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502民初4116号原告：李隆新，男，198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被告：东营泰瑞福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北二路与西五路交叉路口以西200米路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067389727C。法定代表人：岳曰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振凯，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琳琳，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隆新与被告东营泰瑞福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瑞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隆新，被告泰瑞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振凯、孔琳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隆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泰瑞福公司按照购车发票价格退还购车款305000元，按照购车发票价格三倍赔偿915000元，同时，承担退车、销号过程中产生的费用200元，共计1220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泰瑞福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9月，泰瑞福公司以新车名义向李隆新销售福特牌CAF6490A53多用途乘用车一辆，该公司在售车过程中，并未告知李隆新车辆的真实情况，存在误导、欺诈行为，侵害了李隆新的合法权益，破坏了社会经济秩序。泰瑞福公司辩称，泰瑞福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二次销售及欺诈行为，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三倍惩罚性赔偿。一、泰瑞福公司的行为属于虚拟的内部管理行为，不属于销售行为，本案中不存在二次销售之事实。本案中，泰瑞福公司将涉案车辆虚拟出库的目的系为了完成厂家的考核任务，除了个别财务人员外，始终未向任何第三方披露过，包括时任销售顾问及所谓的“购车人”王浩文本人。泰瑞福公司对所开发票未加盖发票专用公章，且存放于泰瑞福公司处，后已经被负数票冲抵，也印证了所开具发票并非是对外销售或办理车辆权属登记证书所用。本案中，泰瑞福公司与王浩文既没有达成购买车辆合意，也未签订任何销售合同，且打印发票也不符合法定形式，王浩文也没有支付过任何价款。本案中不存在任何“销售”行为的必要要件，既没有“销”之合意，也没有“售”之实质行为。因此，李隆新主张涉案车辆属于二次“销售”显然于法无据，该行为仅仅是泰瑞福公司为向车辆生产厂家争取政策进行的内部行为。从涉案车辆交付时的行驶里程以及出库单据来看，涉案车辆交付给李隆新时仍为新车，质量无任何问题，上述虚拟销售行为不会对李隆新的实体权益造成任何影响。二、泰瑞福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法定的民事欺诈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审查是否存在民事欺诈行为应当从以下三个方面分析，即是否存在欺诈之故意，是否实施了欺诈行为，被欺诈人是否因欺诈而陷入错误认识、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在三个条件均具备时，才能认定构成民事欺诈。首先，泰瑞福公司并无欺诈之故意。如前所述，泰瑞福公司实施该行为的唯一目的仅是向上级厂商争取销售政策，属于内部管理行为，该行为不对车辆的物理性状造成任何影响。由此可见，泰瑞福公司的意图并非用劣质车辆欺骗消费者，也根本没有故意欺骗消费者、损害消费者利益并从中获利的主观故意。其次，泰瑞福公司也没有实施任何欺诈之行为。从“欺骗”二字的文字含义上来看，所谓欺骗是指通过虚构事实、编造谎言的方式使事物表象与客观真相不符的行为。在整个销售过程中，销售人员根本对系统内部的发票开具情况不知情，接待李隆新的过程也与平常销售车辆无任何区别，没有任何主动欺骗、虚构事实之情形，该车辆的表象与客观实际情况也没有任何区别。再次，李隆新更没有因“欺骗行为”陷入错误意思表示。李隆新的真实意思系购买车辆，而在车辆本身为新车、无任何问题，泰瑞福公司也没有实施任何欺骗行为的情况下，其根本没有陷入任何错误的意思表示，该行为也没有影响到其实体权利。三、东营区法院作出的（2019）东行初字第51号行政判决书，已撤销了东营市东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东营区市场监管局）认定泰瑞福公司存在“欺诈性诱导销售”的行政处罚决定，故能够进一步说明泰瑞福公司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李隆新曾向东营区市场监管局举报称泰瑞福公司存在二次销售的欺诈行为。该局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泰瑞福公司存在《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规定的“欺诈性诱导销售”行为，对泰瑞福公司处以罚款45000元的行政处罚。泰瑞福公司对此决定不服，向东营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东营区法院认为泰瑞福公司仅在一定程度上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但尚未达到欺诈的程度，故撤销了该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由此也可证实，泰瑞福公司不存在任何欺诈之事实。李隆新在所购车辆本身毫无问题、实体权利并未受损的情况下，恶意向行政机关举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意图攫取3倍巨额赔偿，达到其非法目的。因此，无论从案件实际情况还是民法公平原则的角度出发，均应当依法驳回李隆新的诉讼请求，维护泰瑞福公司的合法权益。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2019年5月5日，泰瑞福公司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依法撤销东营区市场监管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本院作出（2019）鲁0502行初51号行政判决，认为东营区市场监管局认定泰瑞福公司违反《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依据该办法第十四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作出的处罚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东营区市场监管局不服该判决，上诉至东营中院，东营中院作出（2019）鲁05行终8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东营中院在行政诉讼中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9月19日，李隆新在泰瑞福公司购买福特牌CAF6490A53多用途乘用车一辆，泰瑞福公司当日为其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2018年8月7日，消费者李隆新在该车自动软管召回维修时发现，泰瑞福公司—长安福特品牌4S店售后系统显示涉案车辆购车日期为2016年6月30日，李隆新怀疑所购买车辆存在二次销售情形，即通过12345民生热线要求相关部门调查落实。经东营区市场监管局调查：涉案车辆曾于2016年6月30日从税务部门开具过购买方为王浩文的机动车销售发票—正数票一张，2016年9月29日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负数票,作废前述正数票。经核实，王浩文对发票及发票中相关信息不知情，称从未购买过涉案车辆，也没有经济能力购买。泰瑞福公司称涉案车辆在2016年6月30日开具过机动车销售发票—正数票，是为了完成生产厂家考核上报任务，使用了其公司员工王浩文的身份证件开具的发票。2019年9月29日,泰瑞福公司开具负数票，作废了前述正数票。泰瑞福公司无证据证明消费者李隆新购车时曾告知消费者所购车辆是为了完成生产厂家考核上报任务，使用其员工王浩文的身份证件采用虚假方式开具过机动车销售发票这一信息。2018年11月26日，东营区市场监管局作出被诉处罚决定，认定泰瑞福公司在经营过程中隐瞒且未告知消费者购买的车辆曾经采用虚假方式开具过机动车发票，且又作废该发票的信息，侵犯了消费者知悉其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该公司的经营行为主观动机明显，存在故意所为、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消费者在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中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进而侵害消费者自主选择商品或服务的权利，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依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经营者的行为侵害了消费者知情权，损害了消费者合法权益，严重干扰了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截止目前，经营者违法所得无法计算。鉴于当事人泰瑞福公司的违法经营行为无证据证明对消费者造成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经研究，决定对泰瑞福公司处以罚款人民币45000元的行政处罚。3.东营中院同时认定，泰瑞福公司在经营中，未告知购车人为完成生产厂家的考核上报任务，曾就涉案车辆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正数票，后又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负数票，作废所开具的上述正数票的事实，该事实属消费者知情权的范畴，因泰瑞福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侵害的是消费者知情权，进而侵害了消费者选择购买涉案车辆还是选择购买同款同型号其他车辆的选择权。泰瑞福公司未告知购车人曾开具发票的行为是其与生产厂家的内部管理行为，未对车辆造成实质性影响，亦不存在故意诱导或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增强选择其购买车辆的意愿，从而产生错误理解而决定购买车辆的的行为。东营区市场监管局认定泰瑞福公司违反《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依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十四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本院认为，本案关键问题是泰瑞福公司未告知购车人曾开具过发票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根据《民通意见》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关于本条规定中所涉的“虚假情况”“真实情况”中的“情况”，显然并不是指没有任何边界的任何情况，而是需要结合具体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公平、诚信等民法原则，参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判断和衡量。首先，关于具体民事法律行为方面。根据生效判决，泰瑞福公司在经营中，未告知购车人为完成生产厂家的考核上报任务，曾就涉案车辆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正数票，后又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负数票，作废所开具的上述正数票的事实，该事实属消费者知情权的范畴，因泰瑞福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侵害的是消费者知情权，进而侵害了消费者选择购买涉案车辆还是选择购买同款同型号其他车辆的选择权。其次，关于法律规定参照方面。本院认为应以《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为参照，即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该规定列举的诸多情况，系足以影响消费者实体权利以及事关消费者的消费目的能否实现的因素。因此，经营者“故意告知的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的真实情况”中的“情况”，可参照消费者有权知悉的上述情况范围加以界定。再次，关于价值判断与衡量方面。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另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第三人欺诈的、以胁迫手段实施的、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受胁迫方、受损害方同样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因此，以欺诈手段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与第三人欺诈的、以胁迫手段实施的、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效力一致，四者的价值判断与认定亦应趋一致。本案中，从公平、权利义务对等角度考虑，泰瑞福公司的行为显然不足以产生欺诈行为所导致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泰瑞福公司未告知李隆新曾开具发票的行为，是其与生产厂家的内部管理行为，未对车辆造成实质性影响，亦不存在故意诱导或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增强选择其购买车辆的意愿，从而产生错误理解而决定购买车辆的的行为。泰瑞福公司侵犯的是李隆新享有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的知情权以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购买选择权，并未影响其实质权利，不足以构成欺诈。因此，李隆新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以泰瑞福公司存在欺诈为由，要求其增加购买价三倍的赔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依照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或者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本案中，李隆新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所购车辆存在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情形，故其要求退货及返还购车款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隆新主张的因退车、销号产生的费用，尚未实际产生且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依照本法和其他有在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义务。泰瑞福公司在经营中侵犯了李隆新的知情权和购买选择权，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酌情按购车价的10%认定赔偿数额，即305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九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东营泰瑞福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隆新赔偿款30500元；二、驳回原告李隆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81.8元，减半收取7890.9元，由原告负担7694.9元，被告负担19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舒浩浩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孙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