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汉威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法定代表人：陈国平，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焱，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五安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望城新区。 法定代表人：尚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江西红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汉威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五安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2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中关于诉争款项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产生的争议焦点归纳表述完全错误，这与五安公司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相悖。二、一审法院认定汉威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抗辩的本案诉争款项系五安公司代案外人归还担保款项及汉威公司与五安公司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完全错误。三、一审判决以汉威公司单方向法院出具的调解协议书作证据认定事实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四、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违反法律规定，并据此裁判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五、一审判决自2016年12月12日起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基于上述理由，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五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五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汉威公司返还五安公司3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7日起计算至2016年12月12日；以本金39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3日起至2017年5月10日；以本金35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0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一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汉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2月16日及2015年2月17日，五安公司通过本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36×××52）向汉威公司（账号：36×××75）转款合计500万元。（分别为2月16日转款200万元，2月17日转款100万元、2月17日转款200万元）。汉威公司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均于收到款项当日向五安公司出具收据，并注明“交款单位”为“江西省五安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同时双方转款用途及事由，均注明“往来款”。2016年12月12日，汉威公司向五安公司转款110万元；2017年5月10日，汉威公司向五安公司转款40万元；上述两笔合计150万元。其后，因双方对余款350万元发生争议，故五安公司诉诸法院。另查明，五安公司及汉威公司之间无其他业务往来。2014年3月29日，案外人江西大华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原江西大华云通玻纤有限公司，现已更名）向汉威公司借款并签订借款合同，案外人南昌市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系该笔借款的保证人之一。2015年3月31日，汉威公司又就该笔借款与江西大华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等签订还款协议书。2016年8月24日，汉威公司以该还款协议书未履行为由，将江西大华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等当事人诉诸法院。2016年11月9日，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01民初字448号民事调解书。上述还款协议书及民事调解书，均未涉及南昌市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及本案五安公司，也未涉及本案诉争款项。再查明，2017年5月23日，五安公司以款项系误转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汉威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35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2017年9月11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7）赣0103民初1671号判决。因汉威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日作出（2017）赣01民终2629号民事裁定“发回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重审”，2018年5月4日，五安公司撤回起诉。2018年5月15日，五安公司以“合同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作出（2018）赣0103民初3388号民事判决后，汉威公司不服上诉至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判决被南昌中院撤销并发回重审。还查明，在（2017）赣0103民初1671号案件上诉于南昌中院期间，经南昌中院协调，汉威公司单方出具了《调解协议书》，载明“一、350万元本金款自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一年内付清，同时自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按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利息随本金一次性付清；二、如逾期，则自逾期之日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付清止；三、各自承担各自所交纳的诉讼费用”，并加盖有汉威公司的印章。案外人章生财原系汉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4月，汉威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章生财变更为陈国平，2015年5月汉威公司董事长亦由章生财变更为陈国平。本案诉争款项500万元的转账也系经过章生财和熊和平协商发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五安公司及汉威公司双方对五安公司向汉威公司转款500万，汉威公司向五安公司还款150万元，以及双方并无业务往来这些基础事实均不持异议，且有银行转账凭证和汉威公司出具的收据等证据为证，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诉争款项基于何种法律关系产生？二是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五安公司诉称转款系经过双方高管协商的“资金临时调拨行为”，属于民间借贷中的“法人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故从五安公司诉称事实来看，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民间借贷，而事实上，原审五安公司也确实是基于合同关系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汉威公司返还诉争款项及利息，民间借贷关系属于合同关系中的一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五安公司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汉威公司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汉威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五安公司凭金融转账凭证提起诉讼，其已举证证明500万元交付给了汉威公司，汉威公司抗辩称涉案款项非为调拨款，而是五安公司代南昌市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归还的担保款，对此，汉威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但其所提交的2014年3月29日其与案外人江西大华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2015年3月31日的还款协议书和2016年11月9日的民事调解书等证据均未涉及五安公司，也未涉及本案诉争款项，仅凭这些证据不能证明汉威公司抗辩的本案诉争款项系五安公司代案外人归还担保款项的说法，也即汉威公司未能完成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此，在基于五安公司及汉威公司无任何业务往来的事实基础上，结合汉威公司方在2016年和2017年的两次还款150万元的行为，以及汉威公司方在南昌中院审理期间曾单方出具的调解协议书中包含归还争议款项并愿意承担一定利息等事实，可以认定，五安公司及汉威公司双方已在事实上形成了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五安公司履行了给付借款的义务，相应地，汉威公司应履行按照约定归还借款和利息的义务。至于利息的承担，我国《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五安公司及汉威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借贷合同，且五安公司诉称中未提及双方有利息约定，应当视为“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形，故对其借期内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另外，我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五安公司主张汉威公司承诺2015年5月归还临时调拨的资金，但未得汉威公司方认可，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属“约定不明确”情形，五安公司方享有“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权利，五安公司虽称其多次向汉威公司催讨借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仅从现有证据反映的最早时间认定该“合理期限”，即汉威公司方首次还款时间2016年12月12日。综上，一审法院仅支持自2016年12月12日合理期限之后的利息；对于五安公司主张的2016年12月12日合理期限之前的利息，不予支持。利息应以实际余欠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关于焦点二：民间借贷的诉讼时效系自还款到期后开始起算，本案借款属约定借期不明确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前述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6年12月12日起算，汉威公司在2017年5月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诉讼时效中断，应重新计算，五安公司于2018年5月14日诉至一审法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江西省汉威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江西省五安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归还350万元借款并承担利息（以本金39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3日起至2017年5月10日止；以本金3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0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均按年利率6%计付）。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由五安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9800元，均由汉威公司负担，跟随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五安公司。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一份新证据：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18）赣0921破2号、（2019）赣0921破1号、（2019）赣0921破2号决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江西大华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大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现已进入破产程序，仍尚欠汉威公司1000余万元本金和利息未归还，故返还五安公司帮其关联企业支付的涉案利息的条件并未成就。待破产程序结束并分配债权后，汉威公司根据破产分配到的债权金额情况，将本案诉争款项在汉威公司未受损的范围内返还五安公司或五安公司指定的公司。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因上诉人提交的是复印件，且被上诉人未参与大华公司的破产程序，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再者，大华公司的破产事宜与本案无关，汉威公司与大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也与本案无关。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五安公司向汉威公司转款500万，而后汉威公司向五安公司返还150万元，且除了涉案款项外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汉威公司应否向五安公司返还350万元及承担相应利息。 五安公司诉讼至法院，主张涉案500万元款项系经过双方高管协商的“临时调拨款”，汉威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并承担相应利息；而汉威公司则认为，案争500万元款项系五安公司代其关联企业南昌市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履行保证责任所支付，而非出借给汉威公司的款项，故其愿意在实现自己的债权后将剩余350万元全部返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故汉威公司应对其抗辩所主张的“（五安公司）系代其关联企业南昌市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履行保证责任而支付案争伍佰万元”承担举证责任，现从汉威公司在诉讼中所举证据分析，其中证据《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金额：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整”、“丙方和丁方（南昌市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为此次借款担保”及“如乙方不能按时归还借款，丙方也不能按时承担担保义务时，上述壹仟伍佰万元整借款由丁方负责归还给甲方”，另有证据五安公司、南昌市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及其抚州分公司、江西大华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注：原江西大华云通玻纤有限公司，《借款协议书》上的乙方即借款方）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熊和平系南昌市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五安公司及江西大华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据此，汉威公司声称涉案500万元款项是由熊和平作为中间协调人进行“往来”具有一定合理性，但结合汉威公司对涉案500万元转款凭证标注“往来款”、2015年3月31日的《还款协议书》和2016年11月9日本院作出的（2016）赣01民初字448号民事调解书等事实综合考量，不足以认定“汉威公司所主张的案争500万元款项系五安公司代其关联企业南昌市第五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履行保证责任所支付”。 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民间借贷是指当事人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汉威公司对其所称的案涉500万元“往来款”不能举证证明系因其他法律关系（或事实）而由五安公司支付的情况下，那么该500万元“往来款”便具有法律意义上的“资金融通”属性，因此，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又因汉威公司在2016年和2017年先后两次向五安公司转款150万元，故五安公司诉讼要求汉威公司返还35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可知“五安公司于2017年5月23日以款项系误转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汉威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35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当事人虽然主张的法律关系有误，但能够认定已经对涉案款项表明了要求返还的意思表示，因此，本案利息应以2017年5月23日为起点，以实际余欠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汉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2211号民事判决为“限江西省汉威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江西省五安建筑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归还350万元借款并承担利息（以本金3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3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合计74600元，由江西省汉威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大奎 审 判 员 彭 岚 审 判 员 龚 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杨 光 书 记 员 王 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