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9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保千里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观澜街道观光路南侧1319号3栋（3-5）层、4栋-7栋、8栋（1-3）层，办公地址：深圳市南山区登良路23号汉京国际大厦1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9214822M。法定代表人：周培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裕攀，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杰，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南山宝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高新南一道德赛科技大厦1层0101A-1、2层0201、20层2003C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5700333066。法定代表人：王宇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甜甜，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飞，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保千里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千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南山宝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生银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4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保千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保千里公司、宝生银行于2017年6月8日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公司类）》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宝生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8日，深圳市晶锐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锐显公司）与宝生银行签订《授信额度协议》（合同编号：宝银（2017）年【金融创新部】授信字第0608005号），约定宝生银行向晶锐显公司提供3500万元的授信额度，授信期限自2017年6月8日至2018年6月7日。同日，保千里公司与宝生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公司类）》，为晶锐显公司与宝生银行依据上述《授信额度协议》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最高额连带保证，保证合同对保证期限、保证范围及双方权利义务均做了约定。保千里公司向宝生银行提供了股东会决议，其唯一法人股东江苏保千里视像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千里集团）同意保千里公司为晶锐显公司在宝生银行办理3500万元的综合授信业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经查，保千里公司于2006年5月23日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股东为保千里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市）。自2015年至2017年9月28日，保千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庄敏。其后变更为鹿鹏，后变更为周培钦。一审庭审中，保千里公司主张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公司类）》无效，理由是宝生银行与庄敏共同串通，没有经过股东会及董事会以及保千里集团的同意。保千里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保千里公司2017年6月1日-7月31日所有公告全文（打印件），证明：涉案的保证合同未按上市公司规定予以公告，该担保行为系暗保。2.上证公函【2017】2452号《关于保千里集团视像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相关事项的监管工作函》（原件），证明：2017年12月25日，上海证券交易所作为保千里公司的监管机构，认定原实际控制人庄敏存在以多种手段侵占上市公司利益之行为；另证明庄敏代表保千里公司对外担保行为系大额违规担保行为,宝生银行在上述违规担保行为中存在重大过错。3.苏证监函【2018】140号《关于对保千里集团视像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相关事项的关注函》（原件），证明：2018年3月2日，中国证监会江苏监管局再次认定，2017年，保千里公司实际控制人庄敏涉嫌以对外投资收购资产、预付款及违规担保等侵占上市公司利益行为，宝生银行在上述违规担保行为中存在重大过错。4.东北证券公司出具《关于保千里集团视像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有关事项的督促函》（原件），证明：东北证券公司作为保千里公司的督导机构，认定保千里公司存在违规担保行为,宝生银行在上述违规担保行为中存在重大过错。5.信会师报字【2018】第ZI10401号《内部控制审计报告》（打印件），证明：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内控报告认定，庄敏存在超越董事会授权参与公司经营等行为。6.信会师报字【2018】第ZI10400号2017年《审计报告及财务报表》（打印件），证明：涉案的保证合同未按上市公司规定在财务报告“或有事项”中披露，该担保行为系暗保。宝生银行对此抗辩称，上市公司的担保指上市公司对控股子公司和上市公司为他人提供的担保，不包括上市公司子公司对外担保。且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在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合法代表公司的情况下，宝生银行基于对其法定代表人身份的认可和信任及对其提供的公章的真实性的信赖所签署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宝生银行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保千里公司《股东会决议》（原件），证明：保千里公司为晶锐显公司提供担保，经过了公司内部的决议程序，该担保合同的签订合法有效。2.《深圳市保千里电子有限公司公司章程》、《深圳市保千里电子有限公司公司章程修正案》（原件），证明：保千里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决议程序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3.《保千里集团视像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章程》（2016年11月修订）（原件），证明：保千里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决议程序未违反保千里集团章程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公司类）》是否无效。首先，保千里公司系保千里集团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系独立法人。保千里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已经提供了股东决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以及公司章程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其次，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规范上市公司对外担保行为的通知》第一条规定：“规范上市公司对外担保行为，严格控制上市公司对外担保风险（一）上市公司对外担保必须经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审议。（二）上市公司的《公司章程》应当明确股东大会、董事会审批对外担保的权限及违反审批权限、审议程序的责任追究制度。（三）应由股东大会审批的对外担保，必须经董事会审议通过后，方可提交股东大会审批。须经股东大会审批的对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情形：1.上市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的对外担保总额，超过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50%以后提供的任何担保；2.为资产负债率超过70%的担保对象提供的担保；3.单笔担保额超过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10%的担保；4.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股东大会在审议为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议案时，该股东或受该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与该项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股东大会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半数以上通过。（四）应由董事会审批的对外担保，必须经出席董事会的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审议同意并做出决议。（五）上市公司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审议批准的对外担保，必须在中国证监会指定信息披露报刊上及时披露，披露的内容包括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决议、截止信息披露日上市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对外担保总额、上市公司对控股子公司提供担保的总额。（六）上市公司在办理贷款担保业务时，应向银行业金融机构提交《公司章程》、有关该担保事项董事会决议或股东大会决议原件、刊登该担保事项信息的指定报刊等材料。（七）上市公司控股子公司的对外担保，比照上述规定执行。上市公司控股子公司应在其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做出决议后及时通知上市公司履行有关信息披露义务。”由上述规定可见，本案保千里公司作为上市公司控股子公司，对外担保时仅需其董事会或股东大会做出决议后，通知上市公司进行信息披露，并未强制要求上市公司控股子公司对外担保须经上市公司的股东大会决议。保千里公司主张案涉担保须经保千里集团的股东大会决议，混淆了上市公司和其控股子公司的概念，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况且该规范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其各项规定为管理性规定，即使违反相关规定亦不能据此认定合同无效。其次，在案事实及证据表明，保千里公司在保证合同上盖有保千里公司印章，亦有其法定代表人庄敏签名，并出具了股东会决议。宝生银行基于对保千里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公司法人印章真实性的信赖，基于保千里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盖有股东法人印章的事实，完全有理由相信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因此，宝生银行在接受保千里公司提供担保过程中，已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综上，保千里公司主张其与宝生银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公司类）》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保千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800元，由保千里公司负担。保千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保千里公司和宝生银行于2017年6月8日签订的《高额担保合同（公司类）》无效；3.本案全部诉讼费和保全费由宝生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保千里公司认为合同无效的理由是保千里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敏与宝生银行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侵害保千里公司利益，形式合法并非内容合法。首先，《关于规范上市公司对外担保行为的通知》（银监会和保监会联合下发）规范的行为主体是上市公司和金融机构。作为原上市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庄敏及宝生银行理应知道且应当遵守。其次，宝生银行不符合常理的审核借款方，审核借款方晶锐显公司的资信状况是宝生银行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银行应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贷款通则第二十七条规定，贷款人受理借款人申请后，应当对借款人的信用等级以及借款的合法性、安全性、盈利性等情况进行调查，核实抵押物、质物、保证人情况，测定贷款的风险度。事实上，晶锐显公司是2012年成立且注册资本为300万的公司，宝生银行给其授权3500万，显然与常理不符。再次，“形式合法”的股东会决议出现，由庄敏负责提供。1.保千里公司不符合常理的为注册资本只有300万的公司担保3500万的债务，与宝生银行签订涉案的《最高额担保合同（公司类）》；2.签订《最高额担保合同（公司类）》需要股东会决议，于是就有了“违规”出具的股东会决议。集团作为法人股东，必须通过法定表决程序做出书面决议，即董事会提交给股东大会做出决议。但事实上未通过该程序。从前述的事实可以看出庄敏滥用权利，宝生银行违规操作，二者串通损害保千里公司利益。这些事实也都在上证【2017】2452号、苏证监函[2018]140号、东北证券等各家机构出具的文书中予以认定。一审法院仅仅认定保千里集团在《股东会决议》上的盖章真实、法定代表人庄敏签字真实，宝生银行基于对法定代表人身份和公司法人印章真实性的信赖，有理由相信《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显然与事实不符。宝生银行辩称：一、《关于规范上市公司对外担保行为的通知》约束的是上市公司为控股子公司和其他第三方提供担保的行为，对于非上市公司或上市公司控股子公司对外担保行为并不具有约束力。保千里公司系上市公司保千里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其本身并不是上市公司，属于独立的法人主体，不适用上述通知的相关规定。二、根据上述通知的相关规定，上市公司控股子公司对外担保仍由该子公司的股东会或董事会进行决议，仅需上市公司进行事后的信息披露，而保千里公司签署本案所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公司类）》已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通过了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三、保千里公司的唯一股东保千里集团是依据上述通知履行信息披露义务的责任承担方，宝生银行在审核贷款资料时上市公司尚未履行信息披露，在当时宝生银行无法进行审核。宝生银行在审核上述贷款资料时并无过错，宝生银行在提供涉案贷款时还同时要求保千里公司的关联方深圳市图雅丽特种技术有限公司、深圳市同威盛世科技有限公司、庄敏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已满足宝生银行审核贷款所要求的增信措施。四、上述通知属于规范性的文件范畴，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的规定，该通知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且该通知中对于公司对外担保需取得股东会决议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不会导致合同无效。五、公司法人作为拟制法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行为即等同于公司的意思表示，其对外签订的合同应对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在本案保证合同签署时，庄敏作为保千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保千里公司订立合同，同时庄敏当时作为保千里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和最大股东，也有权代表保千里集团对全资子公司的担保行为进行授权和决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宝生银行基于对庄敏作为法定代表人、保千里集团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及保千里集团和保千里公司印章真实性的信赖，有理由相信庄敏作为保千里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行为的真实性，该代表行为有效。宝生银行对庄敏法定代表人身份的审查以及对保千里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其印章真实性的审查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至于该代表权限是否超出公司授权，属于公司的内部管理程序，宝生银行不可能也无法进行审查。因此，庄敏个人的代表行为应对保千里公司具有约束力。本院认为，保千里公司与宝生银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保千里公司为债务人晶锐显公司与债权人宝生银行依主合同所形成的一系列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为查清事实，本案应追加债务人晶锐显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另，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案外人上海佰晟企业管理咨询合伙企业因本案所涉《授信额度协议》《最高额保证合同》等将晶锐显公司、深圳市图雅丽特种技术有限公司、保千里公司、深圳市同威盛世科技有限公司、庄敏、保千里集团诉至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请求晶锐显公司还本付息，晶锐显公司、深圳市图雅丽特种技术有限公司、保千里公司、深圳市同威盛世科技有限公司、庄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千里集团在其抽逃出资的4.8亿元本金及利息限额内对保千里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保千里公司可在该案中就《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提出抗辩，由法院通过全案审查作出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496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深圳市保千里电子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00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秦    拓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谢  文  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惠惠（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