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34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松涛,男,197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正，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谷阳东大道。法定代表人：张晓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勇，江苏路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翼，江苏路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松涛、江苏省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交工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8）苏0924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松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正、上诉人江苏交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勇、张天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松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袁松涛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苏交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江苏交工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袁松涛未全面履行合同，故一审法院扣除报酬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东台市信用联社虽然只发放3500万元贷款，但造成未发放4000万元贷款的原因是由于江苏交工公司在东台临海等级公路路基二标的项目工程量不足，并非袁松涛存在过错或不积极协调所致，故一审法院扣除3500万元与4000万元的差额对应的服务费不当。2.一审法院在按上述比例扣除报酬的情况下，又以袁松涛实际履行了合同大部分义务，再次对报酬按70%进行调整，更无任何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也没有说明袁松涛在哪些方面未完全履行义务。二、江苏交工公司在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苏0981民初6196号民事案件中自认本案报酬为10427321元。江苏交工公司在一审法院多次明确发问及明确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仍然不能对其自认的10427321元作出不是案涉工程报酬的合理解释，而且江苏交工公司自认的数额与本案中袁松涛按双方协议约定的标准计算的报酬款数额完全吻合，故一审法院认定江苏交工公司自认的工程款数额就是本案应支付给袁松涛的报酬正确。一审法院在江苏交工公司自认且在本案中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袁松涛没有完全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对袁松涛的报酬进行两次调整，显然自相矛盾。三、本案上诉费用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依据袁松涛上诉请求要求改判增加的金额进行收取，请求法庭予以审查。江苏交工公司辩称，1.袁松涛的上诉意见已印证了3500万元的贷款是基于东台临海高等级公路，而非案涉大丰北段和南段的临海高等级公路。2.自认主要作用是免除对方举证责任，江苏交工公司在另案中陈述的10427321元不构成自认，但即使构成自认的情况下，法律也明确规定自认可以撤回。在自认撤回的情况下，对方仍应承担举证责任。江苏交工公司在另案中陈述的1042732元是袁松涛承包的其它工程的估算价款，并未承认是居间费。3.如果法院认为江苏交工公司对10427321元是工程款系自认，那么袁松涛在另案中回答“数额不认可、不清楚”也是自认。由此可见，江苏交工公司在另案中没有认可10427321元是居间费，袁松涛也没有认可或陈述该款项是居间服务费。江苏交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江苏交工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松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居间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1.案涉项目属于必须进行强制招投标的项目，建设单位选择施工单位应当严格遵守招投标法的规定，在招投标过程中，招标人和投标人都不能私下订立合同。建设工程是通过招投标程序发包的，建筑单位作为招标人已经公开了工程项目的范围、条件等建设工程信息，建筑企业根据自身条件决定是否参加招标，与居间行为无任何关系，无需通过居间人居间介绍来承揽工程。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中均约定如江苏交工公司未中标则不承担任何费用，该约定显然不具有合法性。从两份合同的服务内容来看，本意是袁松涛通过非正当手段去履行，袁松涛根本不可能通过合法手段去履行。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给承包单位介绍工程索要信息费如何处理的复函》明确不准任何单位或个人私自介绍工程收取工程介绍费，该复函并未失效。一审法院认为该复函引用的《关于加强建筑市场管理的暂行规定》已经失效，取而代之的是《建筑市场管理规定》，系部门规章，因案涉合同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认定为有效。江苏交工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对强制性招投标项目与非强制性招投标项目进行区分，强制性招投标项目都关涉民生等社会公益。在建筑行业利润只有8%左右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支持高达工程价款3.5%的居间费，该判决导向的后果必然是施工人压缩工人工资、材料成本等。因该居间合同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案涉居间合同无效。3.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最高法民申427号裁定书明确案涉建筑工程属于必须招投标的项目，其合同内容本身违反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吴商初字184号民事判决书明确根据《建筑市场管理规定》和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复函，在建筑工程居间服务和活动中，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收取中介费。以促成中标为条件收取费用的居间合同，明显违反招投标法原则，扰乱市场正常秩序，该行为不应予以支持。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居间服务合同有效与当前的“扫黑除恶”活动精神相违背，变相纵容居间人为牟取高额报酬采取不法手段。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包括居间以及中标后服务两部分内容，双方之间形成了包含居间服务内容的民事合同关系。同时认为袁松涛的合同义务包括工程投标、进行场地勘察、物资调查以及江苏交工公司中标后的地方矛盾、用地用电协调、工程款索取等服务，但未明确居间报酬、服务报酬取得的条件，将居间义务的完成变成了服务报酬取得的条件。根据盐城市扫黑除恶的通告，“重点打击在征地、租地、拆迁、工程项目建设等过程中煽动闹事的黑恶势力；以及在建筑工程领域强揽工程、恶意竞标，借工程项目在本地之机，强揽工程、强送材料，阻工扰工的黑恶势力”。本案一审的裁判导向就是必须强制性招投标的项目居间合同有效，居间人可以获得高额报酬，然后用高额报酬来加强其在处理社会矛盾、用地用电协调、工程款索取等方面的实力或者居间人为了谋求高额报酬采取不法手段，显然该裁判导向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袁松涛履行了合同大部分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袁松涛并没有完成其在招投标过程中提供了哪些具体居间服务的举证义务，也没有完成中标后其具体实施了处理地方矛盾、用电用地协调、工程款索取等工作的举证义务。同时，江苏交工公司取得的3500万元贷款也与本案无关。该贷款主要用于袁松涛与江苏交工公司的东台项目，而并非用于案涉大丰项目工程，故本案中袁松涛并没有协助江苏交工公司取得贷款。2.一审判决认定袁松涛完成合同大部分义务的主要理由是张汉香、王翠平出具的证明以及法院调取的两份谈话笔录，本案中王翠萍、张汉香均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应采信。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是经袁松涛申请调取，该调取程序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当证据由国家部门保存、涉及秘密隐私、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当事人可向法院书面申请调查。而本案中的两份笔录均不属于上述情形。一审法院违反规定调查取证，属于替另一方寻找证据，也未通知证人到庭而直接采信书面证言，剥夺了江苏交工公司对上述证人进行质询的权利。四、即使合同有效，那么约定服务费的取得须有对应的条件，袁松涛应履行具体服务内容，并且支付时间需满足江苏交工公司取得合同额20%、30%、40%的节点，一审判决无视袁松涛服务内容是否完成、节点是否成就，导致利息计算起算点错误。本案计息起算点应从江苏交工公司获取20%、30%、40%时点开始计算，如果袁松涛不能证明其在工程款索取方面提供服务，则其依据合同约定所获取的服务费比例应该下调。五、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未超过存在错误。袁松涛辩称，1.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合法有效，本案并非单独的居间合同，而是提供招标前、招标时、招标后全阶段的一系列服务合同。如果没有居间服务的空间，江苏交工公司不会在事隔半年后又与袁松涛签订大丰南段工程合同书。由于建设方发布的招标信息受时间、地点、方式的限制，袁松涛向江苏交工公司提供信息并协助办理投标事宜并非法律所禁止。江苏交工公司认为相应的居间事务需要有资质人员才能从事，但法律没有规定居间活动需要资质。合同中的相关措辞虽然不严谨，但也是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2.本案不存在损害社会利益的情形，江苏交工公司在上诉状中自认利润为8%，扣除本案北段3.5%、南段1%的服务费用后，仍有5%-7%的利润。江苏交工公司认为其获得利益少就是损害公共利益的理论没有法律依据。江苏交工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如果企业利润少就要扣减工人工资、偷工减料，这样的思想就应该受到法律的责难。3.袁松涛协助江苏交工公司进行投标、场地勘查等一系列合同约定的服务行为正当合法，袁松涛依法通过诉讼的形式主张报酬与扫黑除恶没有任何关系，江苏交工公司的上诉理由与社会倡导的诚信体系格格不入。4.双方协议中并未约定要为本项目贷款，由于袁松涛不是贷款主体，不能获得贷款的证据，故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贷款相关资料并无不妥。袁松涛提交了龙东村村委会加盖印章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对该情况说明的经办人进行核实符合法律规定。5.江苏交工公司在东台市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诉讼中自认本案工程款为10427321元，该自认的事实是证据，故应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6.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最高法民申427号裁定书仅仅是个案，并非指导性案例，且最高人民法院也有相反的案例。7.袁松涛主张的报酬是整体的报酬，且本案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介绍信是袁松涛协助江苏交工公司投标行为的体现，也是协助投标的证据。协议约定袁松涛协助地方矛盾的协调，并非用地矛盾的协调。江苏交工公司对袁松涛介绍王翠平为江苏交工公司提供服务也是认可的。8.提供索取工程款服务是以江苏交工公司需要为前提，江苏交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需要袁松涛提供索取工程款服务，袁松涛客观上也为工程款支付进行了沟通。关于服务费计算利息方法，一审法院严格按照时间节点计算利息的数额正确。9.关于诉讼时效，工程款应按甲方工程款同比例支付，故袁松涛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袁松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江苏交工公司立即支付欠款10427321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50万元自2011年7月2日起、100万元自2012年4月19日起、7927319元自2017年1月2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江苏交工公司承担。后在一审庭审中，袁松涛将其诉讼请求明确为：1.判令江苏交工公司支付服务费10427321元，截止2018年11月30日的利息3155900元，并支付以10427321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江苏交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8日，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北段路面工程发布招标公告。2011年6月22日，袁松涛作为乙方与江苏交工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乙方协助甲方在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北段路面工程LHDF-LM1、LHDF-LM2合同段投标，进行场地勘察、物资调查以及如甲方中标后地方矛盾、用地用电协调、工程款索取等服务工作。二、甲方承诺：如中标，并在施工过程中取得合同额20%的工程款，甲方支付中标价1%作为乙方服务费；如甲方在施工过程中业主支付工程款比例累计达到合同额30%，甲方支付中标价0.5%作为乙方服务费；如甲方在施工过程中业主支付工程款比例累计达到合同额40%，甲方支付中标价1%作为乙方服务费；如乙方在施工过程中协助甲方取得贷款4000万元以上，甲方支付中标价1%作为乙方服务费。上述服务费合计3.5%，乙方按实际完成情况获取。三、乙方承诺如甲方未能中标，甲方不承担乙方发生的任何费用。四、服务费支付：业主方中标公示甲方中标，甲方即支付150万元给乙方；乙方帮助甲方在当地取得贷款4000万元以上，甲方即支付乙方中标合同价1%的服务费；服务费余款甲方原则上按业主工程款拨付同期按比例支付乙方。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1年7月1日，江苏交工公司中标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北段路面工程LHDF-LM1标段及LHDF-LM2标段。2011年7月8日，大丰市交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与江苏交工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由江苏交工公司承包施工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北段路面工程LHDF-LM1标段、LHDF-LM2标段，合同总价22901.3975万元。2012年3月9日，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南段路面工程发布招标公告。2012年，江苏交工公司作为甲方与袁松涛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乙方协助甲方在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南段路面工程投标，进行场地勘察、物资调查以及如甲方中标后地方矛盾、用地用电协调、工程款索取等服务工作。二、甲方承诺：如中标，并在施工过程中取得合同额40%的工程款时，甲方支付中标价1%作为乙方服务费。三、乙方承诺如甲方未能中标，甲方不承担乙方任何费用；乙方同时承诺，如甲方认为投标价或业主招标条件不能满足甲方要求，甲方可放弃投标，甲方不承担乙方任何费用。四、服务费支付：业主方中标公示甲方中标，甲方即支付100万元给乙方，其余服务费按业主工程款支付同期同比例支付给乙方。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2年4月18日，江苏交工公司中标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南段路面工程。2012年4月25日，大丰市交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与江苏交工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由江苏交工公司承包施工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南段路面工程，合同总价24118.3159万元。上述工程经盐城市大丰区审计局审计，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段北段路面1标的审计价为119480751.13元,2标审计价为117410159.04元，南段路面标审计价为242069975.55元。2017年1月22日，大丰区交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完最后一期工程款。（具体付款情况详见附表1、2）一审另查明，2016年10月12日，江苏交工公司向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状载明：江苏交工公司与袁松涛于2011年签订《项目工程协作合同书》，将承接的临海高等级公路东台段整体转包给袁松涛施工。截至2016年9月30日，江苏交工公司累计为袁松涛垫资30007052元，其中扣除其他工程应付款10427321元后净垫资19579731元。该院经审理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2016)苏0981民初619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江苏交工公司的起诉。江苏交工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经审理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2017）苏09民终2654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江苏交工公司不服一、二审裁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2018）苏民申5126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该院提审。2019年4月1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苏民再82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撤销本院（2017）苏09民终2654号民事裁定、东台市人民法院（2016）苏0981民初6191号民事裁定，二、指令东台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东台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2日立案受理，案号（2019）苏0981民初2121号。一审审理中，袁松涛为证明其履行了与江苏交工公司的合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2011年1月23日，江苏交工公司向大丰市交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编号为No.0002018的介绍信，内容为：“兹介绍我公司袁松涛同志前来你处联系购买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段改扩建工程项目投标报名及购买招标文件事宜。”2.大丰区三龙镇龙东村原村主任张汉香于2018年8月7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2011年6月份，江苏省交工‘临海高等级公路’路面工程、项目部、搅拌站租三龙镇龙东村土地，经镇领导介绍，袁松涛与我村洽谈。”龙东村村委会在上述证明签署意见“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3.2011年7月18日，龙东村村委会与江苏交工公司签订的《临时用地协议》。4.王翠平出具的证明，内容为：“2011年至2012年，通过袁松涛介绍，我和周佳一起为江苏省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大丰临海高等级公路，路面项目部组织调运了沥青石料和水稳石料，共计十万吨左右。”并申请一审法院向江苏东台农村商业银行工作人员颜伟健、原龙东村村主任张汉香进行调查。颜伟健在一审法院调查过程中陈述：“2011年年初我在弶港支行，当时和我对接的是袁松涛和丁军，袁松涛的身份是临海高等级公路东台二标段的项目负责人。到6月份，袁松涛提出工程有资金需求，我明确答复项目部不具备借款主体资格，要以中标的江苏交工公司名义申请贷款。我们列举了清单给袁松涛，是江苏交工公司南京分公司副总王爱定向我们提供的材料。后来我们按照流程上报资料，总行要求现场复查和面签。由袁松涛约定时间带我和信贷管理部沈总去镇江现场调查和面签。之后袁松涛项目用款和我联系过，但手续是王爱定办理。我在2012年5月份调离弶港支行，之后我就不清楚了，贷款是三年期的，当时发放的贷款额是3500万元。在整个贷款过程中（开户、申请贷款、放贷）的所有书面材料，袁松涛都没有签字，因为他没有签字资格”。张汉香在一审法院调查中陈述：“当年，有个领导叫我在村里等袁松涛，他来后自我介绍是江苏交工公司的，说要在龙东安排项目部。我把具体位置和需要多大面积和书记汇报，书记也同意了，后续细节是由书记谈的。谈好后，是由江苏交工公司张斌和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2018年8月7日的证明是我本人所写，村里的现任领导是跟镇里领导核实，也跟我核对了，情况属实才盖章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民事合同，该合同是否有效？2.袁松涛是否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其主张的服务费10427321元是否应予支持？3.袁松涛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4.袁松涛主张服务费是否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1.关于争议焦点1，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民事合同，该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1）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民事合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袁松涛的合同义务包括协助江苏交工公司在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北段路面工程LHDF-LM1、LHDF-LM2合同段和大丰南段路面工程投标，进行场地勘察、物资调查以及如甲方中标后地方矛盾、用地用电协调、工程款索取等服务工作。故袁松涛的合同义务包括提供居间及中标后服务两部分内容，双方之间形成包含居间、服务内容的民事合同关系。（2）关于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6月22日和2012年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理由为：①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6月22日和2012年签订的《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我国现行法律对建设工程居间合同也没有禁止性规定，故应依法认定有效。②建设工程招标公告虽为公开事项，但并非公开事项即众所周知。因此，公开招标的事项也存在向他人报告招投标和订立合同机会的情形，投标人也可以将自己在投标活动中所办理的投标事项委托他人代理或者协助执行。本案大丰北段工程招标公告发布在先，双方签订协议在后，袁松涛具备向江苏交工公司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的可能；且双方在签订大丰北段协议半年以后又签订了大丰南段协议。故江苏交工公司关于法定招投标项目不具有居间的可能，以中标为条件支付居间费的约定违反了招投标法公开、公正、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属于无效合同的辩解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③本案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江苏交工公司中标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北段、南段路面工程，是通过公开、公平、公正的招投标程序最终依法中标取得。本案审理过程中也未发现发包人与承包人以及居间人之间有违反《招投标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事实。故江苏交工公司辩称签订协议的本身就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扰乱了正常招投标秩序，没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④江苏交工公司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给承包单位介绍工程索要信息费如何处理的复函》的规定，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内容本身违法，袁松涛依据协议主张服务费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复函引用的《关于加强建筑市场管理的暂行规定》已经失效，取而代之的是《建筑市场管理规定》，属于部门规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为无效合同。故复函不适用于评判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综上，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6月22日和2012年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均合法有效。2.关于争议焦点2，袁松涛是否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其主张的服务费10427321元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1）袁松涛主张依据两份协议应计取服务费10427321元是否成立的问题。①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北段路面工程LHDF-LM1、LHDF-LM2合同段。根据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6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经查，本案工程发包方大丰区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22日支付完最后一期工程款，袁松涛协助江苏交工公司取得3500万元贷款。故服务费的计取比例应为1%+0.5%+1%+1%*3500万/4000万=3.375%，按约计算服务费应为772.922165万元（中标价22901.3975万元*3.375%）。②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南段路面工程。本案工程发包方大丰区交通投资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22日支付完最后一期工程款，按约计算服务费应为241.183159万元（中标价24118.3159万*1%）。综上，大丰北段、南段按约计算的服务费金额应为1014.105324万元。（2）关于袁松涛是否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协议约定袁松涛的合同义务为协助江苏交工公司在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北段、南段路面工程投标，进行场地勘察、物资调查以及如甲方中标后地方矛盾、用地用电协调、工程款索取等服务工作。而袁松涛提供的证据以及申请一审法院调查的证据可以证实袁松涛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内容，且在东台市人民法院审理的江苏交工公司起诉袁松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江苏交工公司主张“扣除其他工程应付款10427321元”，这个数字与本案中袁松涛根据两份协议约定计算的服务费金额完全相同，江苏交工公司在本案中全盘否定袁松涛履行了合同义务，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也未能解释“其他工程应付款”的具体内容，应认定江苏交工公司对袁松涛履行案涉合同义务是认可的。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可根据袁松涛实际履行了合同大部分义务的情况，对双方约定的报酬进行调整，可酌定由江苏交工公司支付大丰北段、南段路面工程合同约定报酬的70%，为1014.105324万元*70%=709.8737万元。3.关于争议焦点3，袁松涛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1年6月22日和2012年签订的《协议书》有效，江苏交工公司未按约分期支付服务费，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袁松涛主张要求江苏交工公司承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以及“按业主工程款拨付同期按比例支付”的约定，经计算，截止2018年11月30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为2006369.37元（详见附表1、2），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另行计付。4.关于争议焦点4，袁松涛主张服务费是否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双方约定，服务费的支付为分期履行，本案工程发包方大丰区交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最后一期工程款的时间为2017年1月22日，而袁松涛是于2018年5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要求江苏交工公司支付服务费，故未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袁松涛的诉讼请求中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九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判决：一、江苏交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袁松涛支付服务费7098737元，截止2018年11月30日的逾期付款利息2006369.37元，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另行计付；二、驳回袁松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364元，由袁松涛负担8828元，江苏交工公司负担7553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袁松涛提交了投标文件复印件，证明投标文件原件已经交给江苏交工公司，袁松涛履行了协助投标的行为。江苏交工公司对该投标文件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袁松涛提交投标文件复印件不能证明袁松涛履行了协助投标的义务。江苏交工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江苏省住房城乡建设厅在网上公开发布的2018年江苏省建筑业发展报告的通知打印件，证明2018年江苏省建筑产业利润率为4.3%，2016年、2017年产业利润率均为4.5%。一审判决本案工程3.5%净利润给袁松涛是不合理的。证据二、袁松涛出具的承诺书、公证书复印件各一份，承诺书明确袁松涛与江苏交工公司存在多个项目合作关系，产生经济往来。东台项目如有欠款，同意在其它项目中扣还。公证书包含了江苏交工公司发给袁松涛的结算工作函及相应送达依据，证明在东台市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的起诉状中载明扣除其它工程应付款10427321元与本案居间费无关，而是除东台工程外的另外三个工程的总款项。袁松涛对江苏交工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中的数据为2018年度的，与本案2011年、2012年相距时间甚远，不能反映本案实际利润率。根据合同法规定，双方合同契约自由，以什么标准、方式支付是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法院没有权力进行调整。证据二均系复印件，真实性由法院认定，承诺书与本案无关，公证书不能达到江苏交工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核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效力应如何认定？2.一审法院按3500万元与4000万元的比例以及按约定报酬70%比例分别计取对应的服务费是否恰当？3.袁松涛有无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4.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起算点是否正确？5.袁松涛主张服务费是否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效力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我国法律没有禁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居间。招标公告虽然为公开事项，但并非公开的事项就众所周知。因此，公开招标的事项也存在向他人报告投标和订立合同机会的情形，投标人也可以将自己在投标活动中所办理的投标事项委托他人代理或者协助进行。招投标活动遵循公开、公正、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但并非招投标活动存在居间行为就违反了招投标活动的原则。双方约定由袁松涛协助江苏交工公司在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段路面工程进行投标、场地勘察、物资调查等服务工作，该约定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行为为有效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相关法律规定的均是发包方与承包方之间不得以不正当手段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发包方与承包方以及居间人之间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相应规定的行为，江苏交工公司也没有提供当事人违反有关法律规定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给承包单位介绍工程索要信息费如何处理的复函》引用的《关于加强建筑市场管理的暂行规定》已经失效，取而代之的是《建筑市场管理规定》，系部门规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为无效合同，故复函不适用于评判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因此，江苏交工公司以案涉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法院按3500万元与4000万元的比例以及按约定报酬70%比例分别计取对应的服务费是否恰当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约定，如袁松涛在施工过程中协助江苏交工公司取得贷款4000万元以上，江苏交工公司支付中标价1%作为袁松涛服务费。根据一审法院对江苏东台农村商业银行工作人员颜伟健的调查，可以确定袁松涛协助江苏交工公司从江苏东台农村商业银行贷款3500万元，故一审法院对该条款中的中标价1%服务费按照3500/4000的比例进行调整并无不当。袁松涛认为系因江苏交工公司在东台临海等级公路路基二标的项目工程量不足导致无法取得4000万元贷款，但其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且合同并未约定取得相应贷款的前提需要江苏交工公司拥有足够的项目工程量，故对袁松涛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江苏交工公司主张该3500万元贷款与袁松涛无关，系其自行从江苏东台农村商业银行贷款，该诉称与一审法院向江苏东台农村商业银行工作人员颜伟健的调查内容不相吻合。江苏交工公司还主张根据协议约定贷款应从“当地”银行即大丰区银行贷款，而案涉贷款系从江苏东台农村商业银行取得，且并未用于案涉大丰段工程。对此，双方合同并未约定贷款必须用于案涉工程，该条款的目的在于袁松涛协助江苏交工公司取得银行贷款，而发放贷款的银行是在大丰还是在东台并不妨碍该条款的实质目的，故对江苏交工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三、关于袁松涛有无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问题。江苏交工公司主张袁松涛并未根据合同约定提供服务，但该主张与袁松涛提供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调查的证据相悖。同时，江苏交工公司在东台市人民法院起诉袁松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曾主张“扣除其他工程应付款10427321元”，该数额与本案中袁松涛根据两份协议约定计算的服务费金额完全相同。江苏交工公司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也未能解释“其他工程应付款”的具体内容，其在二审审理中提出该10427321元系对袁松涛承包的其他工程估算价款，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对江苏交工公司主张袁松涛未根据合同约定提供服务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约定袁松涛协助江苏交工公司在临海高等级公路大丰段路面工程进行投标、场地勘察、物资调查等服务工作，袁松涛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袁松涛完成了合同的全部义务，袁松涛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为完成上述协助义务所支出的全部实际费用。同时，我国法律对于居间报酬标准尚未有明确的相关规定，根据居间报酬应按照公平合理的原则，一审法院根据袁松涛实际履行了合同大部分义务的情况及合同约定的居间报酬数额，对袁松涛应得的报酬进行酌情调整并无不当。四、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计算起算点是否正确的问题。江苏交工公司主张根据案涉合同第二条的约定，服务费的取得须有对应的条件，故利息计算起算点应以江苏交工公司取得业主方支付工程款20%、30%、40%的时点为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是服务费取得的条件，并非对服务费支付时点的约定。同时，双方当事人在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了“按比例支付”，由此可见，服务费的支付时点是与业主拨付工程款同期，故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计算起算点并无不当。五、关于袁松涛主张服务费是否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服务费支付为分期履行，本案工程发包方大丰区交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最后一期工程款的时间为2017年1月22日，袁松涛取得服务费的时点系与业主拨付工程款同期，故袁松涛取得最后一期服务费的时间也应为2017年1月22日，因袁松涛于2018年5月23日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江苏交工公司支付服务费，故袁松涛主张服务费并未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江苏省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4364元，应退还22873元，由江苏省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1491元；上诉人袁松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4364元，应退还50936元，由袁松涛负担334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丽萍审判员  曹 荣审判员  谢超亮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 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