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5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新，男，196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瑶嘉，江苏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腾越，江苏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景钟，男，197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吾，国浩律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赣，国浩律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康众汽配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古檀大道3号1幢。法定代表人：商宝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瑾，女，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菁葵信息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原名称为上海菁葵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在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墨玉南路888号1006室。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菁葵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康炳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黑龙江友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立新、蔡景钟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康众汽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众汽配公司）、上海菁葵信息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菁葵合伙企业）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2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立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立新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康众汽配公司、菁葵合伙企业、蔡景钟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4年6月，王立新与蔡景钟签订《委托合同》，王立新为实际出资人，由蔡景钟作为菁葵合伙企业的合伙人，以菁葵合伙企业的名义代持王立新在康众汽配公司的股份。委托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委托合同有效。蔡景钟对外一直自称是菁葵合伙企业的合伙人，且是占股比例最高的合伙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王立新有理由相信蔡景钟签订委托合同视为菁葵合伙企业对合同的认可。事实上，菁葵合伙企业是一个持股平台，经营模式就是合伙人对外吸引他人投资，并将他人投资款根据合同约定投资至目标公司，本案投资就是这种模式，一审对此没有审查清楚，导致判决错误。2.合同签订后，王立新分四次向蔡景钟转账50万元（包含其他项目5万元），菁葵合伙企业、蔡景钟在2014年10月前向康众汽配公司进行股权投资900万元，以康众汽配公司增资形式完成，该900万元投资中有45万元出资为王立新投入。根据上述事实可以看出，蔡景钟按约将王立新的投资款注入了康众汽配公司，由菁葵合伙企业代持。王立新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是实际出资人，法院应依法确认王立新的股权份额。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且双方均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却认为《委托合同》的效力不能及于康众汽配公司，显属错误。康众汽配公司是目标公司，且已实际收到投资款，王立新的请求仅仅是要求确认菁葵合伙企业所持有的股份份额为王立新所有，该诉讼请求没有对康众汽配公司产生任何约束，仅仅是确认实际股权投资收益的归属为王立新所有。一审法院认为王立新无权要求确认自己对目标公司的股权份额错误。3.王立新已经履行了《委托合同》中的全部出资义务，且该投资款作为出资款全部注入到康众汽配公司，王立新有权要求确认菁葵合伙企业所持康众汽配公司股权中属于王立新的份额，该股权的投资权益应由王立新实际享有。一审判决若得到确认，那么中小投资者回本无望，金融秩序会受到极大打击。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蔡景钟上诉请求：1.依法重新认定两项事实：一是王立新向蔡景钟交付的款项及蔡景钟向菁葵合伙企业出资的款项与王立新一审请求没有关联性；二是蔡景钟与王立新没有签订委托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或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立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蔡景钟与王立新没有就本案投资事项签订委托合同，王立新向蔡景钟支付的50万元款项与本案无关，该笔款项尚在处理中，没有投入到菁葵合伙企业，因此，蔡景钟于2014年7月2日、3日向菁葵合伙企业出资的330万元并不包含王立新的款项。二、蔡景钟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王立新发送委托合同文本，应视为要约，王立新收到邮件后并没有回复邮件或以其他方式通知蔡景钟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双方从2014年6月8日发邮件至2019年5月5日本案一审立案长达5年时间内一直没有在委托合同上签字，故蔡景钟与王立新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不成立。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康众汽配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立新与康众汽配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王立新要求显名的条件不满足，请求驳回王立新的上诉请求。菁葵合伙企业辩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王立新的诉讼请求。针对蔡景钟的上诉，王立新辩称，王立新与蔡景钟签署的《委托合同》虽只有电子邮件，但在实际履行中蔡景钟均没有否认，一审中王立新提交了2018年8月26日王立新与蔡景钟妻子的电话录音，电话中蔡景钟妻子与王立新商量王立新投资在康众汽配公司的股权回购问题，故一审认定蔡景钟与王立新签署的委托合同关系成立，符合客观事实。王立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立新实际享有登记在菁葵合伙企业名下的康众汽配公司股权份额0.168423%(出资450000元）;2.判令康众汽配公司、菁葵合伙企业、蔡景钟协助王立新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景钟系菁葵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人。2014年6月8日，蔡景钟通过网络向王立新发送《委托合同》电子邮件1份，委托合同主要内容为：蔡景钟接受王立新委托将王立新交付给其的45万元资金以蔡景钟的名义投资于菁葵合伙企业，用于跟投康众汽配公司；投资形式为：在菁葵合伙企业于2014年6月份增加注册资本时，作为菁葵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投资，并投入到康众汽配公司；合同期限为七年。2014年6月20日，王立新向蔡景钟支付了29万元，6月23日支付了1万元，7月1日支付了20万元，合计50万元（王立新诉称其中45万元属本案案涉投资款，其余5万元属其他款项）。蔡景钟收到该款后，于2014年7月2日、3日两次向菁葵合伙企业出资共330万元。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是：王立新能否直接请求确认菁葵合伙企业登记在康众汽配公司名下相关股权份额归自己享有，并变更登记至自己名下。一审法院认为：王立新与蔡景钟虽未签署正式的书面合同，但蔡景钟通过电子邮件向王立新发送《委托合同》文本，且合同文本的主要内容具体确定，应视为向王立新发出合同要约。王立新按合同约定向蔡景钟汇款，根据双方之间长期的合作关系，以及本案与本次诉讼中其他数案［一审法院同时受理的（2019）苏0118民初2188、2190、2191号等案件］完全相同的合作模式，应视为王立新作出了合同承诺并予以实际履行，故双方委托合同关系成立。合同具有相对性。王立新与蔡景钟签订委托合同，约定由王立新委托蔡景钟以向菁葵合伙企业投入资金跟投康众汽配公司的方式，达到向康众汽配公司间接进行股权投资的目的，其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但该合同的效力仅限于王立新与蔡景钟之间，并不能约束康众汽配公司与菁葵合伙企业。无论蔡景钟是否收到王立新投资款、有无实际向菁葵合伙企业投入或将此款用于跟投康众汽配公司，委托合同都不能设定康众汽配公司的权利义务。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本案实际情况而言，即便王立新之款已经完成了由菁葵合伙企业跟投康众汽配公司的行为，王立新也只能要求确认该投资权益的归属，而无权要求确认自己对目标公司即康众汽配公司享有股权份额，更无权要求将相关股权份额登记至自己名下。实际投资人即王立新要获得股东地位，还必须获得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本案中，菁葵合伙企业并未认可王立新通过蔡景钟向康众汽配公司的跟投行为，王立新更未能取得康众汽配公司股东过半数同意，故其要求确认菁葵合伙企业登记在康众汽配公司名下相关股权份额归自己享有、并变更登记至自己名下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王立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王立新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王立新、康众汽配公司、菁葵合伙企业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蔡景钟除对一审认定的“2014年6月20日，王立新向蔡景钟支付了29万元，6月23日支付了1万元……蔡景钟收到该款后，于2014年7月2日、3日两次向菁葵合伙企业出资共330万元”事实有异议，认为蔡景钟与王立新并没有就案涉投资事宜签订委托合同，王立新支付给蔡景钟的50万元与本案无关，该笔款项尚在处理中，没有投资到菁葵合伙企业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立新、蔡景钟之间有无成立委托合同关系；2.王立新要求确认享有登记在菁葵合伙企业名下康众汽配公司的相应股权，并要求康众汽配公司、菁葵合伙企业和蔡景钟配合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有无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蔡景钟于2014年6月8日向王立新发送名为《委托合同》的电子邮件，内容具体确定，包括王立新交付蔡景钟45万元并委托蔡景钟投资菁葵合伙企业，用于跟投康众汽配公司等条款，且有一经承诺蔡景钟即受合同条款约束的意思表示，据此，可以认定蔡景钟向王立新发出了建立委托合同关系的要约。王立新收到邮件后，虽未与蔡景钟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但结合案情可以认定其以行为作出了承诺。首先，委托合同仅载明45万元系用于菁葵合伙企业2014年6月增资时投资，并未载明承诺期限。其次，王立新的50万元付款时间是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7月1日，蔡景钟向菁葵合伙企业出资时间是2014年7月2日、3日，王立新向蔡景钟付款在前，蔡景钟向菁葵合伙企业出资紧随其后，故王立新所称其中45万元系针对委托合同付款具有一定合理性。再者，蔡景钟收到王立新的付款后，从未表示异议或作出退还的意思表示。金钱系种类物，蔡景钟作为组织资本投资获利的商主体，称其数年来尚未对王立新的投资进行处理，陈述其向菁葵合伙企业出资的330万元不包含王立新给付的45万元，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间委托合同关成立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王立新、蔡景钟达成的委托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解释第二款解决的是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就投资权益的归属争议，第三款规定的是实际出资人要求“显名”的条件。案涉45万元系王立新通过蔡景钟、蔡景钟以菁葵合伙企业名义投入至康众汽配公司。本案中，王立新起诉要求确认其实际享有登记在菁葵合伙企业名下的康众汽配公司0.168423%股权份额，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系为要求在康众汽配公司显名。菁葵合伙企业不认可王立新通过蔡景钟向康众汽配公司的跟投行为，王立新没有证据证明蔡景钟向菁葵合伙企业出资330万元时，向菁葵合伙企业披露了其中的45万元来源于王立新，亦无证据证明康众汽配公司知晓菁葵合伙企业向康众汽配公司跟投的款项中包含了王立新的45万元，更无证据证明康众汽配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王立新在康众汽配公司显名，故王立新起诉要求确认其实际享有登记在菁葵合伙企业名下的康众汽配公司0.168423%股权份额，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王立新的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王立新、蔡景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王立新、蔡景钟各负担40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阿珍审判员  曹廷生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