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秀珍，女，196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周宁县，现住福建省周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月（系许秀珍外甥女），住福建省周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继兵，男，1963年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周宁县，诉讼文书送达地址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玉兰，女，1985年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周宁县，诉讼文书送达地址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木英，女，196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周宁县，诉讼文书送达地址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桂花，女，197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周宁县，诉讼文书送达地址北京市朝阳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平，福建博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宁县纯池镇纯池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周宁县纯池镇纯池村北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925ME1051599X。 法定代表人:徐守臻，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开灼，男，村党支部书记。 上诉人许秀珍因与被上诉人徐应杯、徐继兵、徐玉兰、徐木英、徐桂花，原审被告周宁县纯池镇纯池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纯池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5民初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徐应杯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死亡，该户成员推选徐继兵作为代表人进行诉讼，故不再列徐应杯为当事人，该户成员合称为徐继兵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许秀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徐继兵户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继兵户承担。诉讼过程中，许秀珍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徐继兵户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区分农村土地一轮承包与二轮承包的区别，错误地将一轮承包所有政策延续到二轮承包，错误地认定许秀珍侵犯了徐继兵户的承包经营权。二、因徐继兵户未实际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的民事诉讼纠纷，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虽然二轮承包是依据当时的政策在一轮承包基础上的延包，但作为一项用益物权，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创设应当具备法定的形式。农户在一轮承包中享有了承包经营土地的权利，但这项权利并不必然延伸至二轮承包。农村土地承包法和物权法均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现该承包土地在二轮承包时已经被发包给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其他农户，应当认定原农户并未依法取得相应承包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其要求返还原承包土地所产生的纠纷，仍然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取得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根据该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取得纠纷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 被上诉人徐继兵户辩称：一、1984年中央一号文件《中共中央关于一九八四年农村工作的通知》明确农村土地承包期一般应在十五年以上。为响应中央号召，1984年前后全国各地农村进行土地承包，即所谓的第一轮土地承包。福建省各县市农村也在1984年前后进行了大规模的土地承包。1985年纯池村也重新承包土地，徐继兵户7口人（包括许秀珍）承包了4.62亩的耕地，且在耕地上耕种多年，这是不争的事实。二、1998年农村土地进行第二轮承包，第二轮承包其实就是第一轮承包的延续，而没有将耕地进行重新承包，徐继兵户承包的耕地面积还是4.62亩。199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1999年12月31日纯池村委会与徐继兵户签订了“耕地承包合同书”，将承包耕地的面积4.62亩以及耕地坐落位置、承包时间30年等确认下来。虽然许秀珍不承认这个事实，认为该承包地在第二轮承包时已经被发包给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其他农户，但是在一审时纯池村委会、许秀珍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1998年的第二轮承包不是第一轮承包的延续，而是进行了重新承包。而且许秀珍试图提供证据证明其承包的地块与徐继兵户承包的地块不同，但是此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许秀珍更是当庭承认1998年承包的耕地面积就是从徐继兵户的耕地中分割出来的，因与徐继兵离婚，有四个儿女，就拿着要抚养两个儿女的理由，纯池村委会相关工作人员失误就从徐继兵户分割出三个人口的耕地给许秀珍。因为徐继兵户“01050号耕地承包合同书”上的耕地面积还是4.62亩，对耕地被许秀珍分割走三个人口的情况一直不知情。《农村土地承包法》是2002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更是2007年10月1日开始实施。但是1999年纯池村委会与许秀珍和徐继兵户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都符合两个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许秀珍和徐继兵户都实实在在地已经取得了耕地承包经营权。只是因徐继兵户长期在外地经商，其承包经营权被许秀珍和纯池村委会侵权一直不知情而已。三、直到2018年纯池村委会通知徐继兵户回家土地确权进行不动产登记时才得知，自己承包的耕地1.98亩已经被登记确权在许秀珍的名下，才引起本案讼争。综上，本案是由于许秀珍和纯池村委会侵犯了徐继兵户合法的承包经营权而引起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且一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一审判决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许秀珍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纯池村委会述称，第一轮土地承包以来，纯池村每年都根据实际人口变更情况对承包地进行调整，直到1989年以后才确定下来，徐继兵户和许秀珍的两块地没有重合，许秀珍的承包地是由许秀珍、徐雪、徐策分得的。 徐继兵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纯池村委会和许秀珍双方于1999年12月31日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编号01033）无效；2.责令纯池村委会分别和徐继兵户、许秀珍重新签订耕地承包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5年10月，纯池村委会开展承包土地工作，徐继兵户下有7口人，包括户主徐应杯、妻子周道香、儿子徐继兵、儿媳许秀珍、女儿徐木英、徐桂花以及长孙女徐玉兰，承包4.62亩耕地。徐继兵与许秀珍于1998年6月离婚。1999年，纯池村委会在土地延包工作中，与徐继兵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为01050，承包耕地4.62亩，包括土地名叫“上带洋”“上带坡”“占家垅”“坑头”等地块。同时，纯池村委会又与许秀珍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编号为01033，耕地面积为1.98亩。徐继兵户在2018年的土地确权中发现许秀珍持有耕地承包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保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徐继兵户与纯池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履行国家土地政策的合法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保护。纯池村委会与许秀珍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属于侵犯了徐继兵户的承包经营权，许秀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于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纠纷的辩解，不予支持。纯池村委会在没有调整政策的情况下，且徐应杯不知情，与许秀珍签订耕地承包合同，没有法律和政策依据，侵犯了徐继兵户的承包权益，故其与许秀珍签订的合同没有效力，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许秀珍是纯池村村民，且在1985年参加徐继兵户承包耕地，虽然其与徐继兵于1998年离婚，但其享有承包耕地的权力。由于许秀珍是在徐继兵户下参加承包耕地的，故其因离婚需分户承包应与徐继兵户协商确定方案后，报纯池村委会办理分户承包合同。由于其在未与徐继兵户协商的基础上以3人承包面积1.98亩上报并签订承包合同属于无效行为，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许秀珍可以与徐继兵户协商后，与徐继兵户一起向纯池村委会申请办理分户承包手续。故徐继兵户请求责令纯池村委会分别和徐继兵户、许秀珍重新签订耕地承包合同的诉求，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纯池村委会与许秀珍于1999年12月31日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书（编号01033）无效；二、驳回徐继兵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0元，由徐继兵户承担200元，纯池村委会、许秀珍共同承担300元。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徐继兵与许秀珍离婚后，子女徐玉兰、徐杰、徐策由徐继兵抚养，徐雪由许秀珍抚养。许秀珍承包地系从徐继兵户承包地分割出来。许秀珍与徐继兵户均对以上事实无异议，纯池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其关于两块地没有重合的陈述缺乏证据证明，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系因承包期内许秀珍离婚分户引发，且双方未就此达成协议，为家庭内部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分割所提起的纠纷，依法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依据离婚析产的法律规定进行处理，即在保护妇女合法权益的基础上，按照家庭人口、老人赡养、未成年子女抚养等具体情况，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分割。徐继兵户承包土地时，其户内有7人，人均面积0.66亩（4.62亩÷7，以下以1份指代）。许秀珍离婚时，徐继兵户内人口增至10人，人均0.7份（7份÷10）。许秀珍离婚分户后，分得3份（1.98亩÷0.66亩），其户内有2人，人均1.5份；徐继兵户实际留有4份，其户内人口减至8人，人均0.5份。鉴于许秀珍户明显多分，本院酌情调整为徐继兵户5份，面积3.3亩，许秀珍户2份，面积1.32亩，具体坐落由纯池村委会组织确定，本院不予认定。许秀珍名下的0.66亩系因纯池村委会违法调整造成，侵害了徐继兵户的承包经营权，徐继兵户请求确认许秀珍与纯池村委会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中该部分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分割后，双方应当分别与纯池村委会重新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并换发相应的权属证书，分割后的承包期限为家庭承包的剩余承包期限。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条、第三十条，《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5民初16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周宁县纯池镇纯池村民委员会与许秀珍于1999年12月31日订立的耕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01033）中土地面积0.66亩的部分无效； 三、徐继兵户与许秀珍户应当分别与周宁县纯池镇纯池村民委员会重新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并换发相应的权属证书，承包地的具体坐落由周宁县纯池镇纯池村民委员会组织确定; 四、驳回徐继兵、徐玉兰、徐木英、徐桂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徐继兵、徐玉兰、徐木英、徐桂花共同负担100元，周宁县纯池镇纯池村民委员会负担200元，许秀珍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徐继兵、徐玉兰、徐木英、徐桂花共同负担100元，周宁县纯池镇纯池村民委员会负担100元，许秀珍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郑 彦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蔡薇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三十九条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 夫或妻在家庭土地承包经营中享有的权益等，应当依法予以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六条农村土地承包，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的权利。承包中应当保护妇女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侵害妇女应当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第三十条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 《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五条农村土地承包方分户或者离婚需要对原承包地进行分割承包的，分户各方或者离婚双方应当分别与发包方重新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并换发相应的权属证书。分割后的承包期限为家庭承包的剩余承包期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第一款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一）承包合同纠纷； （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 （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 （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 （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 第四条农户成员为多人的，由其代表人进行诉讼。 农户代表人按照下列情形确定： （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上记载的人； （二）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为在承包合同上签字的人； （三）前两项规定的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或者因其他原因无法进行诉讼的，为农户成员推选的人。 第六条第一款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 （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