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79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晓斌，男，汉族，1983年7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萍，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梅路宏浩花园裙楼1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230271274。法定代表人：陈镇文。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文春，女，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廖晓斌因与被上诉人银广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广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3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晓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廖晓斌无须对（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550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梁某某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银广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从主观上来讲，廖晓斌出具承诺书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承担保证责任，目的是为了原债务人梁某某的利益，廖晓斌在银广厦公司与原债务人梁某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中并无直接和实际的利益，未在其中获利。廖晓斌是为原债务人梁某某的利益而为保证行为的，且作出保证行为也是有限制的，即廖晓斌被追究法律责任后，廖晓斌有权向梁某某追偿，因为廖晓斌在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并无获得直接或间接的利益，廖晓斌没有理由毫无保留地为原债务人梁某某偿还债务，且关于“债务加入”，并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予以规范，对于“债务加入的加入人”的“追索权”更没有保障，所以，廖晓斌的真实意思是作为梁某某的保证人，并无债务加入的意思。《承诺书》是银广厦公司律师出具，其当初跟廖晓斌陈述的意思是要求廖晓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廖晓斌在《承诺书》上签字。二、从客观上来讲，廖晓斌的行为不具备“债务人”的外观，廖晓斌只是介绍债权人与梁某某认识，并无参与其双方交易的过程，也无从其中获取任何利益。且《承诺书》作出后，廖晓斌没有向银广厦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以其行为表明其是承担保证责任，将自己放于次债务人的位置。另，《承诺书》是在银广厦公司起诉梁某某过程中出具的，银广厦公司当时并未直接追加廖晓斌作为被告之一，而是等到对梁某某申请强制执行且梁某某无财产可供执行后才起诉廖晓斌，可见银广厦公司的真实意思是将廖晓斌放在承担债务的次要位置，这也与银广厦公司当初跟廖晓斌协商的“要求廖晓斌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相吻合。三、从常理上来讲，承担保证责任是一种常态，而“债务加入”对社会普遍来说都较罕见，我国现行法律仅对保证担保等措施作出了较详细的规定，而暂无中央层级的法律规定“债务加入”的概念和法律效果，因此，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连带清偿责任”更多指的是“保证”。另外，“债务加入”作为债务转移的一种形式，“债务加入的加入人”与原债务人共同偿还债务，与原债务人处于同等位置，不受保证期间的约束，比“保证人”承受更重的法律责任和后果，加之我国对“债务加入”并无明确规定，若要认定“债务加入”，应需要“债务加入的加入人”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四、银广厦公司及一审法院认为“廖晓斌是属于债务加入”，既然如此认定，廖晓斌的法律地位就相当于“债务人”，既然属于“债务人”，那么本案的法律关系应与“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致，一审法院认为银广厦公司是基于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所提起的诉讼不妥。银广厦公司已就同样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向同一法院提起过诉讼并依法审结，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再次提起诉讼应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在是否为“保证责任”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结合廖晓斌承诺目的、客观行为、廖晓斌与“债权人与债务人”利益的关联程度以及社会常态、法律规范等综合考虑《承诺书》中约定的性质，而一审法院仅根据“廖晓斌未在该承诺书中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承担保证责任、承诺书中多处出现梁某某及本人的表述”为由，认定廖晓斌属于债务加入，属于认定错误。本案应认定廖晓斌承担的是保证责任，但银广厦公司于2019年3月9日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保证期间，廖晓斌无需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法律具有“预测作用”，法律规范对保证责任有详细、明确的规定，而对“债务加入”并无明确的规定，法院应在法律规定范围内予以判决，才能使判决更符合实际情况以及与法的“预测作用”相符。银广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一、廖晓斌以承诺人的名义就借款人梁某某的债务向银广厦公司出具《承诺书》，构成债务加入。廖晓斌以承诺人的名义就借款人梁某某的债务向银广厦公司出具《承诺书》，一审法院已认定《承诺书》中出现多处梁某某及本人的表述，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构成债务加入。廖晓斌并未在该《承诺书》中表明其保证人的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亦无其他事实可以推定其为保证人，廖晓斌仅以其未在银广厦公司与梁某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中获得直接和实际的利益以及“债务加入”在社会较为罕见为由，否认其债务加入，完全是毫无法律依据的推托之词。廖晓斌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备理解书面承诺内容的能力，可确认廖晓斌清楚书面承诺的风险并自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约定明确，构成债务加入。二、本案的诉讼主体与银广厦公司与梁某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中的诉讼主体不一致，银广厦公司基于不同的民事法律关系所提起的诉讼并未构成重复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银广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廖晓斌偿还银广厦公司借款本金80万元，利息78.4万元（自2014年11月11日起计，暂计至2018年12月10日，实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本息共计158.4万元；二、廖晓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银广厦公司因与梁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于2015年12月3日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55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梁某某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以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4年11月11日起算的利息。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梁某某未履行金钱给付义务，银广厦公司于2016年9月26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因梁某某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6）粤0304执1354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2月16日，廖晓斌在银广厦公司与梁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讼期间向银广厦公司出具了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叙述梁某某于2014年11月11日向银广厦公司借款80万元，银广厦公司已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梁某某归还借款，且要求廖晓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廖晓斌据此作出承诺：“梁某某及本人将于2016年4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息，如到期梁某某及本人还未归还上述借款，贵司享有通过诉讼追讨上述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一切损失的权利。”承诺书落款处由廖晓斌签字并捺印。至本案判决前，梁某某及廖晓斌均未向银广厦公司清偿借款本息。以上事实，有该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5500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304执13540号执行裁定书、强制执行申请书、《承诺书》以及该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银广厦公司与案外人梁某某的借贷关系经由该院的判决确认，梁某某应返还银广厦公司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廖晓斌自愿向银广厦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对梁某某前述债务及追讨债务发生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承担连带责任。现因梁某某未履行还款义务，银广厦公司请求廖晓斌承担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银广厦公司是否构成重复诉讼问题，因银广厦公司与梁某某民间借贷一案，与本案诉讼主体不一致，银广厦公司基于不同民事法律关系所提起的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关于银广厦公司是否放弃对廖晓斌主张权利，廖晓斌未举证证明银广厦公司有明确意思表示放弃该权利，且银广厦公司已起诉廖晓斌请求其承担民事责任，表明银广厦公司已对廖晓斌主张权利。关于廖晓斌是否对实际借款人梁某某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因廖晓斌以承诺人的名义就借款人梁某某的债务向银广厦公司出具承诺书，廖晓斌并未在该承诺书中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亦无其他事实可以推定其为保证人，故对廖晓斌辩称承担保证责任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是否构成债务加入，廖晓斌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备理解书面承诺内容的能力，其在银广厦公司与案外人梁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过程中出具承诺书，可确认廖晓斌清楚书面承诺的风险并自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承诺书中出现多处“梁某某及本人”的表述，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构成债务加入。廖晓斌于该院作出（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5500号民事判决前承诺对该案被告梁某某的8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该案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且银广厦公司已就梁某某的债务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确认廖晓斌对该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550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梁某某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体债务金额需结合该案的执行情况，在执行程序中确定，本案不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廖晓斌对该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550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梁某某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056元（已由银广厦公司预交），由廖晓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廖晓斌于2016年2月16日向银广厦公司出具涉案《承诺书》的行为，应当被认定为廖晓斌作为新的债务人加入到梁某某对银广厦公司的债务中，构成债务加入，还是应被认定为廖晓斌就梁某某的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的规定，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二者之间在履行债务顺序、承担责任期限、后续救济方式、与原主合同关系等方面都存在较大区别。按照学界和司法实践的观点，应从主观和客观两方面对二者予以区别。首先从主观方面即第三人的意思表示来看，如果其作出的意思表示中有较为明显的承担保证责任含义，应认定为保证；如第三人是基于共同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而作的承诺，则应认定为债务加入。本案中，廖晓斌出具涉案《承诺书》，其中并无关于当梁某某不履行涉案债务时，廖晓斌根据该承诺书承担法律责任的内容，即廖晓斌并未作出其就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而是表明“梁某某及本人（即廖晓斌）将于2016年4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息…”并且在承诺书中出现多处“梁某某及本人”的表述，即作出了其与梁某某共同承担涉案债务的意思表示，该情形应属债务加入。其次，从客观方面，应结合合同目的、具体内容、承担人与合同利益的关联程度等客观因素综合评判。本案中，廖晓斌出具涉案《承诺书》，陈述梁某某于2014年11月11日向银广厦公司借款80万元，银广厦公司已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梁某某归还借款，且要求廖晓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廖晓斌据此作出关于“梁某某及本人将于2016年4月30日前归还借款本息…”的承诺。从廖晓斌自认的上述事实来看，廖晓斌是基于银广厦公司要求其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作出了其与梁某某共同清偿涉案债务的意思表示，故根据承诺书内容，将廖晓斌认定为共同债务人，符合常人对该承诺书文义的认知和法律预期，有利于保护善意债权人利益，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故一审法院认定廖晓斌出具该《承诺书》属债务加入、应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廖晓斌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56元，由廖晓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  光  伟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许蓓珣（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