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9民终13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奉新县冯川镇赤埆村民委员会新居村民小组。住所地：江西省奉新县冯川镇赤埆村新居小组。负责人：熊鹏飞，该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良欢，江西中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君，江西中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传年，男，汉族，1961年4月18日出生，住江西省奉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强，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瑞平，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小明，男，汉族，1961年7月19日出生，住江西省奉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才国，男，汉族，1962年6月23日出生，住江西省奉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才淼，男，汉族，1962年9月12日出生，住江西省奉新县。上诉人奉新县冯川镇赤埆村民委员会新居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新居小组）因与被上诉人熊传年、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1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延长了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居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三人以新居小组的名义与熊传年于2000年3月1日签订的《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无效；2.判令熊传年将该协议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及相关土地权益(含置换而来的土地)返还给新居小组；3.判令熊传年将其在置换而来的土地上违法违规建设的房屋拆除并恢复原状；4.判令熊传年、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赔偿占用新居小组土地十八年而使新居小组未能耕作、建设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0万元；5.本案诉讼费由熊传年、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案由。新居小组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确认《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无效”，第二项、第三项及第四项诉讼请求是在确认合同无效后的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双方争议的是合同效力问题，既不是熊传年主张的所谓“土地使用权转让”的争议，更不是合同性质的争议(对土地买卖这一合同性质，双方并无争议)，确定案由依据的是原告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案案由属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把案由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是违背事实的。在新居小组多次提出异议之后，一审法院仍不纠正，一审法院是为把土地买卖的性质认定为土地承包而准备借口。二、关于合同性质。一审判决把《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的性质认定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还认定了30年的承包期，是违背客观事实，人为编造虚假事实，颠倒是非。1.无论是名称还是内容，《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均十分清楚地载明为“购买”土地，所付款项的收据摘要，载明的也是“买屋子山田款”。熊传年与冯川镇政府所签《土地置换协议》载明的置换背景，也是因熊传年购得新居小组的土地。各环节所有的书证，均证明是购买土地，且相互印证，无任何歧义。此外，双方对“购买”土地的事实表述一致，无争议。在此前的多次庭审过程中，熊传年均主张签订的是土地买卖协议，从未主张过签订的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2.无论是名称还是内容，《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都没有“承包”二字，更没有承包合同所必备的承包用途、承包费和承包期限等方面的约定；3.熊传年也未在案涉土地上实施任何承包经营行为，其既没有从事农业生产，也未进行任何开发，而是坐等土地升值，企图从中牟利。因此，所谓的土地承包，没有任何事实依据；4.农村“机动田”，是村小组在分配完各村民的承包责任田后剩下的田。熊传年和其他村民一样已经分得承包责任田，不可能搞特殊以所谓“有偿”方式得到额外的承包责任田；5.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过，熊传年与熊才煌之间存在有偿竞价的事实。熊传年、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一方只是陈述，在熊传年买地之前熊才煌曾经想买而没有买。问题是不管是熊传年、熊才煌，或者其他人，不管是一家购买还是两家以上竞买，未经国家征用、出让的私自买卖土地都是非法的；6.因修路和开发，熊传年所购土地部分被征用，征地款由新居小组收取，表明的是奉新县土地管理局不承认非法买卖土地协议的效力，不承认熊传年是土地所有权人或使用权人，故而把征地款支付给新居小组。但不能据此推翻熊传年之前非法买地的事实，把买卖土地说成是承包土地。三、关于合同效力。新居小组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除熊传年与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基于裙带关系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之外，最重要的理由是能才国、熊小明、熊才淼三人以新居小组的名义与熊传年于2000年3月1日签订的《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严重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及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的禁止性规定，上述合同必然无效。一审判决有意回避这一主要焦点，在转移视线、回避矛盾。四、关于土地使用权及相关权益应否返还。能传年所购土地只有用于修路和中和家园开发的部分被征用，其余土地未被征用或未完成征用手续，新居小组在其中仍然享有土地所有权或土地所有者权益。在该买卖土地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土地使用权及相关权益均应返还给新居小组。熊传年以购得的1.396亩土地置换而来的另一块1.5亩土地，虽然所有权仍归属新居小组，但使用权也应返还给新居小组。一审判决认定的“涉诉土地均转为国有建设用地，新居小组主张返还土地缺乏事实和依据”，有违客观事实。熊传年用于盖房的1.5亩土地，是用从新居小组处买来的土地中的1.396亩置换而来的，与购买新居小组的土地有着内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将这两块土地进行割裂，让熊传年“金蝉脱壳”，保护其非法利益，同时排斥新居小组对这块土地的权益，判决错误。五、关于对熊传年违法建设的处理。熊传年个人在无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和《房屋预售许可证》的情况下，在所有权人为新居小组的集体土地上违法建房，并冒充“商品房”对外销售，属性质恶劣、情节严重的违法行为，理应拆除其建设的房屋并追究法律责任。另外，返还土地给新居小组，应是返还净地。故拆除违建与返还土地的诉求之间紧密联系。一审法院对此应当予以查明并作出认定，同时向政府规划、建设和城管等主管部门发出《司法建议书》，而不应一推了之，纵容违建。六、关于损失赔偿。熊传年以购买土地为由，实际占有土地已逾19年，客观上造成了新居小组的巨大损失。10万元的索赔只计算了农业生产方面的损失，是熊传年、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实施非法买卖土地造成的，理应共同赔偿。综上，一审判决把土地买卖协议认定为土地承包协议，属认定错误，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认定协议有效更是错误，把明显违法无效的协议认定为有效，偏袒熊传年一方，有枉法裁判之嫌。冯川镇政府《关于对能才裕等2人信访事项的回复》载明，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奉新县国土资源局以及冯川镇政府经调查后，均明确认定本案土地买卖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属无效协议，冯川镇纪委对熊才国等人进行了执纪问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新居小组的上诉请求。熊传年辩称，一、《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本案案由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并无不妥。1.熊传年是新居小组的村民，其有权承包本小组的土地。当时，同组的熊才煌提出以2.88万元的价格获得(承包)诉争机动田，因熊传年以高出熊才煌0.78万元的价格承包，新居小组选择了熊传年为承包方，熊传年系通过有偿竞价承包诉争机动田；2.《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载明的合同目的为“发展私营经济、繁荣市场”，从该合同目的可知，熊传年取得的是对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3.案涉协议签订时，诉争机动田属于农业耕地，熊传年取得诉争土地后，是用于生产经营。事实上该协议中使用“购买”二字属于笔误，与“发展私营经济、繁荣市场”的合同目的不相符。2000年时诉争土地不属于建设用地，不能因事后政府收转变为建设用地，而改变此前熊传年与新居小组签订的协议的性质。综上，合同性质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而应在合同内容及合同目的所涉法律关系(即合国双方当事人所设立核利多美系)进行全面理解的基础上予以认定。案涉协议的内容、合同目的及合同履行的事实证实，该合同属于农村土地承包台同，本案案由认定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二、案涉协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1.案涉协议是熊传年与新居小组的真实意思表示，熊传年出价每亩3.66万元，不仅高于其他意向购买者的出价，也高于政府征地价格（2002年1月18日《用土地协议书》约定的征地你格为每2.75万元）。因此，案涉协议不仅没有损害村民的利益，反而是维护了村民的利益，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新居小组利益的情形；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利土地承包法》第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据此，作为本组成员的熊传年有权承包本案诉争土地。熊传年获得的是诉争土地的使用权、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地管理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九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熊传年取得诉争土地的使用权、经营权是合法的，也是经奉县人民政府、冯川镇人民政府批准的，合同也实际履行了。综上，案涉协议系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三、因本案诉争土地已经变性为国有土地，且通过出让或划拨实际用于修建道路、建设房屋等，新居小组主张返还诉争土地，没有事实可能和依据。1.本案诉争的5.8986亩土地自2002年开始相继被征收为国有土地，并一分为三交付给了实际用地主体:⑴修狮山东大道东段公路占地3.3253亩；⑵现中和家园小区占地1.396亩已置换；⑶紧邻现应星花园小区的土地已经转为国有土地，并登记在应星房地产公司名下。新居小组早已不是本案土地的所有权人；2.在本案土地征收(由农村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土地)过程中，新居小组已经取得了相应的征地补偿，认可了本案土地变性的现状。土地征收属于政府行为，目前的现实分析具有不可逆转性，通过政府征收行为，新居小组事实上已既不是土地的所有权人，也不是使用权人；3、如果新居小组认为其收到土地征收款后，不知道款项的去向或未用于村民，其可以通过审计或其他方式主张权益，属另案处理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四、熊传年建设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认定违法建筑、处理违章建筑系政府职能部门的职责。关于新居小组主张的损失问题，事实上新居小组不存在损失。首先，案涉协议的签订，不仅没有造成新居小组的损失，反而为新居小组增加了收益，因为熊传年对本案诉争土地的出价不仅高于其他意向购买人的出价，也高于政府征收价；其次，新居小组已经收取了土地使用费或土地征收款，其根本不存在损失；第三，诉争土地早在2003年之前就已经变性为国有土地，归人民政府行使土地所有权人，新居小组不是诉争土地的所有权人或使用权人；第四，新居小组提出的损失金额，没有任何计算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辩称，同意熊传年的答辩意见，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新居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新居小组与熊传年于2000年3月1日签订的《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无效；2.判令熊传年将该协议涉及的土地（含置换而来的土地）返还给新居小组；3.判令熊传年将其在置换而来的土地上违法违规建设的房屋拆除并恢复原状；4.判令熊传年、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赔偿占用新居小组土地十八年而使新居小组未能耕作、建设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0万元；5.诉讼费由熊传年、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才国于1995年至2001年3月担任新居小组组长，熊小明于1995年至2018年2月担任新居小组会计，熊才淼于1995年至2018年2月担任新居小组副组长。2000年3月1日，新居小组（甲方）与熊传年（乙方）签订《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一份，内容载明：“乙方为了发展私营经济，繁荣市场，决定在本组屋子山机动田购买一块耕地。经甲乙双方协议：价格每亩为叁万陆仟陆佰元（3.66万元），付款方式，在量地半个月内一次性付清，但乙方在购买以后一切费税全部由甲方负责，面积为五亩捌分玖厘捌陆，总金额为贰拾壹万伍仟捌拾捌元柒角陆分正。以上协议望甲乙共同遵守。谁违约谁负一切法律责任。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作为甲方代表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新居小组公章，熊传年作为乙方在协议上签字，案外人熊英洗、熊才洪、熊伟作为在场人在协议上签字。熊传年分别于2000年3月3日、2000年3月16日向新居小组交纳3万元和4.99万元，并由新居小组分别出具了收款收据，收据摘要载明“买屋子山田款”。2002年1月18日，奉新县土地管理局作为甲方与新居小组作为乙方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征收包括涉诉地块部分土地在内的位于海昏路、狮山大道延伸段总面积为9.85亩的土地，征地补偿合计为276938元。上述征地补偿款由奉新县土地管理局全部交付给新居小组。2005年4月29日，熊传年向新居小组交纳14282.78元，新居小组出具收款收据，收据摘要载明“传年原购田总面积5.8986亩，狮山大道征用3.3253亩，剩余面积2.5733亩，每亩价36600元，已交79900元，本次结清。”另查，新居小组村民熊才煌于2000年初欲以每亩2.88万元的价格有偿获得涉诉机动田，未果。2011年7月5日，熊传年作为甲方与奉新县冯川镇人民政府作为乙方签订《土地置换协议》，内容载明：“甲方购得赤埆村新居小组的土地坐落在狮山大道南侧，该地块因政府统一征收用于中和家园进行商品房开发，根据县主管领导和上届镇领导协商意见，甲乙两家多次协商，同意实行土地置换，具体内容如下：一、置换面积：甲方在狮山大道南侧的地块经土地局专业测量人员测量该地块实际面积为1.396亩，将其置换到应星大道东侧，考虑到地区差别，将甲方的1.396亩土地置换为1.5亩（壹亩伍分整），该面积在赤埆村村部建设的（陆亩柒分贰）选址范围内（奉府办抄字[2010]57号文件）。二、置换后的土地具体方位为：东边：应星大道红线向东延伸50米；西边：应星大道红线；南边：新村部建设用地；北边：地税局围墙。三、置换土地开支：新置换1.5亩土地所需的征地费用由乙方负责支付，同村部建设用地同时征收使用，土地交付时间为2011年10月底以前。四、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协商解决”。2017年9月19日，案件人熊才裕向奉新县信访局反映，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3人非法转让土地违法违纪行为。2017年11月13日，奉新县冯川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对熊才裕等2人信访事项的回复》，该《回复》中载明：“……一、你反映的主要事项、要求与理由。你反映，该组组长熊才国、会计熊小明、组委熊才淼3人非法转让土地违法违纪行为，县纪委已转交冯川镇处理，调查属实。但在发现非法转让土地后的土地置换环节有领导的签字，至今未处理。现要求冯川镇尽快做出处理。二、调查核实情况。经查，为兴办私营企业，2000年，新居小组村民熊传年向新居小组提出购买新居小组机动田作为用地，经新居小组干部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商量同意将（现位于狮山大道东延伸段）本组机动田以每亩36600元的价格卖给熊传年，总面积为5.8986亩……并于2000年3月1日，双方签订了《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根据奉新县国土资源局2011年7月4日向省国土厅的回复，新居小组与熊传年的土地买卖行为属无效。三、处理意见。按照调查核实的情况，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之规定，同时根据县国土局2011年7月4日回复省国土厅意见确认，熊传年与新居小组于2000年3月1日签订的《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违反土地管理法，属无效协议。2、你反映你组熊才国等3人非法买卖土地的行为，我镇会按照执纪审查程序进行深入调查，会同有关职能部门依法依规处理……。”目前涉诉土地均转为了国有建设用地。其中一部分用于道路和公共设施建设，一部分作为国有建设用地经出让后进行了商品房开发，另一部分也经政府依法征收后，出让给房地产开发公司并将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该房地产开发公司名下。熊传年因其中1.396亩涉诉土地经政府置换在赤埆村村部建设的（陆亩柒分贰）选址范围内，熊传年已在该置换的地块上建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新居小组与熊传年签订的《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的合同性质与本案案由问题；（二）《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的效力问题；（三）涉诉土地应否返还及损失赔偿问题。一、关于新居小组与熊传年签订的《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的合同性质与本案案由问题。新居小组与熊传年基于各自的目的而对本协议的性质产生争议，新居小组主张为土地买卖协议，熊传年、熊才淼、熊小明、熊才国辩称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但是，双方均未就其诉辩主张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院认为，涉诉土地被征收后，新居小组收取了全部征地补偿款，新居小组的该行为明显与其诉讼主张相悖，故该院对新居小组的主张不予支持。熊传年以在协议签订两年即涉诉土地已开始被政府征收后其提交的建设用地申请手续来证明上述协议的性质，也难以采信。本协议涉及的土地属于新居小组所有的农业耕地，且为机动田。从双方签订上述协议的过程来看，该组村民熊才煌于2000年初首先提出按每亩2.88万元的价格有偿获得该机动田，后由熊传年按3.66万元的价格与新居小组签订本协议，最终获得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由于涉诉耕地为机动田，新居小组通过有偿竞价方式承包或分配并无不当，而且涉诉机动田属于农业耕地，不属于建设用地，不能因事后政府征收转变为建设用地或以熊传年辩称其在两年多后的用地申请的意思表示而改变此前双方签订的协议之性质。熊传年作为新居小组的村民通过有偿竞价获取该机动田用于农业承包经营或开发的事实可能性，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本协议的性质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更具有事实依据。新居小组与熊传年系对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及损害赔偿等发生争议，应属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二、关于《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的效力问题。新居小组主张签订上述协议未经村民会议讨论而属无效，熊传年辩称新居小组未召开村民会议而无权提起本诉讼。经询问新居小组与熊传年有关召开村民会议的情况，新居小组表示按惯例每次开会都由副组长吹口哨，提起本诉讼是大家通了气的，有村民签字捺印为据，因吹口哨就是开会没有必要告知熊传年、熊才淼、熊小明、熊才国，所以熊传年、熊才淼、熊小明、熊才国未参与会议。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表示在村民熊才煌提出有偿获取机动田时便在熊小明家门口召开了村民会议，有村民签字捺印为证。从新居小组召开村民会议的习惯来看，并未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召开村民会议，故不宜仅以此为由认定新居小组负责人处理村民小组的各项事务的效力问题。因此，该院对双方的上述主张均不予采纳。熊传年辩称新居小组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因确权主张的基础权利为形成权，不属于给付请求权，故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熊传年的辩称意见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新居小组通过有偿竞价方式承包或分配机动田，双方就承包土地的性质、四至、价款及付款方式等内容达成合意，上述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新居小组以熊传年、熊才淼、熊小明、熊才国之间存在亲属裙带关系、缩减涉诉土地面积及协议签订后没有交清钱等为由主张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作为新居小组代表与熊传年恶意串通签订上述协议，主张该协议无效。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作为新居小组合法的负责人及签约代表，通过有偿竞价方式承包或分配机动田时未有村民提出异议或采取阻挠等行为予以反对，何况，熊才淼与熊传年不存在亲属关系以及还存在熊英洗、熊才洪、熊伟作为在场人在协议上签字，新居小组主张恶意串通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新居小组主张涉诉土地面积为10.5亩，熊传年、熊才淼、熊小明、熊才国缩水为5.8986亩，但新居小组对其主张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庭审中确认新居小组现任负责人并不了解涉诉土地19年前四至的实际情况，仅仅依据所谓的单方测算就推定熊传年、熊才淼、熊小明、熊才国恶意串通，将土地面积缩水，缺乏说服力，故该院对新居小组以自行测量土地面积为10.5亩用于主张熊传年、熊才淼、熊小明、熊才国缩减承包土地面积从而构成恶意串通的意见不予采信。（三）涉诉土地应否返还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新居小组享有涉诉土地的所有权，熊传年有偿取得涉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虽然协议未约定承包期限，但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可以认定双方的承包期限为30年。目前涉诉土地均转为了国有建设用地，其中一部分用于道路和公共设施建设，一部分作为国有建设用地经出让后进行了商品房开发，另一部分也经政府依法征收后，出让给应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将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该公司名下。故《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早已无法实际履行。因新居小组在本案中未提出解除该协议，且涉诉土地所有权已发生变更，故新居小组主张熊传年返还涉诉土地缺乏事实可能和依据。对于熊传年因政府在征收涉诉土地过程中依据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损而通过置换所取得位于赤埆村村部建设的（陆亩柒分贰）选址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归属问题，因政府置换属于行政行为，而行政行为的效力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而且置换后的土地使用权亦不属于新居小组与熊传年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所确定的土地范围内，另认定熊传年在置换土地上是否属于违法建房系行政部门职责，故该院对新居小组要求熊传年将置换土地返还并拆除违法建房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新居小组主张因熊传年占用涉诉土地十八年未能耕种造成其损失10万元，要求熊传年进行赔偿。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后因政府征收涉诉土地而无法继续履行，况且熊传年是对土地经营权有偿承包，并未造成新居小组的实际经济损失，新居小组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新居小组与熊传年签订的《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有效；二、驳回新居小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新居小组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协议性质和本案案由的问题。新居小组与熊传年于2000年3月1日签订了一份《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以下简称《机动田协议》），根据协议约定，熊传年是向新居小组购买5.8986亩农村机动田，协议中并不具有土地承包的意思和条款。在协议履行过程中，熊传年也并未将案涉机动田用于农业生产。因此，《机动田协议》是新居小组向熊传年转让农村集体所有的机动田的协议，其买卖土地的内容违反了我国基本土地制度和《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案涉《机动田协议》属无效协议。新居小组的诉讼请求除确认协议无效外，还有返还土地、赔偿损失的诉请，本案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二、关于新居小组提出的返还土地使用权及相关权益、赔偿损失的诉请能否支持的问题。1.关于返还土地使用权及相关权益的诉请。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交易的5.8986亩机动田，其中3.3253亩被依法征收用于公共道路设施建设，该部分征地补偿款交付给了新居小组，熊传年实际是按2.5733亩（5.8986亩－3.3253亩=2.5733亩）向新居小组支付购地款。该2.5733亩土地，一部分转为国有建设用地，出让给了奉新县应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应星公司），并于2002年11月8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另一部分经征收用于中和家园进行商品房开发，为1.396亩，对该1.396亩土地，冯川镇人民政府于2011年7月5日与熊传年签订了一份《土地置换协议》，协议约定“将熊传年的1.396亩土地置换为位于应星大道东侧的1.5亩”，该1.5亩包含在新居小组所属的赤埆村的村部建设用地6.72亩内。熊传年已在上述1.5亩置换地上建设房屋。根据上述事实，对用于公共道路设施建设的土地部分，新居小组已实际获得补偿款，对出让给应星公司的部分，已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应星公司已成为该地块的使用权人，对上述两部分土地，已不存在返还的事实基础和可能。对1.5亩置换地，该1.5亩土地已属于建设用地性质，奉新县城乡规划建设局于2015年8月7日办理了编号为“奉建规地字第201558号”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注明用地性质为商住，诉争的1.5亩置换地包含在该《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内。该1.5亩土地是由涉案土地被征收用于中和家园开发的部分置换而来，并非《机动田协议》中的原土地，土地性质和用途亦与原土地不同，且当地政府及相关部门实际已作出过处理意见，在双方当事人仍有争议的情况下，新居小组在本案中要求熊传年返还土地及相关权益，应不予支持。此外，对于新居小组提出的熊传年在1.5亩置换地上建设的房屋为违法建筑应予拆除的主张，是否属于违法建筑应由行政管理部门进行认定，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2.关于赔偿损失的诉请。新居小组提出，因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以新居小组的名义向熊传年转让土地，熊传年占用新居小组土地，使新居小组未能耕作、建设，造成了经济损失，诉请熊传年、熊才国、熊小明、熊才淼向新居小组赔偿10万元。新居小组在本案二审中陈述主张的10万元系估算，其并未提供其主张损失的具体证据，故对其赔偿10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1民初13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奉新县冯川镇赤埆村民委员会新居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熊传年于2000年3月1日签订的《关于本组村民熊传年购买本组机动田的协议》无效；三、驳回上诉人奉新县冯川镇赤埆村民委员会新居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共计5200元，由上诉人奉新县冯川镇赤埆村民委员会新居村民小组负担2600元，被上诉人熊传年负担2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文建审 判 员 涂青达审 判 员 杨耀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代书记员 管林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