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8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农垦龙北农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龙州镇连城南路1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23199751935R。 法定代表人：王华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月，女，1986年9月18日出生，壮族，该公司职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尚遥，广西志遥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爱莲，女，1962年8月28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婵，女，1986年8月23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 上诉人广西农垦龙北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北农场）因与被上诉人覃爱莲、黄婵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3民初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北农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尚遥，被上诉人覃爱莲、黄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北农场上诉请求：1.撤销龙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3民初20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覃爱莲、黄婵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覃爱莲、黄婵负担。事实和理由：1.2004年黄敏因违反龙北农场规章制度被单位开除，已经在职工会议上宣布并予以公示，黄敏对解除劳动关系没有提出异议，也未提起劳动仲裁，从解除劳动关系之后黄敏的社保费用一直由其个人全额缴纳。一审法院认定劳动关系尚未解除，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2.黄敏与龙北农场签订的两份《龙北农场产业结构调整合作协议书》，其代表的是其个人而非家庭。自治区党委、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广西农垦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第十一条明确,龙北农场租赁给黄敏的土地属于国有土地而非集体土地，其与我国集体土地承包制中的家庭承包责任制有着本质的区别。3.《龙北农场产业结构调整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为龙北农场与黄敏，覃爱莲、黄婵并非合同相对方，也不能继承该合同的权利，该合同在黄敏死亡后已自然终止。同时，基于黄敏以龙北农场职工身份经营土地，实际上土地收益金是黄敏依附其身份关系。4.覃爱莲在黄敏死亡时已达退休年龄，每月依法领取养老金，生活可以自己保障。黄婵早已成年，具备劳动能力，可以自行择业就业。其俩人非黄敏生前被抚养人，不能依法继承合同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覃爱莲、黄婵辩称，1.龙北农场何时解除与黄敏的劳动关系，黄敏生前并不知晓，该解除劳动关系行为不合法。2.2002年龙北农场发布经营管理方案明确龙北农场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在职工家庭的基础上经营，并保持30年不变。覃爱莲、黄婵是黄敏的家庭成员，黄敏在《龙北农场产业结构调整合作协议书》签名，代表家庭成员签名，而非其个人。该合作协议不是对黄敏人身依附合同，而是简单的财产性合同。根据继承法的规定，覃爱莲、黄婵有权继承协议约定的14.8亩土地收益金。3.黄婵是龙北农场职工子弟后代，农场土地和土地收益金是黄婵最重要的经济来源。龙北农场不发放土地收益金，切断了黄婵维持生活的经济来源，无疑把黄婵逼上绝路。 覃爱莲、黄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龙北农场依法发放黄敏生前与龙北农场所签协议承诺给予土地收益金每年9620元（14.8亩×650元/亩），至黄敏法定退休之日即2020年9月，三年共28860元给覃爱莲、黄婵。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敏1977年通过招工成为广西农垦国有龙北农场的职工。2009年，广西农垦国有龙北农场合并广西农垦国有先锋农场后更名为广西农垦国有龙北总场（以下简称龙北总场）。2018年，龙北总场更名为广西农垦国有龙北农场有限公司。2014年12月16日，龙北总场与黄敏签订第一份《龙北总场产业结构调整合作协议书》，约定黄敏将上龙分场承包（租赁）国有土地1.9亩交由龙北总场开展产业结构调整规模经营，签订协议后，龙北总场按当年每亩650元作为合作项目收益金分配给黄敏，收益金每5年每亩按5%递增一次，黄敏的合作项目收益金享受至法定退休之月止。协议书还对收益金的发放时间，黄敏的再就业安置和社会养老保险的缴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5年3月30日，龙北总场与黄敏签订第二份《龙北总场产业结构调整合作协议书》，约定黄敏将另外12.9亩承包（租赁）的国有土地交由龙北总场经营，土地收益金为当年每亩650元及其他约定的内容与第一份协议书一致。2017年11月，黄敏因病去世，覃爱莲、黄婵与龙北农场因2018、2019、2020年的土地收益金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发生争议，覃爱莲、黄婵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在黄敏去世后，覃爱莲、黄婵是否享有或有权继承黄敏与龙北农场签订的两份《龙北总场产业结构调整合作协议书》合同权益;二、黄敏去世后合同是否终止，合同约定的土地收益金是否还应当支付。 一、关于在黄敏去世后，覃爱莲、黄婵是否享有或有权继承黄敏与龙北农场签订的两份《龙北总场产业结构调整合作协议书》合同权益的问题。黄敏可以在龙北农场承包（租赁）土地，是基于其原来具有的龙北农场职工身份。不论龙北农场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还是租赁制，土地承包经营的对象都是龙北农场职工家庭或者租赁户家庭，实际上，土地承包经营或者租赁经营也是承包人或租赁人家庭经营，经营收入是经营户、租赁户的主要或重要收入来源，是农场职工或原农场职工维持家庭生活基本保障。因此，黄敏与龙北农场签订的两份《龙北总场产业结构调整合作协议书》虽然是黄敏个人签字，其实质是代表家庭签字，合同效力及于黄敏的全部家庭成员。覃爱莲是黄敏的妻子，黄婵是黄敏的女儿，是黄敏家庭的成员，应当享有合同权利和履行合同义务。 二、关于黄敏去世后合同是否终止，合同约定的土地收益金是否还应当支付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黄敏的土地收益金享受至法定退休之月止，黄敏生于1960年9月21日，其法定退休之月为2020年9月，该时间是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均应知道的。合同并未约定，黄敏死亡后，合同效力终止，合同收益金停止支付。龙北农场主张黄敏去世后合同终止，土地收益金不应再支付，没有合同约定为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覃爱莲、黄婵作为黄敏的家庭成员，在黄敏死后，有权要求龙北农场继续履行合同，覃爱莲、黄婵要求龙北农场支付2018年土地收益金9620元（14.8亩×650元/亩）的诉讼请求，有合同约定为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9年的土地收益金9620元，根据合同约定，龙北农场应于2019年6月30日前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已临近支付期限，为避免双方讼累，一审法院亦予支持。2020年的土地收益金，按合同约定，龙北农场应于2020年6月30日前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离支付期限尚有一年，一审法院暂不予支持，如到期未付，覃爱莲、黄婵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被告广西农垦龙北农场有限公司支付土地收益金19240元给原告覃爱莲、黄婵。一审案件受理费522元，减半收取计261元，由被告广西农垦龙北农场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分别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龙北农场提交以下证据：1.《2014-2017年度职工社会保险缴纳基数申报表》复印件一份，证明2004年龙北农场与黄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不再为其缴纳社保费用，在与黄敏签订产业结构调整合作协议后也没有为其缴纳社保费用，黄敏的社保费用一直由其自行缴纳，表明黄敏知道解除劳动关系一事，但从未提出异议或提起劳动仲裁；2.《基本养老核定表》复印件一份，证明覃爱莲于2012年已经退休并按月依法领取养老金，生活可以自己保障，非黄敏的生前被扶养人；3.自治区党委、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广西农垦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复印件一份，证明合作协议约定的土地是国有土地。覃爱莲、黄婵质证认为，龙北农场提交的证据1申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系；对证据2核定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退休金不够治病的需要；证据3实施意见没有盖有公章，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覃爱莲、黄婵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黄婵希望龙北总场把其父亲黄敏生前租给承包大户的土地转至其名下继续经营的答复》一份，证明龙北农场的答复不合法；2.覃爱莲疾病诊断证明书一份，证明覃爱莲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甲状腺功能减退症，退休金不够治病的费用。龙北农场质证认为，对证据1答复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举证目的；对证据2疾病证明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如下：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应予确认，但能否证明双方的举证目的，本院将在认定事实及裁判理由予以评判阐述。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外，对当事人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对于龙北农场提出一审法院漏查覃爱莲已经退休并有退休金领取，黄婵不是黄敏生前的抚养义务人的意见，经查，龙北农场提供的《基本养老核定表》证明覃爱莲已经退休并领取养老金，对该事实覃爱莲没有异议，应予以确认；黄婵在黄敏死亡时已经年满31周岁，不是黄敏生前应抚养人员，应予以确认。2.覃爱莲提出一审法院漏查其患有疾病的事实，并提供了疾病证明书予以证明，经质证龙北农场认可疾病证明书的真实性，故对于覃爱莲主张的该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4年9月，龙北农场以黄敏与其原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在规定的时间内黄敏未与龙北农场签订承包岗位合同和续签劳动合同为由终止了黄敏的劳动合同。2004年11月28日，龙北农场与黄敏签订《茶园租赁合同书》，约定黄敏承包茶园土地6.6亩，承包期三年，黄敏每年缴纳自营地土地使用费462元、综合管理费200元，即自营地土地使用费每年每亩70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黄敏与龙北农场签订的两份《龙北总场产业结构调整合作协议书》是属于人身关系依附性质合同还是财产性质合同。2.覃爱莲、黄婵是否享有《龙北总场产业结构调整合作协议书》的相应权益。 关于《产业结构调整合作协议书》的性质问题。龙北农场的土地系国有土地，2002年龙北农场经营体制改革将龙北农场土地给职工承包经营，由职工通过经营土地获取收入来源，农场没有给职工发放工资。黄敏原系龙北农场职工，其以龙北农场职工的身份承包龙北农场一定面积土地，由其在向龙北农场缴纳一定费用后，承包土地的经营收入归其所有，并由其自己缴纳社保费用等。覃爱莲原系龙北农场职工，在其退休前亦以与黄敏承包龙北农场土地一样的方式承包龙北农场一定面积的土地，在其退休后龙北农场将其承包的土地收回。可见，黄敏、覃爱莲承包龙北农场国有土地是带有职工身份性质。2004年9月，龙北农场以黄敏与其原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在规定的时间内黄敏未与农场签订承包岗位合同和续签劳动合同为由终止了黄敏的劳动合同，但龙北农场并未收回原黄敏以职工身份承包的土地，而是仍以黄敏系职工的身份继续给黄敏承包原来的土地。2014、2015年，龙北农场与黄敏签订的两份《龙北总场产业结构调整合作协议书》，约定龙北农场发放给黄敏的土地合作项目收益金至黄敏法定退休之月止，说明土地合作项目收益金主要是保障黄敏的生活来源，至其符合法定退休可以领取养老金后不再发放，据此，该合作协议具有人身关系依附性质，而并非是财产性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效力及于黄敏的全部家庭成员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覃爱莲、黄婵是否享有《龙北总场产业结构调整合作协议书》的相应权益。前面分析，该合作协议具有人身关系依附性质，在黄敏死亡后龙北农场与黄敏的合作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终止，黄敏的继承人不享有以继承方式继续履行协议内容的权利，而土地合作项目收益金并不是黄敏的遗产，因此，覃爱莲、黄婵主张龙北农场支付土地合作项目收益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覃爱莲、黄婵作为黄敏的家庭成员，有权要求龙北农场继续履行合同，并支持覃爱莲、黄婵关于土地合作项目收益金的主张有误，应予纠正。至于覃爱莲患有疾病不能成为其主张龙北农场支付土地合作项目收益金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龙北农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3民初2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覃爱莲、黄婵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2元，减半收取261元（覃爱莲、黄婵已预交），由覃爱莲、黄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2元（广西农垦龙北农场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覃爱莲、黄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韦权美 审 判 员 梁 飞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农碧霞 书 记 员 马丽斯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