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3民终1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自贡市和盛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南环路228号川南五金城1期27栋2-05商铺。 法定代表人：夏建平，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华，四川德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梅，四川德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中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通达路南湖国际社区12栋102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王雄，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为民，四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岭海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高新区板仓孵化园大楼523号。 法定代表人：陈从茂，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朱淑琼，女，195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原审第三人：曹勇，男，197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原审第三人：张开银，男，1961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上诉人自贡市和盛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盛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自贡市中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资产公司）、自贡市岭海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岭海房产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朱淑琼、曹勇、张开银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2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采用书面审理的方式。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盛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和盛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中泰资产公司、岭海房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对此应予以纠正。一审判决未查清造成侵权事实发生的责任主体。造成本案安全事故的原因以及事故责任的主体在自贡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自安监(2018)69号文件中予以确认，事故责任主体具体为“1.雇员（曹大富、张开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事项；2.和盛装饰公司对作业人现场管理不严且未提供防护用具；3.中泰资产公司作为坍塌墙体的施工单位，隔墙存在严重缺陷”。中泰资产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中泰资产公司不需要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自贡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自安监(2018)69号文件对事故相关单位及个人行政违法的认定和处罚，不是侵权责任的规定认定。二被上诉人设计施工的坍塌墙体未设置构造柱和水平系梁，且墙体与梁柱间也未设置拉结筋，稳定性不足，自贡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自安监(2018)69号文件对该事实予以了确认。一审判决认定只要上诉人尽到注意安全防护，是完全可以避免事故的发生是认定错误，由于坍塌墙体存在缺陷，该安全隐患就客观存在。由于二被上诉人设计施工的坍塌墙体存在安全隐患，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对此进行了认定和处罚，一审判决对此不予认定，反而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与法律法规相悖。和盛装饰公司在进行装修过程中，已经向中泰资产公司备案，告知和盛装饰公司将对隔墙进行拆除，中泰资产公司是同意的。中泰资产公司未就隔墙存在安全隐患尽到必要的告知义务，显然增加了和盛装饰公司及作业人的安全义务。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的侵权行为的责任主体已经确定，和盛装饰公司支付了所有赔偿款后，应向其他责任赔偿主体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及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的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应据此判决双方应承担的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加重了和盛装饰公司的举证责任，减轻了二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导致判决结果对和盛装饰公司不利，二审法院依法应该对此予以纠正。 中泰资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作为专业的装修公司未做防护措施导致了事故的发生，事后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想转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岭海房产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中泰资产公司一致。 原审第三人朱淑琼称：希望可以按照赔偿协议得到余下的赔偿款，请求支持和盛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曹勇未提出述辩。 原审第三人张开银称：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希望可以得到余下的相应赔偿款。 和盛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中泰资产公司、岭海房产公司连带赔偿和盛装饰公司人身损害赔偿中和盛装饰公司为中泰资产公司、岭海房产公司垫付赔偿给第三人的应由中泰资产公司、岭海房产公司共同承担50%的赔偿份额237565元；2.中泰资产公司、岭海房产公司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事故案涉的紫荆城邦商业街11栋1-2号商铺（财记蘸水菜）建设单位为岭海房产公司，施工单位为四川东益建筑有限公司。该楼于2016年3月18日竣工验收完毕，并于2016年4月25日移交中泰资产公司负责日常运行管理。案涉两商铺的S-B至S-C交S-1至S-4轴线间无隔墙，中泰资产公司于2017年7月15日在两商铺加砌隔墙。2018年5月30日，案外人杨XX与岭海房产公司签订前述商铺的租赁合同。2018年6月10日，案外人杨XX与本案和盛装饰公司签订装修工程合同，由本案和盛装饰公司负责该商铺的装修和现场安全管理，同时对拆除案涉商铺间隔墙和移动消防栓在中泰资产公司进行了备案。2018年6月15日8时，和盛装饰公司雇佣的工人文某某、曹大富、张开银、梁某某先后进入施工现场，对前述案涉隔墙进行拆除。16时30分左右，在案涉隔墙拆除至剩余3米左右时，剩余墙体突然坍塌，并致施工脚手架倒塌，致使在脚手架上施工的曹大富摔落到地面，并致张开银腿部和肩部受伤。事故发生后，中泰资产公司及本案和盛装饰公司积极开展救援，曹大富经120急救人员急救无效死亡，张开银被送至医院进行治疗至7月9日出院。张开银住院期间，进行了“右肩胛骨肩峰端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丝钉内固定、右足石膏固定”手术，产生治疗费22123.83元。出院医嘱为“门诊随访，定期复查，每月2次，根据复查情况决定何时去除石膏托、下地及右上肢持重、取出内固定等，并在指导下进行功能性锻炼；继续卧床休息，右上肢禁忌持重，左下肢续石膏托固定，禁止下地负重，禁忌外伤”。和盛装饰公司在事发当天的施工中未提供任何防护用具，从业人员未按规定佩戴和使用防护用品和用具。 自贡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11月16日做出自安监函(2018)69号《关于紫荆城邦商铺“6.15”一般坍塌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其载明“紫荆城邦商铺“6.15”一般坍塌事故调查组；你调查组报送的《紫荆城邦商铺“6.15”一般坍塌事故调查报告》已收悉。经市安监局案审委审定，现批复如下：一、紫荆城邦商铺“6.15”一般坍塌事故调查组（以下简称事故调查组）工作程序符合《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国务院令第493号）的规定。二、同意事故调查组对紫荆城邦商铺“6.15’’一般坍塌事故原因的分析和性质的认定。三、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责任单位和责任人员的责任认定。对事故责任单位和责任人员的行政处罚，由市安监局按相关的法律法规依法处理”。其所附《紫荆城邦商铺“6.15”一般坍塌事故调查报告》载明“…。四、事故原因（一）直接原因。和盛装饰公司从业人员曹大富在拆除墙体过程中墙体失稳坍塌，是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二）间接原因。和盛装饰公司一是未针对该工程编制施工组织方案、制定管理制度；二是未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和提供任何防护用具；三是对作业现场管理不严，从业人员未按规定佩戴和使用防护用品和用具。中泰资产公司一是坍塌隔墙墙体长度约15米、高度超过4米，但未设置构造柱和水平系梁，且墙体与梁柱间也未设置拉结筋，稳定性不足，在拆除墙体时易导致墙体失稳，引发坍塌。二是对隔墙稳定性不足的问题没有告知租赁方；三是安全管理不到位。…六、责任认定和处理建议（一）事故相关责任人员曹大富，和盛装饰公司工人。安全意识淡薄，施工时末佩戴安全帽，操作不当，直接导致事故发生，对此次事故负有直接责任。鉴于其在该事故中已死亡，建议不再追究其责任。冯燕平，和盛装饰公司副经理，负责公司施工工地现场管理。作业现场安全管理缺位，间接导致事故发生，对此次事故负有间接领导责任。其行为违反了《四川省安全生产条例》第四条之规定，依据《四川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建议给予其0.5万元的罚款。夏建平，和盛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安全意识淡薄，未全面履行主要负责人安全领导职责，安全生产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未建立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对从业人员教育培训不到位，作业现场管理不严，从业人员未按规定佩戴和使用防护用品和用具，导致事故发生，对此次事故负有直接领导责任。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建议给予其上一年年收入30%的罚款。王雄，中泰资产公司主要负责人，安全意识淡薄，未认真履行企业主要负责人安全生产职责，其公司负责施工的紫荆城邦11幢-1-02商铺隔墙不符合安全要求，未设置构造柱和水平系梁，且墙体与梁柱间也未设置拉结筋，稳定性不足，间接导致事故发生，对此次事故负有间接领导责任。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建议给予其上一年年收入30%的罚款。（二）事故相关责任单位。和盛装饰公司未针对该工程编制施工组织方案、制定管理制度，未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和提供任何防护用具，对作业现场管理不严，从业人员未按规定佩戴和使用防护用品和用具，直接导致此次事故发生。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笫四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建议给予其21万元罚款。中泰资产公司负责施工的坍塌隔墙墙体长度约15米、高度超过4米，但未设置构造柱和水平系梁，墙体与梁柱间也未设置拉结筋，不符合安全要求；同时，对隔墙稳定性不足的问题没有告知租赁方，且安全管理不到位，间接导致此次事故发生。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建议给予其20万元罚款。…”。和盛装饰公司分别与第三人曹勇及朱淑琼、第三人张开银达成《赔偿协议》，分别约定“1.受害人曹大富受伤后经抢救产生的医疗费共计130元，由和盛装饰公司承担（和盛装饰公司已付）；2.曹大富产生的丧葬费、生活费、交通费等共计5000元，由和盛装饰公司承担（和盛装饰公司已付）；3.和盛装饰公司赔付曹大富赔偿款共计400000元，赔偿项目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及误工费等。双方协商付款方式；于本协议达成之日，…”、“和盛装饰公司赔付张开银赔偿款共计70000元，赔偿项目包括：医疗费用、护理费、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赔付费、交通费及误工费等。双方协商付款方式…”。和盛装饰公司实际支付第三人曹勇及朱淑琼前述赔款355130元，支付第三人张开银前述赔款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和盛装饰公司雇请的人员施工过程中，墙体倒坍致雇员死亡及受伤，和盛装饰公司与伤者及死者达成赔付协议后，向第三人主张连带赔偿责任，故本案案由应当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追偿权纠纷。本案中，自贡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做出自安监函(2018)69号《关于紫荆城邦商铺“6.15”一般坍塌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对和盛装饰公司及中泰资产公司在事故中的责任做出了认定，但系对事故相关单位及个人行政违法性的认定和处罚，不是侵权责任的归责认定，和盛装饰公司以此作为案涉责任划分、主张中泰资产公司、岭海房产公司承担50%的赔付责任理由不成立。本案案涉墙体存在“未设置构造柱和水平系梁，墙体与梁柱间也未设置拉结筋”的安全瑕疵，但该安全瑕疵并不是本案事故的根本原因、直接原因，和盛装饰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实该瑕疵与事故发生间存在必然性或高度关联性；而和盛装饰公司在前述施工作业的组织过程中，缺乏科学的施工方案、未对作业人员安全教育培训；也未设置安全措施；加之施工人员未佩戴和使用防护用品和用具，系本次事故的直接、根本原因。若前述安全施工措施落实到位，本次事故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故，和盛装饰公司主张中泰资产公司、岭海房产公司承担本案雇员受害损失的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十四条第二款“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自贡市和盛装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431.70元，由自贡市和盛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二审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泰资产公司、岭海房产公司是否应连带赔偿因曹大富死亡及张开银受伤的损失共237565元。曹大富、张开银均系和盛装饰公司雇佣的工人，在和盛装饰公司施工过程中，因墙体倒坍致曹大富死亡及张开银受伤，和盛装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分别与死者曹大富家属及伤者张开银达成了赔偿协议。对于和盛装饰公司在施工中因墙体倒坍致曹大富死亡及张开银受伤的事故，自贡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自安监函(2018)69号《关于紫荆城邦商铺“6.15”一般坍塌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对和盛装饰公司、中泰资产公司以及相关责任人员在事故中的责任进行认定，认定和盛装饰公司承担本次事故的直接责任，中泰资产公司承担本次事故的间接责任，并分别对和盛装饰公司、中泰资产公司作出了相应的行政处罚。该行政责任认定及行政处罚是行政机关对事故相关单位及个人行政违法性的认定和处罚，不是侵权责任的归责认定，并不能以此来划分本案涉侵权责任。和盛装饰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在施工过程中，缺乏科学的施工方案，未对作业人员安全教育培训，也未设置安全措施，加之施工人员未佩戴和使用防护用品和用具，系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和盛装饰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完全可以预计到在拆除墙体过程中，可能导致墙体失稳坍塌，如果和盛装饰公司采取相应的安全施工措施，即便是本案中墙体坍塌也可以避免施工人员的伤亡，本次事故完全可以避免。中泰资产公司砌筑的本案案涉墙体存在未设置构造柱和水平系梁，墙体与梁柱间也未设置拉结筋等的安全瑕疵，但该墙体的安全瑕疵并不足以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同时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和盛装饰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在拆除墙体的施工过程中，因墙体失稳坍塌导致其员工曹大富死亡及张开银受伤，和盛装饰公司对死者曹大富家属及伤者张开银进行民事赔偿，是其法定义务。岭海房产公司作该商铺的所有权人，中泰资产公司作为该商铺中坍塌墙体的施工人，均不是导致曹大富死亡及张开银受伤的侵权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和盛装饰公司上诉主张岭海房产公司、中泰资产公司连带赔偿因曹大富死亡及张开银受伤的损失共23756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和盛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3.50元，由自贡市和盛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郑 轶 审判员 甘语慧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胡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