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3执复428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姜毅尧，男，1980年9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芳，湖南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深圳市华特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山厦大厦823A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832777。 法定代表人：余文翔。 被执行人（异议人）：王瑜，女，1949年2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佩茹，广东正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姜毅尧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罗湖法院）（2019）粤0303执异25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罗湖法院在执行××人××与被××人深圳市华特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特城公司）、王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案号（2019）粤0303执恢139号]过程中，被执行人王瑜认为罗湖法院查封其持有的华特城公司17%股权错误，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 异议人王瑜称，请求中止执行（2019）粤0303执恢139号裁定。事实与理由：一、异议人从未接到罗湖法院关于本案的诉讼通知，对本案诉讼进展一无所知，法院未尽到通知义务。二、债务人华特城公司目前拥有深圳平湖“中国特产城”项目，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罗湖法院不对其财产进行查封、拍卖，却对作为担保人的异议人的股权进行查封、拍卖不合情理。三、华特城公司原名深圳甘肃农副土特产工贸公司，2011年3月31日由全民（内联-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在变更登记过程中向注册登记部门提交了5份虚假材料，已构成非法改制。鉴于此，异议人已向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撤销上述改制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但该单位驳回了异议人的全部申请。后异议人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之后该院判决对王瑜申请撤销的改制变更登记行为重新作出处理决定。后该判决被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维持，目前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该行政案件正在强制执行过程中，执行结果对异议人所持有的华特城公司的股权有重大变更，因此申请中止执行。 申请执行人姜毅尧、被执行人华特城公司未作答辩。 罗湖法院查明，姜毅尧与华特城公司、王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61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华特城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姜毅尧借款本金总额25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三从2009年11月1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5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三从2010年1月1日计至本判决确定之还款之日止；以5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三从2010年3月1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10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三从2010年5月1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被告王瑜对被告华特城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付款义务；三、驳回原告姜毅尧的其他诉讼请求。姜毅尧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169号，2015年6月15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罗湖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6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二、变更罗湖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6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华特城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姜毅尧借款本金25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和滯纳金（以5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三从2009年11月1日计至2010年4月30日止；以5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三从2010年1月1日计至2010年4月30日止；以50万元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三从2010年3月1日计至2010年4月30日止；以25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0年5月1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被上诉人王瑜对被上诉人华特城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付款义务；四、驳回上诉人姜毅尧的其他上诉请求。 该判决生效后，因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义务，申请执行人向罗湖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15）深罗法执一字第3051号。该案结案后，2019年1月21日，该院依申请执行人申请恢复执行，案号（2019）粤0303执恢139号。2019年6月3日，该院作出（2019）粤0303执恢139号执行裁定，裁定：拍卖、变卖被执行人王瑜持有的华特城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832777）的17%的股权，以清偿本案债务。 另查明，2016年，王瑜不服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未依法履行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于2016年10月21日作出的工商复字[2016]57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案号（2016）京0102行初1341号。该案经审查查明，深圳甘肃农副土特产工贸公司成立于1987年3月23日，企业性质为全民所有制。2011年3月31日，深圳甘肃农副土特产工贸公司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改制（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2011]第3438504号《变更（备案）通知书》的改制变更登记，将企业类型由全民（内联-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由甘肃省人民政府驻深圳办事处变更为王瑜，名称由深圳甘肃农副土特产工贸公司变为华特城公司。2011年8月王瑜通过调取深圳甘肃农副土特产工贸公司的工商档案时发现在变更登记时所依据的文件中有“甘肃省供销合作社”文件、“兰州市国信公证处”公证书、“甘肃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的文件涉嫌伪造。王瑜遂向甘肃省供销合作社汇报，甘肃省供销合作社于2011年9月5日向兰州市公安局报案，经兰州市公安局侦查确认，申请改制变更登记中有五份文件均属伪造。“甘肃省供销合作社”、“兰州市国信公证处”、“甘肃省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的印章系伪造。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2016）京0102行初1341号行政判决，判决：一、判决撤销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6年9月28日作出的《告知书》；二、责令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原告王瑜申请的撤销[2011]第3438504号《变更（备案）通知书》的改制变更登记行为重新作出处理决定。三、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作出的工商复字[2016]57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四、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案号（2017）京02行终986号。2017年8月11日，该院作出（2017）京02行终986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后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并请求：一、撤销（2017）京02行终986号行政判决；二、撤销（2016）京0102行初1341号行政判决；三、依法驳回被申请人王瑜的起诉；四、立即停止一、二审判决的执行。该院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2018）京行申244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再审申请。2017年10月，王瑜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京02行终986号行政判决，案号为（2017）京0102执12454号。 再查明，被执行人王瑜现持有华特城公司17%的股权。 罗湖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案件。首先，异议人王瑜因该院裁定拍卖、变卖其持有的华特城公司股权而提出执行异议，理由为另案生效判决仍在执行过程中，其执行结果会对该股权持有情况有重大影响。异议人的异议申请非基于其股权持有而产生的实体法上的权利提出，而是因法院执行行为可能会与另案生效判决执行结果相左，这属于因侵害其程序上的权益而提起的执行异议。因此，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的规定予以审查。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本案中，深圳市华特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在由深圳甘肃农副土特产工贸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过程中，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了[2011]第3438504号《变更（备案）通知书》。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已判决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原告王瑜申请的撤销[2011]第3438504号《变更（备案）通知书》的改制变更登记行为重新作出处理决定，且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此予以维持。因此，虽然异议人王瑜现持有深圳市华特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17%股权，但是，在相关义务人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之前，案涉股权持有情况处于不确定状态，继续执行案涉股权有违强制执行法律的目的和原则，且可能会产生无法执行回转等不可逆情况。故在案涉股权不确定状态存续期间，不宜支持对案涉股权继续拍卖、变卖。待（2017）京02行终986号行政判决被履行且王瑜仍持有深圳市华特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股权后，再继续执行为宜。 最后，执行异议案件仅系执行阶段的前置性程序审查。除执行异议程序外，当事人还可通过其他法定渠道寻求权利保障，以保障当事人相关争议的公平、公正解决。 综上，该院认为应在本案中支持异议人的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该院作出（2019）粤0303执异25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中止执行（2019）粤0303执恢139号执行裁定书。 复议申请人姜毅尧对罗湖法院上述执行异议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依法撤销罗湖法院作出的（2019）粤0303执异议258号执行裁定书，并驳回复议被申请人的执行异议申请。事实与理由：一、被执行人王瑜故意隐瞒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现广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已作出对其提出的撤销改制变更登记不予支持的决定，导致原审法院作出错误裁定。广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已经于2019年3月11日履行了（2017）京02行终986号行政判决“责令被告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原告王瑜申请的撤销[2011]第3438504号《变更（备案）通知书》的改制变更登记行为重新作出处理决定”的内容。重新作出了对王瑜提出的撤销改制变更登记申请不予支持的决定。王瑜仍持有华特城公司17%股权，其作为被执行人，直接执行其持有的17%股权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另案执行结果并非直接撤销华特城公司改制变更登记，且工商登记信息具有公示效力，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王瑜持有的华特城公司17%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认定案涉股权持有情况处于不确定状态错误，实际上无论是否撤销华特城公司改制变更登记，复议被申请人王瑜持有股权比例不会低于17%，不会产生执行回转的问题。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执行不应被裁定中止执行。华特城公司改制时，所有申请资料均由王瑜签字确定，且改制后其还数次向第三人转让股权（相应股权受让人亦为善意第三人），至今其仍持有17%股权。复议申请人依法执行王瑜持有股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裁定中止执行。 复议申请人在复议过程中提交了《关于对王瑜申请撤销改制变更登记行政行为的处理决定》、华特城公司改制变更登记工商内档资料、《关于深圳甘肃农副土特产工贸公司变更为民营企业的函》、《关于深圳甘肃农副土特产工贸公司变更为民营企业的意见》、《关于深圳甘肃农副土特产工贸公司有关情况说明》、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等证据，以证明其主张。 被执行人王瑜在复议过程中辩称：一、罗湖法院执行异议裁定书作出中止执行行为合法。二、涉案股权持有情况处于不确定状态，继续执行有违强制法律的目的和原则，且可能产生无法执行回转等不可逆情况。虽然王瑜现持有华特城公司17%股权，但是（2017）京02行终986号行政判决仍在执行过程中，其执行结果会对股权持有情况有重大影响。三、应首先对本案第一被告（真正的债务人）华特城公司的财产进行查封、拍卖。四、广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推诿、多次变换方式拒不履行北京三级法院判决，其最后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的处理决定至今没有得到北京西城区人民法院认可，案件仍在执行中。王瑜对该处理决定也坚决反对，认为该执行案件尚未终结。 被执行人王瑜在复议过程中提交了（2016）京0102行初1341号行政判决书、（2017）京02行终986号行政判决书、（2018）京行申244号行政裁定书、（2011）第3438504号《变更（备案）通知书》、广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告知书》、《关于对王瑜申请撤销改制变更登记行政行为的处理决定》、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执12454号处罚决定书、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行政复议决定书［国市监复议[2019]103号］、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告知书及传票、土地使用证等证据，以证明其主张。 本院经审查，罗湖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3月11日，广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对王瑜申请撤销改制变更登记行政行为的处理决定》，说明根据（2016）京0102行初1341号行政判决书、（2017）京02行终986号行政判决书、（2018）京行申244号行政裁定书，对王瑜2016年6月27日提交的《撤销改制变更登记行政行为申请书》，该局对华特城公司2011年3月改制变更登记行为进行调查，认定：华特城公司此次改制变更登记虽然部分材料存在虚假的情况，但并未对改制变更的结果产生实质性影响，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的情节严重应予撤销的情形。该局认为，深圳市市场监管局罗湖分局作出的668号处罚决定并无不当，对于王瑜提出的撤销改制变更登记申请，不予支持。 再查，就申请执行人姜毅尧与被执行人华特城公司、王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罗湖法院受理申请执行人的强制执行申请后，已轮候查封了被执行人华特城公司名下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平湖镇山厦工业用地，因无处置权限无法处理，该院查明华特城公司名下现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遂作出（2015）深罗法执一字第3051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该院根据申请执行人王瑜的申请，案件恢复执行，即（2019）粤0303执恢139号。 本院认为，根据被执行人华特城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被执行人王瑜现持有华特城公司17%的股权，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罗湖法院将该股权查封后，能否将其作为被执行人王瑜的财产予以处置。被执行人王瑜提起执行异议认为由于其与广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就撤销华特城公司改制变更登记产生行政诉讼，且生效行政判决判令广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原告王瑜申请的撤销[2011]第3438504号《变更（备案）通知书》的改制变更登记行为重新作出处理决定，而执行结果对华特城公司的股权情况有重大影响，换言之，即罗湖法院异议裁定认为的“在相关义务人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之前，案涉股权持有情况处于不确定状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被执行人王瑜持有华特城公司17%的股权是经过工商登记予以确认的，具有公信力，目前并无所谓的不确定状态；其次，被执行人王瑜提起的要求撤销华特城公司企业改制变更登记的相关行政诉讼，其判决结果并不一定导致王瑜不再持有华特城公司17%股权；再次，即使相关行政诉讼判决的执行与王瑜持有华特城公司股权有关，广东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也已履行完毕了生效判决，对于王瑜提出的撤销改制变更登记申请，不予支持。至于在执行过程中该局是否拖延执行、执行是否符合判决的要求以及是否取得王瑜的认可并不在本案执行异议审查范围。因此，罗湖法院异议裁定认定涉案股权持有情况处于不确定状态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被执行人王瑜所称的应先执行华特城公司财产，本院查明，罗湖法院已轮候查封了被执行人华特城公司名下的有关工业用地，但该院认为因无处置权限无法处理且华特城公司名下现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另外，根据生效民事判决，被执行人王瑜承担的系连带保证责任，并无履行先后顺序之分，因此，王瑜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已查封的被执行人王瑜持有的华特城公司17%股权，罗湖法院中止执行拍卖、变卖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执异258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逄 政 审判员 朱轶超 审判员 王晋海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郑君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