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80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铜梁区金龙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巴川街道办事处营盘路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47842412233。法定代表人：吴国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祥明，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荣华，重庆德功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永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水口镇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4622132139R。法定代表人：欧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帮华，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重庆锦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铜梁区金龙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永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顺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1民初6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荣华、胡祥明，被上诉人广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被上诉人永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帮华、陈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龙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1民初621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只有增加工程项目才增加工程款，基础增加工程量不增加工程款；2、对于平基工程改变施工方式不应另计工程价款。永顺公司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支付工程款2809920.7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将第一项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045419.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9日，铜梁县金龙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发包人）与永顺公司（承包人）签订了《铜梁县限价商品房温泉地块（鹿角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合同文件包括（1）中标通知书；（2）投标函；（3）专用合同条款；（4）通用合同条款；（5）技术标准和要求；（6）图纸；（7）报价的工程量清单；（8）招标文件；（9）其他合同文件。上述文件互相补充和解释，如有不明确或不一致之处，以合同约定次序在先者为准。合同价款20057316.61元，其中安全文明施工专项费用216853.17元。中标通知书中明确中标工程范围1#、2#楼及地下车库工程施工设计图说范围内的土石方、土建、给排水、强弱电（不包括高压部分）、暖通、消防、火灾报警、照明工程等全部内容，总建筑面积约17935.54平方米，中标工期300日历天。专用合同条款约定:“……16.3进度款……工程进度款支付方法和时间：1.本工程无工程预付款。2.基础完成后支付工程总额的5%，高层完成9层楼后支付工程总额的15%，高层主体封顶后支付工程总额的20%，内外装修完成后支付工程总额的30%，验收合格交付建设方使用后支付工程总额的15%，审计合格后支付工程总额的10%，余下5%为保修金。若建设方不能按时支付工程款，其所欠工程款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计息，并于工程款一起支付给承包方。16.4质量保证金16.4.1质量保证金的金额或比例：合同价款的5%；退还时间：待保修期满后10日内无息退还承包人……”。合同签订后，永顺公司进行了施工。随后，案涉工程分项工程如附属设施大门工程等陆续进行了验收结算。2016年8月25日，案涉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合格。2016年8月25日，重庆市铜梁区城乡建设委员会出具了建竣备字[2016]0052号《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随后，金龙公司（甲方）与永顺公司（乙方）、重庆凯弘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监理方）签订了《铜梁区限价商品房温泉地块（鹿角湾）工程结算编制说明》，载明：“……二、结算内容和依据结算内容：本工程基础、主体清单报价中未包括部分和增加工程……三、增加工程或变更说明、增加项目综合单价的确定……（五）该工程结算价为22499554.92元（大写：贰仟贰佰肆拾玖万玖仟伍佰伍拾肆元玖角贰分），其中基础增加工程量结算为923298.13元，主体工程量结算为21576256.79元，该工程最终结算价以甲方（政府相关部门）审计为准……”。随后，金龙公司委托重庆方郡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结算复核。重庆方郡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结算复核说明，复核结果：铜梁县限价商品房温泉地块（鹿角湾）工程竣工结算报送造价23623457.87元，复核造价为22156561.71元，核减金额为1466896.16元。2017年6月6日，金龙公司（建设单位）与永顺公司（承保单位）、重庆方郡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了《结算复核定案表》，该表载明报送结算造价23623457.87元，复核结算造价22156561.71元。随后，案涉工程报送重庆市铜梁区审计局审计。2018年1月22日，重庆市铜梁区审计局作出铜梁审报[2018]19号审计报告，报告载明：“……一、被审计项目基本情况……（三）送审情况。该工程审结算价为22156561.71元，较合同价增加2099245.1元。主要系基础工程、附属门卫房等增加。二、审计发现的主要问题和处理意见工程竣工结算中多计工程款1190724.05元经审计，该工程送审价为22156561.71元，审定为20965837.66元，审减1190724.05元。其中：1、基础增加部分：基础增加送审为883361.12元，审定为-7939.12元，审减891300.24元……”。金龙公司按审计金额实际支付案涉工程款19917545.78元。因工程款金额出现分歧，2018年11月2日，永顺公司起诉来院。一审另查明，招标文件中结算原则为：“（1）结算总价=中标价+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新增或变更增（减）项目综合单价×增（减）项目工程量+招标范围以外的项目价款+合同约定其它费用。（2）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结算价：以中标人投标报价时评审后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项目综合单价×清单项目工程量（清单项目工程量指实际实施且经有权机关审计并最终认可的合格工程量）。1、招标范围内和施工图内的工程内容按中标价结算，执行固定总价合同。2、工程量增减及设计变更部分：经招标人和监理工程师审核后，工程量清单中已有的相同项目按已报价清单执行、相似项目参照已报价清单执行、工程量清量中没有的按本招标文件计价规则商定并下浮10%执行。3、合同约定其它费用：按合同约定执行。工程的最终结算价以审计机构审定的价格作为结算价”。2013年2月1日，永顺公司（施工单位）、重庆凯弘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监理单位）与金龙公司（建设单位）签订了《平基土石方工程工程签证单》，该签证单载明：“根据招标文件约定，本工程平基土石方外运的运距为2Km，施工单位投标时也是按照2Km计价并报价的。但工程开工后，建设单位指定的弃土场与施工现场的距离为5Km，致使本工程平基土石方弃土运距增加3Km。由此带来的清单工程项目特征及主要工作内容发生了较大变更，应按照招标文件规定的工程计价原则及结算原则，按照运距5Km（土石比3:7）重新制定‘平基土石方（项目编码010102002001）’清单单价，并作为工程结算的单价。工程量以招标文件公布的清单工程量为准，为26058m3”。审计过程中，金龙公司于2017年10月24日向铜梁区审计局出具了《关于铜梁县限价商品房温泉地块（鹿角湾）工程平基、车库土石方的说明》，该说明载明：“……由我司开发的‘铜梁县限价商品房温泉地块（鹿角湾）工程’，在进行平基、车库土石方开挖过程中，由于该工程四周均是民房；在地块上空南北向有一档220千伏安的高压线；东西向还有国防、光纤通信电缆，为了保证施工安全，因此未进行爆破施工……”。金龙公司在该说明上盖章，其工作人员并批注“该土石方工程属机械开挖要算造价，具体金额及工程量由公司审定”。另外，金龙公司向审计局提供的审计取证单第6页载明：“……该工程送审结算价为22156561.71元，送审较合同价增加2099245.1元，增加主要系变更、签证原因造成，具体包括：1.合同清单范围内增加834204.06元，其中：设计变更2011第CQ13-C2-2号变更增加10405.2元，03号变更、20141216号变更减少59562.26元，16、17号签证883361.12元。2.合同清单范围外增加635826.96元……”。一审审理中，永顺公司申请对案涉工程土石方开挖方式及运距变更（即工程平基、车库土石方由原招标时爆破施工弃土运距2km变更为机械凿打弃土运距5km）进行工程造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谛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相关司法鉴定。2019年5月17日，重庆谛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谛威工咨[2019]造价鉴字第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一）按原招标文件标准石方采用爆破施工土石方，弃渣机械外运2km,鉴定金额753721.56元（大写人民币柒拾伍万叁仟柒佰贰拾壹元伍角陆分）。（二）按机械凿打施工土石方，弃渣机械外运2km,鉴定金额1351313.12元（大写人民币壹佰叁拾伍万壹仟叁佰壹拾叁元壹角贰分）。（三）按机械凿打施工土石方，弃渣机械外运5km，鉴定金额1606074.93元（大写人民币壹佰陆拾万陆仟零柒拾肆元玖角叁分）。永顺公司垫付鉴定费20000元。该部分永顺公司原投标价格为344301.73元。庭审中，永顺公司明确其诉讼金额2045419.8元的计算方式为工程总价款为23118911.1元(审计报告金额20965837.66元+基础部分增加工程量891300.24元+土石方开挖鉴定价格1606074.93元-投标价格344301.73元)×95%(扣除5%的质保金)-19917545.78元（已付工程款金额）。永顺公司明确其起诉的为审计报告审减的基础增加部分和土石方开挖变更差额部分。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金龙公司在招标文件中明确工程的最终结算价以审计机构审定的价格作为结算价，但工程款的计价原则应当按发包方与承包方合同中确认的原则进行审计，且对于工程量增减及工程因施工方式变更导致工程价款发生变化等事项应当按照发包方与承包方在实际施工中形成的签证单或补充协议等书面文件确定。本案中，金龙公司在《结算复核定案表》《铜梁区限价商品房温泉地块（鹿角湾）工程结算编制说明》《审计取证单》等多份书面文书上确认案涉工程增加基础工程量价款883361.12元，但审计报告对该部分审减金额为891300.24元，且未在报告中列明审减理由。根据招标文件中确定的结算原则，增加工程量也应当按实际工程量计算，故永顺公司请求支付基础部分增加工程量产生的工程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土石方工程变更施工方式及运距导致工程款增加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因设计变更导致建设工程的工程量或者质量标准发生变化，当事人对该部分工程价款不能协商一致的，可以参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法或者计价标准结算工程价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工程价款结算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本案中，永顺公司（施工单位）、重庆凯弘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监理单位）与金龙公司（建设单位）签订的《平基土石方工程工程签证单》确认了运距由2Km变更为5Km，金龙公司向审计机关出具的《关于铜梁县限价商品房温泉地块（鹿角湾）工程平基、车库土石方的说明》明确说明土石方工程开挖方式由机械开挖（爆破方式）变更为机械凿打（即非爆破方式），永顺公司也申请了对该部分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永顺公司请求支付该部分差额，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的差额，按变更后的施工方式和运距鉴定金额为1606074.93元-投标时合同约定方式计算的工程款金额753721.56元确定差额较为合理，故一审法院确定差额为852353.37元。金龙公司辩称该部分永顺公司认可的意见，虽永顺公司在金龙公司委托的《结算复核定案表》盖章，但永顺公司对该部分计算系存在异议的，其向金龙公司提出后，金龙公司向审计机关出具了说明，上述事实印证了永顺公司对该部分并未认可的事实，故对金龙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具体的金额问题。案涉工程的总价款为审计报告金额+基础增加金额+变更施工方式差额，即22701552.15元（20965837.66元+883361.12元+852353.37元），扣除质保金及金龙公司已支付的金额后，实际欠付工程款金额为1648928.76元（22701552.15×95%-19917545.78元）。据此，永顺公司请求金龙公司支付工程款2045419.8元的主张，一审法院支持1648928.76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永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重庆市铜梁区金龙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永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648928.76元；二、驳回重庆永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64元，重庆永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91元，重庆市铜梁区金龙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673元，鉴定费20000元由重庆市铜梁区金龙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举示了《承诺书》，内容为永顺公司于2012年9月10日向金龙公司出具：由于投标时漏报安装工程，永顺公司承诺：1.履行合同时对发包人招标文件所规定的全部项目工程内容不管报价与否都将以中标价20057316.61元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完成该项目内容的全部工程建设；2.对合同中已报单项单价在项目变更时同意按下浮12.4%结算，对变更的安装工程单项同意按发包人经财政投资评审中心评审的单价下浮21.87%结算；3.该承诺与施工合同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最终结算并未按照承诺书计算且上诉人对结算也是认可的。因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铜梁县限价商品房温泉地块（鹿角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载明施工合同由协议书、投标函、报价的工程量清单、招标补遗文件、所有招标文件、承包人投标文件等共同组成。招标文件第10.1条约定：“结算原则（1）结算总价=中标价+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新增或变更增（减）项目综合单价×增（减）项目工程量+招标范围以外的项目价款+合同约定其他费用；（2）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结算价：以中标人投标报价时经评审后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项目综合单价×清单项目工程量（清单项目工程量指实际实施且经有权机关审计并最终认可的合格工程量）。1、招标范围内和施工图内的工程内容按中标价结算，执行固定总价合同。2、工程量增减及设计变更部分：经招标人和监理工程师审核后，工程量清单中已有的相同项目按已报价清单执行、相似项目参照已报价清单执行、工程量清单中没有的按本招标文件计价规则商定并下浮10%执行。3、合同约定其他费用：按合同约定执行。工程的最终结算价以审计机构审定的价格作为结算价。”根据该条约定可知：第一，招标范围内和施工图内的工程内容执行固定总价合同；第二，工程的最终结算价以审计机构最终审定的价格为准。一审中经质证的《审计取证单》第7页审计事项摘要部分已经载明：基础增加部分审减金额为891300.24元，审减原因为招标文件是总价+变更，基础收方属总价范围内。故虽然审计报告未对该项审减原因进行说明，但《审计取证单》已经明确说明审减原因，且经建设单位盖章确认，被上诉人永顺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部分不属于执行固定总价合同范围内的工程内容，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该部分基础增加金额缺乏合同依据，应当予以纠正。关于土石方工程变更施工方式及运距增加的问题。虽然永顺公司、金龙公司以及监理方在工程签证单上共同确认运距由2km变更为5km，但永顺公司、金龙公司共同出具给审计机关的《承诺书》表明，金龙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与作为施工单位的永顺公司均同意以22156561.71元作为结算造价送审，《结算复合定案表》亦经永顺公司盖章确认，永顺公司在报送审计时未提出该项内容施工方式及运距变更导致工程造价增加；而金龙公司出具给审计机关的《说明》仅表明为保证施工安全未进行爆破施工，不能证实系永顺公司向审计机关提出异议，且结合合同约定工程结算价以审计机构最终审定价格为准，故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当对合同约定条款予以尊重并遵照执行。故本院认为案涉工程应当以审计机关审计报告确认的结算金额作为最终结算结果。永顺公司起诉金龙公司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金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1民初62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永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164元、鉴定费20000元，由重庆永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640元，由重庆永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孟琼审 判 员 万 怡审 判 员 刘润荔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睿杰书 记 员 程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