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3民终1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蒙贵飞。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思麒，广西东方意远律师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来宾市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成美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泉，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来宾市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一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采纳了被上诉人提交的伪造证据，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且认定事实证据严重不足，依法应当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①一审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华建公司混凝土对账单》《商品混凝土确认单》和部分《混凝土送货单》系被上诉人伪造，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中，一审法院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2015年2月5日《华建公司混凝土对账单》、2016年11月15日《商品混凝土确认单》中，上诉人的签字代表均是覃家善，但覃家善并非上诉人员工，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是上诉人授权或委派的代表；另外，《商品混凝土确认单》所加盖的“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并非上诉人真实、合法、有效的公章，而是被上诉人伪造的印章，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已对此提出异议。故该两份证据不能形成真实、合法、有效的证据链闭环，存在严重漏洞，不能作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混凝土款446533元的依据适用。此外，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混凝土送货单》中，大量的单据签收人并非双方约定的签字代表陈继平，明显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②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证据依据严重不足。依照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是根据项目施工需要，按商品砼强度等级、泵送或非泵送、是否增加或增加合同“添加剂”的不同，不定期要求被上诉人供货，被上诉人也是根据上诉人需货通知单进行供货。因此，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结算惯例，上诉人应在同时具备以下单据的情况才予以付款：上诉人出具的需货通知单，被上诉人出具的送货单并且经过上诉人授权委托的签字代表签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授权签字代表共同签字确认方量、参数及货款金额的确认单。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混凝土送货单》绝大部分并非上诉人指定的签字代表陈继平签收，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交其运输商品砼车辆的出车记录、运输地址、支付运输司机运输费用记录等证据，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实际已经发货且上诉人实际已收到货物，更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所发送的货物与上诉人所要求采购的货物一致，被上诉人证明其主张的证据严重不足。2.被上诉人才是负有证明《商品混凝土确认单》真实合法且系由上诉人授权代表签字的举证义务人，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法外举证责任，并以举证不能为由否定上诉人的主张，严重违背举证责任原则。3.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的金额明显过高。即便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逾期付款行为，上诉人也已经支付了高达121.75万元的货款，截止一审判决日也不至于导致被上诉人遭受高达30.27万元的损失，况且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遭受的损失。4.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华建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关于《华建公司混凝土对账单》、《商品混凝土确认单》、部分《混凝土送货单》问题。虽然合同约定供应量以需方代表陈继平签字确认为准，但是从《送货单》上来看，陈继平签字的很少，其余大量都是其他工作人员签字，且上诉人对其他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供应量照样支付货款，上诉人付款行为属于其追认行为。2.关于证据问题。上诉人称证据严重不足与事实不符。本案中，有上诉人认可的购销合同、送货单、对账单、确认单、银行转账凭证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案件事实。上诉人称送货单、确认单、对账单系伪造，举证责任归答辩人这是与法律规定不符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上诉人承担证据属于伪证的举证责任。3.关于违约金问题。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以货款44.65万元、违约金30.27万元认为违约金过高，却没有看到违约期间是3年，逾期越久违约金自然就越多。4.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16年11月15日双方结算，上诉人在《商品混凝土确认单》上签字确认。从2016年11月5日至2019年4月23日答辩人起诉，时效并未超过3年。5.关于确认单上的公章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公章准刻证不能证明上诉人使用了有编码的公章，理由在于：①《中华人民共和国印章管理办法》规定，更换公章须公司声明原印章作废。上诉人必须提供公司原公章作废声明或印章注销证明，而上诉人至今未提供作废声明来证实原公章已作废。②《中华人民共和国印章管理办法》规定，印章实行年审制度，印章停止使用后实行封存和等级造册，上诉人必须提供2016年4月23日至2016年11月公章年审证明，还需要提供其2016年5月封存旧章和登记证明。 华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一建公司支付华建公司混凝土款446533元及违约金562630.95元（从2014年2月1日起按月2%暂计至2019年5月1日，之后计至一建公司付清混凝土款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2月30日，华建公司与一建公司签订《华建公司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华建公司向一建公司供应混凝土，收货地点为来宾市兴宾区良江镇良江粮食储备库(二期）；每批次混凝土款应在供货后三天内结清，否则违约方每天按欠款总额的3‰支付违约金给守约方；双方约定以供方公司所在地法院为受诉法院。合同签订后，华建公司于2012年1月2日起开始向一建公司供应混凝土，至2014年1月9日止，供应混凝土货款累计为1664053元。2012年1月18日至同年4月10日，侯智勇向华建公司支付货款累计为187520元，2012年6月4日至2013年9月12日，一建公司向华建公司支付货款累计为103万元，总计1217520元。2015年2月25日，华建公司与一建公司在《华建公司混凝土对账单》上签章（华建公司盖公章）及签名（一建公司方覃家善签字），该单显示截止2014年1月份，一建公司累欠华建公司混凝土款446533元。2016年11月5日，一建公司向华建公司出具《商品混凝土确认单》，载明：“华建公司：我公司承建。良江粮食储备库。使用贵公司商品混凝土，至今还欠。混凝土款。（¥446533.00元），特此确认。”该确认单加盖了一建公司公章。华建公司经催讨无果，遂于2019年4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提出上述的诉求。庭审中，一建公司认为确认单上加盖的公章系伪造，且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员并非其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公司也没有书面授权，不予认可，并主张其己超额支付货款90467.5元；华建公司认可一建公司已支付货款1217520元，但认为一建公司仅付了大部分货款，还欠货款共计446533元未付(1664053元-121752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一建公司是否尚欠华建公司的货款；2.一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3.华建公司诉请是否己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是否尚欠货款的问题。华建公司与一建公司签订的《华建公司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华建公司依约向一建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一建公司则应依约向华建公司支付货款。经双方对账并确认，一建公司尚欠华建公司的混凝土款446533元。一建公司主张确认单上加盖的公章系伪造、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员并非其公司的工作人员及其公司也没有书面授权，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华建公司提交了加盖一建公司的公章的确认单，证实一建公司尚欠华建公司混凝土款446533元，故对一建公司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不予支持。据此，华建公司诉请一建公司支付该混凝土款，理由成立，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每批次混凝土款应在供货后三天内结清，否则一建公司每天应按欠款总额的3‰支付违约金,现华建公司要求按照月利率2%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华建公司主张从2014年2月1日起计付违约金，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从2016年11月5日起计付。关于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经双方对账并于2016年11月5日确认一建公司还欠华建公司的混凝土款446533元。因此华建公司主张权利应从确认之日起，现华建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因此，一建公司主张华建公司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1.一建公司支付华建公司混凝土款446533元；2.一建公司支付华建公司的违约金（以44653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6年11月5日起计算至付清混凝土款之日止）；3.驳回华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82元，减半收取6941元，由一建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期间，上诉人一建公司提交了2016年5月23日刻制新公章及2019年收回该公章另刻公章的材料，被上诉人补充提交了覃家密等材料。为便于查明公章问题，本院依职权向来宾市兴宾区粮食局调取了涉案工程的合同（复印件）。双方当事人分别对上述材料发表了质证意见。经核实，本案华建公司提交的2016年11月15日确认单中一建公司公章与一建公司在2016年5月新刻制使用的公章不一致，亦与一建公司和来宾市兴宾区粮食局在2012年签订涉案工程合同时使用的公章不一致。 二审中，被上诉人华建公司先是称在2016年确认单上签字的是覃家蜜，后又称是覃家密，一审判决书中的“覃家善”有误，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华建公司无法确认覃家密是否受到一建公司委托管理涉案工程。上诉人一建公司陈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是先交货后付款。一审裁判文书中的“侯志勇”应为侯智勇，予以纠正。涉案确认单的出具日期应为2016年11月15日，故一审判决中有关诉讼时效、违约金的计算起点应为2016年11月15日而非2016年11月5日。华建公司在一审起诉时称混凝土货款共计有1126532.50元，后经核实变更称涉案的混凝土货款共计有1664053元。 二审查明，2012年度华建公司向一建公司供货金额如下：1月2日为28050元、1月9日为17100元、2月12日为8850元、2月23日为17385元、2月26日为12825元、3月2日为4240元、3月11日为16960元、3月13日为3975元、3月14日为13515元、3月15日为3710元、3月19日为11800元、3月23日为44255元、3月26日为35340元、4月12日为26550元、5月6日为13275元、5月30日为17300元、6月30日为13275元、7月11日为12980元、7月20日为4950元、8月12日为31185元、8月15日为44915元、9月9日为10178元、9月22日为41255元、9月28日为44505元、10月19日为26255元、11月14日为45360元、11月24日为23490元、11月28日为33480元、12月8日为25110元、12月10日为30420元、12月13日为21600元、12月18日为28590元、12月23日为20700元、12月27日为28590元、12月31日为32020元，共计793988元。其中，截止2012年8月12日（陈继平在送货单上的最后一次签字时间），陈继平所签字确认的送货单总金额不超过22万元。2012年度一建公司向华建公司支付货款金额如下：1月8日支付货款金额为47520元、3月2日为3万元、3月20日为5万元、4月10日为6万元、6月30日为10万元、9月28日为15万元、11月22日为10万元，共计537520元。截止2012年12月31日，一建公司欠付华建公司货款金额为256468元（793988－537520=256468）。 二审另查明，截止2013年7月7日，华建公司供货总计金额为1218328元，在此期间签收涉案混凝土货物的人员除了合同约定的陈继平之外，还有袁庆财、陈继胜、刘汉洲、袁工、邹翼铭、覃家密、陈继茂等。截止2013年9月12日（一建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日），华建公司供货金额总计为1383108元，一建公司支付货款总计121752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称只认可合同约定的陈继平签收的送货单，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陈继平签字确认的送货单总额不超过22万元，且最后一次签字时间为2012年8月12日，而在此之后至2013年9月12日上诉人不仅有向被上诉支付涉案货款，而且已支付的货款金额超过了121万元，故上诉人该部分上诉理由与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其次，根据双方的确认，本案的交易习惯是先供货后付款，截止2013年7月7日华建公司供货总计金额已经为1218328元，在此期间，签收涉案混凝土货物的人员除了合同约定的陈继平之外，还有袁庆财、陈继胜、刘汉洲、袁工、邹翼铭、覃家密、陈继茂等，故对袁庆财、陈继胜、刘汉洲、袁工、邹翼铭、覃家密、陈继茂等人签字，一建公司以实际支付货款的行为予以认可，华建公司有理由相信覃家密等人获得了一建公司的授权。至于涉案确认单上的公章问题，一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6年5月23日刻制新公章之前使用的公章作废或封存情况，故上诉人称覃家密并非合同约定的签收人、涉案确认单上公章系被上诉人伪造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华建公司在一审提供了有覃家密等人签字确认的送货单、对账单和确认单，形成了优势证据，能够证明其供货金额总计为1664053元，减去一建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1217520元，一建公司仍欠货款金额为446533元，故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再次，对于上诉人关于违约金过高的上诉主张，双方在涉案合同中对于违约金有明确约定，每批次混凝土款应在供货后三天内结清，否则每天应按欠款总额的3‰支付违约金,现被上诉人华建公司在一审起诉时自愿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已是明显低于合同约定，并且一审判决确认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时间是2016年11月15日即涉案确认单出具之日，不仅明显晚于合同约定的供货三天后起算，亦明显晚于华建公司一审起诉请求的起算时间点2014年2月1日，之所以计算违约金至今已逾30万元，是因为逾期付款时间长、基数大，故对该上诉主张依法不予以支持。最后，关于本案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涉案确认单系于2016年11月15日签署，对上诉人一建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可视为华建公司向一建公司主张权利，华建公司于2019年4月起诉，并未超过3年法定诉讼时效，故对该部分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尽管货款部分事实认定清楚，但违约金部分起算日认定有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来宾市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违约金，以44653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6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付清混凝土款之日。 本案的一审诉讼费用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诉讼费用8457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晓志 审判员  朱卢璐 审判员  邓 媚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韦志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