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20民终8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乐至县人民医院，住所地：乐至县公园路70号、迎宾大道215号。 法定代表人：谢中全，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杰，四川蜀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碧英，女，196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乐至县人，居民，住四川省乐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永国，男，196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乐至县人，居民，住四川省乐至县。 上述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毅，四川中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至县人民医院与上诉人伍碧英、颜永国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2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乐至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世杰，上诉人伍碧英、颜永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乐至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请贵院依法将一审判决划分的对向时云死亡赔偿责任份额改判为被上诉人承担80%，上诉人承担20%；2、本案上诉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没有资质仍向其发包工程，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30日是以四川宅品装饰有限公司名义，参与的上诉人老区医院门诊楼幕墙装修工程的招投标会议并中标。后因工程计划有变，上诉人询问被上诉人是否愿意继以四川宅品装饰有限公司名义议价承包老区供应室内墙改造工程，被上诉人表示同意并协商议价为13,624.9元承包该工程。双方确定费用后，上诉人即要求被上诉人尽快提交宅品装饰有限公司完整的资质材料并签订合同，但被上诉人迟迟未提交。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在尚未签订合同，未得到正式授权的情况下擅自违法拆除墙体以致事故发生。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明知被上诉人没有资质仍向其发包工程。二、一审对雇员向时云死亡赔偿责任份额的划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说理不充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包关系、48万案涉款是上诉人垫付款是本案一个不争的事实。乐至县安监局调查文件（乐安监［2018］40号）及一审中查明的事实已经确定，被上诉人为节约工期和劳务成本，违规指示雇员向时云、李圣叔、唐文太三人违规由下至上拆除墙体，且未要求施工人员佩戴安全帽和安排专门的现场管理人员，终致墙体倒塌造成向时云死亡的事故发生。上诉人与向时云死亡之间则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但一审却以上诉人尚未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份额。而被上诉人违规指示和现场监管不到位是造成向时云死亡的根本原因，才承担40%的赔偿份额。 上诉人伍碧英、颜永国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关于老区供应室内墙改造成放射科DR室的工程，被上诉人后勤保障科议价记录时间是2018年5月21日，并非2018年5月30日。2018年5月30日议价主要是老区幕墙的改造议价，不是老区供应室DR室的改造议价。2、二上诉人并非对老区供应室内墙改造成放射科DR室的工程进行承包，二上诉人及死者等人是受雇于被上诉人一起帮被上诉人拆除围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并非承包关系。3、向时云并非是上诉人的工人，向时云与被上诉人之间才是雇佣关系。二、双方就向向时云赔偿的分担问题已达成协议，对其责任已经明确划分，而且已经实际履行，被上诉人诉讼法院，要求追偿所垫支的48万元，违背诚实守信原则，故，被上诉人主张追偿权，无事实依据。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及死者向时云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雇佣关系，并非承包关系。 乐至县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伍碧英、颜永国承担其雇员向时云死亡安全事故的全部责任，乐至县人民医院不承担责任；2、判令伍碧英、颜永国偿还乐至县人民医院垫付的赔偿款480,000元；3、诉讼费用由伍碧英、颜永国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伍碧英与颜永国系夫妻关系，他们从2008年起，长期在乐至县人民医院从事内部维修工作。2018年5月30日，颜永国与其他两家公司一起竞标乐至县人民医院老区医院门诊楼幕墙的装修工程，并以四川宅品装饰有限公司的名义以40,800元中标，由于四川宅品装饰有限公司幕墙拆除中标，后因乐至县人民医院老区供应室内墙要改造成放射科DR室，经乐至县人民医院研究认为小型工程金额较小，议定由伍碧英、颜永国议价承包，伍碧英、颜永国报价23,595.70元，经乐至县人民医院与伍碧英、颜永国双方协商施工费用为13,624.90元，后伍碧英、颜永国于2018年6月1日起组织工人现场进行施工拆除围墙，拆除过程中2018年6月4日下午14时许其工人因操作不当造成墙体倒塌至雇员向时云死亡。 事故发生后，以伍碧英、颜永国的名义与死者家属协商并达成赔偿协议，该协议内容第一条：“甲方（伍碧英、颜永国）及乐至县人民医院共赔偿乙方（死者方）丧葬费28,000元，死亡赔偿金492,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处理事故亲属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4,000元，向时云妻刘福群生活及困难补助费26,000元，总计580,000元”。后乐至县人民医院垫支480,000元、伍碧英、颜永国垫支100,000元交由四川精略律师事务所转账给死者家属。事后乐至县人民医院与伍碧英、颜永国就赔偿责任分担问题协商未果，乐至县人民医院诉讼来院，要求向伍碧英、颜永国追偿所垫支的4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乐至县人民医院老区供应室内墙改造成放射科DR室的工程，经乐至县人民医院研究议定由伍碧英、颜永国议价承包，在施工过程中，伍碧英、颜永国雇请工人在围墙拆除时未注意安全，致工人向时云受伤死亡，由乐至县人民医院垫支480,000元、伍碧英、颜永国垫支100,000元共同赔偿了死者家属58,000元的事实属实。伍碧英、颜永国与向时云之间系雇佣关系，雇员向时云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死亡，伍碧英、颜永国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乐至县人民医院在向伍碧英、颜永国发包围墙拆除工程时，明知伍碧英、颜永国没有资质仍向其发包工程，亦未签订承包协议。原、伍碧英、颜永国与死者亲属达成的书面赔偿协议没有明确原、伍碧英、颜永国各自的责任份额，亦未明确实际多履行义务方放弃追偿权，故本院认定乐至县人民医院与伍碧英、颜永国双方的责任份额为乐至县人民医院承担60%即348,000元、伍碧英、颜永国承担40%即232,000元，品迭伍碧英、颜永国已给付的100,000元，还应给付乐至县人民医院132,000元，故乐至县人民医院对多承担的132,000元享有追偿权。乐至县人民医院“不应对向时云受伤、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对乐至县人民医院要求全额追偿垫付赔偿款480,00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全部支持。伍碧英、颜永国辩称“伍碧英、颜永国与向时云等人系乐至县人民医院雇工”的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伍碧英、颜永国辩称“乐至县人民医院对向时云受伤、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系其法定义务，乐至县人民医院不能将该法定义务转驾给伍碧英、颜永国，对伍碧英、颜永国不具有追偿权”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由被告伍碧英、颜永国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乐至县人民医院垫支款13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伍碧英、颜永国向本院提交了伍碧英于2019年7月15日与乐至县人民医院法律顾问廖建全的对话录音以及廖建全起草和伍碧英修改的申请书复印件，拟证明伍碧英、颜永国已经与了乐至县人民医院达成了由乐至县人民医院赔偿向时云48万元，伍碧英、颜永国赔偿10万元的协议。上诉人乐至县人民医院质证称，首先这份证据取得不合法，同时廖建全只是作为乐至县人民医院的法律顾问参与处理这个时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48万元是医院心甘情愿进行赔偿的，也没有表示医院不再对这个款项进行追偿。本院认为，在该证据中提到了伍碧英、颜永国向乐至县人民医院提交申请书这一事实，说明即使伍碧英、颜永国与廖建全达成了协议，也需乐至县人民医院同意，现无证据证明乐至县人民医院同意了申请，故上诉人伍碧英、颜永国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乐至县人民医院与伍碧英、颜永国之间应是承包关系，虽然伍碧英、颜永国认为其是受乐至县人民医院所雇佣，但其在接受乐至县安全生产监察执法大队及公安机关的询问中认可了是承包本案所涉工程的事实，并且乐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乐安监［2018］40号文件《乐至县人民医院（老区）供应室装修成DR室工程“2017.12.4”物体打击事故调查报告》中也查明了乐至县人民医院与伍碧英、颜永国之间为承包关系这一事实，故上诉人伍碧英、颜永国认为其受乐至县人民医院所雇佣而参加本案所涉工程的主张，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伍碧英、颜永国作为乐至县人民医院（老区）供应室装修成DR室工程的承包方，应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但伍碧英、颜永国没有相应资质，乐至县人民医院作为工程发包人有义务审查伍碧英、颜永国的资质，但在明知伍碧英、颜永国无资质的情况下，选择了伍碧英、颜永国，显然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具有过错。伍碧英、颜永国在此案中作为雇主，未对雇员进行适当的管理监督，也具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第2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乐至县人民医院与伍碧英、颜永国应对雇员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乐至县人民医院与伍碧英、颜永国在承担了对雇员的责任后，对于双方责任的具体份额应根据其过错程度进行区分。本案中，雇员在为雇主提供劳务，其人身置于雇主一定的控制支配下。雇主可以根据雇佣关系指挥命令雇员的用工行为，享有支配控制雇员的权利，理应承担雇员受损的责任。再者，雇主有责任保障为其赢取利益的雇员的用工安全，也有责任在雇员受损时给予赔偿，发包人无法直接对雇员的活动进行管理，仅应尽到作为诚信善意之人的注意义务，其过错表现疏于了对雇主选任、监督、管理等方面义务，由此可见，雇主对于雇员受害的过错远大于发包人的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义务，而发包方的所承担的赔偿义务要轻于雇主。据此，乐至县人民医院应承担本案40%的责任，伍碧英、颜永国应承担60%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乐至县人民医院承担60%的责任，属于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乐至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支持其成立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伍碧英、颜永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2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由被告伍碧英、颜永国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乐至县人民医院垫支款132,000元”为“由伍碧英、颜永国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乐至县人民医院垫支款248,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缴纳4,250元，由乐至县人民医院负担1,700元，由伍碧英、颜永国负担2,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20元，由乐至县人民医院负担3,088元，伍碧英、颜永国负担4,6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柯 劲 审判员 苏振宇 审判员 张 慧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官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