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民终1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标（曾用名韦彪），男，1959年12月16日出生，仫佬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现住田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方阳，广西桂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龙，男，1962年2月16日出生，壮族，干部，住田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林，男，196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干部，住田林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剑俊，广西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标因与被上诉人杨龙、陈建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田林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9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0日传唤当事人到庭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韦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方阳，被上诉人杨龙、陈建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剑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标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桂1029民初57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请求依法判决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是涉案林地的合法经营者和林木所有人。上诉人身为农民是国家实施退耕还林、扶贫开发政策鼓励和提供补助的对象。2001年1月,被上诉人杨龙尚未任职田林县财政局局长时,上诉人通过平等、协商的方式与田林县财政局签订《租地经营承包合同书》已经合法取得涉案林地的经营权,除了国家提供的种苗和造林补助费以外,上诉人在林地自主投资生产经营,依法履行法律和合同义务。2014年9月24日,上诉人通过法定程序办理林地林权登记手续,依法取得林地林权证,对林地上的所有林木享有合法的所有权,所以,涉案林地的林木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交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杨龙利用职权企图通过《合同书》的形式,达到侵吞造林补助费等国家财产和侵占上诉人合法的林木财产的目的。2003年被上诉人杨龙上任田林县财政局局长后,其觊觎本单位林地经营权以及国家提供的退耕还林的巨额补助费,利用其局长的强势,开始对上诉人实施威胁、恐吓:“如不把造林补助费分给他,他不给上诉人承包财政局的山地,让我不能在涉案林地经营林木”。上诉人身为农民处于弱势,迫于无奈,从2003年至2014年被杨龙索取国家供给的造林补助费人民币上百万元。上诉人忍气吞声十几年,本以为能换取平安经营,谁知杨龙对上诉人种植的林木垂涎已久,又胁迫上诉人五五分成,上诉人自知艰辛经营的合法财产不容侵犯,所以,没有屈从拱让。杨龙便利用其在当地的影响力,勾结黑恶势力,到上诉人经营的林地打砸工具设备、驱赶工人、威胁恐吓等手段进行敲诈勒索,逼我就范,上诉人几次报警均未解决。上诉人只好向纪委举报,经田林县纪委介入调查后,被上诉人杨龙只是承认获取国家供给的造林补助费51万元,上诉人尚保留将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追回损失的权利。但是,杨龙狼心未泯,企图再通过“签订《合同书》的形式”达到既掩盖其非法侵吞的国家造林补助费等国家财产的罪行,又能继续侵占上诉人的林木财产的目的,因此发生本案的诉讼。三、一审判决先入为主,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对本案中2003年6月1日的《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没有审查和依法认定。既然,“该《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是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本案时归纳的第1个争议焦点,那么,就应当对此焦点有关的问题进行审查并作出合理、合法的认定,但是审判决书却对该争议焦点避而不提(见一审判决书第7页第二段),显然对本案的主要事实具有先入为主的主观偏见。四、本案中2003年6月1日的《合同书》是掩盖被上诉人侵吞国家财产和侵害上诉人合法利益目的的形式,违法无效。(一)签订《合同书》的主体不合法。1、从主体要件审查，且不说该《合同书》是否是被上诉人伪造上诉人签名,但是,作为合同当事人主体一方的杨龙当时正任职田林县财政局的局长,陈建林为其司机,两人都是国家公务员,依据当时《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等规定,他们都是禁止参与营利性经济活动的主体,所以,他们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签订的该《合同书》,是无效的民事行为。2、该《合同书》旨在经营田林县财政局用于退耕还林的山地,该山地是国家的财产,被上诉人杨龙作为本单位的局长直接参与经营本单位的土地就是非法侵占国家财产,是国家公务员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取私利的违法犯罪行为,其作为该《合同书》的主体违法无效。试问:中国有哪部法律规定国家行政机关的领导可以通过签订《合同书》的形式经营本单位的资产进行谋利呢?(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书》的内容是侵吞国家财产和侵害上诉人合法利益的意思表示,违法无效。1、被上诉人签订该《合同书》主要为了经营本单位退耕还林的林业,《合同书》第四条规定“由被上诉人杨龙、陈建林提供马尾松营养杯苗木”,顾名思义这些苗木是杨龙和陈建林的投资经营资本。而依照《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做好退耕还林还草试点工作的若干意见(国发(2000)24号)》第二条第8款规定以及《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完善退耕还林政策措施的若干意见(桂政发(2002)56号)》第五条第(十八)、(二十一)款规定,退耕还林的种苗是国家向退耕农户提供的,这些苗木本身是国家财产,由林业部门向退耕户发放派送,而被上诉人作为国家干部,利用职务之便据为己有的经营资本,意在侵吞国家财产,所以,该《合同书》的内容违法无效2、该《合同书》第六条规定“按照国家退耕还林政策,国家补助的每亩300市斤粮食,被上诉人按5:5比例分成”。根据上述国务院及广西自治区的明文规定,这些造林补助费同样是国家提供给退耕户的,上诉人才是造林补助费合法取得者。该《合同书》规定的是被上诉人杨龙和陈建林侵吞国家财产,侵害上诉人合法利益的内容,是违法无效的。如果这样的《合同书》还能合法有效,那岂不是在保护犯罪吗?五、本案应当依法认定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违法无效,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将被上诉人涉及违法犯罪的事实移交纪委、监委查处,要求退回上诉人被侵害的损失。六、一审判决对《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第十四款规定的适用,简直是强词夺理,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是在向全国人民向全社会公开的保护违法犯罪行为包庇犯罪嫌疑人杨龙、陈建林,与党中央、国务院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社会安定有序的政治目的以及坚决整治群众身边腐败问题的重点要求是相违背的。综上所述,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违法无效,被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杨龙、陈建林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根本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合法，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龙、陈建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分其持有的林权证号分别为田林证字（2014）第1306010001号、田林证字（2014）第1309010001号位于“洞坚屯”面积为1020.4亩马尾松林木一半的份额（即510.2亩）给原告；2、本案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评估费由原、被告双方均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韦标曾用名为韦彪。2001年1月18日被告与田林县财政局签订《租地经营承包合同书》，田林县财政局将其原种植甘蔗等农作物的土地面积1020亩租给被告种植水果、药材等。2003年6月1日，作为甲方的韦彪与作为乙方的杨龙、陈建林（即原告）签订了一份《合同书》，该合同约定：一、由甲方提供原与财政局承租的山地1020亩作为退耕还林用地。二、本合同期限为40年，林业资产处置完毕后，合同自行终止。三、种植树种为马尾松。四、乙方负责提供优质的马尾松营养杯苗木，并将苗木送至营林区内，负责营林技术指导、防治病虫害的费用、办理申请退耕还林方面所需的相关费用和砍伐证等手续。五、甲方负责苗木种植和抚育管护以及防火、防盗、防牛马践踏工作。六、合伙利益。按国家退耕还林政策，林地验收合格后，国家补助的每亩300市斤粮食，甲、乙双方按5：5的比例分成，每亩20元的管护费归甲方所得，林木产权及收益双方按5：5的比例分成，即甲、乙各享有造林总面积50%的林木所有权。七、征地费用。本合同1020亩的山地面积，在本合同签订之前所发生的地租费用与乙方无关，签订合同生效之后的地租费，由双方各负担50%。本合同签订生效以后的地租费，由甲乙双方各负担50%。八、如遇有当地群众干扰，乙方应及时予以调解处理。九、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方各执一份。合同后面署名甲方为韦彪，乙方署名为杨龙、陈建林。2005年3月1日被告与田林县财政局签订《终止合同书》，由被告买断承包经营权。 2014年9月24日被告取得以上涉案林地林权证，林权证号分别为田林证字（2014）第1306010001号、田林证字（2014）第1309010001号。2018年6月5日，两原告以原、被告是合伙种植马尾松，因多次找被告协商有关林木利益分配问题而被告拒谈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按以上合同约定分一半份额即1020.4亩的一半510.2亩给原告。被告辩称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不是事实，合同签名不是被告亲笔，并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作笔迹司法鉴定。鉴定费用为1340元，该费用为原告预交。经一审法院委托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8年11月14日，该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二○○三年六月一日”合同书左下角“甲方：”处的“韦彪”签名与样本是出自同一人书写笔迹。鉴定人到庭接受各方质询。 另查明，2016年5月19日田林县公安局能良派出所询问为被告运送苗木的司机冯某，询问笔录显示是财政局姓陈的人（陈建林）叫冯某拉木苗并由姓陈的人支付运费，在六隆镇洞坚坳口往下维方向约一公里处接木苗是一个姓韦的人（韦标）的事实；2016年5月25日，被告因割松脂之事被田林县公安局能良派出所询问，询问笔录显示被告承认涉案林木开始种植时由一个司机拉来木苗给其种植，该司机所讲是财政局的人叫拉去的，其猜测应是陈建林的事实。 本案争议的焦点：1.原、被告是否是合伙关系；2.《合同书》签名是否是被告所签；3.原告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是合伙关系，这有能良派出所询问被告的笔录和询问运送木苗司机的笔录证实，且双方达成协议签订了《合同书》，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合同；由原告提供优质的马尾松营养杯苗木，并将苗木送至营林区内，负责营林技术指导、防治病虫害的费用、办理申请退耕还林方面所需的相关费用和砍伐证等手续；被告提供原向财政局承租的山地1020亩作为退耕还林用地，并负责苗木种植和抚育管护以及防火、防盗、防牛马践踏工作。双方还对林木利益分配作了约定，即原告与被告各享有造林总面积50%的林木所有权。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分其持有的林权证号分别为田林证字（2014）第1306010001号、田林证字（2014）第1309010001号位于亩马尾松林木的一半份额归原告，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被告辩称合同书不是其亲笔签名，但从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来看，是被告所签，被告又提供不了证据反驳，因此，其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被告辩称原告违反法律规定，国家公务员不得经商、办企业以及参与其他营利性的经营活动的规定，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的规定，认为合同无效。但《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第十四款规定公务员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该规定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若原告违反公务员法的相关规定，可按公务员法的相关规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这并不导致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因此，被告辩解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韦标持有的林权证号分别为田林证字（2014）第1306010001号、田林证字（2014）第1309010001号位于亩马尾松林木一半份额归原告杨龙、陈建林所有。案件受理费8800元，鉴定费134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2500元，共计12640元，由原、被告各负担632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关于上诉人提出不认可涉案合同签名的真实性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的签名经过司法鉴定确认，一审法院以鉴定结论作出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对2016年5月19日派出所询问证人冯某的询问笔录不予认可的问题。由于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询问笔录真实性予以采信。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涉案合同书是否有效；2、一审判决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提出涉案合同上的签名不是上诉人所写，但经过司法鉴定确认为上诉人笔迹，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推翻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故本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确认该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关于被上诉人系公职人员订立涉案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关于林木所有权分配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订立的合同没有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本案仅就民事部分的纠纷进行审理，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侵吞造林补助费等国家财产和侵占上诉人合法的林木财产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上诉人可以就此向相关部门举报。而被上诉人系公职人员与上诉人合作造林是否违反规定的问题，由相关行政部门处理，不是民事案件的审理管辖范围，相关的规定系管理性的禁止性规定，不是效力性的禁止性规定，据此不足以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故对上诉人提出涉案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相关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事实，被上诉人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故被上诉人依据合同关于林木收益的分配约定主张其应得的林木所有权份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韦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亮 审判员 凌文楼 审判员 凌 除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覃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