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2019）甘行申7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兴秀。委托代理人习凯，系梁兴秀之子。委托代理人陆宗臣，甘肃锐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玉门市公安局玉关路派出所。法定代表人钱辉，该所所长。委托代理人寇克龙，该所民警。委托代理人刘磊，该所民警。第三人杨发福。再审申请人梁兴秀因诉玉门市公安局玉关路派出所（以下简称玉关路派出所）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金塔县人民法院（2018）甘0921行初6号行政判决和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9行终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梁兴秀申请再审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客观上确实有违法事实发生，玉关路派出所的证据足以证明第三人的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对侵犯公民个人的违法行为，不仅表现为殴打，还具体表现为撕扯、追逐、拦截等，不能认为没有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殴打行为就没有违法行为，即不可以处罚。被申请人在违法事实明显存在的情况下，不对第三人杨发福进行处罚，乱施裁量权，违反法律规定，是典型的滥用职权、枉法处罚的行为。一审法院在该事实认定上，违背客观实际，做出的判决及二审法院未能纠正该违法判决，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及立法精神。公安机关重新做的不予处罚决定违反了禁止不利变更原则。所谓禁止不利变更原则，是指复审机关对申请人申请其处理的案件，在作出处理决定时原则上不能将申请人置于较复审前更加不利的境地，即复审既不能加重申请人的法律责任，也不能减少申请人的既得利益。禁止不利变更原则的意义在于体现程序正义、诉辩平衡以及权利对权力的制约。它既是程序原则，也是公法原则，在世界各国得到广泛认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在申请人的行政复议请求范围内，不得作出对申请人更为不利的行政复议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不得加重对原告的处罚，但利害关系人同为原告的除外。”这些条款都是禁止不利变更原则的具体体现，目的是确保当事人能够有效通过复议或者诉讼程序救济权利。本案虽然不是复议机关作出的复议决定，而是行政机关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但这与复议机关或人民法院因当事人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而加重对其处罚在本质上是一致的。申请人通过行政诉讼程序救济权利之后，反而得到更为不利的行政行为。被申请人重新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因违反禁止不利变更原则，构成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人民法院应予撤销。申请人自遭受杨发福侵害以来，至今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被申请人玉关路派出所提交意见称，1.本案经调查核实的事实是：2016年10月28日21时许，玉门市新兴区居民杨发福在玉门市××区下，以向同事梁兴秀索要欠款为由拉扯梁兴秀，被他人制止。之后杨发福与梁兴秀步行至玉门市××园门口，杨发福追赶梁兴秀至万豪润园东小区内，在万豪润园东小区门口拉扯梁兴秀。之后，杨发福发现梁兴秀身体出现反常，将梁兴秀送往玉门市中医院检查，梁兴秀因高血压并脑出血住院治疗。调查结束后，答辩人认为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作出玉公（关）行罚决字（2017）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杨发福罚款四百元。2017年11月22日，经金塔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答辩人适用法律错误，撤消了该处罚决定。2018年1月3日，答辩人作出玉公（关）不罚决字（2018）1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杨发福作出不予处罚的决定。答辩人在受理案件后，按照法定程序进行调查、传唤、询问，所收集的证据只能证明杨发福对梁兴秀有撕扯行为，其行为不构成殴打他人，所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程序合法、证据确实、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2.关于申请人认为答辩人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对杨发福进行处罚的问题。杨发福因经济纠纷与梁兴秀发生争执，虽存在拉扯、追赶行为，但其行为目的是索要欠款，金塔县法院认为不构成寻衅滋事行为，故不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答辩人所收集的证据只能证明杨发福对梁兴秀有撕扯行为，其行为不构成殴打他人，故不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3.关于申请人认为答辩人所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违反禁止不利变更原则的问题。禁止不利变更原则适用于行政复议中，复议机关不得作出对申请人更为不利的行政复议决定，而本案不属于行政复议的情形。该原则是针对受到行政处罚后的违法行为人在提出行政复议时所适用，梁兴秀不是违法行为人，未受到行政处罚。4.关于梁兴秀认为被申请人未补充调查证据，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作出对杨发福不予处罚的决定的问题。在金塔县人民法院撤销答辩人玉公（关）行罚决字（2017）36号行政处罚决定后，答辩人对杨发福和梁兴秀分别进行了调查，且之前的案卷证据材料足以认定杨发福的行为，不存在未补充调查证据的情形，亦无法律规定必须取得新证据才能作出不予处罚决定。申请人的该理由不能成立。5.关于申请人陈述“受杨发福侵害以来，至今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的问题。梁兴秀于2018年10月4日独自持饭盒步行新市区新城菜市场内，持饭盒殴打杨发福，上述过程足以证明梁兴秀未出现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的情况。梁兴秀本身患有高血压，并非杨发福殴打所致。综上，被申请人作出的玉公（关）不罚决字（2018）1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结果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请求。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主要问题是：被申请人玉关路派出所作出的玉公（关）不罚决字（2018）1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规定：“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二）依法不予处罚的，或者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作出不予处罚决定；”所谓“违法事实不能成立”，是指没有违法事实或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有违法事实存在两种情况。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10月28日21时许，第三人杨发福以索要欠款为由撕扯同事梁兴秀，之后梁兴秀身体出现反常，杨发福将梁兴秀送往医院检查，梁兴秀因高血压并脑出血住院治疗。被申请人玉关路派出所在接到报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作出玉公（关）不罚决字（2018）1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第三人杨发福是否存在殴打梁兴秀的事实。从监控视频内容来看，第三人杨发福与梁兴秀之间存在拉扯、追赶行为。在被申请人玉关路派出所对玉门市中医院医生李芳作的询问笔录中，李芳陈述称梁兴秀没有其他伤，也没有要求检查。被申请人在对玉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马永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马永强陈述称梁兴秀没有明显外伤。结合被申请人玉关路派出所提供的其他询问笔录、梁兴秀的疾病诊断证明书、治安处罚调解笔录等证据，被申请人认定没有证据证明杨发福实施了殴打梁兴秀的违法行为，梁兴秀认为第三人杨发福对其存在殴打行为的主张，并无确实证据可以证实，玉关路派出所以违法事实不能成立，决定对杨发福不予行政处罚并无不当。故，玉关路派出所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再审申请人认为玉关路派出所重新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违反禁止不利变更原则的问题。禁止不利变更是行政诉讼、行政复议的一项原则，是指法院依法判决变更行政行为，不能增加原告的义务或者减损原告的权益，使原告处于更为不利的境地。其法理是行政诉讼、行政复议都是公民权利救济机制，而不是针对公民的违法责任追究机制。如果允许不利变更，当事人在行使诉权时就会缩手缩脚，不利于行政诉讼制度整体作用的发挥。该原则适用的基本前提是人民法院判决变更的情形，所谓变更判决，指人民法院对被诉行政行为确定的内容直接予以改变的判决。本案中，玉关路派出所第一次所作出的以杨发福存在寻衅滋事行为为由罚款四百元的处罚，经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而予以撤销，本案所作的不予处罚决定是被申请人重新作出的行为，故本案的情形不适用上述原则。据此，一、二审判决正确，梁兴秀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梁兴秀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梁兴秀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张宏娟审判员 薛 扬审判员 赵静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