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梁某某，女，198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灵山县武利镇西南街48号，现住钦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均龙，广西众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广西众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袁某某，男，198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灵山县。 原审被告：滕某某，男，198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灵山县。 原审被告：李某某，男，198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灵山县。 再审申请人梁某某因与被申请人袁某某、原审被告滕某某、李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灵山县人民法院（2017）桂0721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8）桂07民申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梁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均龙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袁某某、原审被告滕某某经本院传票传唤、原审被告李某某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梁某某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灵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桂0721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原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未采取合理方式送达起诉状，在未确定再审申请人是否下落不明的情况下采取公告送达，致使再审申请人未参加原审庭审，违反法定程序，剥夺再审申请人质证和辩论的权利。再审申请人曾与父亲在灵山县职业中专学校的宿舍居住，再审申请人转到钦州市区工作后至今，再审申请人的父亲一直都在灵山县职业中专学校上班，原审法院在公告送达前并未合理采取其他送达方式，亦未确认再审申请人是否下落不明，采取了公告送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92条的规定，剥夺了再审申请人质证和辩论的权利。该情形符合民事诉讼法第200条第8款规定的情形，应予以再审。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被告滕某某长期赌博并欠下巨额债务，在本案之前，原审法院已经审理了多件滕某某被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其所借的款项显然已经超出一个普通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再审申请人是教师，有稳定的收入满足日常生活所需，且当时再审申请人已经和滕某某分居，不可能借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在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仍然认定本案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显然缺乏证据证明。另外，由于本案开庭和判决均是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出台之后，应适用该解释的规定，认定本案债务属于滕某某个人债务，驳回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判决错误，请求法院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请求。 被申请人袁某某提交书面答辩状答辩称，一、再审申请人梁某某主张原审程序违法，剥夺了其参加诉讼质证和辩论的权利，没有依据。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交他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及其父亲一直在灵山县职业中专学校居住，答辩人起诉状所写送达地址也是灵山县职业中专学校，原审法院已经穷尽合理送达方式，至于再审申请人为何不予签收就不得而知。其次，原审法院在再审申请人不予签收的情况下采取了公告送达，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开庭传票等材料依法也已经送达给了再审申请人，相应的法律责任也应当由其承担。再次，再审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书中也承认知道原审法院审理了多起滕某某被起诉的案件，在此情形下，再审申请人主张其不知道被起诉，显然不合常理。现再审申请人为逃避法律责任又以原审法院未送达为由申请再审要求质证和辩论，纯属浪费司法资源，再审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原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与原审被告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于法有据。首先，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与原审被告滕某某育有一子女，原审被告滕某某向答辩人借款时说是用于子女上学等家庭生活开支和去广州跑车资金周转，再审申请人及原审被告均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答辩人与原审被告约定该借款为原审被告的个人债务或者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因此，根据上述的法律规定，该借款应当认定为再审申请人及原审被告的共同债务。其次，再审申请人梁某某于2018年11月8日与答辩人已经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一、被执行人滕某某、梁某某欠申请执行人袁某某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以及逾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暂计至2018年11月8日，以后依法另计)，以及案件受理费936元，申请执行人袁某某只要求被执行人滕某某、梁某某共偿还40000元，本案即作了结；二案件执行费706元，由被执行人滕某某、梁某某负担。”由此可知再审申请人对该债务清楚了解且已经认可是夫妻共同债务予以共同偿还。请求再审依法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原审被告滕某某提交书面答辩状述称，从2010年开始接触了赌博，从2010年至2016年期间，因赌博借高利贷100多万，所有债务均是梁某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向社会人员借的高利贷。现在无力偿还利息及本金，被申请人要求再审申请人梁某某共同偿还债务不合理。因为借钱的时候从来没有要求再审申请人签字，其也不知道借钱的事情。答辩人在宁XX、袁某某、梁XX、宁XX、黄XX处共借款20多万元，所借的钱全部用在赌博及偿还高额利息。其中借宁礼鹏5万元，在两三年时间，偿还利息5万元以上。在借款期间，答辩人一直在学校担任教师，没有经营生意，也没有将借来的钱用在家庭开支上，家庭的一切开支都是靠再审申请人梁某某的工资、在网上做微商和商业演出的钱支持，再审申请人梁某某于2016年提出离婚。放贷人在答辩人外出打工无力偿还债务的情况下要求梁某某偿还债务不合理，债务应由答辩人自己负担。 袁某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滕某某、梁某某归还借款30000元及利息14800元给原告（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5年9月20日起计算至2017年9月30日，以后续计）；二、被告滕某某、梁某某支付律师服务费2240元给原告；三、被告李某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0日被告滕某某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30000元，被告滕某某为此立写了一张《借条》交原告收执，被告滕某某同时提供在职单位收入证明原件及工作证、房产证、身份证复印件作附件交原告收执。《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从2015年9月20日至2016年1月19日，每月利息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整，逾期每天按应还本息的5‰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被告李某某在《借条》上签名为被告滕某某作担保，同意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期限到还款期限届满后两年时止。后被告滕某某一直未归还借款本息。 另查明，被告滕某某、梁某某2009年2月26日登记结婚，2016年9月7日离婚。原告因本次诉讼已支出律师服务费224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滕某某向原告借款合计30000元，属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借条》对借款期限作了约定，约定的还款期限现已届满，原告请求被告滕某某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借条》约定的利息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整，现原告请求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没有超过双方约定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借条》没有约定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由借款人承担，现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律师服务费2240元给原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是被告滕某某、梁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滕某某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李某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滕某某、梁某某共同归还借款30000元及利息给原告袁某某（利息计算方式：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准，按年利率24%，从2015年9月20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时止）；二、被告李某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袁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6元，由原告袁某某负担40元，被告滕某某、梁某某、李某某共同负担936元。 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如下：1、图片。微信截图、支付宝截图，拟证明再审申请人工作之余有商业演出收入、培训收入、微商收入；2、银行流水，拟证明再审申请人有工资收入，每月银行流水金额不大，及有商演、培训、微商收入、足够生活开支、无需大额举债；3、灵山县班主任工作证明，拟证明再审申请人从2010年秋季至2016年春季学期担任班主任工作，担任班主任的有每月1000多元补贴；4、离婚证、结婚证，拟证明再审申请人梁某某与原审被告滕某某于2016年9月7日离婚，于2019年5月27日与案外人登记结婚。 再审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同时查明，被申请人向原审法院起诉后，申请追加再审申请人为共同被告，被申请人提供的再审申请人地址为灵山县武利镇西南路48号。原审法院按上述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因收件人已迁移，无法送达。原审法院要求被申请人提供其他地址，被申请人没有提供新的地址，原审法院采取公告送达方式送达。再审申请人梁某某于2010年秋至2016年春在灵山县担任教师。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诉讼程序是否合法；二、本案原审被告滕某某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一、关于原审程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交他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第九十二条“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节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公告送达，应当在案卷中记明原因和经过。”本案在原审诉讼中，再审申请人原为灵山县教师，2016年9月7日与原审被告滕某某离婚后，已离开原地址。2017年10月被申请人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被告滕某某也离开原地址，原审法院经采取邮寄送达方式送达，因再审申请人已迁移，无法送达。原审法院要求被申请人提供其他地址，因被申请人没法提供新的地址，原审法院在用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情况下，采取公告送达方式送达相关法律文书，没有违反法律规定。 二、关于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据此，夫妻共同债务的构成要件有二：一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或双方对外举债；二是所负债务系为夫妻共同生活之目的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中，原审被告滕某某所借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异议，所争议的为第二个构成要件，即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之目的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解决此争议应明确夫妻共同生活之界定和该构成要件之举证责任分配，夫妻一方及债权人均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夫妻一方的举证责任为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债权人的举证责任是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在认定原审被告滕某某所借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时，即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在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举债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将债务人认定为夫妻一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借条》证实借款人为滕某某个人，其本人并不知情。原审被告滕某某也证实其借款用于赌博，没有告知再审申请人。再审中，再审申请人提交的银行流水、灵山县证明等证实，再审申请人系教师，有正常工资等收入，滕某某对外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被申请人在本案没有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也无证据证明借款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本案原审被告滕某某的债务，应认定为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 被申请人认为再审申请人梁某某在判决生效后与被申请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承认借款事实，并作出还款计划，据此认为再审申请人对该债务是清楚了解的且已经认可是夫妻共同债务予以共同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据此，再审申请人梁某某与被申请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不应作为再审申请人对债务的认可。 综上，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原审被告滕某某的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灵山县人民法院（2017）桂0721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灵山县人民法院（2017）桂0721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滕某某归还借款30000元及利息给被申请人袁某某（利息计算方式：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准，按年利率24%，从2015年9月20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时止）。 原审案件受理费976元，由被申请人袁某某负担40元，原审被告滕某某、李某某共同负担936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不履行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原审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应锐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韦乐熙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雯民 书 记 员 陆瑞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