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1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世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南京西路268号。法定代表人：刘赛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致远，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炎，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民营工业园内。法定代表人：倪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鲁阳，上海深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世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世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螳螂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迁中院）（2019）苏13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世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宿迁中院（2019）苏13民初6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海世贸公司并未抽逃出资，即使抽逃出资，也已通过往来款等方式补足。二、本案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不符合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的情形，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被执行人泗洪佳和世纪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和公司)有财产可供执行，其提供担保的房产价值近1亿元，宿迁中院认定该房产目前处于停工状态、无法处置及被多家法院查封与事实不符。三、原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追加被执行人及将抽逃出资利息损失部分作为执行标的，违反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主义原则，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判决认定的利息损失部分不适用诉讼时效，系法律适用严重错误。即使认为上海世贸公司应当在抽逃出资本金及利息损失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部分利息损失已逾诉讼时效，不应作为执行标的。抽逃出资的利息损失部分系普通债权，具有独立性，应受诉讼时效的约束，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从杭州世贸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世贸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注册资金被抽逃之日起算。即使支持抽逃出资利息损失作为执行标的，也仅能支持2015年9月30日之后利息损失。上海世茂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宿迁中院（2018）苏13执异92号执行裁定；2、判令不得追加上海世茂公司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查明：金螳螂公司与泗洪金陵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陵公司）、佳和公司、杭州世茂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泗洪法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2016）苏1324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一、金陵公司支付金螳螂公司工程款6330.651141万元；违约金（2014年7月1日至8月15日为17.55万元，2014年8月16日至2015年2月25日为69.84万元，2015年2月26日之后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日0.03%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资金占用补偿费（以15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31日起按年利率5.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扣除已计算违约金的1000万元后以2591.4558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8日按年利率4.35%计算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金螳螂公司对泗洪金陵酒店装修部分的拍卖款价在金陵公司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三、金螳螂公司有权对拍卖、变卖佳和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受偿。四、佳和公司、杭州世茂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金陵公司应支付给金螳螂公司的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金陵公司追偿。该判决生效后，因金陵公司、佳和公司、杭州世茂公司未能自觉履行义务，根据金螳螂公司的申请，泗洪法院于2016年3月1日立案执行。后因案件执行需要，宿迁中院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苏13执监35号执行裁定，裁定泗洪法院（2016）苏1324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由宿迁中院执行。宿迁中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被执行人杭州世茂公司因经营不善而负债累累，名下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14号大街以南、25号大街以西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及其上在建工程抵押给中国银行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抵押登记债权数额：8.709476亿元），工程项目长期处于停工状态，且上述不动产被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依次查封；被执行人金陵公司名下位于泗洪县青阳镇佳和世纪广场花园房产经该院拍卖，因无人竞买而流拍，且上述财产被多家法院查封；被执行人佳和公司开发的房产尚未完工，目前处于停工状态，无法处置，且上述财产被多家法院查封；三被执行人亦无银行存款、股票等其它可以执行的财产。上述被执行人均无可以变现或便于执行的财产，其财产已不足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另查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6日作出（2018）苏05执异46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上海世茂公司为被执行人；被执行人上海世茂公司在1.8亿元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常熟市鼎汇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上海世茂公司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苏05民初8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海世茂公司的诉讼请求。上海世茂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苏民终137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上述生效民事判决中，已经查明以下事实：一、杭州世茂公司注册成立于2009年11月20日，系上海世茂公司出资2亿元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经上海世茂公司增加货币出资，杭州世茂公司注册资本于2010年3月16日变更登记为3.1亿元，2010年5月11日变更登记为4.9亿元，2010年7月15日变更登记为6.2亿元，2010年8月18日变更登记为7.2亿元，2010年11月16日变更登记为8.4亿元。2013年6月上海世茂公司将其持有的杭州世茂公司股权中的90%转让给江苏鑫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2014年11月江苏鑫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又将其所持该公司90%股权转让给了江苏皇合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目前上海世茂公司持有该公司10%的股权。二、在上海世茂公司对杭州世茂公司的出资由3.1亿元元增加为4.9亿元过程中，上海世茂公司于2010年5月10日将1.8亿元增资款汇入杭州世茂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杭州众安支行开立的1202011739800032919验资账户内，验资结束后上述增资款于2010年5月13日转入杭州世茂公司基本存款账户。同日杭州世茂公司以往来款的名义将1.8亿元汇入牡丹江茂源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账户，牡丹江茂源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又于同日将该1.8亿元以往来款的名义转回上海世茂公司账户。上述被转出的1.8亿元款项，在杭州世茂公司资产负债表中作为其他应收款长期挂账。又查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基于上述事实，已执行上海世茂公司银行存款1.1237亿元。2018年12月26日，宿迁中院作出（2018）苏13执异92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上海世茂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上海世茂公司在1.8亿元抽逃出资的资金及利息范围内（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5月14日起计算，扣除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执行的1.1237亿元）对金螳螂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同日，宿迁中院作出（2017）苏13执271号之五执行裁定，扣划上海世茂公司银行存款8308.4277万元。2018年12月27日，宿迁中院从上海世茂公司银行账户扣划合计8308.4277万元至该院账户。后上海世茂公司向宿迁中院提出执行异议，主张返还扣划的8308.4277万元银行存款，宿迁中院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2019）苏13执异8号执行裁定，驳回上海世茂公司的异议请求。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一、上海世茂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二、如果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上海世茂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范围是多少。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已生效的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苏民终1376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上海世茂公司在2010年5月13日即对杭州世茂公司抽逃出资本金1.8亿元。上海世茂公司主张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如果上海世茂公司认为生效判决错误，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规定中“抽逃出资的范围”应根据公司法及公司法解释等实体法的规定进行确定，而不能仅仅理解为在抽逃出资的本金范围内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本案中，上海世茂公司在2010年5月13日即对杭州世茂公司抽逃出资本金1.8亿元，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执行该抽逃出资中的1.1237亿元，现并无证据证明上海世茂公司已经补足抽逃出资的款项，根据上述规定，在被执行人杭州世茂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该院作出（2018）苏13执异92号执行裁定，裁定上海世茂公司在抽逃出资的1.8亿元本金及利息范围内（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5月14日起计算，扣除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执行的1.1237亿元）对金螳螂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上海世茂公司提出不应适用《公司法解释三》，即不应将抽逃出资的利息损失部分作为执行标的的主张，不予采信。至于上海世茂公司提出2010年5月13日至2015年5月13日的利息损失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对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对于上海世茂公司该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海世茂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海世贸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4196元，由上海世贸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5民初880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8）苏民终1376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上海世贸公司对杭州世贸公司抽逃出资1.8亿元且并未补足出资，杭州世贸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上海世贸公司作为杭州世贸公司股东在执行程序中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承担抽逃出资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上海世贸公司未提交新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以上认定，故上海世贸公司以上述事由主张不得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本院不予支持。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杭州世贸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执行法院有权依法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本案执行依据判决杭州世贸公司对相应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执行法院有权直接对抽逃出资的股东采取强制性措施。上海世贸公司以执行法院对本案的被执行人佳和公司等尚有可供执行财产为由，主张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本院不予支持。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该规定并未明确抽逃出资的范围仅限于抽逃出资的本金而不包括利息。《公司法解释三》已明确规定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从保护债权人利益及避免当事人诉累角度考量，执行程序中认定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于法有据。因此，上海世贸公司主张抽逃出资利息损失部分不应作为执行标的，本院不予支持。四、执行程序中依法追加被执行人并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责任，不适用审理民事案件中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且上海世贸公司抽逃出资处于持续状态，故上海世贸公司主张抽逃出资的利息应按诉讼时效的规定计算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海世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4196元由上诉人上海世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建华审判员  唐志容审判员  苏 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