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6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张苏滩800号。 法定代表人：王清清，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国信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科技园南区高新南七道国信投资大厦19楼。 法定代表人：张伟泰，该公司总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吟，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精准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石羊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苏翠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敏，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一建）、深圳国信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国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精准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9月2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兰州一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精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首先，精准公司未提交送货单证实真实的买卖过程及送货量，一审法院也未对此查明，应予纠正；其次，精准公司并非《预拌混凝土决（结）算书》、《签收确认栏》的当事人，因此无从证明其系受让成都市荣景商品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荣景公司）债权而形成本诉，一审法院未通知荣景公司到庭参与诉讼，导致查明事实不清；最后，一审判决以2017年11月1日作为违约金起算日期明显错误，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违约金明显过高。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兰州一建的上诉请求。 深圳国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精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深圳国信公司并非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也不构成债务加入，不应作为本案适格被告及支付货款对价义务人；2.案涉买卖合同是否真实发生、金额是否属实，精准公司未提交送货单证实买卖过程及送货量，一审法院也未对此查明，应予纠正；3.一审判决认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违约金明显过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精准公司对兰州一建、深圳国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共同答辩称，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供货结算金额、欠款金额经精准公司与兰州一建多次书面确认。期间，深圳国信公司与兰州一建多次向精准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因此深圳国信公司构成债务加入，应与兰州一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此外，一审判决自2017年11月1日起，以未付款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支付违约金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精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1．兰州一建、深圳国信公司支付精准公司货款6731554元；2．兰州一建、深圳国信公司支付精准公司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719122.2元（其中，2017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29日的计算基数为7231554元，从2018年11月30日起计算基数为6731554元），并以67315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向精准公司支付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前述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3253.58元/日）。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3月7日，兰州一建（使用方）与荣景公司（供应方）就兰州一建向荣景公司订购恒大豪庭（住宅部分）工程所需的预拌混凝土事宜签订《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合同通用条款第六条约定，兰州一建违反本合同中规定的付款办法或有其他违约行为，应从欠付之日起至欠付款额结清之日止计算的应付款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二倍计算违约金支付给荣景公司。合同专用条款第四条约定，工程付款方法为兰州一建为荣景公司垫资至±0.00以上10层（含裙楼），垫资完毕后十个工作日内兰州一建需支付荣景公司已供的零星预拌混凝土和全部地下室部分的预拌混凝土款的70%，之后荣景公司每供应10层后，十个工作日内兰州一建支付前十层已供货款的70%，即荣景公司供应至20层后，兰州一建在十个工作日内支付1-10层已供货款的70%；剩余30%的尾款于项目主体结构封顶之日（最后一层屋面板浇筑完毕）起每2个月支付10%，六个月内付清。该《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加盖了兰州一建恒大豪庭项目部公章。 2017年5月19日，荣景公司编制了《预拌混凝土决（结）算书》，载明工程名称为恒大豪庭（住宅部分），供货时间为开工至2017年3月31日，总货款43852853.3元。该《预拌混凝土决（结）算书》加盖了兰州一建恒大豪庭项目部公章，并备注：经核定，同意按4378万元结款。精准公司依据该结算书上的供货时间主张案涉项目主体结构封顶时间为2017年3月。兰州一建认可案涉工程项目主体于2017年4月封顶后，荣景公司向兰州一建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2015年3月7日，兰州一建因承建恒大豪庭（住宅部分）项目，与荣景公司签订了“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现全部混凝土已经供应完毕。由于荣景公司与精准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以及荣景公司与精准公司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现将荣景公司对兰州一建所拥有的混凝土货款债权7231554元依法转让给精准公司，与此转让该部分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也一并转让，请兰州一建自接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后直接向精准公司履行全部义务。2018年，兰州一建在相应的《签收确认栏》上载明：兰州一建已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经核实，荣景公司拟转让给精准公司的7231554元债权真实、合法、有效，兰州一建承诺将上述款项支付至精准公司指定账户。兰州一建在该《签收确认栏》上加盖了公司印章。 2018年8月23日，深圳国信公司向精准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载明其在支付给精准公司“恒大豪庭（住宅）”项目款时，其中一张承兑汇票共计4231554元在汇票到期日未能贴现，为此，其承诺于2018年8月23日、2018年8月31日、2018年9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上述款项。该《付款承诺书》落款处虽然打印了“兰州一建深圳国信公司”字样，但仅有深圳国信公司在该份《付款承诺书》上盖章。 2018年11月29日，兰州一建与深圳国信公司共同向精准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载明精准公司2015年3月至2017年3月为其承建的恒大豪庭（住宅部分）项目工程供应混凝土，现尚欠付精准公司7231554元货款，并承诺自2018年11月29日起至2019年12月15日止分期以银行转账方式结清，如其未按上述约定的时间和方式履行给付义务，则精准公司有权随时要求支付所欠货款，并自原应付之日起按欠款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向精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该《付款承诺书》加盖有兰州一建与深圳国信公司的公司印章。该《付款承诺书》出具后，兰州一建于2018年11月29日向精准公司支付货款500000元，其后未再支付货款。 一审中，兰州一建、深圳国信公司主张精准公司提交的《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系复印件，对其三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审查认为，该《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虽系复印件，但其与其后经兰州一建公司确认的《预拌混凝土决（结）算书》、《签收确认栏》、《付款承诺书》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当事人身份信息、《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预拌混凝土决（结）算书》、《付款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付款承诺书》等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荣景公司将其对兰州一建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精准公司，并向兰州一建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兰州一建在相应的《签收确认栏》上对转让的事实以及转让的债权数额予以确认，荣景公司已依法履行了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行为已发生效力，作为受让人的精准公司有权要求兰州一建履行相应债务。该债务虽系兰州一建的债务，但深圳国信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与兰州一建共同向精准公司出具了《付款承诺书》，应视为深圳国信公司自愿加入兰州一建的债务，其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就深圳国信公司辩称其在《付款承诺书》上盖章仅是债务见证，不构成付款承诺或担保，因其既与2018年11月29日的《付款承诺书》上承诺的内容不符，亦与深圳国信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单独向精准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书》的约定相悖，故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依法不予采信。2018年11月29日的《付款承诺书》对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现兰州一建、深圳国信公司未按约付款，精准公司主张要求兰州一建、深圳国信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并按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就欠付的货款金额，因精准公司认可兰州一建于2018年11月29日支付了500000元，故一审法院确认还欠付6731554元。就违约金支付的起算时间，《付款承诺书》约定自原应付之日起算，依据荣景公司与兰州一建恒大豪庭项目部签订的《成都市预拌混凝土供应合同》的约定，货款于案涉项目主体结构封顶之日起六个月内付清，虽然精准公司未提供案涉项目主体结构于2017年3月封顶的证据，但鉴于兰州一建确认案涉项目于2017年4月封顶，故一审法院确定违约金应自2017年4月封顶后六个月即2017年11月1日开始起算。就违约金的标准，该《付款承诺书》约定为按欠款每日千分之三，现精准公司主动调减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进行主张，该标准低于双方约定且不违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兰州一建、深圳国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精准公司支付货款6731554元；二、兰州一建、深圳国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精准公司支付违约金（其中，以72315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的四倍支付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28日止；以67315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的四倍支付自2018年11月29日起至前述货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精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955元，减半收取35477.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0477.5元，由兰州一建、深圳国信公司承担。 本案二审中，兰州一建向本院提交了转款凭证，拟证明在一审判决后，兰州一建向精准公司支付了货款200万元。对于该份证据，精准公司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本院据此另查明，兰州一建于2019年6月3日向精准公司支付200万元，该笔付款转账附言为“恒大豪庭项目混凝土款”。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2018年11月29日形成的《付款承诺书》来源于案外人荣景公司与兰州一建形成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现荣景公司将在案涉工程混凝土供应中形成的债权转让给精准公司，兰州一建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中加盖公章予以认可，同时兰州一建于2018年8月23日、兰州一建与深圳国信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分别向精准公司出具了《付款承诺书》，可以证明兰州一建与深圳国信公司知晓并认可案涉债权的转让，故兰州一建应当就最近一次《付款承诺书》中载明的欠款金额向精准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同时，2019年6月3日，兰州一建向精准公司支付200万元，该笔付款转账附言为“恒大豪庭项目混凝土款”，可以证明兰州一建认可了本案所涉欠款并已经向精准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故综合以上情形，兰州一建以案涉买卖合同缺乏送货单据且并未进行对账为由主张案涉买卖合同并未发生且金额无法确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案涉2018年11月29日形成的《付款承诺书》中加盖有兰州一建与深圳国信公司公章，且兰州一建与深圳国信公司均认可公章真实性。结合该《付款承诺书》中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兰州一建与深圳国信公司确认了欠付精准公司案涉项目“恒大豪庭（住宅部分）”混凝土货款7231554元，并承诺按照分期付款的方式完成欠款的支付。现深圳国信公司主张其在该份《付款承诺书》中的地位仅为见证人，不能认定为深圳国信公司作出了承担案涉欠款支付责任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该《付款承诺书》落款处明确载明了兰州一建与深圳国信公司，并未区分债务人、欠款人、保证人、见证人等地位或角色，同时兰州一建与深圳国信公司均未在另外备注其在《付款承诺书》中地位或角色的情况下径直加盖了公司公章，应当视为兰州一建与深圳国信公司作出了愿意支付案涉欠款的意思表示，深圳国信公司对兰州一建的债务构成债的加入，故本院对于深圳国信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深圳国信公司应当承担案涉欠款的连带支付责任。 关于违约金计算方式，案涉2018年11月29日形成的《付款承诺书》是案涉各方就本案债权债务关系形成的最新文件。兰州一建与深圳国信公司明确表示如未按照该《付款承诺书》约定的期限按时足额支付欠款，愿意按照欠款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向精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现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债权债务履行情况、违约方的过错程度、精准公司主动降低违约责任计算标准等因素，判决兰州一建与深圳国信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向精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但由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于2019年8月20日起取消，故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仍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的四倍，2019年8月20日后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 综上所述，兰州一建与深圳国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一审判决后出现新的事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703号民事判决； 二、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国信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精准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731554元； 三、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国信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精准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计算方式如下：以72315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四倍的标准，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1月28日止；以67315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四倍的标准，自2018年11月29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3日止；以473155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四倍的标准，自2019年6月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成都精准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477.5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955元，共计111432.5元，由上诉人兰州市第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国信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文飞 审 判 员 唐欣欣 审 判 员 杨中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伊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