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37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环渤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34号2301室。法定代表人：侯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华，北京市永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燕飞，男，1975年6月18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星，江苏居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环渤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渤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燕飞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3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渤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无锡市荣耀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耀公司）对其报送给工商部门资产负债表的真实性负责。荣耀公司的经营具有连续性，燕飞作为荣耀公司的股东，有义务证明荣耀公司2004年以后的资产去向。燕飞在荣耀公司2008年12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后，没有在法定期限内与另一股东燕陵如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荣耀公司7594.31万元财产流失，燕飞应当在7594.31万元范围内对荣耀公司所欠环渤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2.无锡中院扣押荣耀公司的部分财务凭证等不能免除燕飞、燕陵如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义务。在无锡中院（2016）苏02破3号一案中，荣耀公司管理人无法进行清算，是因燕飞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所致。因此，荣耀公司股东燕飞应当对荣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燕飞的股东身份尚且存疑”没有事实依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燕飞是荣耀公司的现股东。燕飞辩称其未在相关文件上签字，不是荣耀公司的现股东无证据证明。4.一审法院认为“燕飞作为荣耀公司仅持有10%股权的小股东，要求燕飞对荣耀公司巨额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明显有悖公平”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是旨在强化清算义务人的清算义务。适用到本案就是要强化燕飞作为荣耀公司股东的清算义务。因此，无论持有多少股权，都是公司股东，都应当承担责任。燕飞辩称：1.其并未怠于行使清算义务。其虽登记为荣耀公司的股东，但自2004年3月之后从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经营，也未保管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在占股90%大股东联系不到的情况下，客观上也无法自行启动清算程序，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2.荣耀公司的主要财产并未灭失。在2016年环渤海公司申请执行荣耀公司案件中，无锡中院出具的执行裁定书明确载明荣耀公司名下源康弄房产不予执行，可见荣耀公司的主要财产并未灭失。环渤海公司举证的2003年度年检报告形成在2008年清算事由出现前，不能真实反映公司当时的实际资产。环渤海公司应当对2008年荣耀公司的财产是否灭失、灭失原因承担举证责任。3.荣耀公司主要账册文件并未灭失。无锡中院出具的破产裁定书并未确认荣耀公司无法清算，提前终结清算程序的事由是荣耀公司无任何财产，且荣耀公司的账册至今被保存在无锡中院执行局。4.其未在法定期限内启动清算程序的事由与荣耀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的情形无因果关系。荣耀公司主要财产在荣耀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经被法院执行，确认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荣耀公司无财产的结果与是否启动清算程序无关。5.根据2019年7月3日刘贵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关于公司清算责任问题也明确了不能扩大股东的清算责任，要准确认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要件，不能忽略因果关系要件等。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也是符合会议精神的。综上，环渤海公司的主张不符合清算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环渤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燕飞向环渤海公司支付11198640.8元；2.判令燕飞向环渤海公司支付自2017年2月11日起至本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500万元为基数计算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利率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3.判令燕飞向环渤海公司支付本案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8000元；4.判令燕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耀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原登记股东为燕陵如、燕飞。2004年3月8日，燕飞将股权转让给燕陵如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04年4月，荣耀公司向工商部门递交的2003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载明荣耀公司资产总额7594.31万、负债总额5357.50万元、净资产总额2236.81万元。该报告对应2003年12月的财务报表显示货币资金期末数1356640.54元、应收账款期末数707862.47元、其他应收款期末数24342312.57元、预付账款期末数7867095.90元、存货期末数22143360.23元，长期投资期末数2000000元，固定资产期末数1014093.32元，上述财务报表有时任股东燕陵如、华伟签字。2004年10月13日，燕飞再次被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为股东。2004年11月，原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长法院）在（2004）南执字第1314、1315、1316号执行案件中裁定扣押荣耀公司所有财物，实际扣押了印章2枚、账册5本、财务报表9份、记账凭证9本。2006年10月，无锡中院执行局作出（2006）锡执异复字第0001号裁定，裁定扣押荣耀公司财务账册，实际扣押荣耀公司2003年的记账凭证36本、2004年1-5月份的记账凭证、2003年的现金日记账、2003年的银行日记账、2002年的总分类账、2003年的明细分类账，并接收了南长法院扣押的上述财务资料。2007年2月13日，南长法院作出（2004）南执字第1315号-1终结执行裁定，裁定确认荣耀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2008年12月30日，荣耀公司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2009年2月23日，南长法院作出（2008）南执字第509号-1号执行程序终结裁定，裁定认为荣耀公司名下源康弄3-101、3-102、3-201、3-503、5-102、5-303的房产已在设定抵押前出卖或租赁给案外人，目前不适宜处分，并确认荣耀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2009年4月15日，环渤海公司就有关侵权之债起诉荣耀公司、燕飞等，经一审、二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苏商终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书。就上述生效判决的执行，2016年11月29日无锡中院作出（2014）锡执字第12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程序，确认荣耀公司十多年未经营，荣耀公司名下源康弄3-102、3-201、3-503、5-102、5-303的房产不宜执行，并确认未发现荣耀公司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2017年2月10日，无锡中院裁定受理对荣耀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管理人。环渤海公司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2017年12月10日，无锡中院根据荣耀公司管理人的申请作出（2016）苏02破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荣耀公司破产并终结破产清算程序，并确认荣耀公司管理人未接管到荣耀公司任何财产、账册、重要文件，荣耀公司人员下落不明，无财产清偿破产费用。本案审理过程中，燕飞以工商资料非本人签署为由提出行政诉讼，要求公司登记机关撤销将燕飞登记为荣耀公司股东的行政行为。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以超过行政诉讼最长期限为由裁定驳回燕飞的起诉。上述事实，有工商档案资料、民事裁定书、查封（扣押）财产清单、民事判决书、处罚决定书、执行裁定书、行政裁定书、工作追记、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年检报告书等书证予以证实，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现荣耀公司于2008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故荣耀公司因法定原因而解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本案现无任何证据显示，荣耀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已经自行成立了清算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具体到本案，环勃海公司明确本案系同时基于上述2项理由进行主张。针对环渤海公司的第1项诉请理由，环勃海公司的主要证据为荣耀公司2003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及相应财务报表，根据该材料显示荣耀公司当时有约2000万的净资产。对此，评析如下：1.该份材料是荣耀公司向工商部门报送，系其单方面未经过审计的账面反映，账务处理未必妥当，数字未必准确。2.账面记录仅是按照会计规则等所做的会计确认，账面价值不等同于资产价值，资产的价值应通过评估等予以确定。3.该份材料形成于燕飞登记成为荣耀公司股东之前，未得到燕飞的确认，不能反映出燕飞成为荣耀公司股东后的公司资产情况。4.从2003年至2008年被吊销，前后已经间隔多年，在经营过程中荣耀公司的资产情况完全可能发生巨大变化，通过2003年度的情况无法直接推导荣耀公司2008年的资产情况。5.该份材料显示，荣耀公司当时的主要资产为存货、其他应收款、预付账款、股权投资。对于存货，荣耀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从会计角度而言存货一般为其开发的不动产，但不动产一般不可能发生物理上的灭失。对于其他应收款、预付账款，均属于债权，不可能发生物理上的灭失。对于股权投资，属于虚拟性权利，也不可能发生物理上的灭失。因此，上述财产一般不存在灭失的可能。6.南长法院、无锡中院在该段期间就荣耀公司的相关执行案件，均查明荣耀公司名下存在房地产等相关财产，只是这些财产由于其他因素无法被执行。法院通过穷尽司法调查手段，且在已经扣押荣耀公司相关财务账册的情况下，也未发现荣耀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尤其是环渤海公司作为申请人的执行案件，也未发现荣耀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据此，能够侧面反映荣耀公司当时的真实资产情况。7.荣耀公司已被无锡中院受理破产清算并宣告破产，也能印证荣耀公司已资不抵债。综上，现有证据尚无法证明荣耀公司存在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情形，更加无法证明与燕飞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针对环勃海公司的第2项诉请理由，其证明要求应高于第1项理由，环渤海公司的主要证据为无锡中院（2016）苏02破3号民事裁定书。对此，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三条第四款规定，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破产费用的，管理人应当提请人民法院终结破产程序。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裁定终结破产程序，并予以公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破产人无财产可供分配的，管理人应当请求人民法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管理人在最后分配完结后，应当及时向人民法院提交破产财产分配报告，并提请人民法院裁定终结破产程序。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管理人终结破产程序的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作出是否终结破产程序的裁定。裁定终结的，应当予以公告。从破产法的上述系列规定，结合无锡中院（2016）苏02破3号民事裁定书的具体表述及援引法律条文，荣耀公司因无财产清偿破产费用而终结破产清算程序，而并未被认定无法清算。另外，基于查明的事实也能反映出在荣耀公司经营期间的账册未全部灭失，至于之后的账册，无锡中院执行裁定书已确认荣耀公司十多年未经营。至于主要财产未灭失，理由已在前段详述。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还规定，自破产程序依照本法第四十三条第四款或者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终结之日起二年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按照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进行追加分配：（一）发现有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规定应当追回的财产的；（二）发现破产人有应当供分配的其他财产的。有前款规定情形，但财产数量不足以支付分配费用的，不再进行追加分配，由人民法院将其上交国库。综上，依据债权人举证的现有证据，尚无法达到证明要求。燕飞作为荣耀公司仅持有10%股权的小股东，加之其对股东身份尚且存疑。而环渤海公司在荣耀公司破产清算情形下本身也不可能实现全额清偿。在此情况下，要求燕飞对荣耀公司巨额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有悖公平。据此，环渤海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尚无法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环渤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环渤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承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的焦点：燕飞是否应承担清算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依法独立承担责任，股东仅承担有限责任，这是公司区别于其他企业形态的最主要特征。因此，当公司解散时，亦应当由公司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在公司解散时承担的只是清算责任，即组织清算人进行清算的责任。只有在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使债权人因此遭受财产利益损害是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怠于履行的义务，包括怠于履行依法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也包括怠于履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义务，前者的适用为一般性原则，清算义务人在因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法人财产减少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后者的适用为特例，只有在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事实上已经无法清算的情况下，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上述责任实质是清算义务人对公司债权人的一种侵权责任，即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为清算义务主体，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债权人的实际损失有直接因果联系，才引发赔偿责任。如果有证据表明，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在公司未解散或未进入清算状态之前即已经不能获得偿还，清算义务的未履行与债权不能获得偿还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则未尽清算义务人即便未尽清算义务，亦不构成所谓的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荣耀公司于2004年起即被法院强制执行，此后荣耀公司的财产在法院的查控范围内。南长法院在（2004）南执字第1314、1315、1316号执行案件中裁定扣押荣耀公司所有财物，实际扣押了印章2枚、账册5本、财务报表9份、记账凭证9本。2006年10月，本院作出（2006）锡执异复字第0001号裁定，裁定扣押荣耀公司财务账册，并接收了南长法院扣押的上述财务资料。南长法院于2009年2月23日作出（2008）南执字第509号-1号执行程序终结裁定，裁定认为荣耀公司名下源康弄3-101、3-102、3-201、3-503、5-102、5-303的房产已在设定抵押前出卖或租赁给案外人。2009年4月15日，环渤海公司就案涉债权起诉至法院，并经法院强制执行，裁定终结执行程序，确认荣耀公司十多年未经营，荣耀公司名下源康弄3-102、3-201、3-503、5-102、5-303的房产不宜执行，并确认未发现荣耀公司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而荣耀公司于2008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即在环渤海公司向荣耀公司主张案涉债权之前，荣耀公司已存在法定解散事由，且荣耀公司的账册等财务资料以及公司财产自2004年之前被多家法院采取查控措施，但均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环渤海公司主张损失的依据是2003年荣耀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该资产负债表明显不能作为2008年荣耀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该公司实有财产的依据。本院认为，申请强制执行在前、请求清算赔偿在后的客观情况表明，环渤海公司的债权在公司未解散或未进入清算状态之前即已经不能获得偿还，何况环渤海案涉债权直至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才主张，清算义务的未履行与债权不能获得偿还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即使燕飞存在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但该行为并没有侵害到债权的实现，故环渤海公司主张燕飞应承担清算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综上所述，环渤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北京环渤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龚 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姜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