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07民终8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学财，男，傈僳族，1986年2月4日生，云南省华坪县人，住华坪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连清，男，傈僳族，1958年6月28日出生，云南省华坪县人，住华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泽艳，女，傣族，1978年3月10日出生，云南省华坪县人，住华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世清，男，傣族，1954年7月19日出生，云南省华坪县人，住华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益兰，女，傣族，1952年8月29日出生，云南省华坪县人，住华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1，曾用名金某2，女，傣族，2005年5月24日出生，云南省华坪县人，住华坪县。 上诉人谷学财、谷连清（以下简称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金泽艳、金世清、杨益兰、金某1（以下简称被上诉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华坪县人民法院（2019）云072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上诉人谷学财、谷连清领取被征土地的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附着物补偿费、林木补偿费共计176592.76元；二、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将被征土地的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附着物补偿费、林木补偿费共计176592.76元全部判归被上诉人，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原系华坪县永兴乡坝山村兴隆沟三组人，因当地产生泥石流无法居住，政府指引异地搬迁。2008年、2010年上诉人分别购买被上诉人金泽艳、金世清的房屋并转包其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上诉人通过协议转包被上诉人承包土地经营权的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已取得了该土地的实际使用经营权。我国法律并未禁止依赖被转包土地生存、生活的人领取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及土地上附着物费和青苗补偿费。根据征收土地补偿费的分类，征收土地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三部份。土地补偿费，是指因国家征用土地对土地所有者和土地使用者因对土地的投入和收益造成损失的补偿，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安置补助费，是指为了安置以土地为主要生产资料并取得生活来源的农业人口的生活，国家所给予的补助费用，归土地使用权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所有者所有。现被征的土地是被上诉人长期、无偿转包给上诉人的承包土地。被上诉人出卖房屋和转包土地后，已全户搬出了边凹村居住、生活，金泽艳的户口留在，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没有她的名字，被上诉人全户生活并不依赖在边凹村的承包土地生存，也未耕种在边凹村的承包土地。而上诉人已将户口迁到长期生活，仅依靠种植转包的土地生存。根据征收补偿费的性质，被征土地补偿费由上诉人领取，才真正实现对被征地农户损失的弥补，符合法律实现社会公平的实质精神。二、上诉人签订有长期的土地转包合同，因情势变更，被上诉人无法履行合同，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应根据公平原则分配征地补偿款，彰显个案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07条、153条之规定，国家征收土地属不可抗力，被上诉人对不能履行被征土地转包交付义务，不承担民事责任。但上诉人基于对合同信赖，举家搬到依靠种植转包土地生存，合同不能履行给上诉人带来的损失和困难是显而易见的。被上诉人将土地“长期、无偿”转包给上诉人，土地被征收对其生活并不会产生直接影响。上诉人才是被征土地的真正使用者，以被征土地为主要生产资料并取得生活来源，补偿款全部由上诉人领取才为公平。被上诉人虽为法定形式上的被征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但不能取得该土地被征收的补偿费用，除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另有约定。综上所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未能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能体现法的公平与正义，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彰显法律的公平。 被上诉人辩称：一、请求维持华坪县人民法院（2019)云072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驳回二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答辩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在全面、充分审查四答辩人与二被答辩人提交证据的基础上认定的案件事实清楚。1.四答辩人提交的农地承包权证（50301）第1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滇(2018）华坪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0900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华林证字（2008）第2306000005《林权证》及华坪县人民法院（2016）云0723民初1819号《民事判决书》、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7民终243号《民事判决书》、华坪县人民法院（2017）云0723民初863号《民事判决书》，能够反映本案的客观事实，被一审判决所采纳。上述书证充分证实，四答辩人系经过人民政府、两级人民法院依法确认的本案争议承包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对承包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已是一个不争的客观事实。2.华林证字（2008）第2306000005《林权证》中已载明“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金世清”，答辩人为林木补偿费领取对象。一审判决林木补偿费由答辩人领取合理、合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依法认定四答辩人为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领取对象属适用法律准确。三、一审判决公平、公正，符合本案客观实际。705012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薄》，证实被答辩人户至今在华坪县仍有承包土地二块，承包土地总面积8.2亩。同时，由答辩人户转包给被答辩人户的承包土地仅部分被征收，答辩人户按照双方对转包土地的约定在承包期限范围内将征用后的剩余转包土地继续无偿提供给被答辩人户管理、耕种，并非二被答辩人大肆渲染的赖以生存、仅有的土地被征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一审判决认定青苗补偿费属实际投资人的二被答辩人所有、领取，属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准确。四、一审审理程序合法。一审审理程序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进行，双方当事人及委托代理人在庭审过程中的发言权、举证质证权、辩论权等相关诉讼权利得到了充分保障。综上所述，土地发包方与承包方之间的承包关系，属土地用益物权关系，不因土地经营权转包发生改变。作为本案中接包方的二被答辩人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丧失的补偿权利人，无权分配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偿费。 被上诉人金泽艳、金世清、杨益兰、金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告承包土地征收补偿款178601.59元中的土地补偿费、林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附着物补偿费、林木补偿费共176592.79元归原告所有、领取；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杨益兰与金世清原系夫妻，金泽艳为二人之女，金某1为二人孙女。金世清户在华坪县拥有承包土地，并持有农地承包权证（50301）第19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承包期限为2007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2008年11月17日，以金世清为户主，金泽勇、杨益兰为家庭成员延续原有的林地承包合同，共同承包了华坪县标水岩梁子林地44.44亩，林权证号为华林证字（2008）第2306000005号，承包期限为长期。金世清与杨益兰离婚时对原夫妻及家庭共有的房屋、承包土地、林地进行了分割。2008年1月20日，谷学财与金泽艳签订《买卖房屋协议书》，约定金泽艳将位于华坪县的房屋作价19000元出售给谷学财，将承包田2.7亩、承包地2.3亩长期转包给谷学财，并对林地边界作了明确。2010年9月24日，金世清、谷连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约定金世清将其位于华坪县的房屋作价19000元出售给谷连清，并将位于“房屋背后公路坎上”承包土地1.04亩无偿转包给谷连清耕种，房屋背后承包地坎上的红椿树一棵由金世清所有，谷连清不得砍伐。上述合同签订后，谷学财、谷连清按照约定支付了购房款，金世清、杨益兰等将房屋交付给谷学财、谷连清，并将约定的土地、林地交由谷学财、谷连清耕种管理。2013年4月12日，谷学财将户口迁至华坪县。2016年，在华丽高速公路建设过程中，对双方流转的部分土地、林地进行了征收。征收承包土地（旱地）1.44亩，林地16.0533亩，土地补偿费115212.6元、安置补助费45377元、附着物补偿90元、青苗/林木补偿费11961.8元，补偿款总计178601.59元。其中谷学财户按照旱地1.44亩单独核算青苗费2008.8元。双方因补偿款分配发生纠纷，华坪县新庄乡人民政府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调解意见书，提出如下意见：将被征土地补偿费兑付给金泽艳户，安置补助费兑付给谷学财户，地上附着物补偿按照谁投资补偿给谁的原则给予补偿，青苗补偿费兑付给谷学财户。鉴于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助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总金额约170000元（其中谷学财户领取安置补助费和青苗补偿费共40000多元，剩余的由金泽艳户领取），谷学财户已将户口迁入，为方便今后土地承包经营管理，金泽艳户领取补偿款后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谷学财户。原告不同意该调解意见，诉讼来院。另查明，双方曾因协议履行问题发生纠纷，诉至法院。经一审法院及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018年8月27日，华坪县人民政府向金泽艳户颁发滇（2018）华坪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0900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承包方家庭成员为金泽艳、金某2、金世清、杨益兰，承包地块9块，面积8.43亩。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承包方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协议，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双方约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为转包。基于上述事实，对于双方争议的征地补偿款分配问题，分别作如下评判：一、青苗费、林木补偿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本案中，双方在房屋买卖协议中并未约定征地补偿费用分配，且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予以分配。被告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后，耕种被征土地，本案青苗费应由被告享有。原告户持有的华林证字（2008）第2306000005号林权证记载林木所有权利人为金世清，原告主张享有林木补偿费本院予以支持。此外，政府部门单独核算金泽艳户地上附着物补偿费90元，确认该笔款项由原告享有。二、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助费属于用地单位向农民集体、失地农民支付的补偿性费用。土地发包方与承包方之间的承包关系，属于土地用益物权关系，不因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发生改变。接包人不是法律意义上土地承包经营权丧失的补偿权利人。因此，本案被告作为接包方，无权分配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助费。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金泽艳户华丽高速建设项目征地补偿款中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附着物补偿费、林木补偿费共计176592.79元归原告金泽艳、金世清、杨益兰、金某1所有，由原告金泽艳、金世清、杨益兰、金某1依法领取。二、金泽艳户华丽高速建设项目征地补偿款中的青苗费2008.8元归被告谷学财、谷连清所有，由被告谷学财、谷连清依法领取。案件受理费1936元，由原告金泽艳、金世清、杨益兰、金某1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房屋、土地等不动产及其附属物被征收后，能否获得补偿款的基础是相对人对被征收不动产及其附属物是否享有合法的物权权益。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土地、林木被征收后，上诉人能否享有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林木补偿费等，主要应看上诉人是否是被征收土地、林木的权利人，即上诉人是否持有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林地权属证书。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确定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享有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的合法权利。经审查，谷学泽与金泽艳签订的《买卖房屋协议书》及金世清与谷连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均明确约定对承包土地采取长期无偿转包方式处理，而非转让。而且，对金世清与谷连清协议约定的土地是否属于“转包的”问题，本院（2017）云07民终243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约定的是“转包”而非“转让”；金世清与发包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尚未终止，谷连清也未与发包方重新签订新的土地承包合同，因此，谷连清并没有取得“承包方”资格，而仅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2007年、2018年华坪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均证实，迄今为止，以金世清、金泽艳作为承包方代表的被上诉人户，仍是涉案土地的承包方及案涉林地森林或林木的所有权权利人。故，被上诉人户的土地、林地被征收后所获得的各项补偿款，除由上诉人实际投入的青苗补偿费归其享有外，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林木补偿费均应由丧失土地及林木的实际权利人即被上诉人享有。虽然被上诉人将其土地无偿转包给了上诉人，但并未将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上诉人。故，上诉人谷学财、谷连清通过以协议“转包”方式享有的管理、耕种权利，并不等同于与村集体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而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故，上诉人谷学财、谷连清提出其通过转包方式已取得了土地的实际使用人、经营权人的上诉观点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双方签订的合同因情势变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被上诉人依据公平原则分配土地补偿款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与村集体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取得自己家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对上诉人提出其仅依靠转包土地为主要生产资料及生活来源，是被征土地的真正使用者及直接损失者的上诉观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滇(2018）华坪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09001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明确记载金泽艳系承包方家庭成员，上诉人提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无金泽艳名字的上诉观点，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的答辩观点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谷学财、谷连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72.00元，由上诉人谷学财、谷连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精红 审判员  张培贵 审判员  薛淑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冯江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