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再2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会市三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下茆镇石罗管理区。法定代表人：杨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文，系四会市三乐实业有限公司与四会市三乐原种猪场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乐，男，该司员工。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会市三乐原种猪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石罗管理区猪头岗宿舍。法定代表人：杨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文，系四会市三乐实业有限公司与四会市三乐原种猪场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乐，男，该司员工。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三，男，196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四会市城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文，系四会市三乐实业有限公司与四会市三乐原种猪场有限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会市下茆镇石罗村何田经济合作社。负责人：梁国辉。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瑞华，该社社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松时，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杨三、四会市三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称三乐实业公司）、四会市三乐原种猪场有限公司（以下称三乐猪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会市下茆镇石罗村何田经济合作社（以下称何田经济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2民终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2018）粤民申68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三、三乐实业公司与三乐猪场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文、被申请人何田经济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松时、梁瑞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三、三乐实业公司、三乐猪场公司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其理由主要是：（一）从租金收取及递增的情况看，何田经济社承认了本案讼争土地承包期至2040年3月31日止；（二）二审判决没有弄清楚本案讼争土地的四至及面积，高坳塘的土地构成有上巷村、龙二村和何田村三个村的土地构成，四至不清无法执行；（三）本案讼争的土地是三乐猪场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已作了大量投资，依法应与主合同一起使用至2040年3月30日。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何田经济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3月23日,作为合同甲方的杨三与作为合同乙方的何田经济社、下茆镇石罗管理区吴村签订《承包何田村吴村荒山种果合同》，合同约定：何田经济社和下茆镇石罗管理区吴村将猪稠岗的荒山34.68亩发包给杨三开垦种果（其中河田村18.6亩，熟地4.28亩，吴村11.8亩），该荒山地位于四会至上茆线二公里牌地段，东至河田自留地，西至龙贰荒山，南至公路，北至何田自留地，四周以勒树为界；承包时间从1990年4月1日至2040年3月31日止，为期50年；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宜。1990年11月3日，四会市公证处对《承包何田村吴村荒山种果合同》作出公证，证实合同内容合法，双方签字均属实。1991年1月16日，下茆镇石罗管理区(现为下茆镇石罗村委会)与杨三签订《承包高坳塘合同》，约定杨三承包高坳塘（又称罗散塘）10年即自1991年1月15日至2000年12月底；每年承包款100元；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宜。1991年3月26日，何田经济社的村民梁某在杨三持有的经公证处公证的《承包何田村吴村荒山种果合同》的最后一页空白处手写增加条款“另加：罗散塘和水田、荒地约陆亩，东至木水柑地，西至猪头岗，南至新村，北至公路边。共款（280元）”并签名，增加上述手写补充条款后，何田经济社的村民梁某辉、梁某九也在该合同的最后一页空白处签字。何田经济社持有的经公证处公证的《承包何田村吴村荒山种果合同》是没有增加上述手写补充条款的。另查明，杨三、三乐实业公司、三乐猪场公司确认没有到公证处办理增加条款事宜，同时确认涉案土地实际使用人为三乐猪场公司。二审期间，何田经济社申请证人梁某出庭作证，梁某陈述没有答应杨三承包涉案土地50年，承包期限按照管理区与杨三签订的合同至2000年。何田经济社认为杨三承包高坳塘的期限已过，要求杨三、三乐实业公司、三乐猪场公司返还，遂于2017年6月16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1.三被告杨三、三乐实业公司和三乐猪场公司立即停止占用原告的高坳塘山塘，在判决书生效后15天内将建在该山塘上的沼气池等建筑物拆除，恢复原状，将山塘归还原告，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农村土地承包而引起的纠纷，案由应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该院立案时定案由为排除妨碍纠纷予以更正。下茆镇石罗管理区与杨三签订的《承包高坳塘合同》虽然是在特定的历史背景（农业税收负担重、务农收入低、农民法律意识淡薄等）下签订的，但本案争议的土地高坳塘为本案何田经济社所有，下茆镇石罗管理区对高坳塘是无权处分的，且《承包高坳塘合同》没有获得何田经济社追认，合同履行期限也早已届满，故该院认定《承包高坳塘合同》是无效合同。何田经济社与杨三签订的经公证处公证的《承包何田村吴村荒山种果合同》是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的保护。本案中，当何田经济社的村民知道下茆镇石罗管理区越权把高坳塘发包给杨三后，何田经济社的村民在杨三持有的经公证处公证的《承包何田村吴村荒山种果合同》的最后一页空白处手写增加条款，应视为何田经济社和杨三对本案争议的土地高坳塘达成一致的意见和确认增加《承包何田村吴村荒山种果合同》的土地承包范围和租金等，从而形成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且何田经济社连续超过10年不间断地收取杨三按该合同条款约定缴纳的租金，则视为双方对该合同条款无异议，接受合同约束，故该院认定何田经济社是默认了《承包何田村吴村荒山种果合同》增加的条款，该条款合法有效，是合同的一部分，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应当依法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因该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自1990年4月1日至2040年3月3日，现合同期限未到，何田经济社要求杨三归还高坳塘没有法律依据，故该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何田经济社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何田经济社负担。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涉案土地即高坳塘承包期限的问题。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一审认定，涉案土地高坳塘为何田经济社所有，何田经济社提出本案诉讼请求是基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物权，该请求权并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杨三等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土地即高坳塘承包期限的问题。首先，关于1991年1月16日下茆镇石罗管理区与杨三签订的《承包高坳塘合同》效力问题，该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虽然管理区并不具有相应处分权，但高坳塘权利人何田经济社在之后的合同期内收取承包款，并未对上述合同提出异议，应视为对管理区处分行为的追认，《承包高坳塘合同》应为合法有效，一审对此认定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杨三持有的《承包何田村吴村荒山种果合同》手写条款的问题，从内容上看，手写条款并未有将高坳塘承包期限延长的意思表示，从形式上看，该合同签订之初已经公证处公证，上述手写条款仅在杨三持有的合同上有显示，何田经济社持有的合同上并未增加条款，且二审诉讼中，杨三等也确认并未到公证处办理增加条款事宜，因此，对于手写条款不应将其视为《承包何田村吴村荒山种果合同》增加内容。一审认定高坳塘承包期限至2040年3月3日，认定错误。再次，如上述两点所述，杨三承包高坳塘期限为十年，到期后何田经济社继续按照原约定承包款金额收取，应视为双方对承包期限变更为无固定期限合同，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何田经济社作为权利人可以随时要求解除合同。另外，何田经济社请求杨三、三乐实业公司、三乐猪场公司停止占用山塘并恢复原状返还，杨三为涉案合同承包人，三乐猪场公司确认其为土地实际使用人，虽何田经济社并未提出证据证实三乐实业公司占用涉案土地，但由于三乐实业公司并未对此进行抗辩，并在答辩中认为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是企业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因此，三乐实业公司应与杨三、三乐猪场公司一起承担返还责任。综上所述，何田经济社请求杨三等将涉案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的请求，理据充分，应予支持。至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事项，二审法院不予审查。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杨三、三乐实业公司、三乐猪场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将高坳塘上的建筑物拆除，恢复原状，并将该山塘返还四会市下茆镇石罗村何田经济合作社。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杨三、三乐实业公司、三乐原种猪场公司负担。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何田经济社申请再审的理由分析，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讼争土地即高坳塘的承包期限的问题。经查明，下茆镇石罗管理区与杨三签订的《承包高坳塘合同》，约定了杨三承包高坳塘土地只到2000年12月底，到本案起诉之时已到期，杨三应交还高坳塘土地。但由于当时何田经济社的村长梁某在杨三持有的、经公证的《承包何田村吴村荒山种果合同》的最后一页空白处手写了增加条款，注明另加了高坳塘的土地，以致杨三认为何田济社同意将高坳塘土地一并发包给他（承包期限至2040年3月31日），杨三也就继续使用该土地并按手写条款支付承包款。由于该手写条款在内容上没有将高坳塘承包期限延长的明确意思，在形式上该手写增加条款的合同又未经公证及行政管理登记，故二审法院对手写条款不作为《承包何田村吴村荒山种果合同》增加内容的认定，并无不当。二审法院认定杨三承包高坳塘期限只有10年，到期后何田经济社继续按照原约定承包款金额收取承包款，应视为双方对承包期限变更为无固定期限合同，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但在本案实体处理上，二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关于的不定期租赁的规定，认为何田经济社作为权利人可以随时要求解除合同不当。二审法院对于农村土地承包与普通租赁物租赁关系未予区别，未加考虑本案土地承包的实际情况（杨三误以为高坳塘的承包期已经延长至2040年并已在该土地上大量投资修建了养猪场的化粪池），二审法院判决杨三、三乐实业公司、三乐猪场公司60日内即交还土地给何田村，二审判决返还期限较短，未为涉案工地的生猪生产周期流留出收获时间，以避免承包人的合法承包收益受损。鉴于三乐实业公司与三乐猪场公司对于涉案的高坳塘土地的基础建设投资较多，且建成的化粪池与养猪场不可分，本院对该土地的返还期限予以延期，以使杨三、三乐实业公司、三乐猪场公司获得相应的准备时间。综上所述，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杨三、三乐实业公司、三乐猪场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2民终1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的内容；变更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2民终1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杨三、四会市三乐实业有限公司、四会市三乐原种猪场有限公司应在2020年4月30日之前将高坳塘土地上的建筑物拆除，恢复原状，并将该山塘返还四会市下茆镇石罗村何田经济合作社。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振华审判员  强 弘审判员  黄立嵘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郭建惠赵先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