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8民终12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青，男，197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广西扶绥县。 委托代理人：黄巨新，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柱万，广西民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港市泽明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港市港南区西江农场第一红砖厂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00MA5K9AM78L。 法定代表人：张志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红，广西贵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金青因与被上诉人贵港市泽明胶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黄金青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认定整个《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是错误的。本案涉案合同涉两个行为，一是钢结构的定制行为，二是钢结构的安装行为，钢结构的定制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为钢结构定制行为合法有效。在本案中，案涉合同涉及两个行为（详见《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第三条）：一是加工制作行为，二是工程安装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之相关法律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应当取得相应资质，未取得相应资质的，其合同应归于无效。因此从法律的明确规定以及其立法本意而言，本案的钢结构的加工定制行为并非法律所指向的建筑行为，简而言之，钢结构的加工定制行为并不需要资质，如果非要从资质角度去论证，也应当论证的是柳州市晟源钢结构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源公司”）、广西南宁市东旭彩板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旭公司”）是否具有钢结构制作的资质，通过案件调查，晟源公司、东旭公司均具有钢结构制作资质（晟源公司企业信息登记经营范围包括：钢结构制作、机构加工；东旭公司企业信息登记经营范围包括：钢结构材料、金属材料、Z型钢的加工销售），且其所完成的钢结构制作符合标准，质量合格。因此，在本案当中，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钢材预付款后，向晟源公司、东旭公司发出定制需求，要求他们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纸制作钢结构，这一系列的行为并未涉及要求相应资质的问题，而且上诉人、被上诉人均一致认可行为的合法有效性，因此，上诉人委托有资质的公司进行的钢结构的制作，该行为应当认定是合法有效的。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预付款53万元，是严重错误的。上诉人己完成钢结构的制作，现不管合同是否有效，被上诉人都无权主张要求上诉人返还预付款。1、上诉人己完成钢结构的制作，且向第三方支付了相应款项。依据上诉人提交的合同，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第一时间与第三方晟源公司、东旭公司签订合同，委托晟源公司、东旭公司制作钢构件，并支付了总计45万元的钢结构的款项，通过上诉人提交的照片，钢结构均己经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纸制作完毕，全部标有“泽明”公司的字样，支付的45万元法院也进行了查证均无法再退回；另依据上诉人提交的《钢结构厂房安装合同》及收条，涉案1、2号厂房”钢结构地脚螺栓均己经安装完成，上诉人因此付出了33000元的安装费，以上事实均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予认定。直白一点来讲，被上诉人提供图纸并预付了相应款项让上诉人按照图纸去制作钢材，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图纸找厂家定制了钢结构并付了款项。2、被上诉人对涉案项目未取得土地使用权，系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其无权主张返还预付款。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广西贵港利而安化工有限公司年产39万吨化工产品项目合作协议书》以及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日到广西贵港利而安化工有限公司调查并制作的《调查笔录》足以证明广西贵港利而安化工有限公司系政府招商引资的企业，涉案项目用地的使用权人为广西贵港利而安化工有限公司，其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关系，被上诉人未取得该项目用地，不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也无权使用该项目用地。被上诉人因为并未实际取得涉案地块的使用权而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现在被上诉人一纸诉状要求上诉人退回款项，如果上诉人在收取款项后并没有任何支出，该款项从公平角度出发尚有调解归还的可能，但本案实际上该款项上诉人己经实际支出了，被上诉人现在要求返还己经丧失了返还的事实依据。3、上诉人未基于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取得财产，被上诉人主张返还预付款53万元没有依据。被上诉人支付的53万预付款是专用款，即钢结构制作专用款，该款项己实际支付给制作钢结构的第三方，上诉人并没有占有该笔款项，更没有取得该笔款项财产权。上诉人都未取得财产，如何向被上诉人返还53万预付款。4、被上诉人并无损失。上诉人己为被上诉人完成了钢结构的制作，该钢结构是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及其提供的图纸专门制作的，是为被上诉人量身制作的，被上诉人并没有损失。综上，返还财产的前提条件是一方取得财产，另一方因对方取得财产而造成损失。本案中，上诉人没有取得财产，被上诉人也无相应的损失，据此被上诉人无权主张返还预付款。5、一审法院以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为由，在没有划分各方责任比例大小的情况下，迳行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全部返还预付款53万元。一审如此判决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公平、不公正。即使本案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也应先确定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大小，然后再根据责任大小确定各方当事人应承担赔偿数额。本案中，上诉人的损失是最大的，一审法院应当确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但遗憾的是一审没有判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承担责任，可见，该判决是严重错误的，且对上诉人明显不公。三、即便《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合同无效的直接原因也是被上诉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造成的，被上诉人应承担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钢结构工程承承包合同》第七条明确被上诉人负责办理施工许可证及其他施工所需证件、批件及其他申请批准手续。根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申办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及其他批准手续系法定义务，正因为被上诉人未履行该义务，造成《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据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本案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在履约过程中己经实际支出了款项，在任何情形下均不存在返还的依据，被上诉人在与政府部门签订项目合同后尚未确定土地使用权的情形下就先行与上诉人签订钢结构合同，其行为往小点说是被上诉人对于“拿地”过于自信，往大里说其是存在欺诈的性质的，上诉人在收取款项后专门定制了一批钢结构，但被上诉人一直拒不收货。据此，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全部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答辩认为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泽明胶业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预付款53万元及利息37376元（利息计算：一、以53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现暂计到2019年1月31日）。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7日，原告泽明胶业（甲方）、被告黄金青（乙方）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如下：一、工程概况：工程内容及承包范围为钢结构工程（1号、2号厂）；建筑规模约6600㎡；工程造价为1782000元；承包方式为本工程采用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文明施工的承包方式。二、合同工期：加工制作日期从收到发包人拨付的工程全额预付款次日起至2017年12月27日，总日历天数35日；工程安装日期从发包人发出书面开工令且工程具备施工条件之日，总日历天数45天（除门窗外）。三、工程质量：工程施工及质量验收执行标准：《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5-2001，工程质量满足上述规范标准规定的合格工程质量要求，所有主材料必须按图纸要求采购，如发现不合格乙方自行退换。四、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之日起两日内，发包人拨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材料预付款；2、主钢结构主材料进场达50%并开始安装之日起三日内在付进度款的总款55%；……。五、工期顺延：因以下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工期按实顺延。1、发包人未能协调准备好开工条件；2、发包人未能按约定日期支付工程预付款，进度款，致使施工不正常进行；3、设计变更和工程量增加；4、一周内非承包人原因造成停电或累计超过8小时；5、不可抗力因素。签订合同后原告泽明胶业即将图纸交给被告黄金青。2017年12月30日，原告泽明胶业向被告黄金青支付预付款53万元。 2017年12月30日，被告黄金青与柳州晟源钢结构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订购厂房钢结构加工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如下：一、工程名称：贵港市泽明胶业有限公司；二、材料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价格：1、钢结构Q345，约100吨，单价5900元，金额590000元；2、次构件Q195，约20，单价5900元，金额118000元；合计约人民币708000元（以实际发货重量结算，包工包料）；三、交货：收到预付款后20天发货，按需方工地要求一次性出货；四、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需方支付供方预付款：叁拾万整（￥300000.00元）视为开始执行生产；2、供方发货超过预付款时，需方需及时支付超出所提货物的全部款项；否则供方停止发货；五、违约责任：如有一方违反合同约定，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每天按合同总款0.1%的比例补偿给守约方。合同签订后，被告黄金青共向柳州晟源钢结构科技有限公司支付35万元，柳州晟源钢结构科技有限公司已按合同要求完成钢结构加工，现货物仍存放在柳州晟源钢结构科技有限公司厂区内。 2017年12月30日，被告黄金青（甲方）与李延康（乙方）签订《钢结构厂房安装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安装钢结构厂房，合同主要约定如下：一、工程地点:贵港市覃塘区甘化园区内；二、工程名称及参数：1、厂房名称：贵港市泽明胶业有限公司；2、厂房数量：1#-2#；3、厂房总面积：6600㎡；三、乙方承包安装工作内容：1、承包方式：包工包辅料（含电焊条、氧气、乙炔、切割片、毛刷等），不包主构件材料；2、安装依据：在合同签订后七个日历日内，甲方向乙方提供有关钢结构厂房安装的图纸、会议纪要及变更通知等技术资料，乙方据此进行安装施工；3、安装范围：±0.000以上钢结构工程的安装[包含地脚螺栓、钢柱、钢梁、次构件、屋面瓦、墙面瓦、隔热棉、门上雨棚、门窗的彩钢板包边、天沟的安装]；四、乙方包工安装费：1、综合单价：50元/㎡；2、综合总价：￥=6600㎡×50元/㎡=330000元（注：该综合总价已包含所有的管理费用及其他一切费用，此综合总价为包干总价）；五、工程期限：安装总工期：45个日历日（从乙方接到甲方书面“进场安装通知”之日起计）；六、付款方式：1、银行转账或现金支付；2、甲方在乙方进场内3天要付安装费总费的10%，吊装好厂房钢柱及钢梁后贰个日历日内付安装费总价的40%给乙方，在厂房次构件安装好四个日历日内付安装费总价的20%，在瓦安装好后其个日历日内付安装费的20%，在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七个日历日内付安装费总价的10%；七、违约责任：1、甲方未按合同要求的时限支付款项，每延误一天，甲方应付给乙方应付款项1‰滞纳金……2018年1月31日，李延康向本诉被告黄金青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黄金青交来贵港市泽明胶业有限公司钢结构安装费总费的10%，共计叁万叁仟元正（￥33000.00元）。备注：1、2号厂房钢结构地脚螺栓已安装完成。” 2018年1月3日，被告黄金青（需方）与广西南宁市东旭彩板钢结构有限公司（供方）签订《购销合同书》，合同主要约定如下：一、工程名称：贵港市泽明胶业有限公司；二、供货明细：1、C型钢约25吨，规格：200*75*20*2.5，单价4600元，金额约115000元；2、C型钢约15吨，规格：180××××20*2.5，单价4600元，金额约69000元；3、华冠彩板约8100米，规格：0.5*820型，单价25元/米，金额约202500元；4、华冠彩板约2900米，规格：0.4*840型，单价23.5元/米，金额约681500元；以上合计约454650元；三、结算方式：合同签订后需方预付百分之三十订金。供方按图纸要求加工，加工好通知客户提货。货款到账发货；四、交货期限：由供需双方协商交货期限为叁个月，如果因某种规格确因南宁市场缺货，供方提前向需方说明，经需方确认后方可延期交货；五、特别约定：单价不含税；不含运费；按实际数量结算；如不按时提货供方按每月每吨加80元收取场地费用，彩板每月每米加0.3元。 另查明，2016年12月7日，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政府与原告泽明胶业签订《年产4万吨环保脲醛树脂项目协议书》（合同编号：覃合[2016]019号），双方约定由泽明胶业在覃塘区投资建设年产4万吨环保脲醛树脂项目，项目选址在覃塘产业园甘化园区内，用地约22亩。2018年3月6日，广西贵港利而安化工有限公司获得在覃塘产业园甘化园区建设的入园证明。2018年7月5日，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政府与广西贵港利而安化工有限公司签订《广西贵港利而安化工有限公司年产39万吨化工产品项目合作协议书》（合同编号：覃合[2018]0xxx2号），约定由广西贵港利而安化工有限公司在覃塘区投资建设年产39万吨化工产品项目，该项目选址与覃合[2016]019号协议相同，区别在于较前者用地面积、建设内容、投资规模等均有所增加。 原审法院针对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分析如下：关于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原告泽明胶业与被告黄金青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虽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被告黄金青为自然人，不具备承包钢结构工程资质，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而《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而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 关于原告泽明胶业诉请被告黄金青返还预付款53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当事人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后，原告泽明胶业依据该合同向被告黄金青支付了预付款53万元，即被告黄金青依据此合同取得的财产为原告泽明胶业所支付的预付款53万元，因此原告泽明胶业请求被告黄金青返还预付款53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被告黄金青因履行涉案合同所造成的损失可待损失确认后另行处理。 关于原告泽明胶业诉求的利息问题。因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告泽明胶业与被告黄金青在明知被告黄金青不具备承包钢结构工程资质的情况下签订《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导致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故对原告泽明胶业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被告黄金青返还原告贵港市泽明胶业有限公司预付款人民币53万元；二、驳回原告贵港市泽明胶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相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上诉人黄金青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定制加工资质，也不具备安装的资质，所以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黄金青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53万元应当返还。至于已加工的钢产品无法安装使用造成的损失，应当根据当事人过错承担责任，因上诉人黄金青撤回了反诉，原审法院不予审理是正确的，至于双方的过错大小，应结合不能安装使用的原因等事实作出认定，因本案不是审理赔偿损失的案件，不宜在此作出认定。但上诉人上诉主张不应返还53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9474元，由上诉人黄金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历南 审判员  吴福汉 审判员  梁小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