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中山路58号。负责人：尤力人，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润杰，无锡市滨湖区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濮卫东，男，196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莉萍，女，196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梅华，女，196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某，女，199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乾（受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共同授权委托），江阴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濮紫涵，女，201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法定代理人：费某（系濮紫涵的母亲）,女，199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济航，男199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印良杰，男，199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无锡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王济航、印良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3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无锡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王济航醉酒驾车肇事，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印良杰辩称，原审查明印良杰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免责条款没有约束力，人保无锡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王济航未发表答辩意见。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其各项损失合计1492247元，由人保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1万，超出部分人保无锡分公司、印良杰、王济航共同承担80%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0日，江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载明：2017年12月9日3时10分许，王济航醉酒后驾驶苏Ｂ×××××的小型轿车沿江阴市长泾镇环南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长泾停车场地段，撞到前方蹲踞在机动车道内的濮某，造成濮某受伤，送江阴市长泾医院抢救时已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济航弃车逃逸，后让父亲王红灿冒名顶替被交警识破，王济航于同日5时许在家中被抓获。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后分析认为：王济航夜间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未及时察明前方路面情况，造成事故，其违法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事发后王济航逃离现场，让父亲王红灿冒名顶替；濮某夜间醉酒后在车行道内坐卧停留，其违法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一定原因。江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济航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濮某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事发前，印良杰与王济航一起饮酒，印良杰知道王济航饮酒。事发时，苏Ｂ×××××小型轿车由王济航驾驶，印良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2019年6月24日，江阴市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刑事判决书[案号：（2018）苏0281刑初1651号]认定：王济航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濮某死亡，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确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决王济航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印良杰在人保无锡分公司为苏Ｂ×××××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关于投保过程，印良杰陈述，他投保前加了保险公司业务员杨某的微信说要买保险，并通过微信转账支付了保费，业务员将交强险保险单正本（背面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交强险保险单副本、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背面空白）、车船税税收缴款书邮寄给了印良杰。人保无锡分公司对印良杰的上述陈述没有异议。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中的重要提示中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人保无锡分公司提交一份《中国人民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二章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印良杰陈述人保无锡分公司并未将该保险条款邮寄或交付给他，他对保险条款的内容不清楚，人保无锡分公司也未对免责条款向他进行提示或说明。濮卫东与陆莉萍于1991年2月结婚，1992年1月1日生儿子濮某，1997年5月濮卫东与陆莉萍离婚，濮某随濮卫东共同生活。濮卫东与陈梅华于1998年1月24日结婚。双方对以下损失达成一致意见：丧葬费36342元、死亡赔偿金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被扶养人濮紫涵生活费207945元（27726元/年×15年÷2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和交通费3000元，合计1119727元。事发后，王济航向支付了赔偿款10万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如何确定；2.人保无锡分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人保无锡分公司主张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能否成立。一、关于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王济航对本次事故的发生经过和责任认定存在异议，认为濮某死亡不排除是其他原因造成，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次事故的发生经过、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有江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2018）苏0281刑初1651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佐证，可以证明濮某系王济航驾驶机动车撞击导致死亡。因此，对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的本次事故发生的经过和交警的事故责任认定依法予以确认，即王济航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濮某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综合具体案情，酌定由王济航承担80%的赔偿责任，由濮某自已承担20%的责任。机动车所有人明知他人有饮酒等依法不能驾驶车辆的情形，仍允许他人驾驶其机动车，且其没有完全失去对机动车的控制，对他人驾驶其机动车采取放任的态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应当与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根据认定的事实，印良杰作为机动车的所有人，事发前与王济航一同饮酒，明知王济航饮酒后依法不能驾驶车辆，仍允许王济航驾驶其车辆，且印良杰自己坐在副驾驶位置，与王济航同乘一辆车，进一步表明印良杰没有完全失去对机动车的控制，而是对王济航饮酒后驾驶其车辆采取了纵容、放任的态度，从而增加了道路交通运输的危险性。可见，涉案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印良杰同样存在过错，与王济航具有共同的过失，对于王济航应负的赔偿责任，印良杰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关于人保无锡分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本案中，案涉车辆在人保无锡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虽然王济航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本次事故，但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要求人保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三、关于人保无锡分公司主张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能否成立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人保无锡分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可知，向投保人交付作为保险合同组成部分的保险条款并说明条款内容，是保险人应当主动履行的基本义务，保险人对该义务的履行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印良杰提供的商业保险的保险单正本背面为空白，并未附商业险保险条款，印良杰否认人保无锡分公司向其交付过商业保险的保险条款，人保无锡分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将商业保险的保险条款交付给了印良杰。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上虽然载明“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的提示，即使投保人印良杰未按照该提示的要求提出异议，但也不能据此视为人保无锡分公司已向投保人履行了交付商业保险条款的义务。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可知，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应当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保险公司将驾驶人醉酒驾驶等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可以免除明确说明的义务，但仍负有提示义务，即应当以适当方式对投保人进行提示，提醒投保人注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如未履行提示义务，则免责条款同样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人保无锡分公司在与投保人印良杰签订保险合同时，未有证据证明人保无锡分公司向投保人交付过商业保险条款，显然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审理中人保无锡分公司也未提供投保单，其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就所谓的保险条款中“驾驶人饮酒，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第三，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在保险费用、性质、功能和目的等方面均不同，前者为法定，后者为约定，保险公司对于醉酒驾驶的情形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后享有追偿权，对于商业三者险不能类推适用。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对于该条中“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款规定：“保险标的危险程度虽然增加，但增加的危险属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保险合同承保范围的，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本案中，虽然王济航醉酒驾驶机动车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增加，但该危险持续的时间不长；另外，人保无锡分公司既然已经将饮酒等情形作为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说明人保无锡分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驾驶人醉酒驾驶的情形是可预见的。因此，王济航醉酒驾驶机动车不属于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人保无锡分公司主张不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因濮某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119727元，由人保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万元，由人保无锡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50万元，不足部分的损失由王济航赔偿307781.60元[（1119727-110000）×0.8-500000]，扣除王济航已经赔偿的10万元，尚应赔偿207781.60元，印良杰对王济航的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印良杰陈述其已经赔偿10000元，濮卫东一方不予认可，印良杰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其余损失由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自己承担。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无锡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500000元，合计610000元；二、王济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207781.60元；三、印良杰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二项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44元，由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负担277元，由王济航、印良杰负担576元，由人保无锡分公司负担1691元（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王济航、印良杰、人保无锡分公司负担的部分，由王济航、印良杰、人保无锡分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王济航、印良杰、人保无锡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印良杰称未收到保险条款的理由不成立。原审诉讼期间，印良杰提供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正本和副本，该保险单正本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该保险单副本要求投保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根据保险单正本和副本的记载，保险公司陈述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经交付保险条款的意见具有高度可能性，印良杰称其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却依据保险条款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自身存在一定的矛盾性，对印良杰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王济航、印良杰酒后驾驶的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的强制性规定，人保无锡分公司将酒驾免责的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只要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根据人保无锡分公司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其已对相关免责条款用特殊字体标注，尽到了提示义务，故该公司要求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的事由成立，该部分应由王济航、印良杰共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3520号民事判决；二、人保无锡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110000元；三、王济航、印良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707781.60元；四、驳回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44元，由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负担277元，由王济航、印良杰负担1500元，由人保无锡分公司负担767元（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王济航、印良杰、人保无锡分公司负担的部分，由王济航、印良杰、人保无锡分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法院不再退还，由王济航、印良杰、人保无锡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濮卫东、陆莉萍、陈梅华、费某、濮紫涵）。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王济航、印良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崴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