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32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泥岗路红岗东村路桥大厦19-23层。法定代表人：姜树学，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远洪，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丙鑫，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培金，男，197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湖南浏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培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484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浏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81民初484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培金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王培金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且无中止、中断事由。（一）依据《砂石购销合同》,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被上诉人提供的《砂石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约定“每月15日结算上月款项”;被上诉人提供的《王培金平江沙7月2日-8月1日结算单》《王培金平江沙8月1日-8月29日结算单》（合称“《结算单》”）显示最后一笔结算款项产生时间为2011年8月1日-2011年8月29日。由此可知,货款最晚支付时间应当为2011年9月15日,并起算诉讼时效,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截至2013年9月15日,所有货款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二）依据《对账单》,案涉债权诉讼时效已经届满。被上诉人提供的《深圳路桥长浏高速公路三标项目部对账单》（简称“《对账单》”）签署日期为2014年2月3日,在诉讼时效届满之后产生的,《对账单》未加盖上诉人印章,不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债权债务达成的新的还款协议,对上诉人不具备法律约束力,《对账单》是被上诉人与黄平波个人对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不对答辩人产生变更诉讼时效期间的效果。即使自《对账单》签署之日起算诉讼时效,适用两年诉讼时效,至2016年2月3日,诉讼时效也已届满。（三）一审法官将未经质证与核实的证言作为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一审庭审中,一审法官当庭拨打被上诉人提供的黄平波电话号码（无任何证据证明该电话号码与黄平波存在关联性）,电话通话内容应当属于证人证言,但一审法官并未依法对通话相对方的证人身份进行核实,亦未组织对此进行,却在一审判决中直接引用并确认通话对方陈述内容,违反法定诉讼程序,事实认定不清。（四）案涉债权诉讼时效无中止、中断事由。一审法官认定中止、中断的依据是未经证实的黄平波称“被上诉人向其进行催告”的电话陈述。然而,黄平波在（2019）湘0181民初101号长沙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陈述称,项目部于2015年底撤销,之后其便离开项目部,并在湖南长浏高速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简称“长浏高速公司＂）上班。那么,最晚自2016年1月1日起,黄平波已并非长浏高速公路第三合同段项目部（简称“三标项目部＂）或深圳路桥员工,无权代表三标项目部或深圳路桥接受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任何债权人的催告。即使假设2016年1月1日之前因催告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则自2016年1月1日起重新计算三年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该等诉讼时效期间从未向深圳路桥主张过债权,且期间长浏高速公司向被上诉人付款的行为对深圳路桥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至2018年12月31日,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也已届满。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30日向浏阳市人民法院起诉深圳路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被上诉人未完成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买卖合同实际履行的证明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砂石购销合同》所载“甲方代表”谷惠文与深圳路桥无任何关系,其并非三标项目部负责人,亦非深圳路桥授权代表,无权代表深圳路桥或三标项目部签署合同,此外,一审判决中所称时任项目常务副经理黄平波及会计尹小艳的身份及职务亦无任何证据证明,但一审判决却直接对前述三人的身份、职务、权限予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进账单（贷方凭证）未备注付款事项,不能证明进账款项系针对《砂石购销合同》的货款,与本案无关联性。被上诉人亦未提供送货单、收货单、验货单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仅凭《砂石购销合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履行了合同及履行的数额。三、一审判决未扣除多计的货款,认定货款数额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砂石购销合同》第二条约定“砂子65元／方,此价格为到场价格,包含运费、税、砂价及其他一切费用………如市场价格上下浮动6元以上,双方协商解决”。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则显示单价为76元,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称货物单价变更为76元,实际依照76元计算和支付货款,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合同双方就货物单价这一实质性内容的变更进行协商并达成了新的协议,76元的单价标准无任何依据。因此,应以（76-65）元的标准从被上诉人主张的应付款项中扣除已多付的货款,根据被上诉人提供并主张为货款支付的转账凭证计算,已多付458977.89元;并应从被上诉人主张的黄平波承诺未付款项中扣除多计的货款,根据被上诉人主张未付款项计算,共多计27282.75元。一审判决未将该等款项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1%的月利率的货款利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砂石购销合同》未约定违约金,被上诉人未按照《砂石购销合同》提供发票,发票是财务支付、入账、报账的凭证,不交付发票则不能支取款项用于支付货款,被上诉人的该等违约行为对未支付货款的后果负主要责任,应不计违约金或以远低于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一审判决以1%的月利率计算利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王培金辩称：一、本案债权诉讼时效并未届满。1、黄平波的身份。一审过程中，答辩人向法庭提交了上诉人任命黄平波为项目部常务副经理的聘书，及生效法律文书对黄平波在三标项目部的职位及身份的认定，均能够有效证实黄平波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而双方交易过程中，答辩人直是与黄平波对接:双方对账过程，亦是答辩人与黄平波进行核算，核算后由黄平波向答辩人出具对账单。后虽项目部撤销，但项目部的后续工作全部是黄平波负责对接。对账之后，项目部迟迟不按约定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答辩人通过黄平波主张债权的行为并无不当，答辩人向黄平波催款的行为亦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2、黄平波的书面证言。一审过程中，为佐证答辩人在对账之后一直在不断的通过黄平波向上诉方主张债权的事实，请求黄平波向法庭出具了一份书面证言，证实答辩人确逢年过节均向其催要货款。而一审法院通过电话向黄平波核实该证据的过程，并未属于证据，系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核实证据真实性的过程、行为，故一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答辩人所主张的债权亦未超诉讼时效。二、已经完成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实际履行的举证责任。1、砂石购销合同、结算单。购销合同的主体是答辩人与上诉人，加盖有上诉人项目部的公章，并有员工“谷惠文”代表上诉人在购销合同签字。送货的结算单上签字亦是“谷惠文”，该两组证据足以证实谷惠文系上诉人项目部的员工谷惠文代表上诉人项目部、以项目部的名义与答辩人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且实际履行了。2、付款记录。买卖合同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通过三标项目部账户向答辩人支付了货款的记录，足以证实答辩人向上诉人供应了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实际履行了，且上诉人认可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3.对账单。2014年21月13日，黄平波以项目部的名义与答辩人进行结算、对账，按照惯例，对账后送货单等凭证收回交项目部，故黄平波代表项目部向答辩人出具了对账单，同时，一审过程中，黄平波也向法庭出具了书面证言，证实项目部拖欠答辩人货款的事实。而对账单是否加盖公章，答辩人认为，不能作为上诉人拒不承担法律责任的抗辩理由。黄平波以项目部的名义与答辩人进行结算、对账，答辩人是基于向上诉人供应了货物的事实、基于对黄平波特殊身份的信赖，有理由相信黄平波有权代表上诉人与答辩人进行结算，答辩人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慎义务，尽管没有项目部公章，但项目部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三、关于单价变动的问题。按双方签订的《砂石购销合同》第二条关于价格的约定:如市场价格上下浮动6元以上，双方协商解决。而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市场价格发生波动，经双方协商，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对单价进行了变更。而该单价的变更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符合原合同的约定。四、一审法院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按双方签订的《砂石购销合同》第六条结算方式的约定，每月5日前进行材料、财务对账，每月15日结算上月款项。而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故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且自行在对账单中承诺从2014年2月1日起按月息一点五分计算，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规定、不超法律规定的上限，且一审法院仅按月利率1%的标准子以支持。王培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深圳路桥公司向王培金支付货款188499元并自2014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5%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2、深圳路桥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深圳路桥公司中标承建长浏高速公路土建工程，并设立“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公司长浏高速公路第三合同段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案外人黄平波为项目部常务副经理。2009年10月24日，王培金与项目部签订《砂石购销合同》，约定：“甲方（项目部）委托乙方（王培金）为搅拌站所需砂石进行供货，砂石65元／方，此价格为到场价格，包含运费、税、砂价及其他一切费用，此价格自签订协议八个月不作调整，如市场价格上下浮动6元以上，双方协商解决”，协议尾部，甲方代表谷惠文签字确认，并加盖了项目部公章。2014年2月13日，黄平波向王培金出具1份《对账单》，载明：“截止至2014年2月1日，我项目部欠你砂石材料款人民币：壹拾捌万捌仟肆佰玖拾玖拾元整（￥：188499.00元）该砂石款欠款从2014年2月1日起按月息一点五分计息。”上述对账单下方案外人尹小艳在会计一栏处签字，黄平波在复核人一栏处签字，但未加盖项目部公章。根据王培金提供的2011年7月-8送货对账单，负责人签名一栏处为“谷惠文”，单价载明为76元。庭审中，该院与黄平波电话核实，上述对账单系其担任深圳路桥公司项目部常务副经理期间向王培金出具，金额属实，且王培金逢年过节均向其催要货款。王培金陈述，对账单出具后，案外人湖南长浏高速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20171月26日代深圳路桥公司支付货款2万元，于2018年2月15日代深圳路桥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2019年2月3日代深圳路桥公司支付货款2万元。另查明，王培金诉讼中向该院提交了一份农业银行的进账单，该进账单显示，深圳路桥公司向账户名为王培金的账户转入款项6093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深圳路桥公司系本案责任主体？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首先，王培金所持《对账单》虽未加盖项目部公章，但时任项目常务副经理的黄平波及会计尹小艳均对欠款予以了确认，基于此二人在项目部担任的职务，王培金有理由认为上述《对账单》出具系经由深圳路桥公司授意的职务行为；其次，深圳路桥公司认为《砂石购销合同》加盖的印章并非其刻制的项目部印章，然深圳路桥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并非深圳路桥公司所刻制，亦系深圳路桥公司未尽到对项目部的管理义务所致，加之结算单、送货单、《对账单》、入账凭证等证据均能互相印证，可以证实王培金与项目部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项目部欠付金额，而因项目部不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故其民事责任应由其设立单位即本案深圳路桥公司承担。关于深圳路桥公司辩称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该院认为，王培金向黄平波催要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事由，故对于此项辩称内容，该院不予采纳。关于王培金要求深圳路桥公司自2014年2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该院认为，王培金主张的利息本质上系违约金，但按照王培金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所得金额明显过高，且深圳路桥公司对此提出异议，故该院依据公平原则，将利息的计算方法调整为月利率1%。基于案外人湖南长浏高速公路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26日代深圳路桥公司支付货款2万元，于2018年2月15日代深圳路桥公司支付货款5万元，2019年2月3日代深圳路桥公司支付货款2万元，因双方未对偿还款项的性质进行约定，该院依法按照先本后息的顺序核减，因至2018年农历年底前的利息已超过90000元，故本金金额并未发生变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深圳路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王培金工程款188499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188499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但应扣除已支付的利息90000元）；二、驳回王培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877元，减半收取2438.5元，由深圳路桥公司负担2020元，王培金负担418.5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王培金与深圳路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培金主张自己与深圳路桥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深圳路桥公司尚欠货款188499元，依据上述规定，王培金对产生买卖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王培金提交了项目部与王培金于2009年10月24日签订的《砂石购销合同》，并提交了6张结算单，金额共计648509元，该结算单有《砂石购销合同》的签订代表谷惠文及时任会计贺灿新签字确认，深圳路桥公司并无其他证据推翻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上述证据，足以认定王培金与深圳路桥公司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已实际履行。深圳路桥公司应当举证证明自己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支付义务，但其并未举证，王培金自认已支付部分货款，尚欠188499元，本院予以认可。二、关于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义务人作出部分履行行为的，视为“同意履行义务”，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王培金分别于2017年1月26日、2018年2月15日、2019年2月3日收到了部分款项，深圳路桥公司履行了部分义务，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王培金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深圳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77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常晓华二○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詹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