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5民终13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住所地高平市友谊西街150号。法定代表人：李某1，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高平市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1990年4月10日生，汉族，高平市人，住高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某，男，198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晋煤天源化工有限公司职工，住高平市。原审被告：高平市人民医院，住所地高平市建设南路331号。法定代表人：李某3，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高平市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连某及原审被告高平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高平市人民法院（2018）晋0581民初2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判决错误。产前检查时未发现异常，并不等于以后的发育过程中不会出现异常。根据当时的医疗水平，产前检查不能达到百分之百的准确。李某2仅在上诉人处做了一次检查，并不是产前诊断。卵圆孔未闭在胎儿发育期间属于正常现象，并非先天性心脏病。二被上诉人之子死亡原因新生儿肺炎系出生后患病，卵圆孔未闭属于正常，也不是死亡的主要原因，与上诉人的彩超检查没有关联。根据卫生部《产前诊断技术管理条例》的规定，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李某2、连某辩称，一审判决依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无证开设产前诊断项目，所聘用的医生未取得资格证及执业证，非法行医过程中未筛查出胎儿患有严重先天性心脏病，导致错误出生，延误了治疗时机，被上诉人接受四维彩超检查时已24周，胎儿心脏已发育成熟。上诉人为李某2检查时未告知可能出现无法诊断的情形，侵犯了李某2的知情权和生育选择权。上诉人的检查是产前诊断，患儿所得的是严重先心病，其他病症是先心病的并发症。高平市人民医院述称，二被上诉人之子死亡原因不清，因检材无法鉴定，无法证明死亡与高平市人民医院存在因果关系。常规产前检查是查不出先心病的，分娩期间没有任何过错，诊断结果没有说是先心病导致死亡。李某2、连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二原告因二被告给原告李某2诊断错误致二原告选择分娩儿子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289797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过程中，二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的金额变更为299087.6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日，原告李某2因怀孕到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做孕检，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遂给李某2进行超声检查，该《超声检查报告单（四维）》载明：“……胎儿心脏：心尖指向胸腔左侧，心腔比例无明显增大，四腔心可见……诊断结果：1、宫内妊娠（单活胎，臀位）2、胎盘（Ⅰ）度3、胎儿大小相当于24周02天本次超声检查主要检查报告中超声描述的内容超声诊断报告仅供临床医师参考诊断医生：宋文豹”。2018年7月12日，原告李某2到高平市人民医院做超声检查，《超声检查报告单》显示：“宫内单活胎头位胎盘成熟度二级羊水量正常”，并花去医疗费201.7元。2018年7月15日8时40分许，原告李某2因腰困下坠3小时余到高平市人民医院住院分娩，入院记录载明：“初步诊断：1、宫内妊娠38＋5周孕1产0临产先兆2、头位”，次日，经剖宫产产下一男婴，即连子墨，于同月21日出院，出院记录载明：“出院诊断：1、宫内妊娠38＋6周孕1产1剖宫产术2、头位3、活跃期停滞4、存活一足月男婴”。花费医疗费5907.15元。2018年7月26日，二原告因感觉其子异常遂到高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新生儿肺炎？呼吸衰竭，花去医疗费1583.86元（后经城乡居民医保住院结算，二原告自付886.69元）。因病情严重二原告遂于当日带其子连子墨到长治市妇幼保健院住院治疗，住院10天，于2018年8月4日出院，花去医疗费22003.8元（后经城乡居民医保住院结算，二原告自付12397.66元），出院诊断为：1、新生儿肺炎2、先天性心脏病：右心增大，肺动脉高压（中度），先天性卵圆孔未闭，先天性动脉导管开放3、Ⅰ型呼吸衰竭。2018年8月5日，二原告带其子连子墨到郑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天，于2018年8月8日出院，花去医疗费10858.78元（后经城乡居民医保住院结算，二原告自付5692.18元），出院诊断为：1、肺炎，2、呼吸衰竭，3、母体先天性心脏病新生儿，4、贫血（重度），5、新生儿败血症。2018年8月8日，二原告带其子连子墨到高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天，于当日出院，花去医疗费306.4元（后经城乡居民医保住院结算，二原告自付282.4元），出院证载明：“出院诊断：先天性心脏病肺炎呼吸衰竭败血症贫血，出院后注意事项：患儿死亡”。2018年8月9日，高平市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连子墨的死亡原因为呼吸衰竭（先天性心脏病）。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其诊疗科目有内科、外科、妇产科、女科等。高平市人民医院为事业单位法人，其诊疗科目有妇产科、妇科专业、产科专业等。审理中，二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高平市卫生健康和体育局在调查令（回执）中载明：“1、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高平市人民医院不具有产前诊断许可资质。2、高平市卫生监督所已对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宋文豹无相关职业资格作出过行政处罚。”上述回执附有高卫医罚（2018）0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述决定书载明：“……宋文豹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擅自出具B超心电图诊断报告……决定予以你没收违法所得十五元，罚款人民币壹万元整的行政处罚”。审理中，原告李某2于2018年11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申请对二被告的产前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医疗机构是否尽到说明义务，取得患者或者患者近亲属书面同意义务等事项进行鉴定，委托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3月11日，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死者未进行尸体解剖检验，故无法明确连子墨的死亡原因，仅依据病历资料我中心无法完成上述鉴定项目”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二被告为原告李某2做产前诊疗未发现胎儿有右心增大，肺动脉高压（中度），先天性卵圆孔未闭等心脏畸形及先天性动脉导管开放是否存在过错。2、二被告如有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因果关系的参与度是多少。3、本案赔偿范围如何确定，二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能否得到支持。针对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而《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管理办法中所称的产前诊断，是指对胎儿进行先天性缺陷和遗传性疾病的诊断，包括相应筛查。产前诊断技术项目包括遗传咨询、医学影像、生化免疫、细胞遗传和分子遗传等。不论是普通的超声检查还是四维超声检查，其目的均是对胎儿是否存在先天性缺陷进行筛查，二被告给原告所做超声检查的行为系产前诊断，而二被告在不具有产前诊断许可资质的情况下，为原告李某2进行超声检查，且二被告在为原告李某2做超声检查时均未明确告知做上述检查时因受医学技术条件限制等因素可能出现无法诊断的情形，故应推断二被告行为有过错。针对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因造成连子墨死亡的根本原因系先天性心脏病，而诊断胎儿先天性心脏病是需要孕妇通过做超声检查而得以确诊的，二被告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了其未能及时探察和发现胎儿先天心脏畸形的状况并将该情况及时告知二原告，并提出终止妊娠的医学意见，进而导致二原告对胎儿的严重缺陷不知情，无法及时做出终止妊娠的选择，最终导致不得不接受有严重缺陷婴儿的出生，故认定二被告的过错行为与给二原告造成的损害有因果关系。本案中，被告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进行的系四维超声检查，而被告高平市人民医院进行的系普通超声检查，相比而言，被告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对进行先天性心脏病的筛查的注意义务更高，且其诊断医生并没有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的情况下擅自出具诊断报告，具有明显过错，综合本案查明的全部情况，酌情认定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承担40%的过错责任，被告高平市人民医院承担20%的过错责任。针对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生育是人基于生物属性的一项自然权利，生育的婴儿是否健康会给生育者及其家庭带来重要精神影响和物质财产上的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的相关条文规定，胎儿有严重缺陷的，夫妻有权选择依法终止妊娠避免缺陷胎儿出生。因而，生育选择权是受到法律确认和保护的权利。本案中，由于二被告的过错行为致使二原告的生育选择权受到侵害，导致有严重缺陷的婴儿出生并经过积极治疗仍无法挽救其生命的事实发生，确给二原告造成了精神上的损害和财产上的损失。故对二原告所请求的因二被告就其医疗过失行为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被告应在合理范围内向二原告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但因连子墨的先天性心脏病系其自身发育不良所致，并非二被告医疗行为导致的人身损害后果，故二被告的医疗行为与连子墨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对二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原告的具体损失为：1、医疗费:25326.08元（160元＋5907.15元＋886.69元＋9901.66元＋2496元＋5692.18元＋282.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对二原告主张的按二人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因住院伙食补助费是给患儿的补偿，二原告系在连子墨住院期间对其进行照顾，故其损失应在护理费中予以计算，不应计算二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故对二原告的上述诉请不予支持。3、关于二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其主张按一人标准计算其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故其护理费为:2205元（105元×21天）。4、对于二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其主张原告连某27天误工，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误工损失，考虑到二原告带孩子往返多地住院看病，确实存在误工损失，故对于原告连某的误工损失，本院按照2018年度制造业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147元计算21天，为3087元。5、对二原告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因其未提交单据予以证明，但二原告为其子往返于高平-长治-郑州看病，确需必要的交通费用，故本情认定其交通费为2000元。6、住宿费酌情认定为2000元。7、对二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造成二原告之子死亡的原因并非二被告的医疗行为所致，但二被告的医疗行为致使二原告之子缺陷出生并经医治无效后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酌情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二原告的损失总计：86718.08元。被告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34687.23元；被告高平市人民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17343.62元；剩余损失34687.23元由二原告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二被告因其在李某2孕检（超声检查）过程中存在对心脏畸形漏诊的医疗过错，侵害了二原告的生育选择权，应当根据过错程度赔偿二原告由此而导致的有缺陷的婴儿出生、死亡所引起的合理合法的损失。对二原告所诉的被告高平市人民医院在婴儿出生青紫，误导家属认为正常反应，正常出院后直至患儿病发，错过最佳治疗时间，而使婴儿病情加重、死亡，从而认为被告高平市人民医院的上述行为亦系侵权行为，因二原告未提交证据对其上述陈述予以证明，故对其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对二被告辩称其中诊断过程中均没过错的辩解理由，因医疗侵权责任适用的系过错推定责任原则，现二被告无证据证明其不存在医疗过错，故对其上述辩解理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实施办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2、连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4687.23元。二、被告高平市人民医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2、连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343.62元。三、驳回原告李某2、连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为被上诉人李某2进行四维彩超检查并出具报告单的行为属于诊疗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国家机关或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一审法院根据高卫医罚（2018）0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记载，认定上诉人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在不具有产前诊断许可资质的情况下，由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的人员出具诊断报告，具有明显过错，并无不当。上诉人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主张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检查难以发现胎儿异常，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不予采纳。上诉人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在为被上诉人李某2诊疗的过程中存在的过错，侵犯了被上诉人李某2、连某的知情权和选择权，一审法院判决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7元，由上诉人高平市残联康复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丽萍审 判 员 何向丽审 判 员 郭永会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艺书 记 员 申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