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38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峰，男，197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承音，山东洙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城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曲阜市王庄二中东邻，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81773198119D。法定代表人：封宝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畑修，男，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曙光，山东纵横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云峰、山东城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1民初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王云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其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承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曲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曲劳人仲案字[2018]第261号仲裁裁决书，以“该请求已经超过劳动仲裁时效”为由，没有支持王云峰双倍工资的请求，故而其在起诉状中特别指明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鲁高法【2011】297号）“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双倍工资的支付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10条、第82条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的二倍工资，是基于用人单位没有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并非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对价给付。因此，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具有惩罚性赔偿金的性质。关于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问题。由于二倍工资具有惩罚性赔偿金的性质，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第4款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仲裁时效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责任可视为同一合同项下约定的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的定期给付之债，仲裁时效期间从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该规定特别指出了“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仲裁时效期间从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所谓“整体性”，是指支付双倍工资的最多11个月，是一个连续的违法侵权状态，具有关联性，是一个整体，所以仲裁时效期间要“从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本案的“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城建公司的违法侵权结束之日为2018年5月6日，2018年9月3日受理上诉人的仲裁申请，不到区区4个月，未超过劳动仲裁一年的时效。一审判决仍然认定超过了仲裁时效，是错误的。城建公司辩称，王云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城建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不予支付王云峰74813元及经济补偿金24000元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王云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主要采信的是王云峰提供的《薪资结算证明》，但该《薪资结算证明》是城建公司伪造的。1.《薪资结算证明》中印有城建公司公章，但经城建公司查阅公章使用记录，确无此项使用记录。2.《薪资结算证明》中无经办人、审批人签名。同时，公章所盖为空白处，并没有加盖在城建公司上，城建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效力。3.《薪资结算证明》中，王云峰设计的展厅费用为52350元，据仲裁委及法院认定的劳动关系，设计展厅期间，王云峰为城建公司职工，在城建公司领取工资，为公司设计展厅，无需支付设计费。同时，《薪资结算证明》中的口头约定，城建公司不认可。城建公司展厅是2018年10月14日当天开业，在此之前4个月王云峰已离开公司。4.《薪资结算证明》中有“由于我公司原因提出离职，2018年6月21日办理完所有工作交接手续，公司已同意其离职”的内容，足可证明王云峰是自己提出离职的，因此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而且，城建公司并未收到王云峰任何交接材料，现在城建公司楼梯软件密码还在王云峰手中，一直未曾交接。（二）城建公司在领取劳动仲裁裁决书后，在法定时间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重复立案为由，拒绝立案，剥夺该公司权益，令该公司不得其解。王云峰辩称，城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薪资结算证明》加盖了城建公司印章，其虽称没有查到公章使用记录，但是不能排除其隐藏公章使用记录的可能性，所以其公章使用记录不具有客观性，而且也未经法庭质证。2.《薪资结算证明》无经办人、审批人签名，印章盖在空白处，违反常规，确实令人怀疑，但该违反常规处并不一定是王云峰偷盖，或使用的盖有公章的空白纸自己伪造的。因为也存在城建公司经办人不懂常规，或者故意为之以作为日后否认口实的可能，该违反常规处不足以证明是伪造的。3.《薪资结算证明》载明“与公司口头约定，展厅设计不属于工作范围，设计费另算”，城建公司不认可口头约定与前述记载不符。4.城建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尚欠22463元，未依法为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王云峰依法可以提出离职，解除劳动合同，城建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5.城建公司主张未收到王云峰交接的材料，只是其单方陈述。王云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17年5月7日至2018年6月21日；2.判令城建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74813元、经济补偿金24000元，共计98813元；3.城建公司支付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92000元；4.城建公司加付未依法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的赔偿金34321.5元；5.诉讼费用由城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云峰于2017年5月7日到城建公司工作，担任设计总监。2018年6月21日，王云峰提出离职，城建公司也同意其离职。城建公司于2018年6月21日向王云峰出具一份《薪资结算证明》，内容包括：王云峰因公司原因提出离职，已于2018年6月21号办理完所有工作交接手续，公司已同意其离职。工资结算清单如下：1.4-6月应结算工资为44463元，剩余22463元未结清。2.按国家劳动法规定，补偿员工1.5个月工资24000元。3.与公司口头约定，展厅设计不属于工作范围，设计费另算；现其设计的百年巨匠展厅基本装修完成，设计费为52350元。以上合计98813元，公司于2018年8月20号前一次性结清，如公司未按期支付剩余款项，公司将承担法律责任。该证明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21日，而且加盖了城建公司的公章。因城建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付款，王云峰于2019年9月4日向曲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曲劳人仲案字[2018]第261号仲裁裁决：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劳动关系成立，存续期间为：2017年5月7日至2018年6月21日止；2.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劳动报酬74813元，经济补偿金24000元，共计98813元；3.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王云峰对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王云峰在城建公司工作，有薪资结算证明、工资发放银行流水为证，足以认定，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对于工作时间，双方也均未提出异议，应认定为2017年5月7日至2018年6月21日。对于《薪资结算证明》，城建公司提出异议，但该证明上有该公司公章，该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也未提出异议。虽该证明无经办人或负责人签字，而且公章也盖在空白处，确有一定瑕疵。但城建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应视为对该证明内容的认可，故对该证明，该院予以认定，城建公司应当按该证明的内容履行义务。关于王云峰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二倍工资具有惩罚性质，不属于劳动报酬。当事人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双方在2017年5月7日形成劳动关系，城建公司未与王云峰签订劳动合同，即侵犯了劳动者的权益，其应当在2017年6月起向王云峰支付双倍工资。而王云峰如主张双倍工资，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王云峰直至2018年9月才向劳动仲裁部门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主张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故其要求城建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另外，双方在终止劳动关系后，签订了薪资结算证明，应视为双方已经对终止劳动关系后的相关问题协商完毕，均应当按照协议的内容履行。故王云峰再要求双倍工资，不应再予以支持。王云峰主张的城建公司应加付未依法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的赔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对于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等逾期不支付的，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50%以上100%以下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王云峰的该项主张，应当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王云峰与城建公司劳动关系存续之间为：2017年5月7日至2018年6月21日；二、城建公司支付王云峰劳动报酬74813元，经济补偿金24000元，共计9881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王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城建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城建公司提交的山东法院诉讼服务平台网页截图，只能证明一审法院以重复立案为由，对其网上立案申请没有批准，对于案件事实没有证明作用。本院认为，根据王云峰、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结合各自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王云峰请求判令城建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192000元，是否应当予以支持？（三）城建公司是否应当向王云峰支付劳动报酬74813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4000元？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双方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同一仲裁裁决，均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先起诉的一方当事人为原告，但对双方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当一并作出裁决。”本案中，曲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曲劳人仲案字[2018]第261号仲裁裁决后，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王云峰先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随后，城建公司也申请了网上立案。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由于王云峰已经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将其列为原告，未再将城建公司列为原告，并无不当。而且，一审法院对于城建公司在答辩中提出的请求，一并进行了裁判。因此，一审判决并不违反法定程序。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的二倍工资，是基于用人单位没有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并非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对价给付。因此，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具有惩罚性赔偿金的性质。由于二倍工资具有惩罚性赔偿金的性质，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仲裁时效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责任可视为同一合同项下约定的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的定期给付之债，仲裁时效期间从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本案中，王云峰与城建公司2017年5月7日建立劳动关系，此时就应当签订劳动合同，但是一直没有签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城建公司应当自2017年6月7日至2018年5月6日向王云峰支付双倍工资。关于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应当自2018年5月7日开始计算一年。王云峰2018年9月4日向曲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城建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一审判决认为已经超过仲裁时效，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根据王云峰的工资明细，其月均工资为15169.46元。城建公司应当向其支付2017年6月7日至2018年5月6日未签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166864.07元。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王云峰提供的《薪资结算证明》没有负责人或者经办人签字，其亦未能举证证明是由谁给其出具的，加盖城建公司印章的位置不合常规，是否系双方结算形成存在重大疑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此，王云峰根据该《薪资结算证明》主张未结清工资22463元及展厅设计费用52350元，不应予以支持。城建公司没有为王云峰缴纳社会保险费，王云峰以此为由申请仲裁，要求城建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前已述及，王云峰月均工资为15169.46元，其在城建公司工作13个月，城建公司应当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169.46元×1.5=22754.19元。综上所述，王云峰、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1民初2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2019）鲁0881民初2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山东城建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云峰未签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166864.07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2754.19元，合计189618.26元；四、驳回王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山东城建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城建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云峰负担10元，山东城建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先东审判员  宋汝庆审判员  史海洋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