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98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树青，男，197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春晓，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贤，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炜，男，199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彦，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昊翔，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树青因与被上诉人包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树青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丁树青提供了包炜出具的4万元借条、当日银行取现36000元记录及现场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据相互印证，能形成证据链。第二，关于陈某的证人证言，事情已过两年时间，对于座位、签租房协议时的心态动机发生偏差也是符合常理的。第三，包炜称被陈某威逼利诱写下许多借条，但作为一名完全行为能力人，多次写下借条后相当长时间内未报警，可见取得款项的真实性，且包炜在被催讨债务时报警的公安笔录中称自己遇到高利贷逼债情况，并非是虚假借款、诈骗、空写借条没收到款项的事实，包炜面对公安机关调查和法院调查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书写诸多借条未收款项不符合常理。第四，马士香作为案外人，虽系其配偶，但文化程度极低，对其描述的内容认知发生偏差，陈述与丁树青在细节上有差异符合常理，丁树青的陈述真实可信。包炜二审答辩称，第一，从借条的形式上看，借条虽系其所写，但其当时已陷入陈某团伙的套路贷陷阱中，本案及其他关联案件的借条均系在陈某威逼的要求下所写。从借条背面显示的租房合同也明确符合套贷案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的一贯表现形式。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丁树青根本不认识，也从未碰过面，双方根本从未达成借贷的合意。第二，上诉人的妻子马士香在派出所所作的笔录陈述，后来丁树青和她说陈某来找他是想借钱，说是有一个老板要资金周转，要陈某去外面借点钱，也能够印证上诉人根本不清楚被上诉人是借款人，仅知晓系陈某借款。第三，因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系现金交付，双方从未碰过面，并且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与陈某之间对整个借款交付过程及该笔借款取款情况，借款交付时3人车内位置及3人在车内为何签订租房合同的陈述均存在较大差异。因此上诉人称通过现金的方式将所谓的借款交付给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第四，除本案以外，同一时期还有何国青、何国爱、李刚、任华等共六件民间借贷案件，均被判决驳回。从事实上看，本案及其他五起民间借贷案件的原告均与被上诉人包炜不认识。从借贷的模式上看，本案及其他五起关联案件并没有本质区别，借贷均由案外人陈某全程参与并通过所谓的现金方式交付给被上诉人。因此这六起案件经相互关联之后，也足以表明系典型的套路贷的案件。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丁树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包炜立即归还丁树青款项3.6万元并支付利息4320元（以3.6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8年7月7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月7日，利息均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包炜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树青持有包炜于2018年7月7日出具的借条一份，写明“今借丁树青现金肆万元整（40000元），因资金周转。借款人：包炜，担保人：周雯婕，138××××9471，北桥灵峰村10幢301室。”在该借条背面还有租房合同一份，包炜作为甲方（房主），丁树青作为乙方（承租人），约定甲方将苏州市相城区灵峰村10幢301室房屋出租给乙方作为生活使用，水电费由乙方自行承担。未写明租期。仅有包炜在甲方处签字，乙方处未签字。在租房合同下面写有：“甲方今收乙方人民币现金40000元，大写：肆万元整，双方如有半途违约，按照租金银行利息6倍偿还。”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7日。同日，丁树青自银行取款36000元。审理中，双方认可租房合同中出现的“丁树青”均为包炜书写。以上事实，由丁树青提供的借条、账户交易明细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庭审中，丁树青自述，2018年7月7日，陈某电话联系其，说包炜要借钱，说有利息的，问其是否可以出借款项，借款期限一两个月。其去邮局取款36000元，在当天中午的时候，在包炜上班的地方黄埭的一个配送蔬菜的地方碰面的。当时就是其、陈某及包炜三个人，三个人在一起说定月息10%，先扣掉第一个月的利息4000元，其将现金36000元直接交付给包炜的。借条后面的租房合同其不清楚。当时是在陈某的车子上，包炜坐后排，其和陈某坐前排，包炜在后面自行书写借条直接交给我。一开始先写的后面写的租房合同，其说没用，然后包炜在租房合同背面重新书写的借条给其。当时陈某没有说什么。此后包炜也没有还过钱。2018年冬天的时候，我配偶去过包炜的家里要过钱，然后包炜家里报警，我配偶还被询问了十二个小时，去的就是借条上出具的地址，本身也是陈某带我们去的，要钱的时候是陈某告诉我们地点。借款的情况其老婆是清楚的，至于借款的前因后果其老婆是不知道的。审理中，丁树青申请陈某到庭作证，陈某陈述：“大约是在2018年上半年左右，包炜说需要钱周转，我帮他联系的丁树青，大约是三个人都去银行的，记不清了。去的黄桥的邮政银行取钱，具体金额记不得。取了钱，后来到了包炜工作的单位，在黄埭，是一个送蔬菜的单位。后来在厂外面，好像在我的车里，我在驾驶位，丁树青后排，包炜在前排，是丁树青直接把钱给包炜的。（租房合同）包炜借钱的时候表示可以担保的意思，假如还不出钱，可以到房子居住抵借款，借条、租房合同均是包炜书写的。（用租房担保是谁提出的？）当时我问包炜，我说经常这样不好，每次借款都说快还的，这是包炜自己提出担保的，是打条子的时候在车上讲的。丁树青同意这个做法的，三方都同意这个事情，反正在外面租房子也要花钱的。”另案外人马士香以丁树青配偶身份曾于2018年10月13日至包炜家催债，其在北桥派出所当天所做笔录中陈述：“今年6、7月份的时候一个和我以前在一个厂上班的叫陈某的人找我老公。当时因为我急着上班也没有去。后来我老公和我说，陈某来找他是想借钱，说是有一个老板要资金周转要陈某去外面借点钱，借几个月就还的，利息是1毛。还和我说借给陈某4万元。大概过了两个月左右，我们等陈某还钱，但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然后我和我老公就开始打陈某电话，结果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一直到现在，都无法联系到陈某，也没有他的消息。前几天，我老公把陈某给他的借条给了我，还和我说借条上是一个叫包炜老板借的钱，要我找包炜要钱。于是今天我就到北桥找包炜要这个钱了。今天是第一次向包炜要钱，以前都没有见过包炜这个人。（你之前是否知道这个钱是借给谁的？）我不知道，钱是陈某找我老公丁树青借的，而且当时陈某也没有和我老公讲是哪个人借的，只是说是一个老板要资金周转叫陈某在外面借点钱。”包炜也于当天报警称被高利贷逼债，在北桥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2016年我通过公司里的同事万玉豪介绍认识了一个叫陈某的放贷的。因为那个时候比较缺钱，我就跟陈某借钱的。当时，我和陈某谈好月息是1毛3，也就是借10000元钱，每月要还1300元的利息。只要每月还上利息，本金可以一直借着。之后，我就从陈某那里先后借了4万元左右，每借一次陈某都让我写欠条，当时我每月只还对方利息的。在2016年下半年的时候，万玉豪跟我说他借了陈某6万元钱，要我作3万元的钱担保，然后我同意的，就在他的欠条上签了字，当时我没注意看，实际是给万玉豪作了6万元的担保。之后，万玉豪跑掉了，陈某就跟我谈好，我每个月替万玉豪还5000元钱的本金，12个月还完本金，利息在还完本金之后再谈。在前几个月，我替万玉豪还完了6万元的本金，陈某说还要我还这6万元本金产生的3万元利息，我没有同意，然后万玉豪的欠条还扣在陈某那边。后来，我又找陈某陆续借了30000元，在2017年上半年我借陈某的总金额达到了7万元，后来因为利息高，我找另外的朋友借了7万元钱，把借陈某的钱都结清了。当时，陈某说我的欠条不在他身边，他说欠条放在他那边也没事的，之后会一起拿给我，但是之后陈某一直没有把欠条还给我。在2017年下半年的时候，我因为缺钱又向陈某借了20000元钱，当时月息约定的还是1毛3。之后，为了还朋友钱，我又向陈某借了10000元钱，当时约定的月息是1毛5。之后，我因为在外面玩没钱花，又向陈某借了10000元钱，当时约定的月息是1毛8。到了2017年的一个月底，我因为还不上利息，陈某说帮我想办法，要我写了一张20000元钱的欠条还利息，剩下来的钱再继续借给我，当时20000元还了近10000元钱的利息，还剩10000元我继续借的，约定的月息是2毛5。之后，我又陆续一万、二万的从陈某那边借了12万多元钱，约定的月息是2毛5。到了2018年7月底，我又从陈某那里借了3万元钱，约定月息是2毛5。截止现在，我一共向陈某借了20多万元钱本金。每笔借款，我都写了欠条的．现在，因为利滚利，我一共连本带利欠了陈某53万元钱，其中3万元是万玉豪欠的利息，陈某也一并算在里面了。到目前为止，我陆续还陈某利息已经还了25万多元钱了，本金一笔都没有还。最近，他一直打电话找我要债：威胁我如果我不还钱，他就不会让我和我的家人好过，他说我要是不还钱，他让我死几次都不够。最近，他一直在我公司门口盯着我，然后我觉得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了，所以我就报警了。（怎么借钱的？）每次借钱都是我电话联系陈某，然后跟他约好在生田村附近见面，然后到他车里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借钱，然后我再给陈某写借条。每次要还利息的时候，陈某会联系我，我就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转给对方。”2018年11月11日，案外人陈某在北桥派出所讯问笔录中陈述：“在2017年3、4月份的样子，当时我的朋友包炜跟我说，他开的塑料厂目前资金周转不过来，需要借点钱，找我帮忙。于是我就向我之前的工友联系，问他们愿不愿借，他们表示都愿意的。于是我的这些工友就把借款都先转给了我，然后由我再把这些钱交给包炜，之后包炜就把他的还款利息转给我，由我帮忙把利息转给出借人，直到2018年9月的样子，包炜就跟我说，他不欠我那些工友的钱，他之前写的那些欠条都不算数了，后来我的那些工友去问包炜要钱，包炜就不给。（当时为何这些借款要先给你，再由你转给包炜？）因为当时包炜说转给谁都一样，让他们先转给我，再由我转给包炜。我前后一共给了包炜57万元借款，都是我那10个工友拿出来先给我的。”经质证，丁树青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陈某与实际出借人的陈述基本一致，而包炜仅系单方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国家法律保护。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的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所涉借款人包炜，作为被告在近期有数个案件，该批案件虽出借人不同，但不同出借人均主张通过同一中间人陈某支付借款，且上述借款均涉及高额利息，一审法院应对上述借款审慎审查。本案中，丁树青对借款经过陈述与证人陈某多有不同，如是否在车内座位、因何签订租房合同、是否三人共同取款等，且马士香以丁树青配偶身份在派出所所做笔录也声称“钱是陈某找我老公丁树青借的，而且当时陈某也没有和我老公讲是哪个人借的，只是说是一个老板要资金周转叫陈某在外面借点钱。”可见，丁树青在出借款项时亦不清楚包炜系借款人，仅知晓是陈某借款。以上均不符合一般借贷惯常模式。故丁树青主张双方就上述借款达成借贷合意依据不足。丁树青主张是通过现金支付包炜款项，但丁树青对借款经过陈述与其配偶对借款经过并不一致，与证人陈某陈述也有差异，且陈某与包炜之间尚有大量资金往来无法具体明确每笔款项性质、来源，无法明确陈某与包炜资金往来中是否包含本案所涉借款，陈某是否将本案所涉借款足额支付包炜。故结合本案事实经过，无法认定丁树青已通过陈某足额支付借款。丁树青虽持有包炜出具的借条、借款协议、收条，但未能举证证明交付借款事实，该借款合同并未生效，一审法院对其主张返还借款及支付相应借款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丁树青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404元，由丁树青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丁树青作为出借人，既要对借贷合意提供证据，也要提供交付款项的证据。本案中，丁树青虽向法院提供了由包炜签字的借条及出具借条当日取现记录，但综合本案各项证据及事实，本院对丁树青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分析如下：第一，借款人包炜作为被告，在两个月内前后被六个不同的原告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起诉至法院（包含本案在内），六案出借人虽不同，但均表示在借款发生前与包炜不相识，系通过陈某认识并完成借款，甚至通过陈某交付款项，六案借款均涉及高额利息，且包炜曾在部分出借人配偶到家催债时报警，六案的借贷模式异于惯常模式，故对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的真实性更应严格审查。第二，关于借贷合意。丁树青主张借条表明其与包炜已达成借贷合意，但根据其配偶在派出所所做笔录内容来看，丁树青及其配偶清楚借款人系案外人陈某，并不清楚系包炜；且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在案涉借款发生前并不认识，均只认识陈某，而丁树青及其提供的证人陈某对借款形成过程的陈述存在多处矛盾；结合借条中担保人周雯婕的姓名并非本人书写，系包炜书写，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丁树青主张与包炜达成借贷合意依据不足并无不当。第三，关于款项交付。丁树青主张其通过现金交付36000元，借条载明的40000元系扣除一个月利息，即月息10%，并提供取现记录及证人陈某。但在借款双方此前均不认识的前提下，丁树青主张系现金交付，更应审慎，但其提供的证人陈某对取现时包炜是否在场、取现金额、交付是否在车里等细节均陈述模糊，并与丁树青本人陈述存在较大差异，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在包炜与陈某存在大量资金往来尚未结算，无法具体明确每笔款项来源的情形下，无法认定丁树青已就案涉借款完成交付义务。据此，一审法院驳回丁树青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丁树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8元，由上诉人丁树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蔚珏审 判 员 谢 坚审 判 员 水天庆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 媚书 记 员 徐思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