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湘行终167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振球，男，汉族，1965年6月11日出生，住株洲市芦淞区。委托代理人：唐礼文，男，1968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株洲市芦淞区，系居民。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株洲市芦淞区太子路668号。法定代表人：杨晓江，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彭望成，该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谋琪，湖南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株洲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株洲市天元区天台路58号。法定代表人：阳卫国，该市市长。委托代理人：刘斌，株洲市司法局工作人员。上诉人罗振球因与被上诉人株洲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株洲市政府）、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芦淞区政府）确认行政强制拆除违法及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的（2019）湘02行初9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罗振球系株洲市芦淞区大园村3栋101号房屋的房主。2017年5月10日，芦淞区政府作出株芦征决字［2017］2号《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对罗振球所居住的房屋进行征收。现该项目征收工作仍未结束，其征收主体为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政府。现罗振球的房屋存在毁损情况，罗振球自称株洲市政府、芦淞区政府于2017年9月、11月27日，2018年3月21日、3月23日组织人员对其房屋进行破坏，造成房屋漏雨、漏水。罗振球于2019年7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株洲市政府、芦淞区政府强拆破坏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株洲市政府、芦淞区政府赔偿精神损失费及修缮费共计十万元。罗振球自称因诉讼而耽误起诉期限，却未提交有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行政强拆行为违法案。其争议焦点为，1.株洲市政府是否本案适格被告。2.本案是否已过起诉期限。3.如果被告适格，株洲市政府、芦淞区政府是否实施了违法强制拆除行为以及是否应当赔偿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十万元。现分述如下：1.株洲市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现罗振球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株洲市政府实施了违法破坏其房屋的行为，且株洲市政府也不是本案中的征收主体，故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2.本案是否已过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罗振球房屋存在毁损情况，且该事实处于持续状态，本院视为罗振球的起诉未过法定起诉期限。3.芦淞区政府是否实施了违法强制拆除行为以及是否应当赔偿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十万元。征收中，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是给予补偿后强制拆除房屋的法定责任主体。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的被征收房屋如果出现强拆，宜首先推定系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实施或由其委托实施，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市、县级人民政府未承担征收组织实施工作。此种认定是依法组织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的必然要求，有助于解决强制拆除无人担责或推卸责任的乱象。本案中，芦淞区政府系征收主体，是本案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的举证责任”。芦淞区政府未提交其未实施违法行政行为或是由他人实施的违法行为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罗振球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罗振球未提供其房屋遭毁损后漏水和损失十万元的证据，故其请求赔偿十万元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罗振球对被告株洲市政府的起诉。二、确认芦淞区政府毁损罗振球位于芦淞区建设中路××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三、驳回罗振球的赔偿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芦淞区政府负担。罗振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其不服一审判决的第一、三判项。1.株洲市政府负责全市各区内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负有监督职责，其不履行监督的法定职责的行为也构成本案被告。2.罗振球提供的照片可以证明遭到严重破坏，一审判决虽确认强拆违法却无法获得赔偿。请求依法改判。株洲市政府答辩称:1.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亦未实施拆除行为，不是赔偿义务主体，一审驳回起诉正确。2.罗振球行政提起精神损害赔偿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他损失，故赔偿之诉不应当得到支持。请求驳回对其的上诉，维持原判。芦淞区政府口头答辩称:其未实施破坏房屋的行为，罗振球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应当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判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罗振球的起诉。当事人一审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8月，罗振球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给予房屋原地产权置换与判定芦淞区政府破坏其房屋结构违法并赔偿”，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罗振球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为由作出（2018）湘02行初301号行政裁定，不予立案；罗振球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1月22日，本院作出的（2018）湘行终1433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并于2019年1月邮寄送达罗振球。2019年7月25日，芦淞区政府以罗振球为被征收人作出株芦征补﹝2019﹞9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以下简称9号补偿决定），载明，涉案房屋建筑面积44.27㎡，房屋结构为混砖结构，房屋用途为住宅，……房屋评估单价为5552元/㎡。……一、按照《大园棚户区发行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对罗振球所有的涉案房屋予以一次性货币补偿。二、对涉案房屋的补偿。货币补偿数额为，1.房屋价值补偿245787元，2.未经登记房屋补偿11880元，3.房屋搬迁补偿费1000元，4.证载临时安置补助费3687元，5.房屋装饰装修费8278元，6.未经登记房屋装饰装修费1419元，7.附属设施补偿18771元。上述7项合计人民币290822元。……。本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芦淞区政府是否本案适格被告，即是否应认定涉诉拆除行为由芦淞区政府组织实施。二是罗振球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起诉期限。三是芦淞区政府是否应对损毁罗振球房屋附属设施的违法行为进行赔偿。现分述如下：一、关于涉诉拆除行为是否由芦淞区政府实施的问题。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发布房屋征收公告，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等均是市、县级人民政府的法定职责。在房屋征收过程中，被征收的房屋被强制拆除，除发布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提供证据证明该强制拆除行为不是由其实施外，发布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应推定为强制拆除的实施主体。本案中，芦淞区政府发布了征收公告，决定征收罗振球的涉案房屋。在征收的过程中，罗振球涉案房屋的部分附属设施被拆除，涉案房屋遭到破坏，在芦淞区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涉诉拆除行为不是由其实施的情况下，芦淞区政府应被推定为是涉诉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一审判决认定芦淞区政府系本案的适格被告正确。株洲市政府既未实施拆除行为，也不是征收责任主体，故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审驳回对其起诉正确。二、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18年2月28日起实施）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本案中，涉案房屋最后一次被毁损的情况发生在2018年3月23日，2018年8月，罗振球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给予房屋原地产权置换与判定芦淞区政府破坏其房屋结构违法并赔偿”，2018年11月22日，本院作出的（2018）湘行终1433号行政裁定，维持了一审法院以罗振球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为由不予立案的裁定，2019年1月，该裁定送达罗振球。2019年7月1日，罗振球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从上述过程来看，在本案起诉之前，关于“芦淞区政府破坏其房屋结构违法并赔偿”的诉求，罗振球已通过向法院起诉进行救济，只是因不符合起诉条件而被法院裁定不予立案，因此，前次诉讼的4个月时间应予扣除。从毁损行为发生之日起至罗振球起诉本案时止，共计1年3个多月，扣除4个月时间，本案罗振球起诉时间尚未超过1年的法定期限。三、关于芦淞区政府是否应对损毁罗振球房屋附属设施的违法行为进行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罗振球起诉赔偿房屋损失5万元、精神损失5万元，经查，照片证明涉案房屋现已损坏无法居住是客观事实，芦淞区政府亦认可这一事实。芦淞区政府违法损毁涉案房屋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于涉案房屋内的物品妥善处置及保全的证据，芦淞区政府应当负相应的责任。尽管罗振球不能证明房屋的具体损失，本院遵循法律规定和证据法则，并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及当地生活水平，酌情确定房屋损失为1万元。罗振球关于行政赔偿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可予以支持。罗振球的精神损失不属于应予赔偿的情形，应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芦淞区政府在既没有与罗振球达成征收补偿协议，又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强制拆除罗振球涉案房屋的附属设施，破坏涉案房屋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应确认违法。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被告芦淞区政府损毁原告罗振球位于株洲市××建设中路××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表述不够准确。准确的表达应该是“确认被告芦淞区政府损毁原告罗振球位于株洲市××建设中路××号房屋的附属设施，破坏该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本院对该问题予以指正。综上，罗振球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不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2行初57号行政判决的第一、二项；二、撤销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2行初57号行政判决的第三项；三、限令被上诉人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损毁上诉人罗振球房屋附属设施造成房屋的损失10000元。四、驳回上诉人罗振球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远志审判员  何建湘审判员  钟玺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刘博文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