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11民终1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饶县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旭日中大道54号。 负责人：方银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培义，该公司法律顾问，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荷秀，女，194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弋阳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男，197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系被上诉人朱荷秀的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浩亮，男，198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广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炳凌，江西衡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男，198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广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炳凌，江西衡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小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三清山大道3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1MA35G0TE39。 法定代表人：韩书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饶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荷秀、周浩亮、李明、江西小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牛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弋阳县人民法院（2019）赣1126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对上诉人承担商业三者险赔付的认定；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次事故，被上诉人周浩亮系实习期内驾驶挂车，根据法律规定，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根据该规定，周浩亮应属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属于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也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该行为造成的后果不应由保险人承担。 被上诉人朱荷秀答辩称，治疗需大笔费用，希望尽快赔偿医疗费。 被上诉人李明答辩称，1、关于实习期的法律规定，国务院的条例效力等级高于公安部的部门规章，应该按照国务院制定的条例来认定实习期；2、保险人在保险条款中未对实习期作出明确的说明，普通的被保险人无法分清实习期的具体规定，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对免除自己责任加重被保险人义务的条款，应当尽到明确的告知义务；3、公安部关于增驾实习期的规定是管理性规范，而非禁止性规定；4、涉案车辆是属于挂车还是半挂车仍然存在争议，保险合同中仅约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但事故认定书认定涉案车辆为半挂牵引车，对此，保险人同样没有尽到说明的义务。 被上诉人周浩亮的答辩意见同李明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江西小牛物流有限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朱荷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周浩亮、小牛物流公司、人保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78,346.65元（其余损失待治疗完毕后另行主张）；2.本案诉讼费由周浩亮、小牛物流公司、人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9日12时50分许，周浩亮驾驶赣Ｅ×××××号/赣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320国道由西往东方向行驶，驶至弋阳县朱坑镇谢家村路口路段（320国道625公里+100米）时撞到行人朱荷秀，造成行人朱荷秀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弋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周浩亮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朱荷秀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朱荷秀先后被送往江西省上饶市人民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杭州三江阳光康复医院住院治疗，截止到2019年6月26日止，实际花费医疗费275,236.35元，其中李明垫付130,000元，人保公司垫付10,000元，其余为朱荷秀垫付。朱荷秀伤情经诊断为：1.踝和足开放性损伤伴骨折；2.踝和足多处血管损伤；3.踝和足多处肌肉和肌腱损伤；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目前，朱荷秀仍在继续住院治疗中。庭审中，人保公司申请对非医保费用进行鉴定，2019年7月25日经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非医保费用为41,773.6元。朱荷秀诉请的医疗费97,086.27元＋76,081.11元＋95,168.97元＋6,900元＝275,236.35元，周浩亮、小牛物流公司、人保公司无异议；朱荷秀诉请的医疗费发票中姓名不符的3110.3元，已撤回；诉请的6,864元护理费，已撤回。另查明，周浩亮初次领取驾驶证系在2010年3月22日，2018年12月2日申领A2驾驶证。李明系赣Ｅ×××××号/赣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周浩亮受雇于李明，该车挂靠在小牛物流公司，在人保公司分别投保了为期一年的交强险和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经庭审质证，以上保险均为有效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朱荷秀因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其合法的诉讼请求包括医药费等费用。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符合客观实际，予以采信。周浩亮按事故责任划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其受雇于李明，又因其驾驶的机动车依法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故其赔偿责任应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先行全额承担，超出部分由李明自行承担，又因肇事车辆挂靠在小牛物流公司，小牛物流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各方争议的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尚在增驾实习期的周浩亮存在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行为，在此情形下保险人可否免赔。庭审中，人保公司认为，本次事故系周浩亮违法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所导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及《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5点约定，属于被保险人及责任人违法驾驶及保险人免赔情形。对此，由于被保险人和责任人违法违约驾驶牵引挂车，在商业险中应由被保险人和责任人承担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保险公司所预先拟定，未经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协商合意的格式条款，但该条款并没有明确“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还是指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据此，上述“实习期”系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周浩亮并未违反上述规定，人保公司的免赔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朱荷秀的医疗费275,236.35元，予以确认。关于医疗费，人保公司主张核减超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用药，根据人保公司提供的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人保公司已就“非医保不赔”的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经保险公司委托，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非医保费用为41,773.6元，由侵权人按照相应责任承担，本案中应由李明及小牛物流公司负担。朱荷秀撤回姓名不符的3110.3元医疗费及6864元护理费的诉请，属自行处分自身权利，不违反法律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明辩称垫付款应一并处理，符合本案事实，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饶县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朱荷秀部分医保内医疗费10,000元（冲抵其垫付款1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饶县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朱荷秀剩余医保内医疗费共计223,462.75元。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款汇：王某，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横峰支行，账号：62×××70）；三、由李明赔偿朱荷秀非医保医疗费41,773.6元（冲抵其垫付130000元，朱荷秀应返还李明88,226.4元）。限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付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更正说明》一份,拟证明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赣天剑司鉴[2019]临鉴字第196号)对非医保用药的金额出现错误,非医保用药实际应为50,527元。本院认为，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系受原审法院的委托作出，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人保公司明确提出可能存在笔误，申请法庭向鉴定人核实，被上诉人周浩亮、李明均表示同意以鉴定人回复函的数据为准。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定，认定非医保用药金额为50,527元。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周浩亮在增驾车型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造成交通事故，保险人不能免赔第三者责任险的认定是否正确。 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证的有效期为6年，本条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据此，该条例只规定了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增驾实习期不是行政法规规定的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39号）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以及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可见，《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将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也规定为实习期，同时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据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已明确机动车驾驶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中，涉案保险标的车辆驾驶员周浩亮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并牵引重型半挂车违反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并未规定增驾实习期，因此，上诉人人保公司主张根据免责条款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保险赔偿责任，应当就该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含义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即明确说明“实习期”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还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中，上诉人人保公司以驾驶人周浩亮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并牵引重型半挂车为由主张免责，应当举证证明其在保险合同订立时针对该种免责情形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上诉人人保公司仅提交了保单和保险条款，不能证明其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相应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应当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饶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有生 审判员  毛丽丽 审判员  杜依霖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子娟书记员龚泸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