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20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宝莹，女，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广西桂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和平，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市华源建筑工程承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桃花江路5号公馆20栋。 法定代表人：申和平，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爱华，男，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军峰，广西中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桂林家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桂林市七星区建干路19号。 法定代表人：曾培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宝莹因与被上诉人申和平、朱爱华、桂林市华源建筑工程承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公司）及原审被告桂林家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旺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5民初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宝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被上诉人申和平、华源公司、朱爱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军峰，原审被告家旺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宝莹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8）桂0305民初9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原判决第33页第二行“2011年1月14日，李某向被告家旺公司账户汇款20万元，用途为借款。”该认定与事实不符，李某作为债权人已将该20万元的款项作为上诉人的购房款，李某对此出具书面证明，并出庭予以证实，该20万元债权转为己方的购房款，完全符合法律相关，法律并未规定以书面形式为成立要件。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且李某与家旺公司并未就该笔款项性质的变化进行书面约定，故被告曾宝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某提供给家旺公司的借款20万元已转为曾宝莹向家旺公司购买商铺的购房款”错误，该认定改变了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其次，原判决第33页第6行“2011年6月23日，家旺公司出具《借条》一份，……，借款利息由李某负责承担”，该借款为己方的购房款，原判决认为该70万元不能冲抵己方购房款，同样改变了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违法错误的认定；己方支付购房款的形式以双方合意为要件，一般情况为，己方支付家旺公司70万元购房款，家旺公司再将70万元借款支付李某或李某某，本案件该70万元为直接冲抵房款，三方当事人都未提出任何异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认可，买卖双方所确认的事实，违反了民事法律最基本的意思自治原则。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曾宝莹于2011年支付购房款，于2014年12月16日办理房产证，2014年签订的购房合同只是为了办理房产证，家旺公司已经使用己方购房款三年多时间。该购房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曾宝莹所购的三套商铺，已经办理了房产证，经过公示，至今无人提出登记异议；原判决认定的曾宝莹购买商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规避法院执行，是曲解法律，不存在非法目的。 申和平、华源公司、朱爱华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被告桂林家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曾宝莹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的家旺苑小区9.11.12#1-14号《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家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培杰与被告曾宝莹系父女关系。李某与被告曾宝莹系母女关系。2011年1月14日，李某向被告家旺公司账户汇款20万元，用途为借款。2011年1月17日，曾宝莹向家旺公司账户存入现金45万元，款项来源为购商铺。2011年2月22日，曾宝莹向家旺公司账户分别存入现金17万元、3万元，款项来源均为购房款。2011年6月23日，家旺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我公司通过李某向李某某借到人民币现金柒拾万元整，其中：贰拾万元于2011年5月20日存入我公司在桂林漓江农村合作银行开设的36XXXXXXXXXXXX03账户；伍拾万元于2011年6月23日存入我公司在桂林工商银行漓江支行开设的21XXXXXXXXXXXXXX36账户。并用我公司开发的‘家旺苑’小区7号楼1-1-4号门面作此笔借款本金担保，借款期陆个月归还本金，我公司不承担任何借款利息。借款利息由李某负责承担。” 2014年12月16日，被告家旺公司与曾宝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3份，合同分别约定：被告曾宝莹向被告家旺公司购买位于桂林市七星区商铺；商铺单价均为每平方米6800元，总价分别为322932元、385764元、1131248元；付款方式均为买受人于2014年12月25日首付部分房款，余款于交房前付清；出卖人应当在2014年12月30日前将符合交房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房人使用。现3套商铺的产权人均为被告曾宝莹。 三原告均系家旺公司的债权人，三原告分别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被告家旺公司名下的财产，现该院均因家旺公司无可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执行程序。三原告认为被告家旺公司与曾宝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三原告合法权益，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为无效合同，故诉至该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三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被告家旺公司与曾宝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三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因三原告均是被告家旺公司的债权人，被告家旺公司与曾宝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侵害三原告合法权益的可能，三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或者法人，三原告要求确认二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三原告为适格的诉讼主体。故对被告曾宝莹关于三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家旺公司与曾宝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该院认为：（一）被告家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培杰与被告曾宝莹系父女关系，二人关系密切，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可能性。（二）被告曾宝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依《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向被告家旺公司支付了购房款。1.《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均为买受人于2014年12月25日首付部分房款，余款于交房前付清，但被告曾宝莹提供的付款凭证均为2011年支付，且被告曾宝莹未提供认购书或意向书等证据证明2011年支付的款项与2014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关联性。2.三套商铺的购房款共计1839944元（322932元+385764元+1131248元=1839944元），但被告曾宝莹提供的付款凭证共计155万元（45万元+17万元+3万元+20万元+70万元=155万元），与合同约定的购房款数额不一致。3.关于2011年1月14日李某向被告家旺公司账户汇款的20万元，因汇款凭证上记载用途为借款，且李某与家旺公司并未就该笔款项性质的变化进行书面约定，故被告曾宝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某提供给家旺公司的借款20万元已转为曾宝莹向家旺公司购买商铺的购房款。4.关于2011年6月23日家旺公司通过李某向李某某借到的70万元借款，因其一，依常理，如该70万元已冲抵曾宝莹向家旺公司购买商铺的购房款，家旺公司应收回借条原件，或双方通过其他书面形式明确该70万元已转为曾宝莹的购房款，以防止李某某或李某持借条重复向家旺公司主张权利。但现借条原件在庭审时由被告曾宝莹提交，证人李某亦认可家旺公司既未收回该借条原件，双方亦未签订合同约定该款转为曾宝莹的购房款，故被告曾宝莹主张该70万元借款已转为其购房款，与常理不符。其二，该70万元借款是家旺公司通过李某向李某某借款，李某亦未向李某某偿还该笔借款，故李某某才是债权人，被告曾宝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某某同意将该70万元借款冲抵曾宝莹的购房款。故被告曾宝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70万元借款已冲抵曾宝莹向家旺公司购买商铺的购房款。（三）三原告系家旺公司的债权人，三原告分别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被告家旺公司名下的财产，现该院均因家旺公司无可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执行程序。 综上所述，被告家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培杰与曾宝莹系父女关系，被告家旺公司与曾宝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曾宝莹尚未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家旺公司就将3套商铺转移至曾宝莹名下。二被告系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转移房屋所有权的合法形式，掩盖家旺公司转移财产，规避法院强制执行的非法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商品房买卖合同》依法无效。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原告起诉确认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桂林家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曾宝莹于2014年12月16日签订的关于桂林市七星区建干路29号家旺苑小区第9、11、12栋1单元1层14号商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 案件受理费14981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820元，共计20801元（原告已预付20541元，被告曾宝莹已预付260元），由被告桂林家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曾宝莹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家旺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买卖合同中是否存有恶意串通，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综合考量：一、买受人与出卖人是否存有关联关系；二、买受人是否已支付合理对价；三、具体交易方式、过程及房屋买卖合同的内容是否完整详尽；四、买受人是否尽到了普通买受人必要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 涉案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应当就曾宝莹同家旺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符合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进行审查，具体认定如下： 其一，涉案当事人中，曾宝莹同家旺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培杰系父女关系，同李某系母女关系，同李某某系舅甥女关系。四人互为关系密切的近亲属，存有恶意转移财产的可能性。 其二，2011年1月14日，家旺公司账户收到李某借款20万元，2011年6月23日家旺公司通过李某借到李某某70万元借款，曾宝莹声称该90万元已冲抵其向家旺公司购买商铺的购房款，然则李某某作为70万元借款的债权人，却未与家旺公司以任何书面形式的约定表明其同意将该70万元转为曾宝莹的购房款，显然未尽到债权变动下债权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同理，家旺公司声称前述款项抵扣房款，却既未收回70万元款项的借条原件，也未积极与债权人签订相应书面证据对该90万款项予以销账留存，显然亦不符合公司运营的常理。 其三，2014年12月16日，家旺公司同曾宝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三份，曾宝莹购买家旺公司的三套商铺购房款共计1839944元，而曾宝莹提供的付款依据包括前述存疑的90万元款项才共计155万元，且均为2011年支付，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均不一致。而与此同时，家旺公司以低于市场价格的交易价格将商铺出售后，却在购房款未依约全部支付完毕的情形下仍然为买受人办理房产证，显悖市场交易习惯。 最后，根据申和平与家旺公司2010年10月20日签订的《关于“家旺苑”小区物管验收工作安排及利润分配方案的决议》约定，曾培杰、申和平分别对家旺公司的家旺苑小区享有实物分配及收房款50％的收益。同时，家旺公司所有售房收入款项必须存入开设在桂林市漓江农村合作银行乐群支行的公司账户中，由曾培杰、申和平分别签章,共同管理，且公司所有收支都必须经该账户进出，不准现金坐支。而曾培杰在明知申和平是家旺公司的权益人且二人存有上述约定的情况下，依旧以不合理的方式销售商铺给自己的女儿，付款方式也不符合其与申和平之间的约定，家旺公司该行为显存恶意。 综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就曾宝莹与家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情形，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其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性已然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有鉴于此，基于曾宝莹与家旺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培杰的特殊关系以及其二人在交易中的所有存疑行为，曾莹莹应当据此承担更高的证明责任，但曾宝莹与家旺公司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予以对抗，理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有鉴于此，一审法院关于曾宝莹与家旺公司因构成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当属无效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曾宝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81元，由上诉人曾宝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秀文 审判员  陆建华 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阳雨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