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东湖街道东湖北路167、167-1、167-2、167-3、167-4、169号。 负责人程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成，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天煤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三墩山联村方山角。 法定代表人杜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雄伟、范里行，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卫萍，女，196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尉赟，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人浙江中天煤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邵卫萍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案外人荣丰公司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保险单载明承保标的为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标的坐落在杭州市余杭区荣丰公司内，保险金额9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3月14日至2016年3月13日，荣丰公司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时提交的《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载明房屋结构、层数为钢混3层。2016年1月14日19时许，中天公司在杭州市余杭区非法燃气经营点配送瓶装燃气时发生运输车辆燃爆事故，引发火灾，导致荣丰公司、杭州余杭新天地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地公司）等公司厂房、物品及周围简易棚被烧毁。事故发生后，案外人荣丰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于2016年4月7日共同委托泛华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泛华公司）对保险范围内的损失金额进行评估。2016年8月18日，泛华公司出具编号FHZJ2016J05001《公估报告书》，对本次火灾建筑物损失核定金额为1553205.18元，残值金额3465.59元，理论金额按照（定损金额-残值）×投保比例×（1-免赔率）=（1553205.19-3465.59）×100%×（1-0%）=1549739.59元。报告出具后，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荣丰公司赔偿款131万元。2016年4月8日，荣丰公司委托泛华公司对火灾事故非保险标的受损项目进行评估，泛华公司出具编号FHZJ2016J05003《公估报告书》，对荣丰公司受损的第四层建筑物主体结构及第1至4层装修进行损失核定，其中受损的设备、存货中包括动力电缆（单线铜芯）、动力电缆（四线铜芯）、厂房照明吊灯（含节能灯泡）、厂房照明吊灯（不含节能灯泡）、动力配电柜、LED灯、空气开关、厂房吊灯照明线（护套线）、动力电缆及照明安装人工费、1-3楼载货电梯，损失金额合计926765.28元、残值金额26151.31元。2016年8月17日，新天地公司、荣丰公司等十二家企业为甲方、邵卫萍为乙方、中天公司为丙方签订《114事故赔偿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鉴于2016年1月4日傍晚，登记于丙方名下的车辆在煤气运输中发生事故引发火灾，造成甲方十二家企业损失，乙方邵卫萍也因该事件被刑事羁押、追究；甲乙丙三方已认可甲方委托泛华公司进行损失鉴定评估，经协商，就乙方、丙方向甲方赔偿事宜，达成本协议如下：一、乙方按照暂估1800万元的损失进行赔偿，同意最后的赔偿金额按照各方认可后的损失金额（该损失金额由各方认可后予以确定，若有争议由人民法院裁定）的百分之八十五，向甲方各家受灾户赔偿，共分三期支付……；二、甲方（12家受损户）的共同收款账户信息如下：户名：杭州余杭新天地机械有限公司；开户行：余杭农村商业银行良渚支行；账号：20×××05；乙方应向上述账户支付款项，否则视为未按本协议履行……；五、乙方不按约履行赔偿责任时，丙方有义务按责任人对本协议的约定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协议还就其他内容作出约定。同日，荣丰公司为甲方、邵卫萍为乙方、中天公司为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甲乙丙三方签订《114事故赔偿协议书》一份，现就对甲方赔偿事宜补充约定如下：甲方在保险范围以外的损失，根据协议约定按85%赔偿损失，保险范围内的损失，按正常保险程序理赔，理赔金额在200万元以内的部分，乙方和丙方自行协商保险追偿事宜，理赔金额超出200万元的部分，按照85%计算，在最后一期赔偿款中结算扣除。前述协议签订后，中天公司向新天地公司支付赔偿款，荣丰公司取得赔偿款787751元，该金额为泛华公司FHZJ2016J05003《公估报告书》认定的非保险范围损失金额926765.28元的85%计算。2016年11月1日，荣丰公司以向太平洋保险公司办理保险理赔过程中，太平洋保险公司拒绝共同选择具有资质的机构进行维修加固设计和造价鉴定，使荣丰公司不能依法获得正常理赔为由，向太平洋保险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以抽签或其他方式，共同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鉴定机构名册》中选取有意愿、具有资质的设计单位和造价鉴定单位，以便详细、准确确定荣丰公司损失状况。因双方未达成一致，荣丰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该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案号为（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该案诉讼过程中，荣丰公司提出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依法选取鉴定机构对案涉火灾受损房屋的修复加固进行设计，并对修复加固的费用进行造价鉴定。相关鉴定机构认为：按照修复方案的工程造价鉴定金额4389561元。其中土建拆除1249763元、土建修复2754969元、安装拆除及修复384829元。荣丰公司因该案诉讼支出鉴定费150000元。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26日就该案作出（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民事判决，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案外人荣丰公司保险理赔款2506260.93元、鉴定费140000元并负担诉讼费27437元。2018年12月3日，中天公司、邵卫萍就原审法院（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生效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审法院立案审理后于2019年5月12日作出民事判决，认为（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正当，不具有可撤销事由，进而判决驳回中天公司及邵卫萍的诉讼请求。现太平洋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诉讼，诉请中天公司、邵卫萍支付赔偿款3816260.93元（先行赔付的1310000元+（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还需支付的保险理赔款2506260.93元）；（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民事判决确定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的鉴定费140000元，诉讼费27347元及太平洋保险公司委托泛华公司公估支出的公估费99676元。另查明，太平洋保险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中天公司、邵卫萍支付赔偿款3816260.93元、另案鉴定费用140000元、另案诉讼费用27347元；2、中天公司、邵卫萍支付公估费99676元；3、中天公司、邵卫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故而太平洋保险公司有权向中天公司主张其向荣丰公司支付的保险理赔款3816260.93元。太平洋保险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鉴于荣丰公司等与中天公司、邵卫萍签订的赔偿协议中，已明确约定由邵卫萍承担赔偿责任，中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原审法院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诉请中被告的责任承担方式变更为邵卫萍承担赔偿责任，中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的鉴定费、诉讼费、公估费等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故而，该部分诉请并不属于保险人代位求偿范围内，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该部分诉请，理由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天公司、邵卫萍提出的其已履行与案外人荣丰公司等达成的赔付协议，保险公司另行向其被保险人进行赔付的款项与被告无关的答辩意见。经查，关于该答辩意见所涉问题，（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民事判决在确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支付理赔款金额时已予以厘清，本案所涉事故造成荣丰公司的损失既包括保险标的损失，也包括非保险标的损失，中天公司、邵卫萍已经支付给荣丰公司的赔偿款787751元系对非保险标的损失的赔偿，且（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民事判决在确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支付保险理赔款时已剔除荣丰公司放弃权利部分金额，故中天公司、邵卫萍的该项答辩意见，理由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邵卫萍赔偿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赔偿款3816260.9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浙江中天煤气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邵卫萍、浙江中天煤气有限公司支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四、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46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负担2581元，浙江中天煤气有限公司、邵卫萍负担36885元。 宣判后，太平洋保险公司与中天公司、邵卫萍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称：一、原判程序违法，未对太平洋保险公司补充的增加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导致认定事实有所遗漏。一审过程中，因为荣丰公司与太平洋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以及中天公司、邵卫萍与荣丰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案，本案曾两次中止审理。第二次中止后，太平洋保险公司曾于2019年7月12日邮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增加利息损失部分，原审法院已于次日收到，但未组织开庭审理即径行判决，显属程序违法，致使事实认定有误。二、原判已经确认中天公司、邵卫萍对案涉114事故负全部责任和太平洋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已经向被保险人赔付3816260.93元保险金的事实，并且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有权向中天公司、邵卫萍追偿，就应当支持关于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首先，从侵权责任法关于财产损失规定之释义可知，侵害他人财产除了对财产本身的积极损害外，还包括因侵权行为而产生的消极损害。太平洋保险公司有权向中天公司、邵卫萍主张的损失不仅限于保险金损失，还包括保险人因此而遭受的利息损失。其次，太平洋保险公司按照保险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先行赔付被保险人既是履行合同义务，也是践行社会责任。事实上，由于第三者往往对损害赔偿及保险人的权利存在诸多异议，保险人在先行赔付后一般都需要通过诉讼甚至强制执行才能实际取得保险代位求偿金，这期间势必产生保险赔偿金的利息损失，而利息损失作为法定孳息是本金固有的收益，应属于求偿权的附属权利归保险人享有，太平洋保险公司有权向中天公司、邵卫萍主张因先行赔付而遭受的利息损失。再次，中天公司、邵卫萍自2016年8月17日与各受灾户签署《114事故赔偿协议书》确认其负有赔偿责任之日起就应明知其负有向被保险人赔偿损失的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后向法院提起诉讼时，中天公司、邵卫萍即应明确知道其负有向太平洋保险公司履行其对于被保险人的赔偿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要求中天公司、邵卫萍赔偿自保险金赔付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公平合理，应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未对增加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认定事实有所遗漏，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改判在第一判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前面增加“支付以13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自垫付之日2016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损失，支付以2506260.9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75%自垫付之日2018年8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9年7月10日为271158.43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中天公司、邵卫萍均答辩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结束后才寄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而诉讼请求变更截止时间应当是举证期限届满之日，故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邵卫萍还补充答辩称：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邵卫萍应当在《114事故赔偿协议书》项下承担责任，与太平洋保险公司实际向被保险人理赔的保险金额并无关联。该金额仅能作为太平洋保险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的上限，而非代位求偿权的全部内容。太平洋保险公司就其已赔付的300余万元的保险金及相应的利息要求邵卫萍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中天公司、邵卫萍共同上诉称：一、本案的中止诉讼事由并未消失，原审法院明知却执意恢复诉讼，侵犯了中天公司、邵卫萍的诉讼权利。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明确规定了“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当“中止诉讼”，待“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太平洋保险公司与荣丰公司之间就保险理赔金额形成了（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案，该案无视中天公司、邵卫萍与荣丰公司对于赔偿的约定和履行，在中天公司、邵卫萍未参与诉讼的情况下，太平洋保险公司与案外人重新指定鉴定机构，从原评估机构泛华公司鉴定得出的155万余元（公安评估报告定损为108万余元），到时隔事故发生日一年半后重新选定的评估机构越评越高，得出近439万元的结论。中天公司、邵卫萍就该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被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中天公司、邵卫萍进而提起上诉，现该案处于二审阶段，并未审结，但本案原审判决却以所谓“现本案已审理终结”来恢复本案诉讼，径直以尚未确认是否会被撤销的（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案中的认定情况作为本案的基础，将本案直接推至二审，显然在程序上违反了法律规定，侵犯了中天公司、邵卫萍应有的诉讼权利。二、保险合同责任与中天公司、邵卫萍侵权责任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太平洋保险公司不能将其全部的合同责任转移至中天公司、邵卫萍承担，何况一审及相关判决对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承担的合同责任存在明显错误。太平洋保险公司依据其与荣丰公司签署的保险合同条款对荣丰公司保险范围内的损失予以理赔，荣丰公司在投保时与太平洋保险公司约定赔付的是案涉房屋出险时的重置价值，而出险时的重置价值指的是在2016年1月14日的时间点重新购置或重新建造与案涉房屋同样固定资产所需的全部成本。中天公司、邵卫萍需承担的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之规定，需赔偿的财产损失应当是按损失发生时（即2016年1月14日）案涉房屋遭受的财产损失或将案涉房屋恢复至原状计算的价格，是修复价格而非重置价格。案涉房屋从各评估、鉴定报告来看均非全损状态，最严重的三楼也仅是墙面多处或局部脱落、门窗烧毁的状态。而原审判决所依据的造价鉴定机构得出的近439万元费用的构成有土建拆除、土建恢复、安装拆除及修复三块费用，暂且不论该报告中各项费用的真实性、合理性，从报告及费用来看鉴定的是案涉房屋毁损部分拆除后重新建造所需的费用，已远远超出了中天公司、邵卫萍所需承担的侵权责任赔付范围。且原审判决及（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判决依据的造价鉴定报告明确写明“本工程信息价按《杭州造价信息》2017年第7期余杭区信息价计入”，同时司法鉴定报告也注明了因“火灾至今已一年余”，房屋在案涉事故后未予维护，“漏水程度严重、漏水事件较长、漏水对钢筋的腐蚀作用”，故而在修复方案中加大了加固、置换的力度，按照这样的参考价格和鉴定时间点，最终鉴定所需费用无论是从成本还是扩大损失方面来看，显然都要比损失发生时的修复价格甚至比出险时的重置价格要高得多。（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判决错误地将2017年7月时案涉房屋的重置价格作为太平洋保险公司需承担的保险合同赔付金额，已然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及保险法相关规定，原审判决在该判决的基础上却是一错再错，直接将保险合同责任与中天公司、邵卫萍的侵权责任相等同，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事实上，中天公司、邵卫萍与荣丰公司及其他各受损方就案涉损失已有书面约定，且中天公司、邵卫萍已完成整体赔付，太平洋保险公司向中天公司、邵卫萍行使代位求偿权将导致中天公司、邵卫萍无故重复赔付。案涉事故发生后，在余杭区政府、良渚街道办事处等政府部门的组织、协调下，在包括荣丰公司在内的各受损方自报损失合计三千多万（荣丰公司自报损失为460万元，包括保险范围内和保险范围外的所有损失）的基础上，荣丰公司与其他受损方一并与中天公司、邵卫萍于2016年8月17日就全部损失（包括且不限于荣丰公司有保险和没有保险的损失）签订了《114事故赔偿协议书》，且荣丰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各受损方中的牵头人参与了整个协商过程。因荣丰公司对受损房产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有购置保险，若按照中天公司、邵卫萍与各方签订的《114事故赔偿协议书》履行，会导致荣丰公司在1800万元中按照85%分得赔付款，较保险而言明显会少得15%。因此，在其他受损方都已确认的情况下，中天公司、邵卫萍同意单独就此15%部分进行补偿，故于《114事故赔偿协议书》签订日同日，中天公司、邵卫萍与荣丰公司达成《补充协议》，对200万元内的保险范围内的损失不作八五折处理，并明确约定了“保险范围内的损失”、“在最后一期赔偿款中结算扣除”，即荣丰公司保险范围内的损失在《114事故赔偿协议书》约定的1800万元赔付损失范围内。《114事故赔偿协议书》签订后，中天公司、邵卫萍充分按约履行了赔付责任，1800万元已全部支付到位，而理应在1800万元内获得赔付的荣丰公司不知出于何种理由在各受损方分配中放弃了获赔权利，且在中天公司、邵卫萍支付最后一期赔偿款的结算过程中未告知其在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保险理赔情况，但原审判决及（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判决显然置中天公司、邵卫萍与荣丰公司之间的约定于不顾，扩大了约定赔付的范围，导致中天公司、邵卫萍将面临重复赔付的无端情形，严重损害了中天公司、邵卫萍的合法权益。四、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应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享有的请求权为前提、依据、限制。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源于法律的直接规定，并非系基于保险合同而产生的约定权利，其本质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之权利的法定让与，故应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为前提。《最高人民法院第25号指导案例》认为，保险人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而提起诉讼的，应根据保险人所代位的被保险人与第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确定管辖法院。也就是说，保险人代位求偿纠纷应当进行实质审理的是被代位的被保险人与第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邵卫萍并非案涉火灾事故的实际侵权行为人，是基于其公司管理者之身份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其无须承担侵权法律关系下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荣丰公司已与中天公司、邵卫萍就案涉火灾事故的赔偿事宜达成《114事故赔偿协议书》，双方基于该事故享有的权利义务均已固定，荣丰公司基于侵权法律关系享有的赔偿权利，均已被该《114事故赔偿协议书》终结或替代，其能且仅能依据《114事故赔偿协议书》来主张权利。同时，太平洋保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代位被保险人荣丰公司在《114事故赔偿协议书》项下的权利及义务。为此，《114事故赔偿协议书》的所有约定，特别是该协议中约定的损失确认流程、评估机构的选择、赔偿流程及限制等均得以直接约束太平洋保险公司，其也只能以《114事故赔偿协议书》为限向中天公司、邵卫萍主张权利。故本案的关键问题仍系邵卫萍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依照《114事故赔偿协议书》承担什么赔偿责任，该责任即为太平洋保险公司代位求偿的范围。此责任与（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已承担的保险理赔责任及依据均无关，更不能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五、《114事故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系各方确定案涉损失之合意及依据，也是太平洋保险公司可代位求偿范围之限制。（一）已有多份生效判决书对《114事故赔偿协议书》予以“合法、有效、属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肯定评价。故而本案的损失金额即太平洋保险公司可代位求偿的金额的确定应当以该书面约定为准。（二）《114事故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的泛华公司系被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纳入为数不多的火灾事故损失公估、鉴定机构，具有合法的资质，其不具备所谓修复设计资格为各方所明知并确认，即不以修复设计为前提的损失估定方法及结论就是各方合意并约定的。就侵权损害关系的双方而言，被保险人荣丰公司已经确定是以泛华公司的结论向中天公司、邵卫萍行使权利。《114事故赔偿协议书》中其他合同当事人起诉并生效的多份判决文书中对泛华评估报告的效力也未有“无效”的否定评价。（三）邵卫萍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114事故赔偿协议书》中其他合同当事人起诉并生效的多份判决文书中均予以确认。六、被保险人荣丰公司有放弃保险权益的行为和事实。（一）荣丰公司与中天公司、邵卫萍约定以泛华报告为准，即使有其他高于泛华公司报告的评估，都不能对中天公司、邵卫萍进行追究；对太平洋保险公司而言，即使有高出泛华公司报告的额度，其也不应予以赔付，即使赔付也不具备向中天公司、邵卫萍追偿的权利。（二）荣丰公司的放弃赔偿还表现在对中天公司、邵卫萍赔付款项的主张和领收。中天公司、邵卫萍自2016年2月开始按约分期向包括被保险人荣丰公司在内的受灾户赔付了1800万元，但荣丰公司仅领收787751元，按其他受灾户获得的额度和比例计算，荣丰公司至少应领收1868478.25元，对该等可领收而不予领收的行为，荣丰公司显然已构成了放弃保险利益的事实。七、太平洋保险公司代位求偿权取得违法。荣丰公司投保的不动产因涉案火灾事故受损，此时不动产所有权人既可以选择按侵权事故主张赔偿，也可以选择作为被保险人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此两种权利属于同一目的下的请求权的竞合。由于财产险遵守损失填补原则，在一种请求权的行使足以填补损失的情况下，另一种请求权不得重复行使。本案中，荣丰公司选择按侵权事故主张赔偿，且已与中天公司、邵卫萍达成赔偿协议，中天公司、邵卫萍实际也依约履行了赔偿协议。此时，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应再向荣丰公司予以理赔，否则就会发生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的发生，分别从保险人及第三者获得赔偿，取得超出其实际损失的不当利益，并因此增加道德风险。同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被保险人在选择按侵权事故主张赔偿后，仅能就不足部分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予以理赔。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中天公司、邵卫萍不承担赔偿责任，财产保全申请费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自行承担；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 针对中天公司、邵卫萍的上诉，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一、中天公司、邵卫萍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作出一审判决，案件已审理结束，原审法院对本案继续审理并作出判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况且，该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在2019年9月作出（2019）浙01民终4955号二审判决书，维持原判，故本案中止诉讼的原因已经消除。二、荣丰公司的损失包括保险范围外与保险范围内的损失，中天公司、邵卫萍只赔偿了荣丰公司保险范围外的损失，本案没有其所称的扩大赔付及重复赔偿之情形。荣丰公司从中天公司、邵卫萍获得赔偿款787751元，该金额为泛华公司FHZJ2016J05003《公估报告书》认定的非保险范围损失金额926765.28元的85%计算，在保险理赔款中扣除于法无据。对于荣丰公司保险范围内的损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案中即主张应当依据余杭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认定结论书》或泛华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书》，然原审法院认为，《价格认定结论书》明确载明“结论仅对本次价格认定协助有效，不作他用，不作为民事赔偿依据”，《公估报告书》明确注明“由于保险双方未委托专业机构对火灾后厂房进行修复加固设计及提供修复方案，故我司仅根据现有资料结合现场查勘估算工程量及修复加固费用。我司建议保险双方共同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设计及预算单位进行修复设计及预算”，故上述两份鉴定结论均不能作为赔偿金额的认定依据。浙江佳境规划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境公司）、浙江建安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是荣丰公司申请鉴定后由法院经过摇号产生的鉴定机构，具备相关鉴定资质，故认定赔偿金额确定依据为佳境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及建安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据此，前判认定荣丰公司厂房修复工程造价为金额4389561元，扣除了部分费用，故保险范围内的损失为4136777.57元（4389561-231622-21161.43）。由此可见，中天公司、邵卫萍所称的扩大赔付及重复赔偿情形并不存在。三、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案件，按照2015年1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之规定，有证据证明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法院应仅就被保险人与造成保险人事故的第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保险人是否应当赔偿保险金以及赔偿金额是否有误，属于被保险人与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无须审理。四、关于赔偿主体问题。在事故发生后不久，荣丰公司等12家受灾户与中天公司、邵卫萍签订《114事故赔偿协议书》，荣丰公司因为涉及保险问题还签订了补充协议。中天公司、邵卫萍作为合同当事人在协议书中明确要承担赔偿责任，且已经支付了大部分赔偿款，即邵卫萍一直都认可自己需承担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结合其他案件的诉讼情况，争议的是《114事故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的1800万元是固定价还是非固定价。从协议本身看，1800万元仅是暂估价。在（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案件中，太平洋保险公司对于荣丰公司有无放弃保险权益的行为亦要求原审法院予以核实，原审法院认为并无证据证明荣丰公司存在放弃行为，现本案的诉讼中，中天公司、邵卫萍亦无证据证明该节事实。中天公司、邵卫萍仅赔偿荣丰公司保险范围外的损失，故太平洋保险公司享有合法的代位求偿权。综上，中天公司、邵卫萍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二审中，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诉讼请求变更申请书、EMS邮寄单、邮件查询单各一份，欲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邮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即增加利息损失部分，原审法院已于次日收到，但未组织双方开庭审理即径行判决，程序违法，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中天公司、邵卫萍质证认为：对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证据所载的日期恰能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在一审案件举证期限届满之日后才提出的诉讼请求变更申请，已超过了法定的期限。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上诉人中天公司、邵卫萍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刑事判决书一份（复印件），欲证明邵卫萍不是实际侵权行为人，不应基于侵权法律关系承担赔偿责任；2、114事故赔偿协议书一份（复印件），欲证明被保险人荣丰公司已与中天公司、邵卫萍就案涉火灾事故的赔偿事宜达成赔偿协议，中天公司、邵卫萍只承担该协议项下约定的赔偿项目，太平洋保险公司也只能以此为限向中天公司、邵卫萍主张权利；3，询问笔录一份（复印件），欲证明被保险人荣丰公司在案涉事故发生后的自报损失数额为460万元。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在保留该意见的前提下质证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无法证明邵卫萍不是实际侵权人；证据2，确实有该协议书，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邵卫萍按照暂估1800万的损失进行赔偿；证据3，是涉及案外人的谈话，在另案中荣丰公司否认该证据，即使谈话内容真实，也是荣丰公司在事发后对损失的暂估，不能作为荣丰公司因案涉事故所造成损失的认定依据，实际损失应当以具有法定资格的保险公估机构做出的鉴定结论为准。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保险人是否应当赔偿保险金以及赔偿金额是否有误，属于被保险人与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业已生效（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民事判决在确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支付理赔款金额时，已对认定赔偿金额应当依据的鉴定结论、荣丰公司所获得的赔偿款787751元的性质等问题予以厘清，并剔除了荣丰公司放弃权利部分的金额，故对中天公司、邵卫萍就此提出的相关异议，本案不再另行审查。根据《114事故赔偿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中天公司、邵卫萍所称的1800万元协议赔付损失范围系暂估损失金额，不影响荣丰公司依据保单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款的权利，且该1800万元系对包括荣丰公司在内的12家受灾户的整体赔付，在并无证据证明存在内部分配约定的情况下，仅依据荣丰公司获得赔偿款787751元亦不能得出荣丰公司放弃赔偿的结论。据此，中天公司、邵卫萍主张太平洋保险公司存在扩大赔付范围等情形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基于保险法律关系向被保险人荣丰公司履行保险赔偿责任后向第三者中天公司、邵卫萍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判令中天公司、邵卫萍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正确。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调查中均确认中天公司、邵卫萍就（2016）浙0110民初18151号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目前已由二审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虽然原审法院在该案判决尚未生效的情况下即恢复审理存在瑕疵，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另经审查，太平洋保险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邮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增加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系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提出，不符合法定程序，原审法院未予审查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与上诉人中天公司、邵卫萍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37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负担5367元，中天煤气有限公司、邵卫萍负担3737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和中天煤气有限公司、邵卫萍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圣超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