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悉心健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天府新区湖畔路366号1栋3楼1号。 法定代表人：黄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妮，四川伦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珈吉，女，198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上诉人成都悉心健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悉心健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珈吉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悉心健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汪珈吉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悉心健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汪珈吉向其主管领导发送的辞职申请邮件，载明汪珈吉系因个人原因主动离职。汪珈吉当庭认可该邮箱为其在职时一直使用的邮箱，但主张该邮箱是企业邮箱，邮件并非其本人发送，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该邮箱虽然为企业邮箱，但自汪珈吉入职以来一直由其个人掌握、使用，其所有的工作往来邮件均由上述邮箱发送，悉心健康公司已经充分举证证明了汪珈吉的离职原因，一审法院却因为该邮箱为企业邮箱，要求悉心健康公司证明辞职申请邮件系汪珈吉发送。二、悉心健康公司已经足额向汪珈吉支付了工资，根据悉心健康公司提交的社会保障缴费记录载明，2018年3月、4月汪珈吉的社会保险缴费单位为悉心健康公司，从汪珈吉的工资流中不能体现汪珈吉主张的其2018年3月、4月的社会保险均由其自行缴纳，一审法院依据试用期工资与到手工资有一定的差额就认定悉心健康公司存在扣发汪珈吉工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扣发工资是由于迟到、请假扣发的。 汪珈吉辩称，其并未使用其企业邮箱向领导发送辞职邮件，且不清楚悉心健康公司的辞职邮件从何而来。转正之前悉心健康公司未为其购买社保，其要求公司将社保的钱补足。 汪珈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悉心健康公司向汪珈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6000元；2.判令悉心健康公司向汪珈吉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6736.8元；3.判令悉心健康公司支付因正式劳动合同只签订1年时限而试用期时限长达2个月，而应支付申请人转正补偿款1684.2元；4.判令悉心健康公司按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规定的缴费比例补偿申请人2018年3月至4月的六险单位缴纳钱款1470.56元；5.判令悉心健康公司赔偿汪珈吉失业生活补助费4000元。一审庭审中，汪珈吉对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悉心健康公司向其支付超过法律规定期限约定并履行试用期的赔偿金8000元；经询问，汪珈吉确认第四项诉讼请求实际主张的是支付扣发工资。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6日，汪珈吉入职悉心健康公司，工作岗位为运营主管，双方于当日签订《试用期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2个月，自2018年3月6日起至2018年5月5日止。其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止。2018年12月3日11时14分，由汪珈吉的企业邮箱向公司主管领导黄睿发送了内容为“本人因个人原因向公司提出辞职申请。”的邮件，同日11时15分，黄睿向上述邮箱发送内容为“批准，感谢半年多来为公司的付出”的回复邮件。同日，悉心健康公司与汪珈吉的劳动关系解除。 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汪珈吉试用期工资为6000元/月，2018年5月1日转正，工资为8000元/月。 一审另查明，汪珈吉于2018年12月21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悉心健康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违法约定试用期转正补偿款、失业补助金、扣发工资等。该委于2019年2月21日作出成劳动人仲案（2018）03634号裁决书，裁决悉心健康公司支付汪珈吉工资差额1563.21元，驳回汪珈吉的其他仲裁请求。汪珈吉不服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的身份信息，汪珈吉提交的《试用期劳动合同》、《劳动合同》（2018年5月1日和2018年9月30日两个版本）、个人参保缴费证明、个人工资流水、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通话记录、成劳动人仲案（2018）03634号裁决书，悉心健康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2018年5月1日）、辞职申请邮件、回复辞职申请的邮件、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是汪珈吉主动辞职还是悉心健康公司违法解除；2.双方劳动合同的实际签订时间；3.悉心健康公司是否存在违法约定试用期期限的情形；4.悉心健康公司是否扣发汪珈吉2018年3月、4月的部分工资；5.悉心健康公司是否应支付汪珈吉失业生活补助费。对上述焦点问题，一审法院综合评析如下： 1.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悉心健康公司主张是汪珈吉主动辞职，并提交了汪珈吉的企业邮箱向主管领导黄睿发送的辞职申请邮件及黄睿批准辞职的回复邮件证实。汪珈吉对上述辞职申请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提出公司作为企业邮箱的管理员，可登陆公司员工的企业邮箱并以员工身份发送邮件，上述辞职申请邮件非其本人发送。公司因投资人撤资，资金困难而辞退汪珈吉，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企业邮箱非员工私人邮箱，员工及企业邮箱管理员均可掌握，鉴于企业邮箱管理员确有登陆员工企业邮箱的权限及途径，故悉心健康公司还应进一步举证证明辞职申请邮件确系汪珈吉本人发送，现悉心健康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同时汪珈吉亦不能就悉心健康公司辞退自己的主张举证证明。依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川高法民一[2016]1号）关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无法证明劳动者的离职原因，可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之规定，本案可视为悉心健康公司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悉心健康公司应向汪珈吉支付经济补偿。汪珈吉在悉心健康公司的工作期间为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12月3日，2018年3月6日至4月30日执行试工期工资6000元/月，转正后工资为8000元/月，其离职前平均工资为[（6000元÷21.75天×19天）+6000元×1个月+8000元/月×7个月+8000元/月÷21.75天×1天]÷（8个月+20/21.75个月）＝7579.93元/月。悉心健康公司应向汪珈吉支付1个月平均工资的经济补偿金7579.93元。 2.关于劳动合同的实际签订时间。一审庭审中，双方均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1日的劳动合同，悉心健康公司主张劳动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5月1日，汪珈吉不予认可，陈述2018年9月30日公司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汪珈吉据实填写时间后，对方不同意并重新拿出劳动合同要求汪珈吉在“日期”一栏填写“2018年5月1日”，据此主张实际签订时间为2018年9月30日。汪珈吉提交了悉心健康公司员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证实公司在2018年8月尚未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提交了一份有悉心健康公司签章及其本人签名、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30日”的劳动合同以证实实际签订劳动合同时间。悉心健康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以劳动合同无悉心健康公司签写日期且与留存于公司的劳动合同签订时间不符为由，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一审法为，汪珈吉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或者无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或者聊天内容未涉及汪珈吉与悉心健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关事宜，不具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30日”的劳动合同，首先，该劳动合同虽有悉心健康公司签章，但未签写日期，其次，该劳动合同版本与双方提交的落款时间“2018年5月1日”的劳动合同明显不同，汪珈吉对此未能做出说明，悉心健康公司则提出公司曾有废弃版本的劳动合同未收回，一审法院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不予采信。综上，汪珈吉对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间为2018年9月30日的主张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结合双方均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1日的劳动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采纳悉心健康公司关于双方于2018年5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的主张。同时，汪珈吉对双方于2018年3月6日签订期限为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5月5日的《试用期劳动合同》的事实并不持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第四款规定，试用期包含在劳动合同期限内。劳动合同仅约定试用期的，试用期不成立，该期限为劳动合同期限。故一审法院对汪珈吉要求悉心健康公司应向其支付2018年4月6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未实际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3.关于悉心健康公司是否违法约定试用期期限。一审法院认为，悉心健康公司与汪珈吉于2018年3月6日签订《试用期劳动合同》，期间2018年3月6日至2018年5月5日；之后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为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第四款之规定，双方签订的试用期劳动合同为劳动合同期限。即便认定为试用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劳动合同期限三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试用期不得超过一个月；劳动合同期一年以上不满三年的，试用期不得超过二个月。”之规定，悉心健康公司与汪珈吉签订期限为一年（为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的劳动合同，约定二个月的试用期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汪珈吉要求悉心健康公司支付违法约定试用期期限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4.关于悉心健康公司是否扣发工资。汪珈吉主张2018年3月、4月悉心健康公司实际从其工资中扣发了其社会保险费用中应由公司承担的部分共计1470.56元（735.28元/月×2），并提交了个人工资流水以及社会保险缴费证明，证实公司为其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为735.28元/月，其个人缴纳的社保费用为264.65元/月。其2018年3月、4月实发工资分别为4288元、4932.62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2018年3月、4月汪珈吉试用期工资为6000元/月的事实不持异议，悉心健康公司经一审法院要求，未提交汪珈吉的工资单，亦未对汪珈吉实得工资少于双方约定工资标准部分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采纳汪珈吉关于悉心健康公司扣发其工资主张，且汪珈吉主张扣发工资金额少于其实得工资数额与约定工资标准之差额，对其要求悉心健康公司支付扣发工资1470.56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5.失业生活补助费。汪珈吉要求悉心健康公司支付失业生活补助费4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和第四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悉心健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汪珈吉经济补偿金7579.93元；悉心健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汪珈吉扣发工资1470.56元；驳回汪珈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悉心健康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悉心健康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汪珈吉在二审中陈述：“我们12月3日早上到达办公室，领导就口头告知我们投资人不再对公司进行投资，告知我们不用继续来上班了。”悉心健康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因为公司是科技型公司，12月初投资人表示不再投资了，12月3日公司相关领导和主管就向员工说明了撤资情况，公司将在一段时间内找到新的投资人，在这之前可能会面临资金困难，说明之后公司表示为了自己的工作，愿意离职的话可以立即离职，不再要求提前30日，如果想要留下来大家可以一起共同度过困难时期。公司进行告知后被上诉人表示了要离职，直接向其主管领导发送了辞职邮件。”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悉心健康公司是否应向汪珈吉支付经济补偿金。二、悉心健康公司是否应向汪珈吉支付扣发工资1470.56元。 关于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关于汪珈吉离职的原因，汪珈吉主张其系被悉心健康公司辞退，其陈述离职系因2018年12月3日早上，领导口头向员工告知投资人不再对公司进行投资，告知汪珈吉等人不用继续来上班了。悉心健康公司主张汪珈吉系自动离职，提交了汪珈吉的企业邮箱在2018年12月3日11时14分向主管领导黄睿发送的辞职申请邮件，汪珈吉对辞职申请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二审另查明的事实可知，目前双方的一致陈述是：2018年12月3日，悉心健康公司首先向劳动者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其次，企业邮箱非员工私人邮箱，企业邮箱管理员有登陆员工企业邮箱的权限及途径，故悉心健康公司所举邮件不能确定是否系汪珈吉本人发送。故目前悉心健康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在其提出解除后，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达成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意。其解除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依照该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悉心健康公司应向汪珈吉支付赔偿金。一审判决悉心健康公司向汪珈吉支付经济补偿金后，汪珈吉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另外，即使悉心健康公司所举邮件为汪珈吉本人发送，也属于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也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故综上，悉心健康公司应向汪珈吉支付经济补偿金。因双方对一审计算的经济补偿金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扣发的工资。悉心健康公司对于2018年3月、4月汪珈吉试用期工资为6000元/月的事实不持异议，且认可2018年3月实际向汪珈吉发放工资4288元、2018年4月实际向汪珈吉发放工资4932.62元。对于约定工资和实际发放工资的差额部分，悉心健康公司主张系因迟到、请假造成的扣发，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悉心健康公司应向汪珈吉补发2018年3月、4月的工资差额，故一审按照汪珈吉主张的金额判决悉心健康公司支付扣发工资1470.56元，并无不当。 综上，悉心健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悉心健康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健文 审 判 员 陈进梅 审 判 员 张艳秋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何鸿卓 书 记 员 刘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