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9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朝勇，男，仡佬族，1981年7月27日生，贵州省贵阳市人，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军，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有旺，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宏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进贤架桥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4769165600Q。 法定代表人：樊考顺，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威，江西畴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亮，该公司法务。 原审被告：卢瓒，男，1978年9月12日出生，土家族，家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慈利县。 上诉人王朝勇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宏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顺公司”）、原审被告卢瓒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朝勇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宏顺公司支付上诉人工资及利息37440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供的欠条有被上诉人宏顺公司项目部盖章，同时也有其项目部负责人卢瓒签字，欠款事实清楚并经法庭查实，卢瓒也确是该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其在履行相关职务行为，请求二审法院纠正。2、涉案工程被上诉人与卢瓒之间系挂靠法律关系，实质上系非法转包关系，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被上诉人宏顺公司也应当对上诉人劳务费承担付款义务。3、一审法院认定为表见代理亦属于错误，本案加盖了被上诉人公章，虽然被上诉人一直强调公章系伪造，但没有证据证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宏顺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上诉人没有授权给卢瓒，卢瓒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本质就是上诉人认为找卢瓒要不到钱，就妄图将损失转嫁给被上诉人。2、上诉人并不是实际施工人，不适用建筑合同相关司法解释。3、诉讼中断仅对卢瓒产生效力，不能对被上诉人产生效力。4、被上诉人与卢瓒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要求我方就卢瓒个人出具的欠条承担支付责任没有合同依据，突破了合同相对性的原则。6、上诉人明知卢瓒的身份，明知其无权代表上诉人进行对外结算，卢瓒出具欠条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该欠条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 卢瓒未向法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王朝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原审被告归还原审原告2015年6、7月份工资共计3.2万元，并自2015年8月3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逾期还款的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为5440元)，以上共计3.74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5年5月，原审原告王朝勇经人介绍到贵州省毕节经济开发区泳臻实验中学建设项目工地务工。同年8月许该项目工程停工烂尾，原审原告便向卢瓒追讨劳动报酬3.2万元，卢瓒于同年8月20日向原告等务工人员共同出具了一份欠据，说明欠到王朝勇工资款3.2万元，同时承诺同月31日付款每人一半的工资计2.8万元，剩余款项在同年9月15日之前付清，卢瓒在欠据落款“欠款人”处署名并加盖“江西省宏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毕节经济开发区泳臻实验中学项目经理部”印章。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原审被告并未向原审原告支付劳动报酬，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审被告宏顺公司向其支付工资款3.2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另查明，作为自然人的卢瓒为承接泳臻实验中学建设项目工程而挂靠在原审被告宏顺公司名下借用宏顺公司的名义及资质，由宏顺公司同建设方暨发包人毕节经济开发区千慧百年教育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内容为泳臻实验中学教学楼、宿舍楼及附属工程，合同第五条约定，项目经理：承包人现场执行经理卢瓒（身份证号码：…），同月9日宏顺公司同卢瓒签订了一份《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宏顺公司将上述施工合同之泳臻实验中学宿舍楼主体工程及附属工程采取内部承包的方式全权交由乙方卢瓒负责施工，合同价款暂定为人民币8000万元，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交工验收、完成施工主合同约定内容等，本工程由乙方组织施工管理、自负盈亏，乙方按照施工主合同的结算总价的0.8%作为管理费上交甲方宏顺公司，管理费从工程进度款中扣除，涉及税金、规费等其他一切所有与该工程相关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乙方承担与本施工项目有关的一切责任、风险、成本及任何损失（含与工程有关的连带责任），乙方无权以甲方的名义对外赊欠材料款或签订各类合同及人工费等，当甲方未收到业主方拨付的工程款或业主所付工程款不能满足支付时，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索要人工费、材料费等，否则属乙方违约，乙方需向甲方承担一切违约责任等。卢瓒在施工过程中又将室内装修装饰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分包给王万兵。2015年8月份许，整个项目工程停工烂尾，王万兵于2017年3月以宏顺公司为被告诉至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要求宏顺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93万余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等，毕节市七星观区人民法院于同年10月14日作出（2017）黔0502民初1441号一审判决，判令宏顺公司支付王万兵工程尾款293万余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认定因卢瓒系宏顺公司设立的泳臻实验中学项目部经理，卢瓒在履行与涉案工程管理有关的过程中与王万兵签订《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由此而产生的民事行为依法应由宏顺公司承担，宏顺公司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2018年4月23日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黔05民终689号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以宏顺公司同建设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并无卢瓒的签字、承包人签章栏仅有宏顺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与挂靠的表现形式不符，宏顺公司未能提交挂靠协议暨《内部承包协议》原件等为由而未认定卢瓒与宏顺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暨否定了宏顺公司提出的挂靠关系抗辩，认为卢瓒的行为对王万兵而言具有明显的职务行为特征，二审并认定卢瓒同王万兵一方所签订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原件上并未加盖宏顺公司印章。2018年10月19日，卢瓒因涉嫌虚假诉讼罪即其与王万兵串通在政府部门主导的涉案工程中间结算过程中虚增工程量及人工费，导致王万兵据此结算文书以诉讼方式获得非法利益44万余元（宏顺公司已履行上述裁判确定的付款义务），被进贤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1月进贤县人民检察院以卢瓒、王万兵涉嫌虚假诉讼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后检察机关以两人涉嫌诈骗罪变更起诉，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审原告王朝勇与原审被告宏顺公司及卢瓒之间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审被告卢瓒向原审原告方出具收条及欠据的行为应当视为卢瓒的个人行为还是代表被告宏顺公司的职务代理亦或委托代理行为暨宏顺公司与卢瓒谁是本案给付义务主体，原审原告王朝勇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焦点一，虽有（2018）黔05民终689号二审判决认定在涉案泳臻实验中学项目建设过程中卢瓒将室内装修装饰工程分包给王万兵的行为是代表宏顺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挂靠行为，但该判决系针对卢瓒与王万兵之间缔约过程这一特定事实而作出的行为性质认定，判定事实与本案虽有关联却并非同一事实，另该判决未予认定双方为挂靠关系系根据该案当事人举证、陈述情况作出的综合评判，现一审法院从卢瓒、王万兵涉嫌诈骗案的卷宗中所调取的宏顺公司与卢瓒之间所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复印件）上已有侦查机关及侦查人员的签章并注明“与原件一致”，故该《内部承包协议》的真实性可以认定，卢瓒向一审法院陈述其同宏顺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与该判决事实认定对应的相关证据的状况已发生明显变化，故该判决所作出的事实认定对本案事实认定并不具有当然的既判力。就本案而言，现卢瓒与宏顺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并有《内部承包协议》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虽然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除非法律、司法解释有明确规定，并不意味着卢瓒在施工过程中对外所实施的一切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均由被挂靠人宏顺公司承担，而是要考量卢瓒对外所实施的行为是否足以使相对方认为是代表宏顺公司的行为暨事实上的有权代理或表见代理行为。卢瓒与宏顺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已明确约定“乙方无权以甲方的名义对外赊欠材料款或签订各类合同及人工费等”，可以排除有权代理情形暨可以排除宏顺公司授权卢瓒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对外以其公司名义用工、赊购材料、收取相关保证金之情形。关于表见代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2009年7月7日法发[2009]40号）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原告主张卢瓒具有代理代表权的主要依据是卢瓒出具的欠据上加盖了宏顺公司泳臻实验中学项目经理部印章，卢瓒虽陈述该项目经理部印章系宏顺公司贵阳分公司办公室主任王燕提供给其的，宏顺公司并不认可、坚称系卢瓒伪造的并向公安机关提出了控告，该枚印章未经有关部门备案登记无可供鉴定比对样本难以认定到底是卢瓒私刻的还是宏顺公司提供的，故应结合其他证据判断卢瓒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卢瓒与王万兵一方签订的分包合同《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上并未加盖宏顺公司印章，原审原告等人诉宏顺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案件中无任何加盖宏顺公司印章的用工合同证明用工主体为宏顺公司，原审原告也不能举证证明其与卢瓒缔约时卢瓒提供了其他可足以使得其相信卢瓒系代表宏顺公司的授权性、身份性证明文件，以上表明涉案欠据上加盖了所谓宏顺公司泳臻实验中学项目经理部印章系个例，从卢瓒在从事案涉项目施工、管理过程中的一贯行为表现方式方面评析，并不当然得出其系代表代理宏顺公司这一结论；卢瓒向本庭陈述，原审原告等人到工地务工，其未向对方出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内部承包协议》，其告诉对方与宏顺公司系挂靠关系，这工地就是其的，其是总承包，案涉欠款与宏顺公司无关应当由其负责偿还。以上事实及证据表明，作为相对人的原审原告虽主张宏顺公司系给付义务主体，但在与卢瓒缔约过程中并未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不足以认定其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卢瓒具有代理代表被告宏顺公司的权限，卢瓒所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原告无权向原审被告宏顺公司主张权利，依法应当向行为人卢瓒主张。关于原审被告宏顺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欠据系原审被告卢瓒出具，卢瓒认可王志红经常以电话和微信方式向其索款直至其被关押（2018年10月19日）的前几日，本案诉讼时效因原审原告等人的追索而多次中断，原审被告宏顺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审原告所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原审原告主张自2015年8月31日至2018年6月30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为0.544万元，此时段共有34个月，可见原告系以年利率6%计算逾期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卢瓒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审原告王朝勇支付劳动报酬人民币3.2万元及利息0.544万元（以人民币3.2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5年8月31日起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为0.544万元，合计人民币3.744万元；2018年6月30日以后的利息，以人民币3.2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至全部欠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审原告王朝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6元，由原审被告卢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案由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上诉人王朝勇主张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要求宏顺公司承担追索劳动报酬的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同时，王朝勇向法院提交的现有证据难以证实卢瓒在本案中构成表见代理，故王朝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王朝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6元（王朝勇已预缴），由上诉人王朝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 江 审 判 员  沈 莉 审 判 员  陈大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超迁 书 记 员  钟万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