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70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连明，男，196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林，贵州滔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铝厂工贸实业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铝兴南路1号。法定代表人：聂亚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宝峰，贵州千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健，贵州千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石连明因与被上诉人贵州铝厂工贸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贵铝工贸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3民初3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连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3民初3067号民事判决，改判石连明与贵铝工贸公司之间从1982年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贵铝工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一审法院依据贵铝工贸公司成立的时间认定石连明在贵铝工贸公司工作的起始时间明显错误。石连明早在1982年起就到贵铝工贸公司处工作符合案件事实，尽管1982年贵铝工贸公司尚未经过工商行政部门核准登记，但贵铝工贸公司当时已经具备市场主体资格，贵铝工贸公司招录石连明的工作时间不应当依据工商登记时间为本案依据，且该事实有贵铝工贸供销分公司向石连明出具的办理其他事情时的证明予以确认。另外，贵铝工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石连明工资发放记录的时间也显示为在贵铝工贸公司工商登记之前。综上，可以确认石连明早在贵铝工贸公司工商登记之前就在贵铝工贸公司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据贵铝工贸公司成立的时间认定石连明在贵铝工贸公司工作的起始时间明显存在错误。二、虽然石连明在贵铝工贸公司工作期间，双方曾签订过一份劳动合同，在该劳动合同中显示截止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但在2011年7月7日，贵铝工贸公司的下属分支机构即石连明工作的单位贵铝工贸供销分公司将劳务、装卸业务划归贵铝工贸运输分公司时，贵铝工贸供销分公司并没有将石连明的人事关系移交到贵铝工贸运输分公司，而是继续留用石连明，但因装卸业务划归贵铝工贸运输分公司后，暂无合适岗位安排石连明，故要求石连明等待公司的安排（一审庭审时，时任贵铝工贸供销分公司负责人周瑜志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该事实），此后，石连明不停地要求贵铝工贸公司及贵铝工贸供销分公司安排工作岗位，但贵铝工贸公司及贵铝工贸供销分公司总是要求石连明暂且等待，公司一定会安排石连明的工作，故从本案事实来看，石连明虽然没有与贵铝工贸公司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事实上劳动关系依然存在。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2011年12月31日之后，贵铝工贸公司与石连明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从而作出贵铝工贸公司与石连明劳动关系截止时间是2011年12月31日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为从2011年12月31日起，贵铝工贸公司未给石连明安排工作岗位、发放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及未对石连明进行管理，从而认定双方不再存在劳动关系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石连明的一审诉讼请求。贵铝工贸公司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用工单位必须是依法设立的组织。本案中，贵铝工贸公司于1989年7月17日才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登记，亦即其只有在1989年7月17日之后才是合法的用工主体，才能依法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所以双方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为1989年7月17日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范。二、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问题。石连明在2011年12月后至今的7年时间内，双方既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待岗协议等，石连明也没有为贵铝工贸公司提供任何劳动，贵铝工贸公司也没有石连明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并未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石连明与贵铝工贸公司最后一次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到2011年12月31日，在合同期满前，贵铝工贸公司就以公司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为由，要求石连明于2011年6月30日前到公司办理劳动合同终止的相关手续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因此，石连明与贵铝工贸公司的劳动关系于双方合同期满时就已经合法解除，即2011年12月之后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终止。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连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连明与贵铝工贸公司之间从1982年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1日，石连明与贵铝工贸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到2011年12月31日，石连明根据贵铝工贸公司安排在供销分公司从事装卸工作，职务为叉车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订劳动合同。2011年7月7日，贵铝工贸公司将贵铝工贸供销分公司的劳务、装卸业务划归贵铝工贸运输分公司管理，2011年7月12日贵铝工贸公司与贵铝工贸运输分公司进行业务整合移交，其中包括公司相关人员的移交管理，石连明并未在移交名单中。2000年7月至2009年4月，2010年4月至2011年6月贵铝供销分公司为石连明缴纳了养老保险，2014年8月为石连明补缴了2009年5月至2010年3月、2011年7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贵铝工贸供销分公司从1989年5月起至2011年6月向石连明发放工资。另查明，贵铝工贸公司于1989年7月17日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登记成立，1999年10月12日，贵铝工贸公司的非法人分支机构贵铝工贸供销分公司核准登记成立。2019年2月18日，石连明向贵阳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9年4月3日作出白劳人仲裁字[2019]第63号裁决书，裁定石连明在1989年5月至2011年12月期间与贵铝工贸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石连明不服该裁决书，现提出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石连明、贵铝工贸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起算时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之规定，虽贵铝工贸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鉴证花名册及职工工资津贴发放表上显示，石连明招用时间为1986年，工资发放记录自1989年5月起，但贵铝工贸公司于1989年7月17日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登记成立，在此之前，贵铝工贸公司未获得营业执照，不属于劳动法上的用人单位。公司在依法成立之前，不具备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不具有合法的用人主体资格，故贵铝工贸公司成立之前，与石连明间未形成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劳动关系。石连明所提供的2006年12月19日、2016年11月8日贵铝工贸供销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及个人情况中，载明石连明的入职时间为1982年，在贵铝工贸公司及贵铝工贸供销分公司核准登记成立之前，再结合贵铝工贸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鉴证花名册及职工工资津贴发放表，分别记录石连明招用时间为1986年，工资发放记录自1989年5月起，以上证据显示的石连明入职时间存在明显矛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为石连明、贵铝工贸公司劳动关系成立时间应自1989年7月17日起，即贵铝工贸公司核准登记成立时，故石连明主张与贵铝工贸公司从1982年起存在劳动关系不予支持。关于石连明、贵铝工贸公司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到2011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贵铝工贸公司未给石连明再安排工作岗位、发放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对石连明进行管理等，双方已不具备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期满的”的规定，石连明、贵铝工贸公司在1989年7月17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石连明与被告贵州铝厂工贸实业总公司从1989年7月17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驳回原告石连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石连明已预交），由原告石连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二审中，贵铝工贸公司称对石连明一审中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8日的《石连明个人情况》不认可，并提出对2016年11月8日的《石连明个人情况》申请司法鉴定，但贵铝工贸公司并称其对石连明一审中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06年12月19日的《证明》、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6日的《石连明个人情况》、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16日的《证明》均予以认可。同时查明，落款日期为2006年12月19日并盖有“贵铝工贸供销分公司”印章的《证明》主要内容载明：“兹有石连明同志于一九八二年至今在贵铝工贸上班……”，贵铝工贸公司二审中称该份《证明》中提到的“贵铝工贸”即为本案中的贵铝工贸公司。且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6日并盖有“贵铝工贸供销分公司”印章的《石连明个人情况》主要内容载明:“石连明男1963年5月10日出生，现年49岁。该同志1982年来我公司参加工作，曾从事过装卸、驾驶员、叉车工等工种。由于1988年以前的资料已丢失，在1989年1月到2004年1月的工资表上有该同志。2004年2月至2010年2月没有上工资册，是以劳务的形势结算工资。2010年3月至2011年3月又以工资表形势发放工资，2011年4月叉车业务被物配收回，由于没有合适的岗位，公司未作安排至今，也没有书面解除劳动合同及补偿事宜（该同志签订劳动合同时间是2008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我公司于2000年7月为该同志参加了养老保险，2001年6月参加了失业保险，不知为何原因2009年4月至2010年3月停保，2011年4月又开始为其交了养老、失业保险直至2011年6月。该同志多次来公司，要求公司为其补交无故停保期间的保险，并安排适合自己专长的工作岗位。”而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8日并盖有“贵铝工贸供销分公司”印章的《石连明个人情况》主要内容载明:“石连明男1963年5月10日出生，现年53岁。该同志1982年来我公司参加工作，曾从事过装卸、驾驶员、叉车工等工种。由于1988年以前的资料已丢失，在1989年1月到2004年1月的工资表上有该同志。2004年2月至2010年2月没有上工资册，是以劳务的形式结算工资。2010年3月至2011年3月又以工资表形式发工资，2011年4月叉车业务被物配收回，由于没有合适的岗位，公司未作安排至今，也没有书面解除劳动合同及补偿事宜。我公司于2000年7月为该同志参加了养老保险，2001年6月参加了失业保险，不知为何原因2009年4月至2010年3月停保，2011年4月又开始为其交了养老、失业、保险直至2011年6月。该同志多次来公司，要求公司为其补交无故停保期间的保险，并安排适合自己专长的工作岗位。”还查明，贵铝工贸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6月1日并盖有“贵铝工贸供销分公司”印章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载明：“我单位决定自2011年7月1日起解除（终止）与你签订的期限为自2008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事由如下：因我公司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一条》决定。特此通知”。而贵铝工贸公司二审中则称该公司通知石连明来领取2011年6月1日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但石连明没有来领。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石连明与贵铝工贸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起算时间认定问题。本案中，贵铝工贸公司认可其与石连明曾建立劳动关系，但称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应为贵铝工贸公司注册成立之后，不认可石连明所称的双方自1982年起建立劳动关系。对此，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等单位组织（以下简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故贵铝工贸公司虽然二审中认可的落款日期为2006年12月19日的《证明》主要内容载明：“石连明于1982年即在贵铝工贸上班”，且贵铝工贸公司二审中亦称该份《证明》中提到的“贵铝工贸”即为本案中的贵铝工贸公司，但因为贵铝工贸公司于1989年7月17日经过工商行政部门核准登记成立，在此之前，贵铝工贸公司并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亦不具备合法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故原判据此认定石连明与贵铝工贸公司劳动关系成立的时间自1989年7月17日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石连明与贵铝工贸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本案中，贵铝工贸公司一审中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1年6月1日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但贵铝工贸公司二审中亦称该公司电话通知石连明领取该份《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石连明一直未领取，而石连明则称其从未接到公司的领取通知，故该落款日期为2011年6月1日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至今未依法送达给石连明，且该份《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的主要内容中并未明确载明需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姓名，不能确定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需要送达的相对方即为本案的劳动者石连明，因此，仅以涉案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并不能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已解除。而另一方面，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的规定，应理解为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终止，但不能以此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必然于劳动合同期满之日即解除，应综合其他情况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在约定的劳动合同期满后是否仍然存续?虽然石连明与贵铝工贸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固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到2011年12月31日，但贵铝工贸公司二审中认可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6日的《石连明个人情况》亦载明：“2011年4月叉车业务被物配收回，由于没有合适的岗位，公司未作安排至今，也没有书面解除劳动合同及补偿事宜”，该份《石连明个人情况》所载明的以上内容与一审出庭证人周瑜志的证人证言内容相互印证，故石连明与贵铝工贸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1年12月31日到期后，石连明未继续提供劳动并非石连明的个人原因造成，且贵铝工贸公司至今未依法向石连明送达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至2011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仍然存续，原判仅以合同期满后，贵铝工贸公司未给石连明再安排工作岗位、发放劳动报酬等即认定双方已不具备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贵铝工贸公司二审中提出对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8日的《石连明个人情况》申请司法鉴定的问题，经查，该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8日的《石连明个人情况》的内容与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6日的《石连明个人情况》内容基本一致，而贵铝工贸公司二审中称其对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6日的《石连明个人情况》予以认可，且贵铝工贸公司一审中并未明确提出对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8日的《石连明个人情况》申请司法鉴定，故贵铝工贸公司二审中所提的该司法鉴定要求已无鉴定的必要，本院对其该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另，因二审改判石连明与贵铝工贸公司自1989年7月17日起至今都存在劳动关系，原判第二项“驳回石连明的其余诉讼请求”的内容和范围发生变化，故应撤销原判该判项，重新作出驳回石连明其余诉讼请求的判项。综上所述，石连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3民初306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判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3民初306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判项为：确认石连明与贵州铝厂工贸实业总公司从1989年7月17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石连明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石连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贵州铝厂工贸实业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兴权审判员  谌致华审判员  李婷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王一多书记员赵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