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5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通州鑫祥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石加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春雷，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新苏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季建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凤，江苏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市通州鑫祥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新苏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新苏公司诉请；案件受理费由新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对我司提供的明细分类账以单方制作为由否定其证明力，而对新苏公司单方提供的记账凭据予以认定，认定证据标准不一。2.新苏公司提供的注明“三发”的送货单等证据均存在真实性、关联性等问题，不具有证明力。送货单签收人员与我司无关，记账凭证系新苏公司单方制作，增值税发票与送货单时间、价格不一致，新苏公司提供的对应表拼凑明显，法庭的调查笔录我司不认可内容真实性，南通市三发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发公司）与我司的加工费单据与案涉争议送货单无关联，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在另案中未予认定。3.对于价格认定，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的应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新苏公司举证不到位，应依据我司认可的价格认定。 新苏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并未对双方证据认定采取不一致的标准，现有证据及一审法院调查的情况证明我司已完成送货义务，双方在交易中均采用鑫祥公司委托我司送货至第三方公司的模式。棉纱价格一直在浮动，我司主张的价格一直在下降，而不是上升，且大部分送货单都标明了价格。 新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鑫祥公司支付货款614055.3元及逾期利息（以614055.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2月28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5年2月28日至2016年5月24日止，双方发生买卖业务往来，由新苏公司向鑫祥公司提供型号为21S和16S的两种棉纱。双方送货方式为，新苏公司根据鑫祥公司的指令，将棉纱送至三发公司等浆纱厂进行浆纱，浆纱厂浆纱完毕后再将纱布运送至鑫祥公司。双方往来过程中，鑫祥公司向新苏公司支付货款1715006元。对于新苏公司主张尚欠的剩余货款614055.3元及相关事实，鑫祥公司均不予认可，具体为：1.新苏公司主张的备注“三发”的出库单项下货款553700元，分别为：2015年8月17日出库单（规格21S，数量4吨、签字人葛明齐，按16000元／吨计算，货款64000元）、2015年8月21日出库单（规格21S，数量4吨，签字人葛明齐，按16000元／吨计算，货款64000元）、2015年8月27日出库单（规格21S，数量4吨，签字人海林，按16000元／吨计算，货款64000元）、2015年9月3日出库单（规格21S，数量4吨，签字人葛明齐，按16000元／吨计算，货款64000元）、2015年11月13日出库单（规格21S，数量3吨，无收货人签字，送货驾驶员纪新华，按14500元／吨计算，货款43500元）、2015年11月14日出库单（规格21S，数量6吨，签字人葛明齐，按14500元／吨计算，货款87000元）、2015年11月28日出库单（规格21S，数量4吨，签字人葛明齐，按14500元／吨计算，货款58000元）、2016年1月24日出库单（规格16S，数量4吨，签字人葛明齐，按12800元／吨计算，货款51200元）、2016年5月24日出库单（规格21S，数量4吨，签字人葛明齐，按12800元／吨计算，货款58000元）。2.对上述有异议的出库单所涉的送货，新苏公司主张其已开具增值税发票，并认为出库单与三发公司的浆纱结算签单具有下列对应关系：（1）鑫祥公司有异议的2015年8月17日出库单（货款64000元）、2015年8月21日出库单（货款64000元）与鑫祥公司无异议的2015年7月2日出库单（货款64000元）、2015年7月10日出库单（货款64000元）、2015年8月10日出库单（货款64000元），五次送货共计货款320000元，上述五次送货新苏公司于2015年11月28日合并开具了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票号为14889252、14889253、14889254，三张发票价税合计分别为112000元、112000元、96000元，合计金额320000元；其中，2015年8月17日出库单、2015年8月21日出库单的送货对应三发公司提供的送货记录中的收货（载明“8月17日来纱4T”，8月21日加工完毕；“8月21日来纱4T”，8月28日加工完毕）；（2）鑫祥公司有异议的2015年8月27日出库单（货款64000元）、2015年9月3日出库单（货款64000元）与鑫祥公司无异议的2015年9月12日、9月17日、9月21日、9月23日、10月5日、10月13日、10月15日出库单的送货，新苏公司于2015年12月22日进行了合并开票，票号分别为14889257、14889258、14889259、14889260、14889261，出库单所涉货款与发票开票金额均为514600元；其中，8月27日出库单的送货对应三发公司9月1日浆纱结算单载明的收货，9月3日出库单对应三发公司9月12日浆纱结算单载明的收货；（3）鑫祥公司有异议的2015年11月13日出库单、2015年11月14日出库单，对应三发公司2015年11月21日浆纱结算单载明的收货，该两次送货因鑫祥公司未付款，故新苏公司未开票；（4）鑫祥公司有异议的2015年11月28日出库单的送货对应三发公司2015年12月3日浆纱结算单载明的收货，鑫祥公司有异议的2016年1月24日出库单的送货对应三发公司2016年1月2日浆纱结算单载明的收货，鑫祥公司有异议的2016年5月24日出库单对应三发公司2016年5月29日浆纱结算单的载明的收货，该三次送货因鑫祥公司未付款，故新苏公司未开票；3.关于2015年2月28日至2015年9月3日期间棉纱价格问题，新苏公司提供了其同期制作的记账本，记账本上所记载的棉纱价格与新苏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载明的棉纱价格一致，鑫祥公司按照其主张的棉纱价格计算，少计算货款55100元。 另查明：1.因鑫祥公司结欠三发公司加工费，三发公司于2018年3月5日向崇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审理中，三发公司为主张2015年8月21日、8月28日加工费6446元，向法院提供了自行制作的案涉送货记录，崇川法院认为送货记录不是履约证据，对该加工费6446元未予支持；2.新苏公司为本案申请了诉讼保全，并向法院交纳了保全申请费36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双方存在的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备注“三发”字样的出库单中的棉纱是否系新苏公司供应给鑫祥公司；2.2015年2月28日至2015年9月3日的棉纱价格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应当认定备注“三发”字样的出库单所涉的棉纱系新苏公司供应给鑫祥公司。我国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认为，新苏公司提供的证据结合法院向三发公司调查的事实足以证明新苏公司已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案涉出库单载明的送货与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具有对应关系。由于双方之间买卖往来时间跨度较大，送货和开票具有连续性，新苏公司将发货时间相近的货物根据型号、价格进行合并开票符合交易习惯。关于新苏公司将不同批次的货款开具在同一张发票的原因，该公司的解释是，根据税务局的规定，一张发票上的不含税货款不能超过10万元限额，故对超出货款10万元的部分，其必须另行开具发票。法院认为，该公司的解释符合我国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应予采信。其次，案涉出库单载明的送货与三发公司提供的浆纱结算签单及送货记录所涉的货物均具有对应关系。经比对，下列出库单与三发公司浆纱单在送货数量、型号、时间存在对应关系：2015年8月27日出库单对应9月1日浆纱结算签单，2015年9月3日出库单对应9月12日浆纱结算签单、2015年11月13日和11月14日出库单对应11月21日浆纱结算签单、2015年11月28日出库单对应2015年12月3日浆纱结算签单、2016年1月24日出库单对应2016年1月2日浆纱结算签单、2016年5月24日对应2016年5月29日浆纱结算签单；2015年8月17日、2015年8月21日出库单项下的送货，虽然三发公司未能提供浆纱结算签单，但该公司制作的送货记录中载明的收货与该两张送货单的送货情况完全一致，且新苏公司就该两次送货已开具增值税发票，故该两笔送货的事实应予确认。需要强调的是，崇川区人民法院在三发公司诉鑫祥公司加工合同纠纷案中未对该送货记录项下的加工事实未予认定，系因三发公司未能提交履约证据所致，而非对收货事实本身的否认，故该案的认定与本案基于新苏公司提供的证据所作的其已履行交货事实的认定并不矛盾。再次，案涉出库单载明的送货与三发公司法定代表人葛海如陈述代收货物的事实相一致。三发公司系本案无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其法定代表人葛海如认可备注有“三发”字样的出库单所涉的送货系三发公司代鑫祥公司收货，出库单上签字的相关人员均为该公司的工作人员，其陈述的收货的事实与其他书证能相互印证，应予采信。鑫祥公司否认葛海如的陈述意见，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推翻，其关于葛海如应到庭作证的意见亦无法律依据，故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15年2月28日至2015年9月3日的棉纱价格应以新苏公司主张的为准。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就棉纱的价格亦未进行书面约定。新苏公司为证明2015年2月28日至2015年9月3日棉纱价格，提供了该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及其同期制作的记账本。经审核，相关增值税发票的开票价格与记账本记载的价格一致，能证明该公司提供送货明细中的价格标准，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优势证据规则，应当采信其所提供的交易明细中的价格。鑫祥公司主张该期间的棉纱价格以其提供的价格明细为准，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 综合争议焦点1、2，一审法院确认鑫祥公司尚欠新苏公司货款614055.3元【备注“三发”字样的出库单9张合计货款553700元＋2015年2月28日至2015年9月3日出库单项下货款差价55100元＋鑫祥公司认可尚欠货款5060.8元＋2016年9月25日退货因价格差异导致的货款差额194.5元（鑫祥公司计算退货金额18979.2元-新苏公司计算退货金额18784.7元）】。 综上所述，新苏公司本案中关于鑫祥公司应向其支付货款614055.3元的主张，提供了出库单及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证明，与案外人三发公司所作的陈述及提交的加工费签单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上述欠款的事实；鑫祥公司否认新苏公司的上述主张，未能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其关于新苏公司尚有部分发票未有开具，故要求将欠付货款抵扣税款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新苏公司送货于2016年5月24日结束，鑫祥公司至今未支付全部货款，新苏公司有权要求其承担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并有权要求其承担本案诉讼保全申请费。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鑫祥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新苏公司支付货款614055.3元及逾期利息（以614055.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计算自2019年2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鑫祥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新苏公司给付保全申请费3620元等。 本院二审期间，鑫祥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江苏普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美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出具的产品销售通知单（送货地三发公司）、鑫祥公司于2016年5月18日向普美公司付款的银行凭证及普美公司于2016年5月21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证明三发公司2016年5月29日出货的棉纱系向普美公司采购。2.山东两家工厂向该公司开具的合计377800元的增值税发票和该公司相应的付款凭证，证明三发公司加工结算清单所对应的货物系该公司从山东购买，开票单位与收款单位并不完全一致，没有对应的送货单。 经质证，新苏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三发公司浆纱出货时间不会很长，如普美公司5月17日送货，三发公司至5月29日才浆纱出货不符合常理，且鑫祥公司的供货商不止一家公司，同期有其他公司送货并不能否认该公司的送货事实。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付款与开票单位不一致，发票本身就不能证实真实的交易情况，案涉货物规格基本都是21S、16S，没有32S。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新苏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相应证明目的待后综述。证据2收款单位与开票单位不一致，不具有相应证明力，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鑫祥公司陈述，新苏公司开具的发票均已抵扣，该公司收取发票时不核对金额，直接入账，有钱就付；双方对于付款和开票的顺序并无约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鑫祥公司与新苏公司之间虽无书面合同，但事实上存在多笔买卖合同关系，上述买卖合同关系的建立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双方交易惯例及二审各自陈述看，采用的是由鑫祥公司指定第三方浆纱工厂收货、新苏公司不定期开票、鑫祥公司滚动付款的交易模式。现新苏公司持该公司出库单、退货单、增值税发票、记账本等主张鑫祥公司尚欠货款未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新苏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与一审法院向案外第三方浆纱工厂三发公司调查的相关情况及三发公司与鑫祥公司之间的浆纱结算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鑫祥公司虽不认可上述事实，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 首先，新苏公司主张的送货事实能够成立。鑫祥公司二审提交普美公司2018年5月17日向三发公司送货的产品销售单等以否认新苏公司该笔送货，但一方面，普美公司与鑫祥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并不必然否定新苏公司的送货事实，鑫祥公司对新苏公司提交的退货单并无异议，而退货单显然不可能独立存在；另一方面，鑫祥公司主张该产品销售单对应三发公司2018年5月29日的浆纱结算单，而从浆纱出厂的惯常时间看，该批货物浆纱时间明显长于案涉其他批次货物，有违常理，本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而言，即便该笔货物确实存在对应关系，鑫祥公司所举证据也仅系案涉多批次货物中的一笔，仅凭该组证据亦不足以否定新苏公司的送货事实。其次，新苏公司主张的货物价格应予采信。双方在一段时期内存在多笔买卖交易，未就货物价格进行明确约定，而新苏公司部分出库单上亦未记载货物价格，为此，新苏公司提交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及同期制作的记账本以证明当期货物价格，鑫祥公司认为系单方制作的价格不予认可，但新苏公司提交的价格与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能够相互对应，而鑫祥公司对增值税发票予以认可且已全部入账抵扣，表明其在收取发票时对货物价格并无异议，其辩称收取发票时未核对金额就直接入账明显不符合商事主体应有的行为理性，本院不予采信。新苏公司主张的货物价格依法有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货款总金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鑫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40元，由上诉人南通市通州鑫祥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