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91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兴，男，198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青，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雪梅，女，1969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凯杰，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永兴因与被上诉人苏雪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5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永兴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王永兴不偿还苏雪梅借款本金104000元、利息96639.65元及逾期利息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等由苏雪梅承担。事实与理由：王永兴已经还清本案全部借款，苏雪梅主张的本息不应得到支持。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苏雪梅已经将涉案借款的利息全部免除，原有借款承诺书关于利息的约定应为无效。1、2017年5月11日苏雪梅及王加起来到王永兴家中索要剩余借款并发生争执，王永兴向埠村派出所报警，埠村派出所石培玉警官和另外两位民警来到王永兴家中做调解工作，并进行了全程音频录像。在调解过程中，（1）苏雪梅承认王永兴已经偿还借款106000元，（2）王永兴说现在活不好干，挣不出钱来，苏雪梅表示，孩子挣不上钱来那利息我就不要了，光给本钱就行了，（3）同时一起与苏雪梅要账的王加起也表示认同，（4）由于王永兴还有别人的欠款，一次性无法把剩余本金还清，在石警官的调解下苏雪梅及王加起均同意王永兴每月偿还其两人各4000元本金，并了结此案。在调解完毕后，王永兴与苏雪梅签订了调解协议书。2、2019年2月21日苏雪梅再次来到王永兴家中索要剩余借款并发生争执，王永兴向埠村派出所报警，埠村派出所石培玉警官和另外一位民警来到王永兴家中做调解工作，并进行了全程音频录像。在调解过程中，（1）经过对账，苏雪梅承认王永兴尚欠6000元本金未还清，（2）苏雪梅同意王永兴第二天将6000元本金送到派出所，并了结此案。2019年2月22日王永兴将6000元一次性交到埠村派出所，在石警官面前苏雪梅认可王永兴还清了全部借款，并了结此案。3、王永兴已经按照2017年5月调解协议书还清了王加起的借款，王加起未再向王永兴索要利息，可以印证2017年5月苏雪梅免除了王永兴的借款利息。4、为了查明案件事实，王永兴申请二审法院依法调取保存在埠村派出所2017年5月及2019年2月报警记录及视频录像。综上所述，苏雪梅已经将涉案20万元借款的全部利息免除，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债权人免除债务人部分或者全部债务的，合同的权利义务部分或者全部终止，故原有借款承诺书关于利息的约定应为无效，王永兴无需再支付利息。二、王永兴偿还的106000元系借款本金，且王永兴已经还清苏雪梅全部借款本金，一审法院将106000元中的91000元抵充20万元借款利息是错误的。1、自2010年12月10日王永兴向苏雪梅借款至2017年5月达成调解协议书，王永兴实际偿还苏雪梅借款约150000元，但是苏雪梅没有向王永兴出具单据。2、在2017年5月埠村派出所调解过程中苏雪梅承认王永兴已经偿还借款106000元，并免除全部利息，故该106000元应为本金。3、2017年5月调解协议签订之后，王永兴向苏雪梅偿还本金81000元，均有苏雪梅出具的收到条。4、2016年王永兴偿还苏雪梅借款本金13000元，苏雪梅在2019年2月埠村派出所调解过程中及庭审中已经予以认可。综上所述，王永兴已经还清20万元全部借款，一审法院将106000元中的91000元抵充20万元借款利息是错误的。三、2010年12月10日借款承诺书应为无效，故该承诺书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应为无效。1、2010年12月10日签订借款承诺书的真实情况是：王永兴向苏雪梅借款时，由于王永兴与苏雪梅系亲戚关系，平时关系都很融洽，苏雪梅向王永兴表示，王永兴要是赚钱多就多给利息，赚钱少就少给，不赚钱就不要你利息。在2010年12月10日王永兴向苏雪梅出具借条时，苏雪梅向王永兴说，王永兴得给苏雪梅写个借款承诺书，并将其事先写好的借款承诺书拿出来让王永兴抄写并签字。2、2015年左右，由于国家政策的调整，煤矿及石料厂停产，王永兴无活可干，苏雪梅担心王永兴没有能力偿还其借款，而且知道王永兴外债很多，就表示其不要利息了，将本金还清即可。3、2017年5月在埠村派出所的调解过程中，苏雪梅已经免除了王永兴的全部利息，故该借款承诺书关于利息的约定应为无效。苏雪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永兴上诉请求及理由与事实不符，请求依法予以驳回。苏雪梅从未对王永兴免除涉案借款的利息，王永兴与苏雪梅系亲属关系，苏雪梅丈夫常年卧病在床，2010年12月10日王永兴因购买吊车资金不足向苏雪梅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及借款承诺书，借款承诺书中明确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分，按月支付，该承诺书并非是苏雪梅出具让王永兴抄写，而是王永兴直接出具的，也未约定过不赚钱就不要利息，苏雪梅出借的目的就是因为其丈夫失去劳动能力，基于亲属关系用该利息来维持基本生活，后因为王永兴违反约定不按时付息，王永兴与苏雪梅曾多次发生矛盾，双方经埠村派出所调解的情况属实，但是调解过程中苏雪梅从未表示过免除利息，或者偿还106000元是本金等情况，事实是经埠村派出所民警多次调解后双方出具调解协议书一份，该份调解书中苏雪梅已经作出让步，让王永兴优先偿还本金，利息仍应按照承诺书中计算。王永兴陈述的王加起未再索要利息，苏雪梅认为王永兴与王加起也是亲属关系，其是否索要利息与苏雪梅无关，关于调解内容埠村派出所调解民警可以证实，如果双方确实形成王永兴称的决议，应在调解书中予以载明，双方已形成最后的调解协议，苏雪梅认为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须对调解过程中双方的调解内容进行调查。2、王永兴称106000元系本金与事实不符，苏雪梅一审中已经认可自协议签订后偿还81000元，在还款过程中苏雪梅均为王永兴出具收到条，收到条中记载还款为本金，其余还款收到条均未载明本金字样，苏雪梅在接受还款已经将利息与本金进行区分，一审中王永兴只提交载明本金81000元，未载明本金的收到条未提供，证实还款系利息。王永兴主张的还款13000元苏雪梅未收到，一审中已经核实。3、王永兴认定承诺书中关于利息约定无法律依据，该承诺书是对借条的补充，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承诺书履行。该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依法有效。苏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永兴偿还原告苏雪梅借款本息200639.65元（利息截止2019年6月23日）及之后利息（利息以104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苏雪梅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王永兴偿还原告苏雪梅借款本息200639.65元（利息截止2019年6月23日）及之后利息（利息以104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每月一分利息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0日，王永兴自苏雪梅处借款20万元，并于当日向苏雪梅书具借条及借款承诺书各一份，借条记载“今借到人民币贰拾万圆整”，王永兴签名。借款承诺书中第一条记载“计息方式按每月壹分支付每月一次支付，从2010年12月10日开始计息”，借款承诺书中承诺人王永兴签名。2017年5月，苏雪梅与王永兴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该调解协议书约定王永兴每月偿还苏雪梅本金4000元，每月20号还款；苏雪梅之子王兴龙出国前，王永兴一次性交给苏雪梅20000元，王永兴已偿还苏雪梅106000元。调解协议签订后，被告王永兴自2017年6月23日至2019年2月22日共计偿还苏雪梅借款本金8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借款承诺书第一条中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否属利息约定不明；二、2017年5月的调解协议中约定王永兴已偿还的106000元的性质是本金还是利息，王永兴是否已还清借款。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一，借款承诺书第一条中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否属利息约定不明。苏雪梅认为该利息约定明确，即按照每月一分计息。王永兴认为该约定未明确计息单位是以元、百元、万元或者20万元为单位，属利息约定不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王永兴书具的借款承诺书中第一条记载“计息方式按每月壹分支付每月一次支付，从2010年12月10日开始计息”，对该合同条款应结合上下文按通常理解及交易习惯予以解释，原告苏雪梅向被告王永兴出借资金的目的为赚取利息，按照民间借贷利息约定的一般交易习惯，利息按每月一分支付应解释为利息每月每元一分，即月利率1%，被告王永兴辩称的以每百元、万元或者20万元为单位计算利息一分的理解，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中利息约定明确，即计息方式为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算利息，利息每月支付一次。被告王永兴辩称的利息约定不明，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二，2017年5月的调解协议中约定王永兴已偿还106000元的性质是本金还是利息，王永兴是否已还清借款。原告苏雪梅认为该106000元中包含15000元本金，91000元利息，王永兴未还清借款；被告王永兴认为该106000元全部为本金，借款已还清。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12月10日，王永兴向苏雪梅书具的借款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借款承诺书明确约定了利息计算方式，被告王永兴应按照借款承诺书的约定向原告苏雪梅支付利息。2017年5月，王永兴与苏雪梅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仅对本金的还款方式进行约定，未涉及利息，因此原有借款承诺书中关于利息的约定仍然有效，苏雪梅依据借款承诺书要求被告王永兴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2017年5月的调解协议书中确认王永兴已偿还106000元，双方在调解协议中未约定该106000元为本金或者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抵充顺序，苏雪梅自认该106000元中15000元为本金，即2016年10月18日偿还本金9000元，2016年12月11日及2017年1月20日分别偿还本金3000元，余款91000元为利息。被告王永兴虽主张该106000元全部为本金，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法将91000元优先抵充该20万元借款自2010年12月10日至2014年9月24日间的借款利息。被告王永兴自借款后共偿还本金96000元（15000元+81000元），尚欠苏雪梅借款本金104000元，被告王永兴依法应予偿还；被告王永兴已偿还2010年12月10日至2014年9月24日间的利息91000元，尚欠自2014年9月25日至2019年6月23日间借款利息97985.66元，原告苏雪梅按照96639.65元主张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计算方式详见附表）。关于原告苏雪梅主张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苏雪梅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04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一分即月利率1%自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被告王永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苏雪梅借款本金104000元、利息96639.65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10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10元，减半收取计2155元，由被告王永兴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永兴向本院提交2019年9月16日王加起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2017年5月王永兴、苏雪梅、王加起在埠村派出所的调解下达成调解协议书后，王永兴已经按照调解协议书的约定还清了王加起的全部借款本金，且王加起放弃利息，进一步印证苏雪梅亦在调解中放弃利息。苏雪梅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是否为王加起出具苏雪梅无法核实，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调解协议中从未明确表示放弃利息，而王加起是否向王永兴索要利息，或是否放弃利息均与苏雪梅无关，苏雪梅明确表示不放弃利息。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明内容涉及的是王永兴与案外人之间的债务纠纷，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并不能证明王永兴的主张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涉案调解协议书是否免除了利息，已偿还的106000元是偿还的本金还是按照先还利息再还本金的顺序予以抵充。王永兴于2010年12月10日向苏雪梅借款20万元，并约定月利率一分，有借据、借款承诺书为证，事实清楚，应予确认。2017年5月，双方在公安机关调解下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该调解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予以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上述调解协议书虽约定了王永兴每月向苏雪梅偿还本金的数额及时间，并确认王永兴之前已还苏雪梅的款项数额，但对于原约定的利息是否还需要继续履行、已偿还的106000元究竟是偿还的本金、利息以及债务抵充的具体顺序并未涉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调解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的上述内容应当推定为未变更。故关于涉案借款的利息问题，仍应按照双方原约定的月利率一分予以履行。至于已偿还的106000元的债务抵偿顺序问题，在双方对此并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先偿还利息、再偿还本金的顺序予以抵充。一审对上述问题的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王永兴上诉主张苏雪梅口头承诺放弃利息、其已全部还清涉案债务，该主张并无事实依据，苏雪梅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有关派出所中的视频材料，仅能体现双方调解协商的过程，但最终的调解意见应以双方签字确认的调解协议内容为准。故王永兴申请调取派出所中的报警记录及视频录像，并无必要性，故本院对此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王永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10元，由上诉人王永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宏伟审 判 员 李莎莎审 判 员 焦玉兴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乔 馨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