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晋民再276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大同市雁同物资公司怀仁加油站，住所地朔州怀仁县里八庄。   法定代表人：唐叶仁，该加油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胜，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晋祠路一段8号中海国际中心B座51-52层。   负责人：张国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杰，山西法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大同市雁同物资公司怀仁加油站（下称怀仁加油站）因与被申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西销售分公司（下称山西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6民终67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晋检民（行）监[2019]1400000009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晋民抗5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史永升、刘婷婷出庭。申诉人怀仁加油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胜，被申诉人山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6民终67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   山西分公司应当支付租赁合同解除后继续占用加油站油罐所产生的费用。首先，租赁合同解除后，山西分公司应当及时将留存于怀仁加油站内的相关物品撤离。2012年12月19日，怀仁加油站向山西分公司送达了《关于租赁合同无法正常履行的情况说明》，要求终止合同履行；2013年1月左右山西分公司与怀仁加油站办理了相关交接手续并撤离了加油站，即山西分公司以实际行为表明同意双方租赁合同解除。该合同解除效力为已生效的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并商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所确认。依照合同法相关规定，在合同解除后，山西分公司留存在怀仁加油站的相关办公用品和油品失去合法性依据，怀仁加油站有权要求其及时处理撤走。其次，依据形成于2014年12月13日的双方“物品交接单”显示，2014年底狄玉全代表山西分公司与怀仁加油站办理物品交接手续，并将相关办公物品取走。同时，在山西分公司与怀仁加油站因解除合同纠纷在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期间，双方亦曾就山西分公司留存在怀仁加油站的汽柴油处理问题进行了数次书面交流协调，其中怀仁加油站分别于2015年2月6日、3月9日两次通知山西分公司取走留存在加油站内的相关油品，腾出加油罐；山西分公司两次书面回复表示因案件正在审理阶段应在法院的参与下协商处理。上述证据证实山西分公司在合同解除后并未及时将其所有的汽柴油和相关办公用品撤走。第三，如前所述，山西分公司在合同解除后长达两年的时间内未处理留存在怀仁加油站内的相关办公用品和油品，继续占用租赁场所以及油罐存放，侵害了怀仁加油站的合法权益，其应当支付相关费用。   怀仁加油站的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6民终67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申诉人给付申诉人油罐租金60万元；3.诉讼费由被申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关于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一共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合同履行阶段（2012年-2013年），第二阶段是解除合同后继续占用加油站阶段（2013年-2014年），第三个阶段是单独租赁油罐阶段（2014年-2017年）。每一阶段都形成了一起诉讼，一共三起诉讼。1.关于第一起诉讼。2014年山西分公司将申诉人起诉至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怀仁加油站）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因被告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992177.61元。”本次诉讼终审判决（2015）并商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上诉人（山西分公司）封存在加油站内的油品及其他财产，被上诉人（怀仁加油站）要求上诉人支付油罐租金。因此上诉人没有拉走，双方可协商处理或另行解决。”2.关于第二起诉讼。2015年6月2日，怀仁加油站在怀仁县人民法院起诉山西分公司，请求支付租赁加油站的租金。诉讼中，山西分公司提出反诉，请求怀仁加油站返还“扣留”的油品。对于油品部分，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6民终920号终审判决认为“中石油山西分公司交回租赁物加油站后，有权取走自己的库存油料。”3.关于第三起诉讼。怀仁加油站诉山西分公司，请求判令山西分公司支付三年（2014年-2016年）的油罐租金60万元。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6民终678号民事判决，认为“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对该行为已认定为行使留置权，不能确认双方之间再次形成油罐租赁关系”，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申诉人认为，（2015）并商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2016）晋06民终920号终审判决均已明确库存油料不属于“留置”，是被申诉人封存在加油站油罐内，被申诉人2014年-2016年占用申诉人油罐，应当支付租赁费用。   被申诉人山西分公司口头答辩称，关于本案基本事实问题。2013年1月17日，双方解除了加油站租赁合同，并办理了交接手续，盘点了库存。由于库存油料暂不能取走，双方对油品数量进行了盘点。2014年，在太原市万柏林人民法院诉讼期间，经法院主持协调，申诉人同意除油品之外的其他物品被申诉人可以拉走，对油品行使了所谓的“留置权”，也就是“扣留”。2015年，案件在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间，申诉人发出两次《通知》，第一份《通知》要求我方交付油罐租金，但双方并没有关于租赁油罐的合同。我们当时答复希望等法院判决后一并处理。第二次《通知》要求我方或者交付租金或者腾空油罐，我方回复该通知内容为附加条件的通知。2015年6月2日，申诉人就加油站租赁合同起诉，我方反诉要求申诉人返还油料。本次一、二审判决均确认是申诉人违约在先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判决被申诉人支付申诉人一年租金，申诉人返还被申诉人油品若干，该案已经执行完毕。此次诉讼后，申诉人又提起了两个诉讼，一个是本案诉讼，另一个是对朱存基保管费的诉讼，该案已被驳回。需要说明的是，2014年第一次诉讼中，如果有油罐租赁的事实可以一并提出，但申诉人并未提出。综上，申诉人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应驳回其诉求。   怀仁加油站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山西销售分公司给付原告三年（2014年-2016年）的油罐租金6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于2011年12月29日签订一份《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租赁标的物位于朔州市怀仁县里八庄怀仁雁同加油站的全部现状资产及经营权；第二条约定租赁期限为15年，从2011年12月29日至2026年12月28日；第三条约定被告向原告每年支付年租金为90万元，租期15年租赁费合计1350万元；被告每年向原告支付一次租金，首次租金自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交接完毕加油站相关证照并向被告交付租赁费发票后，50个工作日内将首年租金90万元汇入原告指定账户；第六条约定原告于合同签订后90日内将加油站合法经营所必须的证照全部变更至被告名下；原告保证加油站符合当地政府规划，并于合同签订后30日内到当地政府部门办理土地等租赁登记手续，费用由原告承担；原告完成约定事项后10日内将约定的证照交付被告，原告不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义务，须在约定期限届满前20天向被告提交延期办理的书面申请，经被告书面同意后可以延期办理。在延长的期限届满后，如果原告仍没有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履行完毕相应的义务，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原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不同意延期的，可以单方解除合同；6.6原告负责协助处理加油站经营过程中与包括政府职能部门、加油站相邻权人、水、电供应者在内的一切外部关系，保证被告正常营业。处理上述事务所发生的费用，因被告原因造成的由被告承担，由原告原因造成的由原告承担。合同第十五条约定了合同变更及解除，非因被告的原因，致使被告不能正常营业连续超过30日或在任意连续的3个月内累计超过60日，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了有关违约责任等其他权利义务事项；在落款加盖有原、被告及朔州分公司公章。2011年12月28日原告与被告下属朔州分公司签订了《关于怀仁雁同加油站未尽事宜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2年1月1日办理完交接手续后，原告将加油站交付被告经营使用。在万柏林法院庭审中，双方就办理加油站证照所需文件的交付时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至起诉前原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办理完相关证照变更手续。2012年11月21日，山西省朔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擅自使用‘中国石油’和‘宝石花’商标图形字样”对加油站进行了行政处罚35000元并查封了7个油枪。2013年1月10日，山西省怀仁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无照经营汽油、柴油销售”对加油站进行了处罚并查封了2台加油机。2012年12月19日原告向被告送达了《关于租赁合同无法正常履行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经原告催促被告未提供办理证照需要的各种文件原件，也不交纳租金，被告违约在先；原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相关证照的原因，是由于被告迟延交付办理证照的相关文件，及在此期间正好是因‘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年检等原因，至今无法办理变更手续，被告在经营期间变更加油站名称，受到工商行政部门处罚，原告为其交纳了罚款；由于上述原因，原告决定终止合同。”2013年1月5日，被告下属朔州分公司回函称：“由于原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办理证照变更手续，因此不具备付款条件，我方无违约；我方已于合同约定期内将办理手续所需的文件交付给原告，并非原告所称迟延交付；关于工商局处罚事宜，合同约定原告有协助处理义务，我方也在积极协调，并非‘未作处理’，并提出了相应处理意见”。2013年1月份左右被告与原告办理完交接手续后撤离了加油站。至被告在万柏林区法院起诉前被告未支付原告任何租金，被告所有的汽油、柴油以及空调、保险柜、机油、玻璃水等物品在原告所属加油站存放。现被告起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原告继续履行并赔偿因原告违约行为给被告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992177.61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另查明，被告主张损失992177.61元，其中589877.61元为上述留存于原告加油站物品总价值；剩402300元系估算损失。2014年，被告向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原告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因原告违约行为给被告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992177.61元。该院的处理意见及结果：依法成立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山西分公司与怀仁加油站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怀仁加油站未能按照约定为山西分公司办理有关证照变更事宜违约在先，同时山西分公司在怀仁加油站未能按约办理变更手续时，没有及时行使约定解除权而继续经营加油站近一年时间，也没有向怀仁加油站支付任何租赁费用，不符合公平原则，故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现山西分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因怀仁加油站在2012年12月19日给山西分公司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表示终止合同，双方在2013年1月份已经办理了交接手续，且客观上怀仁加油站已经无法为山西分公司办理证照变更手续，该份合同现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性，故对于山西分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山西分公司主张要求怀仁加油站赔偿损失992177.61元的诉讼请求，其中589877.61元为山西分公司经营盘库现留存于怀仁加油站的汽油、柴油、空调设备等物品的总价值，在庭审中，经协调山西分公司已取回除汽油、柴油之外的其他物品；关于返还汽油、柴油的问题因双方尚有租赁费问题未能协商解决，怀仁加油站行使留置权符合法律规定，且油料等实物尚存放于怀仁加油站，山西分公司不能主张该项为损失，若双方协商不成，可另行以侵权或租赁纠纷提起诉讼，该请求权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对于剩余402300元，因山西分公司自述该数字系估算损失，现无证据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故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山西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山西分公司提起上诉。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意见及结果如下：上诉人山西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怀仁加油站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后，怀仁加油站未能按照约定为山西分公司办理有关证照变更事宜属于违约，山西分公司在怀仁加油站未能按约办理变更手续时，也没有按约定及时行使约定解除权而继续经营加油站近一年时间，也没有向怀仁加油站支付任何租赁费用，在经营期间还被工商行政管理局查处，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一定过错，之后，双方办理了交接手续，且客观上现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山西分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山西分公司主张的589877.61元是山西分公司封存在加油站内的油品及其他财产，怀仁加油站要求山西分公司支付油罐租金，因此，山西分公司没有拉走，双方可以协商处理，或另行解决。山西分公司主张的402300元为营业损失，没有依据，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怀仁加油站的诉讼请求。   怀仁加油站不服一审判决，向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2014年至2016年三年的油罐租金60万元。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怀仁加油站与被上诉人山西分公司是否形成油罐租赁关系。因上诉人怀仁加油站与被上诉人山西分公司之间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关系，已经法院生效判决作出处理，其中包括油罐。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再形成油罐租赁关系，太原市万柏林区法院对该行为已认定为行使留置权，不能确认双方之间再次形成油罐租赁关系。故上诉人怀仁加油站要求被上诉人山西分公司支付租赁费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审理的焦点为：申诉人怀仁加油站请求判令被申诉人山西分公司支付油罐租金6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山西分公司占有使用怀仁加油站的油罐存放油料系基于双方之间《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该合同终止后，双方应当依据《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中相关违约、清算条款处理，没有约定的可以协商解决或进行诉讼。双方之间围绕加油站租赁纠纷已形成另外两次诉讼，并均已有生效判决。没有证据显示双方之间签订除加油站整体租赁合同外，另行签订油罐租赁协议。怀仁加油站主张按照租赁关系处理，系因其认为基于2015年2月6日、3月9日两次通知和回复，双方之间形成了油罐租赁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合同应当经过当事人自愿协商一致成立，方能对当事人双方产生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虽然在两次通知中，怀仁加油站认为山西分公司占用了其加油站的油罐，并在第二次通知中提出“贵公司如想继续占用我站油罐，请在三日内来交油罐租赁费，每年租金20万元。是取油还是交租金，二者可选其一，别无商量余地……”但山西分公司在两次回复中均没有同意按照租赁关系以每年支付20万元租金方式解决纠纷。怀仁加油站在通知中表达的“按照租赁关系每年租金20万元”，仅是一种要约行为。对于该要约，山西分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即未就该要约作出相应承诺，双方就建立租赁关系并承担相应租金并未达成一致，租赁合同没有成立。怀仁加油站主张其在第二次通知中已向山西分公司明确提出“取油还是交租金，二者可选其一”，后山西分公司没有取油，则代表默认山西分公司选择了交租金，双方之间即成立租赁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其中的“其他形式”即是指实践中的默示合同，也称为事实合同。对于默示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故在法律并没有规定租赁关系可以通过默示的方式进行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也没有可以通过默认的方式订立合同的在先约定或者交易习惯的情况下，不能仅以山西分公司不选择“取油”，即可以认为其通过默示的方式作出了“交租金”承诺的意思表示。故对于怀仁加油站关于双方之间以默认方式形成租赁合同关系主张，不予采纳。因双方之间没有就油罐占用问题以租赁关系处理达成一致，怀仁加油站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油罐租赁合同关系并据此请求相应租金，缺乏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6民终67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世军   审判员 王 莉   审判员 石春英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