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53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博美德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福海街道新田社区大洋路90-20号宿舍楼5栋510。法定代表人：李军，任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口市蓝牙数控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龙口经济开发区河南路。法定代表人：王嘉轩，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进喜，山东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博美德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口市蓝牙数控装备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军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进喜，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1民初4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保全费和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已经在（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27号案中得到了正确裁决，双方无需就本案所涉及的产品质量问题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当时放弃了上诉，并已于2015年12月21日履行了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理应视为被上诉人已经接受并认可了判决。2、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限为一年，被上诉人对货物的质量有异议，应在收到货物后一周内向上诉人书面提出，逾期未提出视为对质量无异议。被上诉人并未在约定期限内提出书面异议。3、对于原审法院认为“要求原告在一周内单方完成对控制系统质量判断并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期间明显过短”，这个理由不成立。事实上合同中货物的交付是从2012年5月开始至12月陆续提供的，被上诉人有充分的时间进行了解和判断。原审法院引用《解释》第十八条是适用法律错误。4、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9日完成验收，但在2015年3月才提起诉讼，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5、被上诉人先后于2015年3月11日和2016年9月6日两次向龙口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最后都选择了撤诉。一直拖到2018年后才重新提起诉讼。数控设备技术发展迅速，产品更新周期越来越快，本合同项下设备产品均是2012年底以前的产品，目前早已更新换代。被上诉人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提出异议，也没有在深圳市宝安人民法院开庭中及判决后提出相关的申诉，应视为其主动放弃权利。龙口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由我们自提回相关设备，实际上是把被上诉人自己失职、失责所导致的设备自然折旧和因技术进步加速折旧的损失全部转嫁给了上诉人。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依法解除双方买卖合同，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质量不合格的全部数控系统；2.上诉人返还货款30200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1月10日起诉之日起至上诉人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诉人的原名称为深圳市博美德数控设备有限公司，2015年4月2日更名为深圳博美德机器人有限公司，2016年3月14日再次更名为深圳博美德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期间上诉人住所发生过变更。被上诉人主要从事机床研发、制作和销售，上诉人主要从事机器人与自动化设备、数控设备等销售。自2012年4月起，被上诉人即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与上诉人联系数控机床控制系统的采购事宜，双方工作人员往来的电子邮件显示，被上诉人曾就所需控制系统向上诉人提出各种技术要求，包括“带有安装调试、操作与编程、报警诊断等中英文说明书”，上诉人亦于2012年5月5日通过邮件表示：“最近可能安排人到您那边调试……”。2012年4月至2012年12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先后进行过多次设备和控制系统的交易，并签订过多份《销售合同》，《销售合同》载明：上诉人保证货物的质量符合上诉人制定的产品内控质量标准，产品质量三包期限为一年，被上诉人对货物的质量若有异议，在收到货物后一周内向上诉人书面提出，逾期视为对质量无异议，具体验收标准见合同附件，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试用一个月后没有问题付全款给上诉人。合同履行期间，被上诉人先后购买上诉人多套数控系统，以用于其铣床、滚齿机床、车床等设备的配套，上诉人于2012年5月至12月间陆续向被上诉人发货，截至2012年12月31日双方确定的货物总价款为302004元，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货款。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另就验收标准制定合同附件。2012年12月9日，被上诉人技术部针对控制系统向上诉人出具用户验收报告，验收报告载明调试验收存在下列问题：1.铣床可以工作，临时出现问题，随时解决；2.滚齿机床可以工作，在加工工件时，轴颤抖较明显；3.机械手实现码垛抓取功能动作，A轴时而报警，未找到相应原因；4.车床调试未完成，暂时存在问题，主轴分度不够快，转速达不到工作要求；5.车床电机未能正常运行，有震动，有异响，转速、扭矩未能达到工作需求；6.伺服驱动报警代码随时出现。上诉人工作人员吴佑凯作为调试人在报告中签字确认。2013年1月至9月双方工作人员曾通过QQ聊天多次就技术、质量、文件汉化等问题进行交流，被上诉人方鉴于诸多问题始终未得到解决，曾多次在QQ聊天中提出退货要求，上诉人方亦曾在QQ聊天中表示将派人到被上诉人处调试系统，但未能兑现承诺。2015年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结清货款为由，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本案被上诉人支付拖欠货款118104元及逾期利息，本案被上诉人在答辩中提出系统安装后一些驱动单元处于报警状态，主轴异响，操作界面不符合中英文界面要求，因问题未能解决致使设备存放在库房内无法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表示将提起反诉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并返还货款，后本案被上诉人未提起反诉。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未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是造成纠纷的主要原因，据此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本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1810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判决生效后本案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21日履行了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2015年3月11日被上诉人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上诉人返还货款175900元，同时退还上诉人质量不合格数控系统7套价值290000元，后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9日以上诉人变更企业名称为由申请撤诉。2016年9月6日被上诉人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判令上诉人返还货款30200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同时退还上诉人质量不合格数控系统7套，上诉人于庭审中对其工作人员吴佑凯的身份表示“不清楚”，被上诉人再次于2017年9月23日申请撤诉。2018年1月1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称因上诉人为其提供的数控系统及附属配件无法满足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公司也早已停止系统调试，导致被上诉人无法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通知上诉人解除双方之间的数控系统采购合同关系并要求上诉人三日内退还货款。被上诉人庭审后自认部分设备和控制系统已被其使用或灭失，其他存在问题的设备及控制系统中，编号XSHT1208016和XSHT1208018两份合同项下的设备及控制系统仍保存完整，该两份合同项下的设备及控制系统包括：6轴智能机械手1台（BO-6-20），价款90000元，BONMET伺服驱动器30台(SA3L10B)、110伺服电机（E）30台(SM110-060-30LFK1)、控制系统10台(其中，1台POWERR15”XGATOUCH、4台POWERP15”XGATOUCH、4台POWERR10”WSVGATA.TOUCH、1台POWERP10”WSVGATA.TOUCH)，价款138000元，合计设备价款228000元。另查明，2012年12月2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价款为3200元的130伺服电机（A），不在2012年12月9日的验收报告之列。上述事实，有上诉人、被上诉人陈述、销售合同、对账单、公证书、验收报告、判决书、裁定书、解除合同通知书、开庭笔录、QQ聊天记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该买卖合同中除了对涉案设备和控制系统的数量、价款等进行约定外，还涉及被上诉人的具体订做要求以及与上诉人相关的技术服务内容。签订合同前，被上诉人即通过电子邮件对相关技术要求、控制系统操作界面的汉化、技术服务以及调试等问题与上诉人进行了沟通，在此基础上，双方才开始签订合同、支付货款、发送货物、装机调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设备交付完毕并经过2012年12月9日的调试后，又多次通过QQ聊天，对上诉人安排人员到被上诉人处进行调试以及对系统操作界面汉化等问题进行沟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前后沟通内容均应视为合同的附随义务，属于上诉人方的义务，上诉人应当履行，本案由于上诉人怠于履行其义务，致使验收报告中存在的问题长期不能解决，被上诉人不能正常使用所购置的设备及控制系统，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被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对于被上诉人自认被其使用或灭失的部分设备和控制系统已不具完整性，2012年12月2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价款为3200元的130伺服电机（A）未经过验收，因此与之相关的合同已不具备解除条件，被上诉人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一方面请求判令解除合同，另一方面又要求上诉人支付从2018年1月10日起诉之日起至上诉人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设备款利息，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上诉人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业经深圳市宝安区法院审理并裁判，被上诉人的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市宝安区法院审理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货款纠纷，本案审理的则是解除合同纠纷，案件的诉讼标的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求目的各不相同，双方均有诉权，因此被上诉人的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未及时付清货款构成违约引发纠纷，但被上诉人已经为此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在收货后没有在合同约定的异议期内提出异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虽系买卖合同纠纷，但由于买卖的标的物是数控机床的控制系统，而数控系统涉及自动化高端技术领域，本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又系上诉人制定的内控质量标准，加之上诉人未对操作系统界面进行汉化，要求被上诉人在一周内单方完成对控制系统的质量判断并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期间明显过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合同约定的一周期间，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不能以被上诉人超过一周期间未提出质量异议进而认定控制系统的质量符合约定要求；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以质量问题起诉已过产品质量保证期，上诉人无需就本案所涉的产品质量问题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9日验收调试时已经确认存在质量问题，且在唯一的一次调试后，上诉人再未安排人员到被上诉人处调试，质量问题迟迟未能得到解决的责任在于上诉人，故上诉人辩称产品质量已过保证期，其无需再就质量问题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的观点不能成立；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并存在滥诉行为，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12月9日验收之后，直至2013年9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仍通过QQ聊天多次就技术、质量、文件汉化等问题进行交流，至2015年3月被上诉人第一次就质量问题提起诉讼，期间并未超过两年，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撤诉后，至2016年9月再次就质量问题提起诉讼，期间亦未超过两年，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申请撤诉后至2018年1月再次就质量问题提起诉讼，期间仍未超过两年，由于存在法定的时效中断情节，被上诉人的此次起诉并未超过起诉时效，同时，被上诉人在前两次的起诉期间，确存在上诉人两次更名、对公司住所进行变更、庭审中不认可吴佑凯系其工作人员的事实，故被上诉人的两次撤诉皆事出有因，并不存在滥用诉权。综上，鉴于本案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被上诉人龙口市蓝牙数控装备有限公司与上诉人深圳博美德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编号为XSHT1208016和XSHT1208018的《销售合同》，《销售合同》项下的6轴智能机械手1台（BO-6-20），BONMET伺服驱动器30台(SA3L10B)，110伺服电机（E）30台(SM110-060-30LFK1)，控制系统10台(其中，1台POWERR15”XGATOUCH、4台POWERP15”XGATOUCH、4台POWERR10”WSVGATA.TOUCH、1台POWERP10”WSVGATA.TOUCH)，由上诉人深圳博美德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到被上诉人龙口市蓝牙数控装备有限公司自提。二、上诉人深圳博美德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龙口市蓝牙数控装备有限公司货款228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龙口市蓝牙数控装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之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保全费2120元，上诉人深圳博美德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5830元，由被上诉人龙口市蓝牙数控装备有限公司负担1110元，由上诉人深圳博美德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72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涉案《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被上诉人超出约定的异议期间提出的质量异议是否有效。二、被上诉人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问题一，被上诉人超出约定的异议期间提出的质量异议有效。被上诉人先后购买上诉人多套数控系统，用于铣床、滚齿机床、车床等设备的配套。2012年5月至12月上诉人陆续向被上诉人发货，双方虽合同约定“在收到货物后一周内向上诉人书面提出，逾期视为对质量无异议”，但双方当事人并未按约定制定验收标准，且涉案标的物涉及数控设备技术，在双方约定的“一周内”，被上诉人难以对数控系统完成全面检验。2012年12月9日，被上诉人出具用户验收报告载明，涉案数控系统中存在六项问题，截至2013年9月6日，被上诉人亦多次与上诉人联系解决系统存在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周内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在收到货物一周内对货物的质量问题提出书面异议为由，主张涉案数控系统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被上诉人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审理的是买卖合同欠款纠纷，被上诉人未对涉案数控系统质量问题提起反诉，上述判决亦未对数控系统的质量问题进行实质审查。前诉的诉求是偿还货款，本案的诉求是解除合同，本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不同，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自2013年9月至2015年3月被上诉人第一次向龙口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间并未超过两年。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撤诉后，至2016年9月再次就质量问题提起诉讼，期间亦未超过两年。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申请撤诉后至2018年1月10日再次提起本案诉讼，期间未超过三年。因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且被上诉人的两次撤诉皆事出有因，并不存在滥用诉权，故被上诉人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博美德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20元，由上诉人深圳博美德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秀红审判员  陈日文审判员  张建庆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卢媛书记员袁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