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8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晏平,男,汉族,1936年2月15日出生,住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显寿，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盾，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简阳顺达诚信运业有限公司,住简阳市简城白塔路151号。 法定代表人：杨会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军，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扬，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川油石化销售公司,住成都市西部市场7幢16号。 法定代表人：杨亮。 原审被告:四川川油石化销售总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成都天回镇红星村三组4号附8号。 负责人：李昭。 上诉人李晏平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简阳顺达诚信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原审被告四川川油石化销售公司（以下简称川油公司）、原审被告四川川油石化销售总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李晏平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2民初2096号民事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上诉人李晏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显寿，被上诉人顺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军、李启德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晏平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顺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顺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与顺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原判认定不能履行没有事实依据；2.顺达公司以雅华联营加油站（以下简称雅华加油站）属于集体所有制而无法完成工商变更手续为由故意不履行协议有违民事活动诚信的基本原则；3.李晏平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判仅凭合同上有李晏平的签字就认定其是合同一方当事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4.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0年3月，顺达公司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顺达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中顺达公司已经撤回了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一审判决确认合同有效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二、（2017）金牛民初6136号生效判决已查明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已于2012年注销，即本案拟转让的雅华加油站的股东已被注销。根据集体所有制企业的管理条例，加油站的改制和变更客观上无法完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同时，在雅华加油站提起的（2018）龙泉民初411号返还60万元承包费一案中，判决明确确认基于非双方原因合同无法履行应予解除，并据此支持了返还雅华加油站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也证明加油站的改制和变更无法履行的事实。三、李晏平在案涉转让协议书中以当事人的身份签署合同，而且收取了相应的定金，足以认定其主体身份。同时，已生效的成都中院（2015）民终2506号判决已查明李晏平为雅华加油站的实际控制人，2000年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与雅华加油站终止了挂靠行为，而且1997年川油公司及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已经确认雅华加油站的投资人为李晏平，李晏平也非职务行为。故李晏平为本案适格被告。四、2010年3月26日案涉转让协议签订后，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死亡，其于2013年4月之后通知李晏平对合同的履行事项及时回复，发生了时效中断事由，2015年4月4日－4月6日（清明节放假期间）顺达公司向法院提交本案起诉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顺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顺达公司与川油公司、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李晏平之间签订的雅华加油站投资转让《协议书》无效；2.川油公司、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李晏平向顺达公司退还定金9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71775.34元（自2010年3月26日开始计算，基数为90万元，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川油公司、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李晏平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26日，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李晏平（甲方）与顺达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主要为：1.经双方协商，在乙方不再主张收取过去的土地租用金的前提下，甲方同意达成本条内容，即甲、乙双方同意甲方在雅华加油站的所有投资共作价185万元正，甲方同意支付5万元给乙方作为办理雅华加油站权属转让手续费，由乙方包干使用，此款从转让款中直接扣除。2.本协议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90万元，在乙方向甲方付清全部转让款时，该90万元定金自动转为转让款；在乙方向工商管理部门递交变更投资人（法人）材料之日，甲乙双方设立共管账户，乙方划入90万元，待乙方领取雅华加油站新的营业执照之日，乙方将共管帐户的90万元划归甲方，全款180万元付清，即合同执行完毕。甲方指定李晏平向乙方收取本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3.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支付定金后，甲方在当天向乙方移交与雅华加油站相关的一切证照、资产和财务资料。4.在雅华加油站改制和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过程中，甲方应积极予以配合，提供相关材料手续，若因甲方不配合，导致雅华加油站改制和工商变更无法完成，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双倍返还定金180万元，同时乙方可单方解除本协议；乙方承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80日内完成雅华加油站改制和工商变更手续，若因乙方原因导致雅华加油站改制和工商变更无法在期限内完成，甲方有权没收定金90万元，同时甲方可单方解除协议；若因甲乙双方以外的原因导致雅华加油站和工商变更无法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双方同意解除本协议，相互返还各自财物，互不承担责任。 《协议书》签订同日，李晏平向顺达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四川省简阳顺诚信运业有限公司交来定金90万元。“收款人”处“李晏平”签名，并加盖“四川川油石化销售总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 一审法院另查明：1.川油公司在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成华分局（下称工商成华分局）登记资料载明，川油公司的经济性质属于集体所有。2.2002年2月26日，工商成华分局刊登公告载明：吊销川油公司及其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相关陈述、《协议书》《收条》、报纸公告、工商登记资料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晏平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1.《协议书》的签订主体甲方分别以序号“1、2”的方式，将李晏平与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作了明确区分；2.合同尾部李晏平在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但并无证据显示李晏平为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负责人或授权代表，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协议书》签订主体系李晏平、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顺达公司，李晏平系合同一方当事人。李晏平否认收到定金90万元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1.《协议书》上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90万元正”和“甲方指定李晏平向乙方收取本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2.李晏平所出具的《收据》上虽然加盖有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印章，但李晏平在“收款人”处签名。如在未收到该款的情况下出具收据，与常理不符；3.顺达公司陈述定金90万元是通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母亲吴素群（现服刑）的工商银行静康分理处于2013年3月26日向李晏平转款（包括转款的账号）。故顺达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李晏平给付了定金90万元。 关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应当在依法进行清算并办理注销登记后，法人主体资格才归于消灭。本案中，川油公司及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企业法人主体资格并未消灭，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是李晏平、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将其在雅华加油站的投资权益转让给顺达公司，且转让协议附有条件即“顺达公司不再收取过去的土地租金”。协议中另对转让价款、给付方式和期限、过户登记事项等内容作了明确约定。该协议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故顺达公司主张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定金90万元应否退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集体企业的合并、分立、停业、迁移或者主要登记事项的变更，必须符合国家的有关规定，由企业提出申请，报经原审批部门批准。本案中，雅华加油站是于1993年经原龙泉驿区计经委审批设立的集体性质的企业法人。李晏平、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将其在雅华加油站的投资权益进行转让，属于集体企业主要登记事项的变更，应当符合国家的有关规定并报经原审批部门批准。现双方均不能举证证明审批部门已批准雅华加油站的改制和工商变更。2.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于2002年2月被吊销营业执照，事实上也无法完成雅华加油站投资人权益的变更登记。综上，雅华加油站的改制和工商变更，没有经过原审批部门的批准，同时，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因营业执照被吊销而事实上也无法履行。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法完全履行，属于双方当事人意志以外的因素所致。根据《协议书》第4条第3款：“若因双方以外的原因导致雅华加油站的改制和工商变更无法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双方同意解除本协议，相互返还各自的财物，互不承担责任。”的约定，协议书已由双方解除，李晏平负有返还定金的义务，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起诉之日2015年4月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起算。 关于李晏平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是督促当事人积极行使权利。本案中顺达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傅治才去世，导致顺达公司的合同权利行使形成一定障碍。李晏平于2013年4月4日在《协议书》上签署“此复印件共三页，与原件相一致，请小傅及时回复”。顺达公司于2015年4月7日提起诉讼，未逾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川油公司、李晏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顺达公司定金90万元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计算方式以定金9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二、驳回顺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4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1200元，合计21546元。由川油公司、李晏平负担。 二审中，为支持其上诉主张，李晏平提交了《龙泉驿区人民政府大面街道办事处关于同意雅华联营加油站变更企业性质的函》，拟证明顺达公司知晓雅华加油站的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且顺达公司已着手实施改制事宜。顺达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该份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 为支持其答辩意见，顺达公司提交了：1.（2015）成民终字第250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生效判决载明李晏平是雅华加油站的实际控制人，其为本案适格被告；2.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公司设立之初就是李昭，李晏平签订合同并非职务行为，不能代表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李晏平质证认为：1.（2015）成民终字第2506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对工商登记信息没有意见。本院认证认为，顺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据此，二审查明：（2015）成民终字第250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1997年11月10日，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向四川川油石化销售总公司提交《关于与雅华加油站（李晏平）签订挂靠协议的报告》，报告载明李晏平准备私人出资从川油天全支公司处购买雅华加油站，并要求挂靠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1997年11月12日，四川川油石化销售总公司回复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同意其与雅华加油站签订挂靠协议，并认定雅华加油站属投资人李晏平所有。1997年11月15日，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与李晏平签订《挂靠协议》，约定华能公司以长期联营形式与雅华加油站提供约2亩场地，不占雅华加油站投资股份，每年收取一定的土地管理费；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与雅华加油站直接投资人属于挂靠关系，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不占雅华加油站股份，雅华加油站独立经营、自负盈亏。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协议书》能否履行；2.李晏平是否是案涉《协议书》主体；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认定如下： 一、关于案涉《协议书》能否履行。本院认为，《协议书》中约定由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李晏平转让给顺达公司的雅华加油站是由成都市龙泉驿区计划经济委员会于1993年批准设立的企业法人，雅华加油站的企业性质为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在雅华联营加油站改制和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过程中....”即双方对雅华加油站改制及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中各方的权利义务及责任划分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集体企业的合并、分立、停业、迁移或者主要登记事项的变更，必须符合国家的有关规定，由企业提出申请，报经原审批部门批准”之规定，雅华加油站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其改制需要报经原审批部门即龙泉驿区计划经济委员会批准。且李晏平、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将其在雅华加油站的投资权益进行转让属于集体企业主要登记事项的变更，也应当符合国家有关规定并报经原审批部门批准。但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协议书》签订时或签订后审批部门已批准雅华加油站的改制和工商变更。李晏平在二审中提交《龙泉驿区人民政府大面街道办事处关于同意雅华联营加油站变更企业性质的函》，首先，李晏平提交的该份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其次，龙泉驿区人民政府大面街道办事处并非批准设立雅华加油站的审批部门，李晏平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大面街道办事处系受龙泉驿区计划经济委员会委托、有权同意雅华加油站变更企业性质；最后，《龙泉驿区人民政府大面街道办事处关于同意雅华联营加油站变更企业性质的函》的受文主体是成都市安达车业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并入顺达公司的是四川省简阳安达车业有限公司而非成都市安达车业有限公司）。故雅华联营加油站的改制和工商变更，没有经过原审批部门的批准，《协议书》无法完全履行，属于双方当事人意志以外的因素所致。根据《协议书》第4条第3款：“若因双方以外的原因导致雅华加油站的改制和工商变更无法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双方同意解除本协议，相互返还各自的财物，互不承担责任”之约定，《协议书》已由双方解除，李晏平负有返还定金的义务。综上，李晏平关于《协议书》应当继续履行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晏平是否是案涉协议的主体。民诉法规定起诉有明确的被告即可，而李晏平身份明确，所以，顺达公司有权提起诉讼，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李晏平是否为适格被告实质是李晏平是否为案涉协议书的主体，即一方当事人。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雅华加油站系挂靠在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不占雅华加油站投资股份，李晏平是雅华加油站的实际控制人，雅华加油站属投资人李晏平所有。第二，《协议书》签订主体“甲方”处分别以序号“1、2”的方式将李晏平与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作了明确区分。第三，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李晏平并非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晏平也未提交证据证据其系受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委托有权代理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故《协议书》签订主体是李晏平、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与顺达公司，李晏平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顺达公司有权向其主张权利。 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李晏平、川油公司成都分公司与顺达公司于2010年3月26日签订案涉《协议书》，之后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死亡，李晏平于2013年4月4日在《协议书》上签署“此复印件共三页，与原件相一致，请小傅及时回复”，但李晏平未明确“请小傅及时回复”的回复期限，顺达公司于2015年4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李晏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李晏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卫红 审判员  龙小丽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