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再3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素维（曾用名叶素伟），男，1974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思女，女，1975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松生，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杨章林，男，197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再审申请人叶素维因与被申请人吴思女、杨章林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11民终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浙民申156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叶素维，被申请人吴思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松生，被申请人杨章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素维申请再审称，1.杨章林于2012年11月12日向案外人刘涛借款150000元，因杨章林未能依约还款，叶素维作为担保人代杨章林偿还了177300元本息。根据杨章林出具给案外人刘涛的借条，上述借款的用途为“银行转贷”，经查，杨章林于2012年1月19日及同年5月31日分别向松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玉岩信用社枫坪分社（以下简称信用社）借款100000元、45000元用于承包饮水工程，故杨章林向刘涛所借款项应系偿还该两笔贷款。且根据在案证据，杨章林申请该两笔贷款时均提交了吴思女的身份证复印件，复印件上有吴思女签字，在借款申请书也明确写明以家庭综合收入作为还款资金来源，故该承包饮水工程的经营款亦应属于家庭综合收入，吴思女对于上述145000元的贷款应系明知，其理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本案二审中，叶素维提供了吴思女和杨章林的离婚协议书供法院参考，根据该协议书，不动产均归吴思女所有，夫妻共同债务均由杨章林承担，双方又无共同债权可供追讨，该协议书转移财产的意图明显。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用由吴思女、杨章林承担。 吴思女辩称，1.杨章林向案外人刘涛借款时，杨章林已与吴思女分居生活，双方经济各自独立，涉案借款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故不属于杨章林和吴思女的共同债务。2.叶素维主张涉案借款系用于银行转贷，但涉案借款的期限与银行贷款到期时间并不相符，叶素维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与信用社贷款有直接对应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使涉案借款确系用于偿还信用社贷款，鉴于吴思女对贷款情况并不知晓，吴思女亦无需承担还款责任。3.2012年8月至2013年10月间，杨章林各项借款共计3596850元，其中可能包括杨章林所借的高利贷，上述款项明显与一般家庭生活支出不符。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杨章林辩称，涉案款项系杨章林个人所借，并非用于家庭生活，与吴思女无关。 叶素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章林、吴思女归还代偿款1773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1月12日，杨章林在叶素维担保下向刘涛借款150000元。经法院调解确认杨章林拖欠刘涛借款，经法院判决确认叶素维对杨章林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经法院强制执行，叶素维于2017年9月1日代杨章林偿还给刘涛借款本息共计177300元。杨章林向刘涛的借款发生在其和吴思女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经叶素维催讨后，杨章林、吴思女未归还代偿款。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杨章林在叶素维的担保下向刘涛借款并出具借条，双方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经刘涛起诉并申请强制执行后，叶素维作为连带保证责任人代杨章林归还借款，依法享有向杨章林追偿的权利。该借款发生在2012年11月12日，系杨章林、吴思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是夫妻共同债务。故叶素维诉求合理，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于2017年12月29日判决：杨章林、吴思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叶素维借款1773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7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23元，由杨章林、吴思女负担。 吴思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叶素维对吴思女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杨章林借款时，吴思女与杨章林已经分居生活，夫妻感情破裂，经济各自独立。杨章林借款。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或对外投资，而是用于赌博挥霍，且借款是高利借贷，故出借人起诉归还借款时，不敢将吴思女列为借贷纠纷的被告，调解时也确定了由杨章林归还。叶素维明知吴思女对该借款毫不知情，履行连带保证责任后，也从未向吴思女追讨。2.一审判决错误。涉案款项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生效的法律文书并没有将吴思女确定为债务人。从程序上来说，是否确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在民间借贷中审查，吴思女如果列为被告，享有相应的抗辩权利，夫妻共同债务本来就是推定的，既然出借方不认为吴思女是共同被告，没有理由让吴思女在本案中承担责任。3.吴思女已经证明了其不需要承担责任，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民事调解书、离婚证和证人证言。一审法院遗漏吴思女提交的民事调解书和离婚证，判决不当。 叶素维辩称，杨章林曾系村干部，叶素维曾系乡镇干部，因工作关系与杨章林熟悉，杨章林曾承包工程做生意。2012年10月，杨章林以银行转贷需要为由，向案外人刘涛借款，叶素维碍于面子提供了担保。涉案款项并非高利借贷，吴思女诉称的2008年起夫妻感情破裂分居不属实，当时吴思女与杨章林共同经营店铺，叶素维曾多次去过吴思女的店铺。借款逾期后，出借人没有起诉吴思女，并非案涉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而是出借人认为叶素维的公务员身份足以保证款项安全。诉讼过程中杨章林提出自行归还借款，出借人就撤回对叶素维的诉讼。案件调解后，杨章林未归还，出借人又另行起诉叶素维承担担保责任，现叶素维已经承担了保证责任，故依法向吴思女、杨章林共同追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章林未作陈述。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杨章林在信用社2012年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等材料，吴思女、杨章林认为2012年的银行贷款系杨章林一人行为，贷款用途是承包饮水工程，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不能证明贷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叶素维认为贷款与案涉借条载明的借款用途相关联，杨章林贷款是为了做工程，属于家庭共同经营。二审法院认为，上述材料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作为本案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该院另查明，2012年杨章林以个人名义向信用社借款。 二审法院认为，杨章林以银行转贷为由向案外人刘涛借款，并由叶素维提供担保。虽然杨章林在2012年曾两次向信用社贷款，一次是100000元，2013年1月到期；一次是45000元，2014年5月到期。两次贷款到期时间与案涉借款时间并不完全吻合，且100000元贷款用途是用于承包饮水工程，贷款为杨章林一人，吴思女既不是共同借款人，也没有作为配偶方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故不能认定上述贷款系吴思女、杨章林夫妻共同债务。杨章林以银行转贷所需发生的案涉借款也不能认定为吴思女、杨章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吴思女的上诉主张，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由于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实体处理不当，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该院于2018年5月23日判决：一、变更松阳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4民初3226号民事判决为：杨章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叶素维借款1773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7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叶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46元，均由杨章林负担。 再审期间，吴思女提交了如下证据：1.杨章林民间债务纠纷诉讼、执行案件目录，拟证明杨章林涉诉案件较多，未执行标的额大，且均为个人债务；2.浙江泰隆商业银行明细对账单，拟证明2012年8月至2013年10月杨章林共借高利贷3596550元，信用社贷款495000元；3.浙江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分户明细对账单及吴思女方制作的信用社账户存款流水清单，拟证明2012年至2013年度，杨章林个人在该信用社存款累计2220452元；4.（2016）浙1124民特167号民事裁定书及手写杨章林拍卖款到账清单，拟证明法院对坐落于松阳县紫荆路88号二单元501室的房屋进行了拍卖，拍卖款项460000元均用于清偿杨章林债务；5.房屋转让合同、约定书、松西屏字第11166号房屋所有权证、吴思女的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松阳县西屏镇御景园3幢103室的购房款系吴思女负担，吴思女、杨章林约定该房屋归吴思女个人所有；6.营业执照及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吴思女属于高收入人员。叶素维在再审申请书中要求本院调取涉案借款发生时杨章林在浙江泰隆商业银行松阳县支行的账户明细以及杨章林、吴思女的往来账单，后撤回了该申请。杨章林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叶素维对吴思女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无法证明杨章林高利借款等事实；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吴思女在其他案件中与杨章林共同承担了债务；对证据5中的房屋所有权证无异议，其他证据无法确定真实性，松阳县西屏镇御景园3幢103室虽登记在吴思女个人名下，但购房、办证均发生在杨章林和吴思女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房屋应属夫妻共同财产；证据6真实性不认可。杨章林对吴思女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对吴思女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杨章林涉及的民事案件较多、未执行标的额大，但目录中部分案件系吴思女和杨章林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故该证据无法证明所列案件均属杨章林个人债务。证据2仅能证明杨章林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账户一定时间内的资金流水情况，无法证明其所借款项均属高利贷。证据3，对于浙江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分户明细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吴思女将存入该账户中的所有款项相加计算杨章林的存款，缺乏依据，该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证据4中手写杨章林拍卖款到账清单未加盖公章，真实性无法确认；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根据该裁定书，吴思女亦属该案的被申请人，故该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对于证据5，房屋所有权证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房屋转让合同上加盖有松阳县不动产查询中心信息查询专用章，故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可以证明松阳县西屏镇御景园3幢103室的购买及不动产权登记情况；约定书系复印件，未加盖公章，无法确定其证据来源，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吴思女的账户交易明细，由于无法确认该明细中所载两笔备注为“放款”的款项是否系用于支付松阳县西屏镇御景园3幢103室的购房款，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该证据无法证明该房屋的购房款均系吴思女负担。证据6未涉及吴思女的具体收入情况，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 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二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杨章林于2012年1月19日向信用社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1月19日至2013年1月10日，借款用途为承包饮水工程。杨章林于2012年5月31日向信用社借款45000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5月31日至2014年5月25日，借款用途为建房。 本院另查明，吴思女于2012年8月购买了松阳县西屏镇御景园3幢103室的房屋，同年8月15日该房屋登记到吴思女名下。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款项是否系杨章林、吴思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根据在案证据，杨章林于2012年11月12日以个人名义向案外人刘涛借款15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叶素维在担保人处签字，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杨章林未能依约还款，刘涛分别起诉了杨章林、叶素维，后叶素维代杨章林归还了177300元借款本息。现叶素维以涉案款项系杨章林、吴思女夫妻共同债务为由，提起了本案追偿权纠纷一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判断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法院应当先就涉案债务是否为共同日常生活所需进行认定，若不属于日常生活所需的，债权人需对该债务是否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是否具有共同意思表示进行举证。首先，案外人刘涛向杨章林、叶素维分别提起的诉讼中仅向杨章林个人主张过权利，并未主张涉案借款系杨章林、吴思女的夫妻共同债务，杨章林称涉案借款系用于拆东墙补西墙、应付资金短缺，叶素维在本案中亦多次明确主张涉案借款系用于杨章林承包的工程，即签订借条的三方当事人未主张涉案借款系基于吴思女、杨章林的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而负担的债务。因此，叶素维主张涉案款项属吴思女、杨章林夫妻共同债务的，应承担该款项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具有共同意思表示的举证责任。其次，叶素维主张涉案借款系用于归还杨章林从信用社所借的两笔贷款，但该借款的借款期限为2012年11月12日至同年12月2日，而两笔贷款的还款期限分别为2013年1月10日、2014年5月25日，时间上并不完全相符，涉案借款实际用于归还两笔贷款的可能性较小。即使涉案借款确系用于归还该两笔贷款，上述贷款是杨章林以个人名义所贷，“以家庭综合收入还款”系杨章林填写，吴思女未承诺共同还款，吴思女对于贷款材料中所附身份证复印件亦作出了合乎常理的解释，故依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吴思女具有共同贷款的意思表示。第三，本案中，杨章林、叶素维对吴思女在涉案借款发生前长期从事美容服务行业的事实予以认可，可见吴思女具有稳定收入，杨章林收入并非其家庭收入的唯一来源，而叶素维也未主张或提供证据证明吴思女参与杨章林的生产经营。据上分析，对于涉案以杨章林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叶素维主张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现叶素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吴思女、杨章林存在将涉案款项用于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或夫妻双方有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形，故其该项主张难以成立。 综上，叶素维的再审请求缺乏依据，难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11民终48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潘勤荣 审判员  郭杭铵 审判员  李良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钟银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