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86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中医院，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大德路111号。法定代表人：陈达灿，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德全，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忠，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雯，女，196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冠鹏，男，198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乃德，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素雯、黎冠鹏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7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中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至第八项，依法改判驳回张素雯、黎冠鹏所有诉讼请求。2.判令张素雯、黎冠鹏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以及医疗费的承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撤销改判。一、本案明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却以张素雯、黎冠鹏无法判断因果关系为由支持其主张，明显与诉讼时效起算的相关规定相违背。本案张素雯、黎冠鹏坚持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诉由，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上述“伤害明显”应当指损害后果，并不包括侵权人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若将“伤害明显”或“伤害”包含侵害人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由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的患方鲜为医学专业人员，患方均可以非专业人员、无法清楚因果关系为由获得有关诉讼时效举证的豁免权。因此，诉讼时效制度并不适用此类案件。知道权利侵害不应当以知道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前提，而是应当在知道其权利受侵害，且知道侵权行为人，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主张自己的权利，否则将丧失胜诉权。如果认定权利人确定因果关系后才开始计算诉讼时效，那么法律规定的短期诉讼时效就会形同虚设。因为每个过了法定诉讼时效的权利人都可以主张自己不知道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其可以在最长诉讼时效20年内主张。本案患者于2013年6月2日诊疗期间突发心跳骤停，抢救无效于当年9月11日死亡，患者属于“伤害明显”的情形，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故本案诉讼时效从2014年9月11日止。张素雯、黎冠鹏在患者死亡后未主动进行死因鉴定，该行为本身属于怠于行使诉权的行为，一审法院错误支持诉讼时效的同时，实质以司法名义变相鼓励患方不作死因鉴定。二、我国民事侵权赔偿完全赔偿原则，即填平原则，填平以受害人遭受的实际损失，纳入赔偿范围的医疗费应为张素雯、黎冠鹏自付部分，不包括社会保险统筹基金支付部分，一审法院的处理实际让受害人多得到一部分医疗费。张素雯、黎冠鹏辩称，不同意广东省中医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鉴定费用应当由广东省中医院负担。张素雯、黎冠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东省中医院对医疗费410934.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护理费10500元、交通费2100元、误工费28000元、丧葬费46784.5元、死亡赔偿金819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承担医疗过错次要责任，赔偿张素雯、黎冠鹏578487.51元；2.本案受理费、鉴定费由广东省中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素雯系黎毅强的妻子，黎冠鹏系黎毅强的独子。黎毅强（男，58岁），因“反复双下肢浮肿4年余，加重伴尿少、纳差、恶心欲呕1月”于2013年6月12日入院，入院后完善血气（pH7.279、PC0228.7mmHg、P02111mmHg、BE-b-12.3mmol/L、Sat0297.9%）、肾功（TC0213.9mol/L、Urea30.9mmol/L、Cr1124μmol/L、UA479μmol/L）、全腹CT、胸片、胸水定位、心脏彩超、泌尿系彩超等相关检查。心脏彩超示：左室壁增厚，主动脉瓣少量返流，二、三尖瓣少量返流，左室舒张功能减退、少量心包积液。心电图示：窦性心动过速，ST-T异常。胸片示：肺水肿、心影增大、两侧中量胸腔积液。初步诊断：⑴慢性肾衰病（尿毒症期），⑵2型糖尿病性肾病，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陈旧性心梗？心功能3级），⑷手术史（左肾癌切除术后、阑尾切除术后）。经ICU床边CRRT、肾内科规律安排血液透析、纠正贫血、抗血小板凝聚、降压、降脂稳斑、降糖、抑酸护胃等对症治疗后，患者一般情况稳定，2013年6月21日行血透后，6月22日出院。出院诊断：⑴慢性肾脏病5期，⑵2型糖尿病性肾病，⑶2型糖尿病，⑷心功能Ⅲ级，⑸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陈旧性心梗？），⑹手术史。出院医嘱：⑴低盐低蛋白饮食，少服用高钾食物；⑵监测血压、心率，定期肾内科门诊就诊；⑶坚持血液透析治疗、定期复诊、换药；⑷带药。患者2013年6月22日出院后未按出院要求规律行血液透析，2天后出现肢肿加重，伴活动后气促，尿少，2013年6月26日10：18再次入肾内科。入院查体：T36.7℃、P74次/分、R19次/分、BP144/90mmHg，双肺呼吸音清，可闻及湿啰音，心率74次/分，律齐，双下肢中度凹陷性水肿。初步诊断：⑴心功能不全（心功能Ⅲ级），⑵慢性肾脏病5期，⑶2型糖尿病性肾病，⑷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陈旧性心梗待排）。予Ⅰ级护理、告病重、低流量吸氧、血糖监测，急查生化、血常规、钙磷、凝血、肝功能、BNP，完善相关检查。治疗上，立即行血液透析治疗以清除多余水分、减轻心脏负荷及纠正高血钾，促红素纠正贫血、尿毒清健脾活血利湿、海昆肾喜胶囊化浊排毒等。当日13:20患者开始行血液透析治疗，13:45患者突发神志不清，心跳、呼吸停止，全身紫绀，大汗出，查体大动脉搏动消失，无自主呼吸心跳，双瞳孔直径约4mm，对光反射消失，指尖血糖11.1mmol/L，床边监护提示心率、血氧为0，血压测不到，立即回血收机结束透析，行心肺复苏术，持续胸外心脏按压，行气管插管接球囊辅助通气，予阿托品、肾上腺素、多巴胺等兴奋心脏、强心升压，可拉明、洛贝林兴奋呼吸，碳酸氢钠纠酸，抢救约15分钟后患者自主心率可恢复，测血压142/72mmHg，外周血氧92%，但神志、自主呼吸仍不能恢复，病情危重，转ICU进一步监护治疗。转ICU后，相关检查提示：心脏彩超：EF46%，左室壁增厚，节段性室壁运动异常，主动脉瓣少量返流，二、三尖瓣少量返流，轻度肺动脉高压，左室收缩功能减低，少量心包积液。2013年6月30日开始出现血压下降、循环不稳定，阵发室速、室颤，间中自主呼吸消失，考虑心肺复苏后综合征、多器官功能障碍，予去甲肾上腺素升压，利多卡因、可达龙抗心律失常，维持呼吸机使用。经治疗，患者神志一直未能恢复，生命体征一度好转，相对平稳，曾行高压氧治疗，后期出现反复室速、室颤，反复自主呼吸消失，心率、血压极不稳定，遂停止高压氧治疗，继续使用呼吸机辅助通气及去甲肾上腺素升压，间断予可达龙抗心律失常，但病情无好转。9月11日19：06许，患者心电监护又提示室颤，血压、外周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自主呼吸停止，立即电话通知家属并床边抢救，持续胸外心脏按压，反复电除颤，予可达龙抗心律失常，更改呼吸机模式为A/C模式，调氧浓度100%，反复静推阿托品、肾上腺素兴奋心脏、提升心率，予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泵入强心升压，予碳酸氢钠纠酸，参附针回阳救逆。经抢救至20：05患者呼吸、心跳、血压不能恢复，大动脉搏动消失，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心电图成一直线，宣布临床死亡，家属对死亡无异议。死亡诊断：⑴呼吸、心跳聚停（心肺复苏后综合征），⑵非感染性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功能Ⅳ级），⑷心律失常（阵发室速、室颤），⑸慢性肾脏病5期，⑹2型糖尿病性肾病，⑺2型糖尿病，⑻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高血压性心脏病），⑼脓毒症（肺部感染、泌尿道感染），⑽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⑾手术史（左肾癌切除术后、阑尾切除术后）。患者死亡直接原因：心室颤动，根本原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患者于2013年6月26日至2013年9月12日在广东省中医院处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410934.29元（其中社保报销274127.51元，个人缴费136806.78元）。一审诉讼中，经张素雯、黎冠鹏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肇庆市医学会就广东省中医院对患者黎毅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黎毅强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程度是多少。为此张素雯、黎冠鹏已预付鉴定费7000元。2018年5月9日，肇庆市医学会出具编号为肇庆医损鉴[2018]012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黎毅强，男，58岁，因“反复双下肢浮肿4年余，加重伴尿少、纳差、恶心欲呕1月”于2013年6月12日入院，诊断：⑴慢性肾衰病（尿毒症期），⑵2型糖尿病性肾病，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陈旧性心梗？心功能3级），⑷手术史（左肾癌切除术后、阑尾切除术后）。经CRRT、血液透析、纠正贫血、抗血小板凝聚、降压、降脂稳斑、降糖、抑酸护胃等对症治疗后，患者一般情况稳定，6月22日出院。出院诊断：⑴慢性肾脏病5期，⑵2型糖尿病性肾病，⑶2型糖尿病，⑷心功能Ⅲ级，⑸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陈旧性心梗？），⑹手术史。出院医嘱：⑴低盐低蛋白饮食，少服用高钾食物；⑵监测血压、心率，定期肾内科门诊就诊；⑶坚持血液透析治疗、定期复诊、换药；⑷带药。患者2013年6月26日10：18再次入肾内科，诊断：⑴心功能不全（心功能Ⅲ级），⑵慢性肾脏病5期，⑶2型糖尿病性肾病，⑷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陈旧性心梗待排），13:45患者突发病情变化。2013年9月11日20：05患者临床死亡。死亡诊断：⑴呼吸、心跳聚停（心肺复苏后综合征），⑵非感染性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⑶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功能Ⅳ级），⑷心律失常（阵发室速、室颤），⑸慢性肾脏病5期，⑹2型糖尿病性肾病，⑺2型糖尿病，⑻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高血压性心脏病），⑼脓毒症（肺部感染、泌尿道感染），⑽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⑾手术史（左肾癌切除术后、阑尾切除术后）。根据法院提供的现有临床资料及提问调查，鉴定专家组分析认为：1、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不足：①未尽到应尽的诊疗注意义务。医方有心血管内科专科科室，且其重症监护室科主任为心血管内科专业，有进行冠脉造影及支架植入术的条件。医方在患者2013年6月12日至2013年6月22日住院期间未请心内科医师会诊，一定程度上致使患者错失行冠脉造影及支架植入术的机会，留下心肌缺血、心衰等病情隐患。②告知欠充分。患者2013年6月22日出院，出院医嘱第三条“坚持血液透析治疗”未明确告知患者具体来诊时间及治疗方法。患者2013年6月22日至2013年6月26日未行透析治疗，出现心功能不全，出现急诊透析指征，此不良后果与医方的告知不充分有一定因果关系。③对于本次诊治，医方未尽到其应有的诊疗条件水平。医方应该注意到患者在2013年6月15日心电图已经出现异常，且应在2013年6月26日对患者进行透析治疗前复查心电图及请专科医师会诊评估病情。医方医疗行为的过失不足与患者的身体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构成医疗损害侵权责任。2、患者的人身损害后果主要是自身严重疾病及相关因素导致。①患者为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病人，电解质紊乱、心血管基础疾病及并发症等自身病情复杂严重，提示预后不佳，患者死亡主要原因属于自身严重疾病的不良转归。②患者2013年6月26日透析时出现心跳骤停，考虑主要是心肌缺血加重、电解质紊乱等因素诱发室颤的可能；因未发现发病时心电图等相关确定死亡诊断的资料，患者死亡后也未进行尸检检查明确具体死亡病因，故不能排除其它导致其死亡的参与因素。3、分析造成患者死亡身体损害的原因作用力：患者死亡绝大部分是自身疾病因素所致，医方过失因素作用力相对轻微。鉴定本案属于医疗损害，医方承担轻微责任，建议参与度为5％。鉴定意见：1、广东省中医院在对患者黎毅强的医疗活动中存在医疗过失，医疗活动与患者的人身损害存在因果关系，构成医疗损害。2、本案属于医疗损害，医方承担轻微责任，建议参与度为5％。诉讼中，张素雯、黎冠鹏对上述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本案鉴定人出庭。2018年10月31日，本案鉴定人黄某、李某、翟某、陈某出庭作证。为此产生鉴定人出庭费用8000元（张素雯、黎冠鹏已预付）。张素雯、黎冠鹏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对涉案鉴定意见书有异议。鉴定意见比较片面，鉴定结论缺乏逻辑性，认定医方的责任比例明显过低。理由如下:一、按广东省中医院记录，患者死亡直接原因为：心室颤动，根本原因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广东省中医院在诊治过程中未注意到患者心血管疾病，未针对患者心电图异常表现作治疗，未请会诊，未采取也未告知患者行冠脉造影及支架植入，广东省中医院此过失行为与患者心室颤动致死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仅错失行冠脉造影及支架植入救治患者机会，广东省中医院就起码需要承担同等责任。二、鉴定意见书遗漏广东省中医院以下医疗过错行为：1、广东省中医院未遵循危重病人讨论制度。广东省中医院在血透前没有组织专家作病情评估，特别是心脏评估，也没有预先采取防范可能的心脏骤停措施，以至于血透中可能出现的风险预估不足，导致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2、广东省中医院未遵循会诊制度。患者心功能三级，糖尿病，但在血透前未请心血管专科，糖尿病专科会诊指导治疗，未针对心衰、冠心病治疗，在没有控制心脏疾患及血糖前，盲目行血透治疗，也是发生死亡风险因素之一。3、广东省中医院未尽高度谨慎注意义务。对有心脏疾病的患者，在血透过程中没有作心电监护，没有发现是否存在严重心率失常，没有作电解质及心肌酶谱监测，操作记录也未反映注意到可能的空气栓塞情况，发生心脏骤停后处理也不及时，延误了呼吸机辅助治疗，最终患者生命无法挽回。4、广东省中医院未尊重患方知情同意权。广东省中医院在风险告知书中只告知可能的潜在风险，却没有告知如何防范风险，以及一旦风险发生后，有什么措施来阻止或减轻损害后果。综上，广东省中医院在患者死亡医疗损害后果中应承担同等责任。张素雯、黎冠鹏申请重新鉴定。广东省中医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我方不存在鉴定意见书所提及的三点过错。一、关于未尽到应尽义务的问题。患者在第一次住院经过相应的处理，患者的心功能已经改善，且无急性冠脉综合表现。肾内科对患者的诊断是本专科处理范围内的常见病，当时没有请心内科会诊符合诊疗规范。二、关于第二次入院当天未进行心电图检查的问题。由于患者的病情紧急，当天安排血液透析，临床上也准备当天尽快完善心电图检查，但是患者在透析过程中出现意外病情，即在客观上我方不具备行该项检查的时间。三、关于未充分告知病情问题。患者在第一次入院时，我方对患者及家属就该病情进行了充分的告知，在第一次出院时也以出院小结的形式提醒要进行规律性透析。出院后，专科护士也曾联系患者，终因患者的原因没有进行血透。综上，我方不存在鉴定意见中所提及的3点过错，且患者的死亡原因未经过法医鉴定，是否与我方诊疗行为有关，尚未明确，因此患者的死亡和本案不存在因果关系。我方不同意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二)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四)寄存财物被丢失或者损毁的。”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本案患者虽然在2013年9月11日已死亡，但考虑到患者死亡后并未进行死因鉴定，而作为患者家属的张素雯、黎冠鹏并非医学专业人员，仅凭自身学识和经验尚无法判断患者的死亡与广东省中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张素雯、黎冠鹏自述在2015年5月之前并不知道广东省中医院有过错，在2015年4月与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的医学专家聊天时才得知广东省中医院存在违规行为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在此情况下，张素雯、黎冠鹏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故广东省中医院称张素雯、黎冠鹏提出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上，在张素雯××××及广东省中医院均同意的情形下，肇庆市医学会已对患者在本案广东省中医院诊疗过程中，广东省中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是在组织医患双方听证，通过对医患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分析形成的意见，且双方当事人对于该鉴定所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均未提出异议，双方当事人也不能举出相反证据推翻上述《鉴定意见书》，加之鉴定人依法出庭作证陈述的内容与上述《鉴定意见书》的内容具有一致性，故一审法院采纳上述《鉴定意见书》，认定此次鉴定合法，其对诊疗过程的分析说明依法有效。张素雯、黎冠鹏申请重新鉴定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广东省中医院对患者所实施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有过错，是否对患者产生损害结果。患者黎毅强为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病人，在2013年6月21日经血透后症状得到缓解，在2013年6月22日出院时，广东省中医院医嘱要求患者坚持血液透析治疗、定期复诊。但患者2013年6月22日出院后未按出院要求规律行血液透析，至2013年6月26日再次入广东省中医院住院时，其电解质紊乱、心血管基础疾病及并发症等自身病情复杂严重，提示预后不佳。患者2013年6月26日透析时出现心跳骤停，考虑主要是心肌缺血加重、电解质紊乱等因素诱发室颤的可能；因未发现发病时心电图等相关确定死亡诊断的资料，患者死亡后也未进行尸检检查明确具体死亡病因，故不能排除其它导致其死亡的参与因素。经涉案鉴定机构分析，患者死亡主要原因属于自身严重疾病的不良转归。但是，广东省中医院对患者的治疗也存在以下不足：一、广东省中医院未尽到应尽的诊疗注意义务。广东省中医院有心血管内科专科科室，且其重症监护室科主任为心血管内科专业，有进行冠脉造影及支架植入术的条件。广东省中医院在患者2013年6月12日至2013年6月22日住院期间未请心内科医师会诊，一定程度上致使患者错失行冠脉造影及支架植入术的机会，留下心肌缺血、心衰等病情隐患。二、广东省中医院告知欠充分。患者2013年6月22日出院，出院医嘱第三条“坚持血液透析治疗”未明确告知患者具体来诊时间及治疗方法。患者2013年6月22日至2013年6月26日未行透析治疗，出现心功能不全，出现急诊透析指征，此不良后果与广东省中医院的告知不充分有一定因果关系。三、对于本次诊治，广东省中医院未尽到其应有的诊疗条件水平。广东省中医院应该注意到患者在2013年6月15日心电图已经出现异常，且应在2013年6月26日对患者进行透析治疗前复查心电图及请专科医师会诊评估病情。但是，纵观患者的病程，患者为慢性肾衰竭尿毒症期病人，在未规律血透后突发病情变化，病情进展快，预后差，患者死亡绝大部分是自身疾病因素所致，广东省中医院过失因素作用力相对轻微。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广东省中医院在本案中承担5％的赔偿责任。关于人身损失赔偿项目及数额：1.医疗费问题。张素雯、黎冠鹏主张医疗费410934.29元，并提供病历、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等佐证，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广东省中医院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广东省中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张素雯、黎冠鹏此主张予以采信。虽然上述医疗费中存在医保统筹情况，但因其属于社会保险范畴，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能免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广东省中医院应承担该410934.29元的5%即20546.71元。2.张素雯、黎冠鹏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元和护理费7000元，广东省中医院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广东省中医院应承担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元的5%即525元，护理费7000元的5%即350元。3.误工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张素雯、黎冠鹏主张误工费，但张素雯、黎冠鹏未能提供用人单位扣发工资的相关证据，故张素雯、黎冠鹏主张误工费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张素雯、黎冠鹏主张交通费2100元（含住院期间和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死亡赔偿金819500元、丧葬费46784.5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广东省中医院应承担交通费2100元的5%即105元，死亡赔偿金819500元的5%即40975元、丧葬费46784.5元的5%即2339.23元。5.张素雯、黎冠鹏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按5000元赔偿。6.本案鉴定费15000元（含医疗损害鉴定费7000元和鉴定人出庭费用8000元）属于因本次诉讼产生的费用，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广东省中医院应承担该15000元的5%即75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广东省中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素雯、黎冠鹏赔偿医疗费20546.71元。二、广东省中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素雯、黎冠鹏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三、广东省中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素雯、黎冠鹏赔偿护理费350元。四、广东省中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素雯、黎冠鹏赔偿交通费105元。五、广东省中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素雯、黎冠鹏赔偿死亡赔偿金40975元。六、广东省中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素雯、黎冠鹏赔偿丧葬费2339.23元。七、广东省中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素雯、黎冠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八、广东省中医院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素雯、黎冠鹏赔偿鉴定费750元。九、驳回张素雯、黎冠鹏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92元，由张素雯、黎冠鹏负担2978.09元，广东省中医院负担413.91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张素雯、黎冠鹏在二审庭审中主张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5月8日起计算，诉讼时效于2016年5月8日截止。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素雯、黎冠鹏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广东省中医院与张素雯、黎冠鹏均确认本案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广东省中医院主张从伤者死亡之日起开始计算，张素雯、黎冠鹏主张从其知道即2015年5月开始计算，故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规定:“人身伤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前述“伤害明显”,应包括伤害行为明显和伤害结果明显;“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是指伤害行为或者伤害结果因不明显而不能及时发现,后来经确诊,具备了可以证明侵害行为和侵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条件的,从“确诊之日”起算。本案黎毅强于2013年9月11日死亡，黎毅强的近亲属张素雯、黎冠鹏对广东省中医院向黎毅强实施诊疗行为是清楚的，对发生死亡的损害后果也是明知的，即本案中伤害行为和伤害结果均属明显。黎毅强在广东省中医院就诊过程中直接发生死亡，并非如其他需进一步检查确诊才能确定损害的伤残疾病等情形。由于本案被害人的损害结果是死亡，按照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该人身伤害赔偿的诉讼时效属于伤害明显的情形，该情形的诉讼时效应从受伤害之日起计算，即从黎毅强死亡之日2013年9月11日起计算。至于广东省中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需要在全面、客观地分析全案证据,甚至需运用专业知识包括委托专门机构鉴定才可作出判断,其并非决定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的要件。本案的伤害行为和伤害结果都是明显的,张素雯、黎冠鹏以对广东省中医院存在的过错不了解为由主张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成立。张素雯、黎冠鹏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且其在庭审中也确认第一次向广东省中医院主张权利是在2015年5月，故综上分析，张素雯、黎冠鹏在2015年5月主张权利已经超出了一年的诉讼时效，广东省中医院抗辩称张素雯、黎冠鹏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具有合理依据，本院予以采纳。由于张素雯、黎冠鹏提起本案的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本院对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基于本案广东省中医院确有过错，对一审法院判令的鉴定费和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本院不予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7222号民事判决第八项、第九项和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72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98元，由张素雯、黎冠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苏韵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