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川01行赔终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安亮，男，1959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州市龙门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龙门山镇街村。 法定代表人易延华，镇长。 委托代理人马云，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童贵全，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玉华，女，195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上诉人钱安亮因诉上诉人彭州市龙门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门山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3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在2006年龙门山镇旧房改造过程中，原旧房屋所有权人张玉华户与张某义、刘某富约定对原旧房屋进行原址重新联建（现房屋），联建房屋为三层建筑。2006年10月22日三方签订联建《协议》约定：张玉华户出旧房屋土地使用权（屋基地110㎡），张某义和刘某富实际出资负责修建；张玉华户分得联建房一层商铺1个、二层住房1套，其余房屋归张某义和刘某富所有。此后，刘某又与李某达成合意，由刘某富与李某贵共建刘某富在联建房屋中的部分，刘某富不出资不负责建设，刘某富在该联建部分中分得一层商铺1个，其余联建部分归李某贵所有。2006年11月6日刘某富与李某贵签订书面协议，其中确定了双方对联建部分中的房屋分配方案。至此，房屋具体负责修建人为张某义和李某贵。此后，李某贵又与钱安亮达成合意，钱安亮向李某贵出资130000元分得李某贵联建房屋中的住房1套。2007年10月，房屋建成，共四层建筑，一层商铺4个，二至四层每层住房2套。此后联建各方对房屋进行分配：张玉华户分得一层商铺1间、二层住房1套；张某义分得一层商铺1间、三层住房1套、四层住房1套；刘某富分得一层商铺1间；李某贵分得一层商铺1间、二层住房1套、三层住房1套、四层住房1套（即案涉住房），其中一层商铺1间李某贵又分给其子李某、二层住房1套李某贵又分给其前妻牟某俊（女，1970年出生）、四层住房1套（即案涉住房）李某贵又分给钱安亮。至此，房屋权属人共计7人：张玉华、张某义、刘某富、李某贵、牟某俊（女，1970年出生）、李某、钱安亮。房屋建成后一直未办理不动产权登记。2008年9月2日，刘某富与李某贵、钱安亮、牟某俊签订《房屋产权登记协议》，约定以四方名义申请房屋产权登记。2009年6月22日，龙门山镇政府在该协议上签印并由时任龙门山镇副镇长的曹某签字确认，同时注明“该处房屋于2006年11月在场镇旧房改造中修建，未办理房屋产权证。” 原审法院审理中，对房屋权属人进行了调查询问，张某义对李文贵将其联建份额中四层住房1套（即案涉住房）分给钱安亮无异议；刘某富对李某贵将其联建份额中四层住房1套（即案涉住房）分给钱安亮无异议；李某贵对分给钱安亮的四层住房1套（即案涉住房）无异议；牟某俊（女，1970年出生，系李某的监护人）对李某贵将其联建份额中四层住房1套（即案涉住房）分给钱安亮无异议；张玉华对钱安亮分得的四层住房1套（即案涉住房）的权属持有异议。 2013年8月20日，龙门山镇政府在镇政府成立“场镇危旧房改造领导小组”，成立危旧房自行改造委员会（以下简称自改委）以推进场镇危旧房改造工程。2014年12月16日，自改委工作人员对钱安亮分得的四层住房1套（即案涉住房）面积进行了实际测量并制作测量图，确认该套住房实测面积为90.72㎡；张某华和黄某发作为业主在该测量图上签字摁印确认，测量人牟某（男，1962年出生）和邱某刚、记录人张某发在该测量图上签字摁印确认。2014年12月17日，张玉华户（丙方）与龙门山镇政府（甲方）及自改委（乙方）针对钱安亮分得的四层住房1套（即案涉住房）签订《危旧房改造协议书》和《危旧房改造安置协议书》，确认该套房屋的实测面积为90.72㎡，同意自改委对该房屋实施危旧房改造。2015年12月自改委对房屋实施了整体拆除。此后，钱安亮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龙门山镇政府拆除其四层住房1套（即案涉住房）行为违法，2018年11月1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川0113行初47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龙门山镇政府拆除房屋的行为违法。 房屋因“5·12”大地震影响，受到一定程度损坏。2014年4月28日，龙门山镇政府委托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对钱安亮案涉住房安全性进行鉴定，鉴定机构经鉴定出具《建设工程质量鉴定报告》，认为“龙门山镇场镇37栋房屋主体结构的安全性综合评定为Ｄｓｕ级”，注明“Ｄｓｕ级指安全性严重不符合Ａｓｕ级要求，严重影响整体承载”，处理建议“该房屋处于宝兴街滑坡前缘，该坡体前缘已发生滑坡砸毁房屋，且该滑坡稳当性差，有再次发生滑坡的可能。综合考虑该房屋主体结构的安全性现状及房屋所处地区的地质灾害危险，建议拆除重建。” 原审法院审理中，对含本案在内的涉龙门山镇政府强拆系列案件中的卢某桥一案，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启动房屋价值鉴定程序，后鉴定机构以无法鉴定为由退回鉴定。此后，原审法院工作人员到案涉住房所在地组织卢某桥一案双方当事人针对案涉住房价值就地询价确定，未遂。依据龙门山镇政府提交的龙门山镇砖混结构二手房屋交易情况，截止2017年案涉住房所在地同类房屋交易价格最高为2861元/㎡。原审庭审中，钱安亮提交网络截图证明龙门山镇“置信·仙林谷乡”商品房2018年7月25日开盘价为8200元/㎡，经核查情况属实，同时核实该商品房属“独栋、联排、小高层”建筑。案涉住房拆除前，经自改委工作人员查看确认，案涉住房内没有物品存放。原审庭审中，钱安亮明确表述对房屋内财产损失除了自制的财产清单外没有其他证据佐证。针对含本案在内的涉龙门山镇政府强拆系列案件，钱安亮等7人分别于2016年10月17日、2016年11月29日向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共计80000元用于诉讼代理。 原审法院认为，在房屋的联建过程中，钱安亮通过向李某贵出资而分得李某贵在房屋份额中四层住房1套（即案涉住房），事实清楚。虽然张玉华对钱安亮分得该套住房持有异议，并以该套住房业主的名义与龙门山镇政府签订《危旧房改造协议书》同意对该套住房实施旧房改造，但（2018）川0113行初47号生效行政判决已经确认龙门山镇政府拆除房屋的行为违法，也即否认了张玉华所签订《危旧房改造协议书》对该套住房的处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针对龙门山镇政府拆除钱安亮案涉住房的违法行为，钱安亮有权提起行政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钱安亮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龙门山镇政府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 针对案涉住房的房屋面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应以不动产登记证书载明情况为准。案涉住房未办理不动产权登记证书，故对案涉住房面积根据现有证据予以确认。钱安亮在《起诉状》中主张案涉住房面积97㎡，在审理时主张案涉住房面积110㎡（依据政府缴费发票确定配套面积89.7㎡、新占面积15㎡），但其主张的97㎡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110㎡所依据的缴费票据并不能证明案涉住房的建设面积，因此对钱安亮前后主张的两次房屋面积原审法院均不予采纳。对龙门山镇政府提交的2014年12月16日自改委工作人员对案涉住房实际测量所确定面积90.72㎡，其由多人实地测量并签字摁印确认。结合本案中关于案涉住房面积的证据情况，原审法院对实际测量所确定面积90.72㎡予以采纳。 针对案涉住房的赔偿标准，因无法通过鉴定或类比询价方式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酌情认定。对住宅的价格标准，钱安亮主张按照“置信·仙林谷乡”商品房2018年7月25日开盘价8200元/㎡确定本案住宅价格标准的意见，经核实“置信·仙林谷乡”商品房与本案案涉住房不属同类型房屋，不具有类比性，故不作为定案依据，但可以作为案涉住房所在地目前住宅最高售价标准参考。依据龙门山镇政府提交的案涉住房所在地2011年至2017年期间砖混结构二手住宅交易情况，可以认定该地砖混结构二手住宅价格总体呈上涨趋势，但增幅不大（七年内的最高交易单价2861元/㎡与最低交易单价2000元/㎡之间差距仅861元，平均增幅每年仅6.15%）。据此，在砖混结构二手住宅最高交易单价2861元/㎡基础上，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案涉住房所在地砖混结构住宅价格标准为3224元/㎡（2861元/㎡×106.15%×106.15%后取整）。结合案涉住房经鉴定安全性综合评定为Dsu级、严重影响整体承载、建议拆除重建的实际情况，对案涉住房住宅的价值计算标准确定为基础价格标准的70%，即2257元/㎡。 综上确定，案涉住房的价值为204755.04元。 原审庭审中，钱安亮主张赔偿其宅基地开垦费60000元，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同时宅基地开垦费在房屋建成后即已融入房屋价值，故原审法院不再支持。原审庭审中，钱安亮主张按照其自行制作的《龙门山镇政府2015年12月5日误拆我住房、室内财产损失清单》清单赔偿其财产损失115380元，但对清单内的具体物品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真实性；同时，经自改委工作人员出庭作证确认案涉住房拆除前屋内已无物品。综上，对钱安亮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庭审中，钱安亮主张赔偿案涉住房装饰装修人工费89000元及材料费8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装饰装修人工费和材料费均属于房屋装饰装修费用，鉴于案涉住房装修至今已经时间久远、房屋整体在地震中损坏等事实，对装饰装修损失，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5000元。原审庭审中，钱安亮主张按照800元/月标准赔偿其自强拆之日始至赔付之日止的租房费用。原审法院认为，钱安亮因其房屋被拆除而失去住所，其租住他人房屋所产生的费用，属于直接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对赔偿标准，结合该案同系列案件中的证据情况及当地生活水平，原审法院酌情确认为400元/月，租金计算期间自2015年12月5日起至赔偿金给付之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钱安亮诉讼主张的水电光纤入网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车马费、差旅费、律师费、律师的差旅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龙门山镇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钱安亮房屋损失204755.04元、装修损失15000元，共计219755.04元；二、龙门山镇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按照400元/月的标准赔偿钱安亮2015年12月5日起至赔偿金给付之日止的租金损失；三、驳回钱安亮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龙门山镇政府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钱安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案涉住房的面积认定错误，案涉住房应为110㎡，有票据为证；原审法院对案涉住房赔偿标准认定错误，2009年6月22日龙门山镇政府通知上诉人钱安亮就案涉住房签订房屋产权登记协议，不应以“5·12”大地震危旧房确定赔偿标准；案涉住房并非“5·12”大地震后的灾后重建；宅基地开垦费、屋内物品损失、律师费用应当予以支持；对装饰装修费用酌情支持15000元、对租赁费酌情认定每月400元不能弥补上诉人的损失。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钱安亮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龙门山镇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钱安亮不是案涉住房及土地的权利人，无权主张案涉住房的行政赔偿；原审附带审查民事争议违反程序和专属管辖规定；钱安亮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应审理；确定案涉住房的价值时点应当以案涉住房被鉴定为危房之时；原审法院支持租金损失无法律依据，对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龙门山镇政府拆除案涉住房的行为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龙门山镇政府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钱安亮是否有权主张损害赔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房屋的联建过程中，钱安亮通过向李某贵出资而分得李某贵在房屋份额中四层住房1套（即案涉住房），虽然张玉华对钱安亮分得该套住房持有异议，并以该套住房业主的名义与龙门山镇政府签订《危旧房改造协议书》同意对该套住房实施旧房改造，但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龙门山镇政府拆除案涉住房的行为违法，也即否认了张玉华签订《危旧房改造协议书》对该套住房处分行为的合法性，因此钱安亮有权主张案涉住房被违法拆除的损害赔偿。 关于案涉住房损失。就房屋面积而言，原审法院对比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情况，以自改委组织测量的结果作为认定房屋面积的依据，房屋面积的确定方式并无不当。就房屋赔偿价格标准而言，因无法通过鉴定或类比询价方式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原审法院参照龙门山镇政府提交的案涉住房所在地2011年至2017年期间砖混结构二手住宅交易情况，以最高交易单价为基础，考虑年均增幅，结合案涉住房经鉴定安全性综合评定为Dsu级的实际情况，计算得出案涉住房的适用单价，其价格确定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据此，原审法院确定案涉住房的价值为204755.04元，其认定符合相关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住房内物品的损失。本案经自改委工作人员出庭作证确认案涉住房拆除前屋内已无物品，上诉人钱安亮主张按照其自行制作的《龙门山镇政府2015年12月5日误拆我住房、室内财产损失清单》赔偿其财产损失，但对清单内的具体物品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真实性，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钱安亮主张的宅基地开垦费，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宅基地开垦费在房屋建成后即已融入房屋价值，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钱安亮主张的案涉住房装饰装修费用，鉴于案涉住房装修至今已经时间久远、房屋整体在地震中损坏等事实，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5000元，并无不当；关于钱安亮主张的租房费用，原审法院认为钱安亮因其房屋被拆除而失去住所，其需要租住他人房屋所产生费用属于直接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并酌情确认为400元/月，租金计算期间自2015年12月5日起至赔偿金给付之日止，并无不当。上诉人龙门山镇政府主张租金损失不应赔偿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钱安亮主张的律师费、律师的差旅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其主张的律师费、律师的差旅费，不属于因上诉人龙门山镇政府拆除案涉住房对钱安亮财产权造成的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行政赔偿案件依法不应收取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判决龙门山镇政府负担案件受理费不当，本院在此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钱安亮及上诉人龙门山镇政府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娜娜 审判员  刘 静 审判员  熊 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慧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