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1民终34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永昌北海子华易文化产业园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金昌市永昌县城关镇东关大道(县环保局办公楼)。法定代表人：李怡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天德，甘肃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拓远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土门墩街道西津西路572号第6层012室。法定代表人：魏强，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春明，男，汉族，ｌ965年2月25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现住兰州市城关区。上诉人甘肃永昌北海子华易文化产业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拓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远公司）、蒋春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3民初4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华易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将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3民初4670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项，变更为由被上诉人蒋春明偿还被上诉人拓远公司钢材货款392699.38元，违约金117809.8元，合计510509.18元。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华易公司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拓远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该义务应当由被上诉人蒋春明承担。理由如下：1、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各项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被上诉人蒋春明为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对所涉工程施工，材料的采购、定价、款项支付，施工现场的日常管理等事项约定全部由被上诉人蒋春明负责决定，华易公司不参与，也无决定权。该合同约定建设工程所需材料由被上诉人蒋春明负责，上诉人仅需按照双方约定的工程造价每平方米2366.7元的价格向其支付工程价款即可，有关建材、施工等问题均不是上诉人所负责的范围，且被上诉人蒋春明也明确在合同文本中注明所产生的债务由其负责。2、被上诉人蒋春明先与华易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之后，为了采购钢材，事后以华易公司名义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且在签订该合同前被上诉人蒋春明已经将全部钢材采购完毕并运至其指定场地，故《钢材采购合同》并非华易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涉案《钢材购销合同》虽从形式上看有上诉人印章，但是上诉人从未以书面的方式授权并委托被上诉人蒋春明签订该合同，即被上诉人蒋春明签订合同并非是职务或授权行为，而且上诉人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将该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蒋春明，从常理上讲上诉人也没有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必要，最重要的是，合同的履行包括支付价款、交付货物等过程都是由被上诉人蒋春明一人完成，从始至终上诉人都没有参与。因此，涉案《钢材购销合同》实际上是由实际施工人蒋春明与材料供应商拓远公司签订工程材料买卖合同，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实际施工人蒋春明作为买受人欠付材料款，材料供应商拓远公司依法应向其合同相对方主张债权。3、上述分包合同与工程材料买卖合同是两个分别独立的合同，三方当事人分别建立了不同的合同关系，各方当事人均应依据各自的合同向其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或者履行义务。而债是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债权人只能向特定的债务人请求给付，债务人只能对特定的债权人履行给付义务；即使因合同以外第三人的行为致使债权不能实现，债权人也不能依据债权的效力、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第三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被上诉人拓远公司依据与实际施工人蒋春明之间的工程材料买卖合同，向上诉人华易公司主张合同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拓远公司辩称，合同是拓远公司与华易公司签订，双方均加盖有公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蒋春明辩称，一、合同具有相对性，华易公司与拓远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合同履行的主体，华易公司应承担完全责任，向拓远公司清偿债务。二、蒋春明承建华易公司的项目，工程款及人工工资至今没有结付，华易公司以工程未结算为由，拒不支付工程款，蒋春明与华易公司的工程款纠纷正在甘肃省永昌县人民法院审理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8日，原告(供方)拓远公司与被告(需方)华易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需方钢材总需求量约为700吨，供方按需方要求分批供货；供方保证全部所供货物为全国各大钢厂优质合格产品，双方代表签字认可；需方未付清货款时，供方仍保留标的物所有权；货到工地后现场验收，圆钢、螺纹、焊管、板材、型材，以检尺方法验收；无缝管、线材、以过磅方法验收(供应线材、无缝管时需方一定要派合同指定人监磅，当场验收签字，确认数量无磅差)，磅差在5％内时以供方计量数为准，超出5％部分双方协商解决，数量异议当日提出，质量异议自收到货物七日内提出(须出具国家权威机关相应检验报告)，逾期视为无异议；如需方以银行承兑结算货款时，应当事先征得供方同意，供方同意的，结算时所产生的银行贴息及其他一切费用由需方承担；供方不接受需方以其他任何实物形式抵付所欠货款；结算价以双方签字确认的报价为准，运输、吊装费／l30元／吨另计；三日内付清视为现款：如超过三日付不清，则视为欠款；如欠款，则每批货物从货到工地起开始计算7日内付清；如2日内不能付清，则每逾期壹日应承担未付清货款金额2.4‰的违约金直至付清全部货款及违约金，该违约金在日后对账时计入货款本金；需方欠款总额不超过l50万元，超过此额度供方有权单方停止供货；需方所产生的违约金每月签订一次确认单，并且必须将当月已产生的违约金先行支付；需方在每次支付货款时，必须先冲减截止付款当日所产生的违约金，后冲减货款；合同有效期内所产生的违约金，供方将不再进行二次协商，严格按照本合同约定执行。2017年8月18日，原告(供方)拓远公司与被告(需方)华易公司签订《付款保证书》，约定：需方购买供方钢材115.762吨，金额524106.04元，需方确保已收悉以上115.762吨钢材，上述货物需方保证2017年8月24日前付清货款，逾期的每日支付未付清货款金额2.4‰的违约金；如需方违约，需方同意供方向供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并赔偿供方因追索欠款而发生的诉讼费、交通费等相关损失、费用。2017年9月4日，原告(供方)拓远公司与被告蒋春明签订对账单，内容：截止2017年9月5日，总计应付524106.04+29874.04=553980.08元。2018年4月3日，原告(供方)拓远公司与被告蒋春明签订对账单，内容：2017年9月29日，付款20万元(支付货款l31406.66元，支付违约金68593．34元)；2017年10月17日支付违约金5万元，截止2018年3月26日，逾期221天，总计应付524106.04+277311.15元一200000—50000=551417.19元；经双方一致约定，蒋春明应付拓远公司货款及利息共计51万元；2018年4月15日前付清，如付不清，利息按合同继续计算，蒋春明自愿承担一切后果。另查明，2017年8月18日，被告(甲方)华易公司与被告(乙方)蒋春明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位于永昌县武当山脚下武当山广场二期工程，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给乙方施工；乙方应保证该项工程的施工质量、工期、施工安全及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工程造价每平方米2366元；主体封顶按完成工程量付工程造价额的80％，以后每月按月进度报工程量，按完成工程量的80％结算工程款；工程完工验收两个月内付到工程总造价的97％，剩余3％在质保期后一个月付清；如工程内容发生增减变化，按甲乙双方协商的单价计算，相应增减工程造价；附：本人蒋春明在本工程所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与华易公司无关，所有的债权债务由我自己负责。2018年8月2日，被告蒋春明出具《申明》一份，内容：2017年，我承包华易公司武当山广场商铺二期工程，后我向拓远公司购买价值51万(不含税票)的钢材，我已先后两次向拓远公司支付钢材款25万元。2017年10月份，拓远公司魏强带人到工地拉闸停工地的电，导致工地停工达一个星期，致使工地不能正常施工，所有工人和租赁材料及设备损失几十万元之多，有工人签字证明。2018年4月份，拓远公司魏强及所雇的人，在兰州新区我住的舟曲小区，两个人殴打我几个小时逼我写下一张欠条，这张欠条是在胁迫、殴打我的情况下让我写下的，不是我真实的欠款(有医院治疗证明)。我购买拓远公司的钢材是我个人行为，与华易公司无关，华易公司与我的工程款已全部付清，拓远公司的剩余材料款由我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束力。本案中，拓远公司与被告华易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付款保证书》；审理中，被告华易公司对二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二协议是应被告蒋春明的要求签订的；被告华易公司就此意见向法庭提交了《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申明》、《承诺书》；根据举证责任原则，被告华易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均为间接证据，证据之间不能成反证证据链佐证该二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由此，一审法院认为，《钢材购销合同》、《付款保证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达成合同目的；现被告未能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经询问，争议各方均确认涉案钢材款总额为524106.04元；截止2018年4月3日，已付款25万元；对此予以确认。关于钢材款本金392699.38元的问题，审理中，原告陈述该计算依据来源于2018年4月3日原告与被告蒋春明达成的对账单，此陈述意见与被告华易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查明的被告蒋春明作为被告华易公司签订涉案《钢材购销合同》、《付款保证书》的承办人与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对蒋春明签字确认的对账单的货款本金数额应予确认；即被告华易公司应支付原告钢材款本金392699.38元。关于违约金319083.16元的问题，原告的该诉请超过了买卖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调整；即被告华易公司应支付原告钢材款违约金ll7809.8元(392699.38元／本金×30％)。关于蒋春明的责任的问题，审理中，被告华易公司辩称争议欠款应由被告蒋春明个人支付；原告、蒋春明均不予认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被告华易公司与被告蒋春明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申明》、《承诺书》均对外不具有对抗第三方债权的法定效力；但结合蒋春明作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且其个人在对原告的对账单中承诺由其个人承担付款义务的事实；据此，蒋春明以其行为表明，其个人愿意为争议钢材款的付款人，其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规定，判决：一、被告甘肃永昌北海子华易文化产业园有限责任公司、蒋春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甘肃拓远商贸有限公司钢材货款392699.38元、违约金117809.8元，合计510509.18元。二、驳回原告甘肃拓远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59元，由甘肃永昌北海子华易文化产业园有限责任公司、蒋春明共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华易公司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转账凭证、记录。证明上诉人及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怡桦个人和相关人员通过银行汇款、出借款项、垫付农民工工资、住宿费方式已向蒋春明支付工程款总计2590907元。第二组证据，由永昌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出具的《华易公司代付农民工工资的情况说明》。证明上诉人及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怡桦个人和相关人员通过银行汇款、垫付农民工工资、住宿费等方式向永昌县劳动保障检查大队代替被上诉人蒋春明垫付农民工工资723007元的事实。第三组证据，永昌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询问笔录。证明本案中上诉人华易公司与被上诉人蒋春明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里涉及的建设工程实际是由被上诉人蒋春明实际施工，并且由被上诉人蒋春明召集、管理农民工，由其负责向农民工发放工资。上诉人华易公司仅仅为被上诉人蒋春明垫付工资，并未参与工程建设，上诉人华易公司与被上诉人蒋春明之间为发包方与承包方的关系。经质证，蒋春明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有一部分是虚假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因未经手，到底支付了多少不清楚。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是内部承包关系。拓远公司的质证意见与蒋春明的意见一致。被上诉人蒋春明提交了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2017年3月6日的建筑工程内部施工合同预定协议。证明蒋春明是华易公司内部员工。第二组证据，资信证明。证明华易公司称有钱，让蒋春明干工程。第三组证据，华易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怡桦向蒋春明借钱的明细，证明因为垫资而向蒋春明借钱。第四组证据，永昌县农业银行出具的证明。证明2017年3月14日华易公司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钱。经质证，上诉人华易公司认为签订预定合同的时候，蒋春明已经将钢材采购完毕了，内部承包协议与预定协议没有必然的关系。其余三组证据均是复印件，不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拓远公司认为华易公司与拓远公司签订合同时华易公司提供了资信证明；对永昌县农业银行出具的证明没有异议；其余证据是华易公司与蒋春明之间的事，不发表质证意见。另上诉人华易公司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证明，华易公司有些活要干，我就联系蒋春明，给他们牵线，蒋春明就去干了，在北海子公园建楼。蒋春明购买钢材是我介绍给拓远公司的，合同怎么约定的不清楚，后来蒋春明还不上款，拓远公司给我打过电话。预定协议是我代表华易公司签订的。经质证，华易公司、拓远公司对证人证言表示没有异议，蒋春明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张某至今仍然是华易公司的员工。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审理中，华易公司对拓远公司主张的尚欠货款本金数额有异议。经审查，拓远公司主张尚欠货款本金392699.38元的依据是其与蒋春明于2018年4月3日签订的对账单，本院根据总货款数额，已支付货款的数额、时间，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分段进行了核算，截止2017年10月17日（最后一笔付款时间），尚欠货款本金为344531.82元。本院认为，华易公司与拓远公司签订有《钢材购销合同》，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拓远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华易公司有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华易公司上诉提出《钢材购销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未参与工程项目的材料采购、也未参与购销合同的履行，货款应当由实际施工人蒋春明承担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华易公司与蒋春明之间的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如有争议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判决华易公司与蒋春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该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案涉购销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每天2.4‰的违约金明显过高，2017年10月17日之后的违约金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以年利率24%确定。因拓远公司未对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数额提出上诉，故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超出117809.8元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对于欠付货款本金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3民初46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迟延履行金部分；二、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8）甘0103民初46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三、上诉人甘肃永昌北海子华易文化产业园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蒋春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被上诉人甘肃拓远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344531.82元，违约金117809.8元，合计462341.62元。一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54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8元，合计16377元，由上诉人甘肃永昌北海子华易文化产业园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蒋春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长青审判员  李彩虹审判员  王晓花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刘艺涵书记员高雲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