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2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用付，男，1973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鑫，男，1954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系村委会推荐。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环国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安县江安镇学府大道22号。 法定代表人：周婕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北京市惠诚（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国栋，北京市惠诚（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正琼，女，1975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沫儒，江安县夕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向用付、中环国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环国投建司）因被上诉人邓正琼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3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向用付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向用付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中环国投建司赔偿邓正琼损失472192.08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环国投建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向用付以自然人身份与中环国投建司签订的《公路混凝土人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系无效合同，用工主体应为中环国投建司，向用付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凭空生出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债权责任法》，上诉人查无此法律。 邓正琼针对向用付的上诉辩称：认可向用付的上诉理由，应由中环国投建司承担责任。 中环国投建司针对向用付的上诉辩称：1.向用付与邓正琼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是本案客观事实，本案属于帮工法律关系，中环国投建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若认定向用付与邓正琼之间为雇佣关系，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向用付承担的责任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就与中环国投建司承担的责任相互进行品迭。 中环国投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向用付、邓正琼承担。事实与理由：向用付与邓正琼系夫妻关系，本案中的法律关系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的高度盖然性明显更大，一审法院以邓正琼受伤致残便认定两人之间存在雇员与雇主关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应将本案发回重审。 邓正琼针对中环国投建司的上诉辩称：1.邓正琼与中环国投建司形成了雇佣关系，向用付与邓正琼之间虽系夫妻关系，但不是帮工，本案一审中已经举证证明，邓正琼从案涉工程开工至受伤均在案涉工地从事劳动，并且领取了劳动报酬，中环国投建司认为系帮工关系是不成立的；2.中环国投建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实际用工主体是中环国投建司，案涉工程是接受中环国投的管理，向用付的工资是中环国投建司来支付，所以邓正琼当然是由中环国投建司雇佣，本案应由中环国投建司承担赔偿责任。 向用付针对中环国投建司的上诉辩称：中环国投建司上诉理由系断章取义，不能成立；邓正琼在中环国投建司领取报酬是事实，不存在帮忙的情况，不能因向用付与邓正琼是夫妻关系就认为属于帮工关系，向用付的工资表已经体现得很清楚了。 邓正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中环国投建司赔偿各项损失725210.12元元(其中医疗费22144.92元、假肢安装费24000元、误工费180天×120元/天＝21600元、护理费90天×120元/天＝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天×30元/天＝450元、营养费90天×50元/＝45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33216元×20年×0.6＝398592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2723.2元、更换假肢费用96000元)；2.诉讼费由中环国投建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邓正琼与向用付系夫妻关系。2017年11月7日，中环国投建司作为发包人，与向用付签订《公路混凝土人工合同》，约定将怡乐镇凉水村凤凰岭组老水井至黄金沟路面硬化工程的劳务承包给向用付，由向用付自行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合同裁明“.......承办范围：路面硬化劳务；承包方式：包工；......；第四条事故处理：发生劳动重大伤亡及其他安全事故，乙方应按有关规定立即报告甲方，同时按照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对事故进行处理并承担相应费用；......第五条劳务报酬、计算方式及支付：1.单价为19.5元，如有异议，在工程中乙方可以向甲方提出意见，如双方同意补至十二条；2.付款方式：第一条：工程完成50%付工程总量30%；第二条：工程完工时，甲方支付到乙方工程量的70%；第三条：剩余工程总量30%，甲方承诺其完工之日起90个工作日内全部支付给乙方......”。合同签订后，中环国投建司提供施工材料，向用付组织含邓正琼在内的十余名民工，自带搅拌机、铲车及其他小型随身设备进行施工，邓正琼主要负责操控搅拌机。2018年1月28日14时20分许，因下雨致搅拌机周围的地面湿滑，正在操控使用搅拌机的邓正琼不慎滑向搅拌机，右手被正在运行的搅拌机绞入受伤，先后被送到江安县中医医院和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至2018年2月9日，住院15日，用去医疗费23569.42元。出院诊断为：1.右手毁损伤；2.右足背皮肤烫伤。出院医嘱为：1.院外加强营养，注意休息；2.继续换药，2－3天／次，术后2周视切口愈合情况拆除缝线；3.出院三个月内每1－2周来我院复查一次，出院三个月后每2－4周来我院复查一次；4.骨与关节外科门诊随访，如有不适及时就诊。邓正琼出院后，到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4月10日出具川临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2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邓正琼因外伤致右手毁损伤。现遗留右前臂中段以远缺失，鉴定为五级伤残；2.邓正琼属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3.邓正琼行安装、更换右前臂假肢费用总额，约需人民币玖万陆仟圆；4.邓正琼误工期约为180日，护理期约为90日，营养期约为90日（均自受伤之日开始计算）。用去鉴定费3300元。2018年3月，邓正琼向英中耐（福州）康复器具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订购并安装了价值24000元的假肢。2018年9月，邓正琼向江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与中环国投建司劳动关系劳动争议，该委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江劳人仲案［2018］11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邓正琼与中环国投建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另查明，邓正琼与向用付夫妇均系农村人口，2016年8月1日起租房居住于长宁县，共同生育了向艳等4个女儿，目前向艳（生于2003年7月11日，长宁县井江中学校学生）、向荣莹（生于2005年5月27日，长宁县井江中学校学生）、向云雪（生于2009年2月9日，长宁县井江乡中心小学校学生）是其被抚养人。一审中，邓正琼坚持选择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本案案由。本案经一审法院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邓正琼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残，事实清楚，其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存在三个方面争议焦点:一是本案邓正琼、向用付、中环国投建司间的法律关系定性及案由？二、邓正琼、向用付、中环国投建司对邓正琼的伤残有无责任及责任比例划分？三、邓正琼的合理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向用付与中环国投建司之间签订的系《公路混凝土人工合同》，建设基本材料由公司方提供，向用付组织人员向中环国投建司提供劳务，人工费用由中环国投建司按工程进度给付，即使向用付方自带搅拌机、铲车等工具，也是为了方便工人劳动所需，故向用付与中环国投建司间系劳务承包关系。向用付与邓正琼系夫妻，向用付组织含邓正琼在内的十余名民工施工，以其中部分人员的名义办理工资卡，由公司按工程进度以付工人工资形式付款给劳务承包人向用付，再由向用付依据出工天数发放劳务工资到民工手中，故邓正琼在向用付所承包劳务的工地上务工并非义务帮工，与向用付是雇员与雇主关系，本案应适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经劳动人事部门裁决，邓正琼与中环国投建司的劳动关系不成立，向用付作为雇主，应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劳动保护条件，应预见下雨天施工的危险性，故其对邓正琼的受伤致残应承担主要责任。中环国投建司在明知向用付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仍将劳务工程发包给向用付，应与向用付承担连带责任。邓正琼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庭审中自称操控搅拌机十几年，且致伤其肢体的搅拌机系自家提供，应熟悉并深知该搅拌机的性能及安全使用事项，其自身未尽到谨慎、安全施工义务，对其自身所受损伤应承担次要责任。故依法确定向用付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中环国投建司作为发包人与向用付对邓正琼的损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邓正琼自行承担30%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邓正琼的合理损失核实如下：一、医疗费，根据邓正琼提供的有效医疗票据为23569.42元，邓正琼请求金额为22144.92元，依法确认医疗费为22144.92元；二、假肢安装费，司法鉴定意见为96000元，中环国投建司认可，但认为邓正琼的赔偿项目中另行请求了24000元，系重复计算，确认邓正琼的残疾生活辅助具费为96000元；三、误工费，邓正琼依据鉴定意见以误工期180天，每天120元计算，中环国投建司认为标准过高，误工期应计算至第一次定残前一日，即72天，结合本地实际依法确认误工费为7200元（72天X100元/天）；四、护理费，出院后护理期应根据医嘱和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安装残疾辅助器具后生活能否自理进行确定，因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无权对劳动能力进行鉴定，且邓正琼已主张了残疾辅助器具费用，故对邓正琼依据鉴定意见主张护理期为90天的请求不予支持，结合法律规定和本地实际，依法确定邓正琼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500元（15天X100元/天）；五、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本地实际，依法确认为300元（15天X20元/天）；六、营养费，有“院外加强营养”的医嘱，依据“营养期90日”的鉴定意见和本地实际，依法确定邓正琼的营养费为1800元（90天X20元/天）；七、交通费1000元，邓正琼虽未提供票据，但根据邓正琼的伤情、医嘱和安装残疾辅助器具的实际需要，依法予以支持并确认；八、鉴定费3300元，邓正琼提供了有效票据，中环国投建司未持异议，依法予以支持并确认；九、关于残疾赔偿金，邓正琼虽为农村人口，但与其丈夫在城镇租房居住已达多年，事发前在工地务工，其主要生活来源于务工收入，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故依法确认为398592元（33216元/年X20年X60%）；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和本地实际，依法予以确认；十一、被抚养人生活费，向艳、向荣莹、向云雪作为未成年在校就读子女，均系邓正琼的被抚养人，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故依法确认被抚养人生活费112723.20元（23484元/年X[3年+5年+8年]X60%÷2人）。综上，邓正琼的合理损失为674560.12元，依据法院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向用付应赔偿邓正琼各项损失的70%即472192.08元，中环国投建司与向用付对邓正琼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债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向用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邓正琼各项损失472192.08元，中环国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向用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邓正琼对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81元，由邓正琼负担3204元，向用付、中环国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连带负担7477元，向用付、中环国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负担额邓正琼已预交，由向用付、中环国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邓正琼。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向用付的上诉请求，向用付与中环国投建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的性质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范调整，故向用付上诉认为与中环国投建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外，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系适用法律正确，“侵”字误写“债”字明显系笔误，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和法律适用。综上，向用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中环国投建司上诉请求，向用付与邓正琼虽系夫妻关系，但邓正琼在案涉工地有工作岗位，从开工到发生事故均长时间实际务工，与其他民工一样领取劳动报酬。中环国投建司上诉认为本案中的法律关系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的高度盖然性明显更大的理由无事实依据，对中环国投建司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向用付负担8383元，中环国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3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锡强 审判员  越太强 审判员  张问桃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赖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