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50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湘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韶山南路239号办公楼。法定代表人：杨春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邵武，湖南邵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鑫辉，男，196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要然，湖南湘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环达公路桥梁建设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友谊路257号。法定代表人：陈波，总经理。破产管理人：毕马威华振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广州分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娟，女，系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浏醴高速公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康宁路319号。法定代表人：谭绍富。上诉人湖南省湘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鑫辉、湖南环达公路桥梁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环达公司）、湖南省浏醴高速公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浏醴高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7）湘0181民初9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湘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王鑫辉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湘筑公司与环达公司属于共同承包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浏醴高速公路k0+000-K57+500的质量修复项目”是浏澧高速公司指定由环达公司负责施工完成，只是因为环达公司当时不具备签订相关合同的资质和资格，故浏澧高速公司要求通过上诉人签订相关合同实施修复工程。期间，该工程项目的相关施工、结算等所有工程事项均由环达公司与浏澧高速公司直接对接、申报和确认，上诉人均未参与。二、涉案工程款项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上诉人尚不存在付款义务。上诉人与浏澧高速公司签订的《浏醴高速公路质量缺陷期工程修复协议》约定：工程款项由浏澧高速公司从土建、路面施工单位质保金扣除委托支付。上诉人与环达公司签订的《浏醴高速公路质量缺陷期工程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业主即浏澧高速公司计量支付款到账且扣取管理费后7天内向环达公司支付款项。现浏澧高速公司至今未从土建、路面施工单位质保金扣除委托支付至上诉人，故上诉人工程款项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尚无需承担付款义务。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环达公司签订的《浏醴高速公路质量缺陷修复合作协议》因仅收取管理费未实施施工管理而无效，上诉人也并非工程转包方。环达公司借用上诉人的资质签订合同，此行为并非工程转包，系挂靠行为。王鑫辉与上诉人无合同关系，其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王鑫辉辩称，一、浏醴高速公司与上诉人是总承包关系，上诉人与环达公司是分包关系，且上诉人和环达公司收取了管理费并对质量进行监管。依据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工程已经竣工使用并过了质保期，但是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王鑫辉依据实际结算来主张权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环达公司辩称，王鑫辉将工程分包给陈芝良，总承包方是上诉人，环达公司收取管理费并支付相应税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陈芝良的工程款、税费、管理费等没有解决，环达公司保留向有关单位追溯的权利。被上诉人浏醴高速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王鑫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环达公司、湘筑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欠款4732891元；二、判令环达公司、湘筑公司以当前未付工程款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627794元；三、判令环达公司、湘筑公司连带以4732891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7年10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四、判令浏醴高速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环达公司、湘筑公司应当承担的支付责任向王鑫辉支付工程欠款；五、由环达公司、湘筑公司、浏醴高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王鑫辉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诉讼请求工程欠款变更为2356881.32元；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环达公司、湘筑公司连带支付以工程款2356881.32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2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12月23日，浏醴高速公司与湘筑公司浏醴高速公路8合同段项目部签订了《浏醴高速公路质量缺陷期工程修复协议》，约定由湘筑公司负责浏醴高速公路土建、路面等工程质量缺陷的修复及缺陷责任期内非工程质量原因新增工程的施工。2013年1月5日，湘筑公司浏醴高速公路8合同段项目部与环达公司长沙管理处小修保养项目第3合同段项目部签订了《浏醴高速公路质量缺陷修复合作协议》，约定在湘筑公司的技术指导下，由环达公司负责完成浏醴高速公路K0+000-K57+500的质量缺陷修复（含新增项目）；工程量：质量缺陷的修复以监理、业主确认的为准；新增项目以监理、业主确认且经计量、审计后的为准；协议金额由监理、业主最终确认的金额（审计核减后金额）；湘筑公司不认可其他以任何形式与环达公司合作的关系实体，不与环达公司相关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发生经济关系，也不承担任何经济和法律连带责任；环达公司如将本协议工作内容转包或者再分包，湘筑公司有权立即终止本协议；每月在业主计量支付款到账且湘筑公司在收取1%的管理费后7天内向环达公司支付余下的款项，审计核减的金额（如果有）由环达公司承担等。浏醴高速公司知道湘筑公司将工程转包给环达公司并认可。2013年2月1日，环达公司长沙管理处小修保养项目第3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与王鑫辉签订了《湖南环达公路桥梁建设总公司湖南高速公路长沙管理处小修保养项目第三合同段护砌工程劳务协作协议书》，约定王鑫辉在环达公司的监督管理和技术指导下，负责提供完成湖南高速公路长沙管理处小修保养项目第三合同段浏醴高速公路范围内护砌工程所需的全部劳务，负责提供本协议第十一条所明确的材料、机械设备，按本协议约定的义务完成本协议工程的施工任务并享有相应权利；本协议结算采用综合单价包干形式；结算按王鑫辉施工项目经环达公司与业主最终相应项目计量金额扣除20.41%（含税金）；王鑫辉每月25日前上报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完成的工程数量，经环达公司验收计价小组确认后，按本协议规定的综合单价进行月结算并按业主支付进度进行支付；每月预留保留金为结算金额的20%；待本协议工程完工并经业主、监理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环达公司累计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本工程质量保证金为结算金额的5%，缺陷责任期结束业主退回环达公司质保金后，一次性付清（缺陷责任期为2年，工程交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等。合同签订后，王鑫辉组织工人施工，并完成了施工任务，现该工程质保期已过。王鑫辉因环达公司未依约支付工程款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1.王鑫辉提交的湖南省浏醴高速公路质量缺陷期维修工程完工工程量签认单及环达公司提交的2013-2014年年底环达路桥浏醴高速工程缺陷统计表经王鑫辉、环达公司、浏醴高速公司对账，有业主及监理签字确认的王鑫辉的工程款共计4728585.32元，王鑫辉、环达公司、浏醴高速公司对此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2018年1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0181民初52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鑫辉支付陈芝良工程款458600元及利息，环达公司在欠付王鑫辉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1月10日，王鑫辉向环达公司出具了一份《确认函》，确认在本案工程款中核减陈芝良工程款458600元及利息。一审庭审中，环达公司请求核减陈芝良的工程款458600元，王鑫辉亦同意核减。3.2018年5月8日，浏醴高速公司、环达公司与寨下村、金鸡村村支书召开会议就浏醴高速公路缺陷修复项目王鑫辉拖欠寨下村、金鸡村罗理觉、罗响清的工程款及相关费用共计948000元进行了协商。2018年5月11日，王鑫辉出具了一份《确认函》，确认在本案工程款中核减罗理觉、罗响清的工程款共计948000元。庭审中，环达公司请求核减罗理觉、罗响清的工程款共计948000元，王鑫辉亦同意核减。4.环达公司请求依合同约定核减工程款20.14%的管理费、税费965104元，王鑫辉亦同意核减。综前所述，核减相关费用之后，环达公司尚欠王鑫辉工程款2356881.32元。5.浏醴高速公司认可的2013-2014年年底环达路桥浏醴高速工程缺陷统计表中的工程款共计4440387.6元，浏醴高速公司除了与罗理觉、罗响清达成协议的工程款之外（暂未支付），其他工程款均未支付给环达公司。6.本案所涉工程量及工程款的结算，环达公司直接与浏醴高速公司进行申报结算。7.2018年5月21日，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1破申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湖南环达公路桥梁建设总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王鑫辉与环达公司签订的《湖南环达公路桥梁建设总公司湖南高速公路长沙管理处小修保养项目第三合同段护砌工程劳务协作协议书》，虽然名为劳务协作协议书，但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王鑫辉并未取得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且湘筑公司与环达公司签订的《浏醴高速公路质量缺陷修复合作协议》约定禁止环达公司转包及其他形式的合作，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协议书无效。但该工程已经交付使用，现王鑫辉请求环达公司参照协议书约定支付欠付的工程价款2356881.32元，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王鑫辉请求环达公司支付从2017年12月12日（起诉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工程款2356881.32元的利息，本案中，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受理了环达公司破产申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工程款的利息计算至2018年5月2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内利率4.35%计算，利息为45566.37元（2356881.32元×4.35%÷360日×160日=45566.37元），故一审法院对王鑫辉的该项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关于浏醴高速公司与湘筑公司浏醴高速公路8合同段项目部签订的《浏醴高速公路质量缺陷期工程修复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湘筑公司取得了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且王鑫辉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该协议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该协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浏醴高速公路质量缺陷期工程修复协议》有效。关于湘筑公司浏醴高速公路8合同段项目部与环达公司长沙管理处小修保养项目第3合同段项目部签订的《浏醴高速公路质量缺陷修复合作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虽然名为合作协议，但从协议的内容来看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湘筑公司将承包的浏醴高速公司的浏醴高速公路K0+000-K57+500的质量缺陷修复工程转包给环达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合作协议无效。虽然该合作协议无效，但本案中，湘筑公司陈述是应浏醴高速公司要求作为该工程的总承包方签订修复工程协议，同时与环达公司签订修复协议，在实际操作过程中环达公司与浏醴高速公司直接进行实际结算及工程量的验收；浏醴高速公司陈述知道湘筑公司将工程转包给环达公司，认为湘筑公司可以转包给环达公司；环达公司就本案所涉工程量及工程款直接与浏醴高速公司进行申报结算；湘筑公司与环达公司约定每月在业主计量支付款到账且湘筑公司在收取1%的管理费后7天内向环达公司支付余下的款项；由此可见，湘筑公司是与浏醴高速公司签订合同的承包人，环达公司是浏醴高速公司认可的实际承包人，湘筑公司从中收取管理费，故一审法院认定环达公司与湘筑公司为涉案工程的共同承包人。现因浏醴高速公司未依约付款给湘筑公司，湘筑公司亦欠付环达公司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对王鑫辉请求湘筑公司就本案工程款及利息与环达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王鑫辉请求浏醴高速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环达公司、湘筑公司应当承担的支付责任向王鑫辉支付工程欠款，本案所涉工程款浏醴高速公路暂未支付给湘筑公司与环达公司，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湖南环达公路桥梁建设总公司、湖南省湘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王鑫辉工程款2356881.32元及利息45566.37元，合计2402447.69元；二、湖南省浏醴高速公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所涉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王鑫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20元，由湖南环达公路桥梁建设总公司、湖南省浏醴高速公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湖南省湘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湘筑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湘筑公司与环达公司签订的《浏醴高速公路质量缺陷修复合作协议》虽名为合作，但从协议明确约定的湘筑公司只收取1%的管理费而不承担风险等内容看，湘筑公司与环达公司实为非法转包关系，即湘筑公司将其从浏醴高速公司处承包的浏醴高速公路质量缺陷修复工程转包给环达公司。一审法院认定环达公司与湘筑公司为涉案工程的共同承包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更正。环达公司承包了上述修复工程后又将其中的部分护砌劳务工程分包给王鑫辉，而王鑫辉与湘筑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对于欠付工程款，王鑫辉有权向合同相对人环达公司主张，而不应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向湘筑公司主张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中的“发包人”应为业主，而并不包括转包人或分包人。故，王鑫辉要求湘筑公司在本案中连带支付工程款及延期付款利息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湘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7）湘0181民初90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7）湘0181民初90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7）湘0181民初90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南环达公路桥梁建设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鑫辉工程款2356881.32元及利息45566.37元，合计2402447.69元”；四、驳回王鑫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20元，由湖南环达公路桥梁建设总公司、湖南省浏醴高速公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020元，由王鑫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金新贵审判员 易伟玲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林 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