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皖18民终1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传贵，男，196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世才，宁国市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国市港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港口镇五磁村。 法定代表人：李靖，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繁祥，港口镇政府综治局副局长。 上诉人姚传贵因与被上诉人宁国市港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港口镇政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8）皖1881民初4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传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996年姚传贵受聘于港口镇政府，任城管中队队员。2000年11月姚传贵因工受伤，2002年8月被宁国市劳动医务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工伤六级。姚传贵一直被港口镇政府留用，在港口镇政府设立的屠宰厂工作，任管理员。2018年9月因非洲猪瘟，港口镇政府停办屠宰厂，姚传贵自此没有工资和生活来源。2018年10月31日姚传贵向港口镇政府提出申请，要求回港口镇政府上班。港口镇政府一直不予答复。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判决支持姚传贵的部分伤残补偿金，对姚传贵购买养老保险待遇认定超出了时效期间不予支持，判决自相矛盾，一审认定姚传贵工作的连贯性，姚传贵也没有到任何企业或单位上班，一直从事原工作，港口镇政府应当为姚传贵补发生活补助金。 港口镇政府辩称，姚传贵与港口镇政府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对于生活补助金要看姚传贵是否与港口镇政府有劳动关系而决定，伤残补偿金以原审判决为准。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姚传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港口镇政府自1996年元月起为姚传贵购买养老保险待遇至退休之日止；2.港口镇政府给付姚传贵一次性伤残补偿金5660.58元×16个月=90569.28元；3.港口镇政府给付姚传贵生活补助金3396.2元/月（5660.28元×60%）直至姚传贵退休日止；4.案件受理费由港口镇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5月27日，港口镇政府下发港发字[1997]第038号文件，同意聘用姚传贵为镇部门聘用试用干部。1997年7月7日，港口镇政府下发港政字[1997]第088号文件，确定姚传贵为镇部门聘用人员，试用期一年，姚传贵从一九九七年元月份起执行。1998年试聘一年期满后，姚传贵经考核合格，由原聘用渠道转为正式聘用。1999年初，港口镇政府召开商务、国税、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等多部门负责人协调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决定自1999年3月20日起开展生猪定点屠宰市场稽查工作，在港口农贸市场、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等三处开展多部门共同执勤，决定委托镇政府姚传贵负责港口生猪定点屠宰稽查执勤工作，执勤人员因事必须向姚传贵请假，以便调整。1999年7月15日，安徽省宁国市食品蔬菜总公司下发宁人食字（99）039号文件，聘用姚传贵为生猪定点屠宰管理稽查成员，试用期三个月，工资待遇另立协议。该份文件同时抄报商务局和港口镇政府。2000年1月6日，港口镇镇长办公会议形成的会议纪要明确姚传贵工资由镇屠宰厂按镇转市聘人员工资标准发放，政府在早餐费上给予适当补助。2000年11月17日，姚传贵协同港口镇治安人员检查生猪屠宰免疫情况时，被猪肉个体经营户梅青林用木棍击伤，诊断为颅内出血，经法医鉴定其伤势程度为轻伤，伤残等级为Ⅸ级。姚传贵住院治疗期间，由港口镇政府安排人员护理，垫付全部住院医疗费用，该镇主要领导曾赴院探望。姚传贵事发时月工资为860元。2002年8月，宁国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为姚传贵颁发了工伤证。2002年9月6日，宁国市劳动医务鉴定委员会向工伤申报单位宁国市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出具因工伤残程度（等级）鉴定证明书，姚传贵因工伤残程度（等级）陆级。 2002年1月份，宁国市人民检察院以被告人梅青林涉嫌故意杀人罪向法院提起公诉。2002年3月11日，宁国市人民法院作出（2002）宁刑初字第4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梅青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二、被告人梅青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姚传贵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残疾生活补助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等经济损失共计2490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该案进入强制执行阶段后，姚传贵与梅青林于2006年7月5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梅青林分期给付姚传贵赔偿款15300元，剩余款9604元姚传贵自愿放弃。 另查明，1996年元月25日，原宁国县人民政府发布宁政［1996］12号《关于加强生猪定点屠宰管理的通知》文件，推行生猪“定点屠宰、集中检疫、统一纳税、分散经营”，屠宰点的规划和设置等具体工作由商业部门会同农业、工商等有关部门负责，要求国有食品企业要加快企业内部改革，主动做好各项服务工作。根据该文件要求，港口镇作为原宁国县中心集镇之一，要求在1996年年底前全面实施生猪定点屠宰。负责港口镇生猪定点屠宰具体实施工作的部门为原宁国县商务局下辖的国有企业宁国县食品蔬菜公司（宁国1997年“撤县设市”后改名为安徽省宁国市食品蔬菜总公司，并入改制后的宁国市宁阳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但仍保留名称、管理架构和人员）所辖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负责人为刘某。2000年8月28日，宁国市商务局在港口镇政府会议室召开了港口镇生猪定点屠宰移交工作会议，会议纪要内容载明：市食品蔬菜公司受商务局委托，于一九九九年元月四日在港口镇开展了生猪定点屠宰工作，因市食品蔬菜公司进行机制转化，转制后的企业已不具备原管理职能，因此市食品蔬菜公司报告申请终止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经营活动，市商务局经研究同意市食品蔬菜公司的申请报告。同时市商务局经与港口镇人民政府协商，委托港口镇人民政府接管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工作，港口镇人民政府经研究同意接管。港口镇生猪定点屠宰厂现租用房屋、水、电费，自9月1日起由港口镇政府承付，过去已发生的费用由市食品蔬菜公司负责。自9月1日起原港口镇生猪定点屠宰厂职工全部解除劳务关系，接管后，职工聘用由港口镇政府决定，自9月1日起港口镇生猪屠宰厂的一切经营管理职能，由港口镇政府负责，同时终止食品公司的经营管理职能。2000年10月10日，宁国市商务局与港口镇政府签订协议并出具《生猪屠宰管理行政执法委托书》，宁国市商务局全权委托宁国市港口镇人民政府在所辖港口镇区域内依法实施生猪屠宰行政管理，以商务局名义行使行政执法权。 再查明，2004年12月20日，港口镇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宁国市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由港口镇人民政府设立并管理，为工作方便，同意以林贵彬（时为港口镇干部）同志个人名义办理个体营业执照。经庭后向林贵彬本人调查核实，其认为当时办证主要是为整治屠宰卫生环境需要，但是否登记完成不清楚。2006年前后，由于国家禁止政府部门经商办企业，时任港口镇领导刘发明曾多次找到刘某，要求其接手宁国市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2006年12月31日，宁国市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以刘某名义办理工商登记，登记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根据证人刘某陈述，自2004年起，港口镇政府即不再对宁国市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的具体经营活动进行管理，屠宰厂收取的费用由刘某、姚传贵等四人和聘请的屠宰工之间自行分配，该厂经过多年的经营亦从港口镇政府接收时的有资质无资产到拥有了自己的土地和房产（未办证）。2018年9月13日，因非洲猪瘟疫情爆发，宁国市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被政府部门关闭。2018年10月31日，姚传贵向港口镇政府提出要求回镇继续工作申请，港口镇政府收到申请后未予答复，姚传贵随后向宁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劳动争议申请，该委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姚传贵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又查明，1999年4月12日，中共宁国市委、宁国市人民政府出台宁发[1999]17号《关于清退乡镇机关事业单位自聘人员的意见》文件，要求各乡镇机关事业单位在1999年6月底前完成除经市组织部、人事部门批准聘用以外的其他各类自聘人员（含借调人员、临时工），今后不得自聘人员。根据该份文件，姚传贵作为港口镇政府自聘人员，应属清理对象。该文件同时明确乡镇在辞退自聘人员时按180元的月辞退费标准结合工作年限计发辞退费。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港口镇政府与姚传贵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姚传贵在检查生猪屠宰免疫时因工受伤，港口镇政府应否支付相应的工伤待遇。关于争议焦点一，港口镇政府1997年7月7日下发港政字[1997]088号文件，确定姚传贵为镇部门聘用人员，试用期一年，从1997年元月份起执行，一年期满后由原聘用渠道转为正式聘用，表明姚传贵作为港口镇镇聘人员与港口镇政府双方建立了正式的劳动关系。姚传贵自1999年3月20日起根据港口镇政府委托负责港口生猪定点屠宰稽查执勤工作之后不久，中共宁国市委、宁国市人民政府于1999年4月12日出台文件，要求各乡镇机关事业单位在1999年6月底前完成各类自聘人员的“一刀切”清退，姚传贵作为港口镇政府自聘人员属于清退对象的范围，而安徽省宁国市食品蔬菜总公司1999年7月15日下发文件聘用姚传贵为生猪定点屠宰管理稽查成员并同时抄报商务局和港口镇政府，上述行为发生具有时间上的连续性和逻辑上的一致性，共同指向姚传贵作为港口镇政府清退对象被重新安排到安徽省宁国市食品蔬菜总公司下辖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就业，继续从事原工作内容的事实。姚传贵自1999年7月15日进入安徽省宁国市食品蔬菜总公司下辖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就业，至2018年9月13日宁国市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被政府部门关闭时止，无任何证据表明港口镇政府再次自聘姚传贵，或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同时2002年为姚传贵申报工伤的单位也明确为宁国市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故姚传贵自1999年7月15日后与港口镇政府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姚传贵要求港口镇政府为其自1996年元月开始为其购买养老保险待遇并发放生活补助金至其退休之日止，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其要求办理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基本养老保险（1997年元月1日至1999年7月15日）的请求也超出仲裁时效期间，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1996年元月25日原宁国县人民政府发布的《关于加强生猪定点屠宰管理的通知》文件，生猪定点屠宰关联涉及定点屠宰和市场管理两项主要职责。宁国市商务局继2000年9月1日将宁国市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移交港口镇政府全面接管后，又于当年10月10日委托港口镇政府在所辖港口镇区域内依法实施生猪屠宰行政管理，以商务局名义行使行政执法权。从姚传贵从事的工作内容分析，姚传贵2000年11月17日协同港口镇治安人员检查生猪屠宰免疫情况时因工受伤，其履行的工作职责是宁国市商务局委托给港口镇政府的生猪屠宰行政管理职责，区别于其在宁国市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厂内提供劳动，同时2000年1月6日港口镇镇长办公会议形成的会议纪要也明确姚传贵工资除由镇屠宰厂按镇转市聘人员工资标准发放，政府在早餐费上给予适当补助，故姚传贵在本案工伤发生时是以宁国市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的职工身份协助企业主管部门港口镇政府履行生猪屠宰行政管理职责，相当于港口镇政府借用人员，应参照借调人员发生工伤处理。同时考虑到港口镇政府接管宁国市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时，该厂实际为有资质无资产，故在宁国市港口生猪定点屠宰厂根本无力负担姚传贵工伤待遇的情形下，基于对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保护，港口镇政府作为主管部门和姚传贵劳动成果的直接受益人，根据公平原则和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应当根据事发时的劳动法律法规向姚传贵支付相应的工伤待遇。姚传贵因工受伤被鉴定为陆级伤残，按伤残等级，享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依当时规定标准为14个月本人工资，本人工资是指工伤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姚传贵应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应为47558元（月缴费工资3397元/月×14个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劳动部《企业职工工伤保险试行办法（劳部发[1996]266号）》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三）项、第四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宁国市港口镇人民政府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姚传贵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7558元；二、驳回姚传贵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港口镇政府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姚传贵于1997年5月27日为港口镇政府镇部门聘用人员，其工资待遇由镇劳动人事干部按政府有关规定执行。1999年3月20日起港口镇政府开展生猪定点屠宰，决定委派姚传贵负责港口生猪定点屠宰稽查执勤工作，1999年4月12日宁国市委清退镇机关事业单位自聘人员，港口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姚传贵清退并已发放辞退费。2000年1月6日，港口镇政府明确姚传贵工资由镇屠宰厂按镇转市聘人员工资标准发放，政府在早餐费上给予适当补助。姚传贵作为履行生猪定点屠宰稽查执勤工作职责的聘用人员，其聘用方式、管理体制，工资报酬标准、发放方式、福利待遇，是否购买养老保险、何时购买、缴费标准等事项，均系由地方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以政策文件形式进行规定和调整。双方之间法律关系不属于劳动法律关系，由此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其争议应由地方政府及职能部门依据相关政策文件予以妥善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18）皖1881民初44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姚传贵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姚传贵；姚传贵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月银 审判员  杨学军 审判员  赵 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以下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