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99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胡维民，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育文，广东达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华，广东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胡维民因起诉广州市人民政府驻深圳办事处（以下简称广州市政府驻深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粤03民终1025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胡维民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裁定；2.请求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判令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错误。申请人认为，对单位内部的房地产纠纷，应分类对待，具体案情具体分析。如果认为只要是微利政策性住房引发的纠纷人民法院一概不予受理，则是机械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实属断章取义。首先，所谓单位内部分房纠纷，主要发生在单位对职工进行分房时，出现的单位因建房需拆除职工居住的单位自管房屋，但职工不同意拆除而引起的占房纠纷；以及因单位分房，职工对单位的分房方案（包括职工对所分配房屋位置、面积、楼层等）不服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等。本案中，涉案房屋确实是深圳市微利政策性住房，但广州市政府驻深办分给申请人时双方没有纠纷，本案纠纷的产生是在申请人使用涉案房屋的过程中，因为广州市政府驻深办为“尽快收回部分购房资金”，减轻单位的经济负担，擅自主张将受政策限制的涉案房屋私下转让给申请人，故本案是一起典型的财产纠纷，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条的规定，本案作为公民与法人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的条件。其次，本案纠纷的一方当事人广州市政府驻深办在买卖涉案房屋时，并非是依行政职权行使行政职能，而是作为一个民事主体处理自己名下的房屋，双方因涉案房屋产生的纠纷应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本案争议标的是因合同履行不能而主张经济损失，属于因财产关系发生的民事权益纠纷，属于《中华人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人民法院主管范围。因此，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必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立法精神和基本原则予以正确理解和适用。（二）原审裁定与法律规定裁定不予受理的立法目的不符。法律规定裁定不予受理的一个很重要的立法目的，就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人民法院不能或者不宜通过民事审判手段来处理。就本案而言，如果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那么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财产纠纷将没有任何其他救济途径，势必会剥夺申请人的程序权利和实体权利。因此，申请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恳请再审法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的错误裁定。本院查明：胡维民起诉时提交的主要证据有：①胡维民作为乙方与其工作单位广州市政府驻深办（甲方）于2001年2月8日签订一份《协议书》，其中载明“……一、根据甲方《关于购买桃源村宿舍的有关规定》（附后，以下简称《规定》），乙方符合购买甲方桃源村宿舍的条件，甲方同意乙方按《规定》购买其原使用的××××房。二、按照《规定》明确的要求，乙方按该套住房原价折旧10%，一次性缴交购房款计人民币壹拾柒万陆千贰佰零陆元伍角正。三、由于该住房属深圳市微利住房，乙方受深圳市相关政策的限制，甲方暂不能将该房的《房产证》转为乙方名下，为此，甲方承诺，在乙方交齐上述房款后，将该套住房《房产证》交给乙方所有，承认乙方对该套住房的产权及使用权，一旦条件许可，甲方要协助乙方办理该套住房产权由甲方转移到乙方的手续。四、乙方交齐上述房款后，该住房即为其个人财产，今后该住房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个人负担。……。”②广州市政府驻深办于2001年6月18日作出的《关于购买桃源村宿舍的有关规定》，其中载明“在讨论征求意见的基础上，经2001年7月5日办公会议讨论通过，本办在深圳市南山区桃源村的宿舍，是为解决家在广州的同志在深圳工作住房而购买的。……同时，也为办事处能尽快收回部分购房资金，经研究，对本办人员购买桃源村宿舍作如下规定：一、桃源村宿舍是本办干部职工的工作住房，考虑到上述原因，在不影响干部职工正常工作所需住房的前提下，如本人愿意，可自行出资购买原自住的工作住房。二、个人购买桃源村住房不是福利性质，原则上只满足原居住人员。考虑到该房是一九九八年购置的，且办事处也能较快收回资金，因此，个人购买暂定按该套住房原价折旧10%，并一次性缴交购房款。三、桃源村住房房产证现为‘绿证’，购房人购买时，如产权能转为本人，办事处协助其办理，相关费用按政策规定办；如不能转为本人，可与办事处签订长期使用合同，办事处承认其产权。届时，如能改‘红证’，办事处同样予以协助办理相关手续，费用由购房人自理。……五、……由于该住房转给个人，是办事处对本办干部职工希望退休或调离后仍可常回深圳住住看看的这一愿望的满足，因此，购房人购买后不得将该住房转让给他人，特殊情况确需转让的，应先征求办事处意见，由办事处按折旧价收回，其使用期间按本办相关规定收取房租。……。”③胡维民分别于2001年10月9日、10月23日交纳购买涉案房屋房款的收据两张。④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其中载明：权利人为广州市政府驻深办；权利人性质为国家机关；土地使用权来源为购微利商品房；土地用途为居住用地。⑤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于2015年8月26日向广州市政府驻深办作出的深建房改[2015]143号《关于收回××××、××××号两套安居房的决定书》，其中载明“广州市政府驻深办：经查，你单位于1997年7月以微利价人民币195785元、186462元向原市住宅局申请购买了××××、××××住房。后于2001年和2003年，将××××、××××住房分别按房改价格出售给已在广州享受过房改政策的胡维民、陈钦业二人。……因你单位的上述行为违反了《深圳市国家机关事业单位住房制度改革若干规定》（深圳市人民政府令第88号）第十四条‘未转成市场商品房的自建房、合作建房和按社会微利价购买的住房，产权单位只能按房改政策出售、出租给本单位职工’的规定，本机关于2015年5月25日向你单位发出《关于收回××××、××××号两套安居房的告知书》（深建房改〔2015〕14号）。你单位于6月10日书面复函，对告知书内容无异议。根据《深圳市国家机关事业单位住房制度改革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安居房上市前，违反安居房管理规定，转卖安居房的，由住宅管理部门或原产权单位按原价收回其转卖的安居房’的规定，我局决定按合同原价即人民币195785元、186462元收回××××、××××住房。请在收到本决定之日起30日内腾空搬迁出该两套住房，并到市住宅售房管理服务中心办理退房手续。……逾期不腾空搬迁出住房的，我局将按照同期同区域同类型普通商品住房的市场租赁指导价计收逾期的租金，并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深圳市人民政府或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复议和诉讼期间，本决定不停止执行。逾期不申请行政复议、不提起诉讼，又不履行本决定的，我局将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⑥广州市政府驻深办处理驻深办历史遗留问题专项工作小组于2015年10月13日向胡维民出具的《退房通知》，载明“胡维民同志：我单位在2015年6月10日给您发出了《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关于收回××××、××××号两套安居房的告知书》的通知，没有收到您的异议。……如不服《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关于收回××××、××××号两套安居房的决定书》的，可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深圳市人民政府或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房厅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复议和诉讼期间，本决定不停止执行。逾期不申请行政复议、不提起诉讼，又不履行本决定的，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将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⑦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日作出的（2018）粤0304执恢737号《公告》，载明“关于申请执行人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与被执行人广州市政府驻深办行政非诉执行纠纷一案，盐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308行审174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强制执行申请执行人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作出的深建房改［2015］143号《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关于收回××××、××××号两套安居房的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你未履行上述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8年7月9日依法立案恢复执行。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向被执行人广州市政府驻深办送达限期履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在指定期间内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但被执行人仍未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条的规定，本院责令被执行人及居住、使用上述房屋的所有人员在本公告张贴之日起十五日内自行迁出。逾期不迁出，本院将依法强制搬迁。强制搬迁时，被执行人及居住在上述房屋的人员须到场，拒不到场不影响本院强制执行。”2019年1月，胡维民以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关于收回涉案房屋的决定明显违法，但广州市政府驻深办不依法通过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撤销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的上述决定，导致其所购广州市政府驻深办名下的涉案房屋被收回；而其购买涉案房屋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广州市政府驻深办放任涉案房屋被收回，属于严重违约行为，应当依法承担违约损失赔偿责任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是：胡维民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胡维民提交的起诉证据显示，涉案房屋是广州市政府驻深办以微利价向原深圳市住宅局购得的安居房，后广州市政府驻深办与胡维民签订《协议书》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了胡维民，因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认为广州市政府驻深办按房改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已在广州市享受过房改政策的胡维民的行为，违反《深圳市国家机关事业单位住房制度改革若干规定》（深圳市人民政府令第88号）第十四条关于“未转成市场商品房的自建房、合作建房和按社会微利价购买的住房，产权单位只能按房改政策出售、出租给本单位职工”和第七十五条关于“安居房上市前，违反安居房管理规定，转卖安居房的，由住宅管理部门或原产权单位按原价收回其转卖的安居房”的规定，而作出收回涉案房屋的行政处理决定，并通过行政非诉执行程序收回涉案房屋，由此产生本案纠纷。由此可见，因涉案房屋属于深圳市微利政策性住房，对于这类住房的建设、供应、使用及监督管理，是由深圳市人民政府及其有关政府主管部门负责，且对购房人资格、购房价格等均应执行深圳市人民政府相关政策及指导价格；而涉案《协议书》亦明确告知胡维民涉案房屋受深圳市相关政策的限制，故广州市政府驻深办作为国家机关单位与其工作人员胡维民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协议书》属于具有政策性的协议，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证的合同，双方因涉案房屋被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作出行政决定收回而产生的本案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另，涉案房屋被收回与房改政策的执行相关，而房改政策属于一定历史时期的国家政策性分房制度，且已停止执行。据此，一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胡维民的起诉、二审法院裁定驳回其上诉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胡维民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胡维民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邵静红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邹 莹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