乙方租赁甲方猪场后荒地发展养殖业，具体条款如下:一租赁期限:二OO五年4月1号至二O三五年4月1号。二租赁费每年每亩捌拾元。三租赁面积，猪场下坛，西边小水渠往东43.5米，南边养种道往北46.3米，计3.02亩。四交款方法:每三年交一次，乙方交款后，合同生效。五乙方自办水、电和各种手续，甲方可以协助办理。六以上条款双方必须遵守，如一方违约后果自负。七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1份。”合同签订后，郜村村委会于2011年1月28日向原告谢铁云出具太原市小店区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收据一张，注明“今收到谢铁云承包费2006-2035年系付猪场后荒地面积3.02亩×80元×30年计7248元”。在(2016)晋0105民初3113号案件审理期间，本院依被告任喜花申请，向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农村财务托管中心调取了“太原市小店区村合作经济组织7收款收据”复印件(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农村财务托管中心在复印件上加盖印章)，该收款收据系郜村村委会在2011年1月28日收取谢铁云养殖地承包费7248元的收据，与原告谢铁云提供的2011年1月28日的收款收据内容一致。原告称2005年签订租赁合同时因郜村村委会没有会计无法交纳租赁费，所以在2011年交纳租赁费。庭审中，原告谢铁云提供了部分村民的书面证人证言、谈话笔录以及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小店分局勘测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小店区北格镇郜村委会土地利用现状图、郜村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关于提交集体土地租赁及承包合同的结果公示以佐证其2005年在猪场后所批的养殖基地一直就是荒地、无人种植且被告任喜花、张伟伟提供的协议系伪造。谢铁云于2015年7月16日以郜村村委会、任喜花、张伟伟为被告诉至本院，请求确认郜村村委会与张铁小签订的《协议》无效。本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小民初字第02729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据不足为由，判决驳回原告谢铁云的诉讼请求。谢铁云对该判决不服，向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日作出（2016）晋01民终9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上诉人谢铁云撤回上诉，双方当事人按原审判决执行。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任喜花、张伟伟申请调取北格镇政府档案室1999年郜村村委会主要领导干部是张七红、张楞娃、张三青的书面材料。本院对北格镇人民政府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北格镇人民政府称，据向村委会了解，1997-1999年由张七红担任村长。张楞娃、张三青曾担任此期间的副村长。张七红不到任职期限就不再工作。据调查，后由镇上派遣一位包村领导主持工作。但是镇上没有相应档案材料证明。张七红只任职于1997-1998年。1999-2002年是任恒娃担任村长。2002年-2006年具体不太清楚。2007年-2011年是张二青任村长。2011年-2017年是郭斌任村长。现在是张刚清任村长。自2008年开始有书面材料证明。被告任喜花、张伟伟出具中国共产党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委员会于2018年9月6日出具的《关于任喜花反映问题的相关答复》，内容为:经与郜村村两委了解相关情况，第六届(1997-1999)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村主任为张七红，但其在上任一年内辞职，北格镇党委派遣镇干部张甲成担任助理主任，当时村支部书记为王永林。原告出具中国共产党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委员会于2018年10月11日出具的《关于第六届郜村村委主任的核实情况说明》，内容为:因郜村现任两委班子对之前村情了解不透彻，且时间间隔长，核实难度大的原因，在之前提供给任喜花有关郜村第六届村委会主任人选的相关的答复中没有标明具体时间，后谢铁云对提供的答复中提出异议，后经过与张七红本人核实，张七红本人担任六届郜村村委会主任的任期时间为1997年12月至1999年1月。在(2016）晋0105民初3113号案件审理期间，原告申请对郜村村委会与张铁小签订的《协议》上加盖的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郜村村民委员会公章的真实性及被人为刻画了两处对称痕迹后加盖、两处对称痕迹的位置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山西警官高等专科学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警专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596号文件检验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落款处的“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郜村村民委员会”红色圆形印文与样本中所述的“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郜村村民委员会”红色圆形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检材落款处的“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郜村村民委员会”红色圆形印文的“格镇”二字之间对应边框处及印文正下方处边框均存在缺损，两处缺损均被后期添加色料修补。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任喜花、张伟伟申请对原告提供的《租赁合同》中加盖的“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郜村村民委员会”印章的油墨材质与时间、公章边框上是否刻有缺口印记时间进行鉴定，后变更为对上述合同中公章的油墨时间进行鉴定，后又变更为对上述合同中加盖公章与2017年郜村村委会的公章进行比对是否一致，是否有涂改痕迹进行鉴定。原告申请对张铁小与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郜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主文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后双方均撤回各自的鉴定申请。确认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人民政府关于对郜村村民谢铁云、郭春梅、任喜花因土地纠纷的处置建议、谢铁云与郜村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和交纳承包费收款收据、郝成喜与郜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地合同》复印件、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人民政府及郜村村委会、党支部共同出具的证明材料、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高梅云和许佳倩制作的谈话笔录、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小店分局勘测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小店区北格镇郜村委会土地利用现状图、郜村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张铁小与郜村村委会签订的《协议》、《关于第六届郜村村委主任的核实情况说明》、关于提交集体土地租赁及承包合同的结果公示、原告提供的谈话录音、被告任喜花、张伟伟提供的手机通话录音、郜村机动地承包费缴费明细表及郜村村委会合同书移交表(均系复印件)、郜村村委会一队土地登记表照片打印件、《关于任喜花反映问题的相关答复》、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被告任喜花、张伟伟提供的证人证言、询问笔录、山西警官高等专科学校司法鉴定中心[2016]文鉴字第596号文件检验意见书以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原告于2015年7月16日以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郜村村民委员会、任喜花、张伟伟为被告诉至本院，请求确认郜村村委会与张铁小签订的《协议》无效，本院就该案件出（2015）小民初字第02729号民事判决书，以原告的证据不足为由，判决驳回原告谢铁云的诉讼请求。谢铁云对该判决不服，向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作出(2016)晋01民终9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上诉人谢铁云撤回上诉，双方当事人按原审判决执行。该判决已生效。现谢铁云主张确认原告与被告郜村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确认原告与被告郜村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为生效在先的合同，确认原告依《租赁合同》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被告郜村村委会与张铁小(系被告任喜花的丈夫、被告张伟伟的父亲，已于1998年底去世)签订的《协议》为在后的合同，确认被告任喜花、张伟伟不能依《协议》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被告继续履行与原告签订的《租赁合同》诉至本院，本案诉讼请求与前诉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的范围。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原告谢铁云与被告郜村村委会于2005年4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未经过上述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故该《租赁合同》无效。因此，原告的各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郜村村委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是对其诉讼权利所做的处分，本案依法缺席审理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谢铁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谢铁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关于提交集体土地租赁承包合同的结果公示》，证明内容为2019年10月31日经村委会确认认可上诉人有合同。被上诉人张伟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村里不管合同真伪，只要提交合同均给打印公示。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提交过合同，无法证明合同的效力。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郜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上诉人谢铁云与被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北格镇郜村村民委员会于2005年4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未经过上述法定程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无效，一审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谢铁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谢铁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景铜柱审 判 员 武 涛审 判 员 李 峻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丹书 记 员 赵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