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17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闯，男，197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艳，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华阳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县黄花镇水印山城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21770051840T。法定代表人：祝长春，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露丝，湖南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理治，湖南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闯与被上诉人湖南华阳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21民初3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陈闯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陈闯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并非为取得房屋所有权、从一开始即明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内容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华阳公司水印山城项目的土石方、排水、绿化、护坡、道路和园林景观是黄文通过湖南望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包的，黄文和陈闯是同学关系，陈闯水印山城项目排水、土石方和道路的实际施工人，因华阳公司资金问题，黄文没给陈闯支付工程款，黄文就让陈闯到华阳公司签《商品房买卖合同》，贷款由他负责，陈闯同意用工程款抵购房款；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陈闯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华阳公司向银行贷款套取信贷资金。首先，一审判决与长沙县人民法院（2017）湘0121民初3222号《民事调解书》相冲突。该《民事调解书》作出的前提是借贷行为本身合法有效，既然是合法有效的借贷，又怎么是骗贷呢？一审判决也确认该笔借款本息全部结清，显然一审判决与该院生效的调解书前后矛盾；其次，违规套取银行抵押贷款是华阳公司的一面之词，法院依据《补充协议书》和《承诺书》推论得出陈闯与华阳公司骗贷的结论。关于本案陈闯与华阳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购房并以工程款抵房款，还是明知而为的骗贷，并不是通过《补充协议》和《承诺书》可以推论出来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华阳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最后，陈闯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的真实意思是购房还是骗贷，并不影响按揭贷款由谁偿还，这是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按揭由华阳公司偿还与陈闯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的真实意思是骗贷，两者并不是同等的。只要陈闯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购房意思并用工程款抵扣了房款，其购房本身就是真实的，至于贷款的偿还并不影响购房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华阳公司辩称，《补充协议》反映了按揭贷款为假按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一审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华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水印山城半山10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原告；2、陈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华阳公司与陈闯就水印山城半山10号房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由陈闯协助华阳公司办理上述房屋的注销抵押登记，并将房屋产权户名恢复登记至华阳公司名下；3、陈闯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08年11月13日，出卖人华阳公司、买受人陈闯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项目中的半山第10栋，该商品房建筑面积共484平方米，花园面积：735平方米。该商品房总价款为2926856元整，买受人于2008年11月前付总房款40%，即人民币1176856元，余款175万元办理银行按揭。逾期在60日之内，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6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买受人按累计应付款的2%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经出卖人同意，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出卖人应当在2009年6月28日前，按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36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若买受人退房，出卖人在买受人提出退房要求之日起60日内将买受人已付房价款退还给买受人，并按已付房价款的0.01%赔偿买受人损失；若买受人不退房，出卖人按已付房价款的0.0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2、2008年11月18日，华阳公司（甲方）与陈闯（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乙方购买水印山城的半山10号房屋在银行的按揭贷款债务，由甲方承担，甲方负责偿还。若由此形成的任何债务纠纷由甲方负责解决，乙方有义务配合、协助。甲方享有上述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乙方不拥有买卖合同中的房屋所有权权利”。3、2008年11月27日，贷款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星沙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借款人陈闯、保证人华阳公司签订了《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第一条借款种类与金额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申请，同意向其发放个人购置住房贷款，金额1750000元。第二条贷款用途本合同项下贷款用于购买第2套住房，房屋坐落于长沙县，建筑面积484平方米……第三条贷款期限本合同贷款期限为20年，2008.11.27-2028.11.27，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据为准，借据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四条利率贷款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0%，据此确定年利率为6.732%，并按下列公式换算：月利率＝年利率／12，日利率＝年利率／360……第五条放款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将贷款分次划入下列账户，贷款利息自实际放款日起算：户名：湖南华阳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账号：19×××31，开户行：工行星沙支行。第六条还款经协商一致，借款人按下列方式偿还贷款本息：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借款指定其在贷款人处开立的下列个人结算账户作为还款账户：户名：陈闯账号：62×××50开户行：工行星沙支行……”。4、2008年11月28日，水印山城半山10栋房屋在长沙县不动产登记中心进行了抵押权预告登记，抵押人为陈闯，抵押权人为工商银行。5、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签订后，从2008年11月27日开始至一审审理中，水印山城半山10栋的房屋按揭款由华阳公司以陈闯的名义在支付。2017年6月12日，工商银行因涉案房屋的按揭款未按时偿还，将陈闯、华阳公司诉至长沙县人民法院（案号为2017湘0121民初3222号），华阳公司委托代理人在诉讼中与工商银行达成了调解协议，并由华阳公司履行了调解书中的各项义务。2019年6月21日，华阳公司委托长沙妙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该房屋的余欠贷款本息合计1108004.22元全部归还给工商银行，结清了陈闯在工商银行的贷款本息。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华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可以变更。华阳公司认为，华阳公司起诉时虽要求确认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在审理过程中因认识的变化而变更诉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变更诉求基于的事实和理由都没有变。陈闯认为，华阳公司变更诉求后为新的诉讼，应当另行提起。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在诉讼中的反映即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建立在法律关系、诉讼标的的基础上，民事行为效力是确定法律关系性质及民事责任承担的依据。当事人起诉时往往主张认为对自己有利的法律关系性质、民事行为效力，但其本身的认识会随案件的审理、案情的发展而有所变化，其可以主张法律关系性质、民事行为效力的变更，并向人民法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另一方面在人民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民事行为效力与当事人起诉主张不一致时，人民法院还应当向当事人进行释明，询问其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因此诉讼请求可依当事人请求或经人民法院释明后由当事人决定变更，华阳公司向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华阳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法律关系的性质发生了改变，一审法院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确立案件的争点，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案由亦应由所有权确认纠纷变更为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华阳公司认为，诉讼时效适用于债权请求权，本案为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约束。陈闯认为，华阳公司曾于2014年3月15日向陈闯出具过一份《承诺书》，约定：水印山城半山10栋房屋的银行贷款本息由华阳公司负责偿还，陈闯协助办理退房手续，如未能履行，陈闯2014年7月31日后可以自行处置该房屋，所得款项用于偿还银行按揭款项，有余额则交还华阳公司。因此按照《承诺书》中约定时间，华阳公司起诉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不论是华阳公司变更诉求之前提起的所有权确认之诉，还是变更诉求后的确认合同无效均属于确认之诉，是一种事实确认，不因时间的经过而改变合同无效的法律性质，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范围，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3、华阳公司与陈闯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是否明知非真实意思表示。华阳公司认为，其与陈闯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就是借用陈闯的名义以获取银行贷款，陈闯对此是明知的，所以陈闯没有支付房屋首付款，对房屋按揭款完全没有管顾过。陈闯认为，陈闯与华阳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购房，以工程款抵付了首付款。一审法院认为，华阳公司与陈闯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陈闯应于2008年11月前付总房款40%即1176856元，余款1750000元办理银行按揭，现陈闯对全部的银行按揭款由华阳公司以其名义支付无异议，陈闯虽称首付款是以工程款抵付，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能印证其主张。结合华阳公司与陈闯于2008年11月13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双方又于2008年11月18日签订《补充协议书》的内容看，陈闯签订合同时对自己不需要履行合同且也不准备履行合同、房屋实际所有权的归属是明知的。即便华阳公司于2014年3月15日向陈闯出具的《承诺书》属实，该承诺亦进一步印证了陈闯无需承担房屋银行贷款本息的偿还责任，对房屋处置款不享有权利。因此基于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陈闯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并非为取得房屋所有权，且从一开始即明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内容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除应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外，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华阳公司、陈闯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名，掩盖违规向银行抵押贷款套取信贷资金的目的，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应当依法认定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水印山城半山10栋的房屋仍为华阳公司所有，陈闯应当协助华阳公司办理注销该房屋抵押登记，并办理房屋产权登记。合同认定无效后，双方因此如还有受到的损失，可另谋合法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华阳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与陈闯于2008年11月13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二、限陈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湖南华阳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注销水印山城半山10栋房屋抵押登记，并协助湖南华阳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办理该房屋产权登记。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陈闯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陈闯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长沙县人民法院（2017）湘0121民初3222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长沙县人民法院确认了工商银行与华阳公司、陈闯之间贷款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骗取贷款的行为；证据二，一审第二次开庭笔录第六页，拟证明一审程序违法；证据三，记账本，拟证明陈闯在水印山城有实际施工；证据四，（2016）粤1971民初181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判例确认了一方虽主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但因案涉纠纷未涉嫌刑事犯罪，未违反强制性效力法律规定合同应有效。华阳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形式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调解书实际是假按揭的延续，陈闯没有办法归还按揭，为了避免一次性归还双方达成调解，在调解书生效后陈闯没有归还，所有资产都是华阳公司归还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庭审过程中涉及民事行为效力必须向当事人释明，一审程序并未违法；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双方有工程业务，没有事实依据，与本案无关，来源不明且应该有其它客观证据相印证，无法证明其与华阳公司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签订合同时间是在2008年12月，就是有抵扣，抵扣行为也应在2008年12月之前，而收条集中在2009年之间，按照正常的交易规则，债权债务内容确定在前，抵消在后，该证据反映的刚好相反，不符合基本逻辑；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同时该判决书与诉争案件无关，无法做参考。华阳公司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举证、质证，本院对陈闯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由于该调解书内容只是确认双方的还款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该证据证明法院已尽释明义务；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证据四由于不具备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且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是陈闯与华阳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是华阳公司第一次庭审后变更诉讼请求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焦点一，首先从陈闯与华阳公司最初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的本意来看，双方并非以买卖涉案房屋为目的。其主要表现在：1、合同签订后，房屋首付款由华阳公司支付，陈闯实际没有出资；2、双方于2008年1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2条明确载明“华阳公司享有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陈闯不拥有买卖合同中的房屋所有权权利”，且事实上陈闯从未实际占有涉房屋；3、华阳公司、陈闯分别以保证人和借款人名义于2008年11月27日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星沙支行签订了以涉案房屋作为抵押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后，相应贷款打入华阳公司账户，华阳公司以陈闯的名义每月代为偿还借款，陈闯并未履行偿还贷款义务。从以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来看，陈闯对华阳公司借其名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所有权转移为非其真实目的主观上是明知的，华阳公司对借名获取按揭贷款也是有意的。其次，华阳公司与陈闯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扰乱了社会经济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其实质是借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名，掩盖违规向银行抵押贷款套取信贷资的目的，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关于焦点二，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另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若干证据的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规定，法院有释明的义务。本案庭审后，庭审笔录记载法院进行了释明，华阳公司回复申请变更诉讼请求，法院重新下达了举证通知书，程序上并无不当。陈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江华审判员  刘 刚审判员  徐 成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曾知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