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2民终63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帅超科技园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津塘路174号。法定代表人：刘园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田，男，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艺缘彩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二号桥电传所路7号内B座增103室。法定代表人：王金亭，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晓键，天津才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帅超科技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帅超科技）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艺缘彩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缘彩金）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8）津0102民初5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帅超科技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8）津0102民初56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酌定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100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且赔偿金额没有依据，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在起诉时请求为判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赔偿数额以鉴定结论为准。而从该案一审的整个过程来看，由于被上诉人拒绝配合鉴定，致使本案无法获得损坏沙画真实客观的价格，其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作为一家沙画制作企业，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沙画销售发票，每幅沙画作品的价格也就几百元，16幅沙画作品的总价格也就1万元左右。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250000元，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显失公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对本案进行审理，实际上本案发生因租赁合同纠纷，不属于物权受到侵害后的损害赔偿纠纷，违约责任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被上诉人违反了租赁合同的约定，上诉人虽有过错，但其承担的违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租赁房屋的产权人，虽负有对房屋进行修缮的义务，其赔偿金额也应以房租为先，被上诉人对沙画损失自身也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在长达数年的租赁期间，经历两任出租人沙画也多次被雨水损坏，在明知房屋可能漏雨的情况下，不将沙画妥善保管，是放任危险的发生，造成损失扩大，自身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背基本的市场常识，明显偏高，且在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艺缘彩金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艺缘彩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帅超科技赔偿艺缘彩金经济损失10000元，最后赔偿数额以鉴定结果为准。2.本案的诉讼费由帅超科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艺缘彩金与帅超科技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前者租赁后者坐落天津市河东区的房屋，自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租赁期限一年，艺缘彩金承诺房屋用途为办公。租赁期限届满后，艺缘彩金继续使用该房屋。帅超科技管理涉诉房屋前，艺缘彩金自案外人李连生处租用涉诉房屋，时间为2011年-2014年。艺缘彩金自述使用上述租赁房屋从事沙画制作、研发，且自租赁房屋始即有漏水现象，并向案外人李连生和房屋所有权人提及，2014年7月再次发生漏水，并造成存放于涉诉房屋内的沙画损坏，为此，向帅超科技提出赔偿请求。2016年10月19日，帅超科技向艺缘彩金出具书面材料，内容：“尊敬的天津市艺缘彩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责人:贵公司反映的由于租用我公司的房屋因漏雨所造成的损失的情况，我们非常重视，希望本着协商的原则妥善解决此类问题。我们认为贵司所述情况应根据相关的合同条款和相应的赔偿条件和程序进行协商。据贵方描述的情况，主要是几幅贵公司自创的彩金沙画作品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至于这些作品的实际市场价值，目前并未定论。我司认为应该由具有资质的第三方权威机构对作品进行评估，确定其价值和价格，且出具贵方的有形成本投入证明，发票，事情发生的具体日期等相关物证，才能确认事实，以便进一步处理赔偿问题。由于此事给贵公司造成的不便，我司表示很遗憾！天津市帅超科技园有限公司。2016-10-19（公章）”本案成讼后，2018年6月15日本案审判人员至涉诉房屋勘验，艺缘彩金法定代表人、帅超科技委托诉讼代理人一同前往。现场双方对漏水部位、艺缘彩金提出的16幅沙画作品确认一致。同时，帅超科技对16幅沙画作品浸泡时间、是否于租赁房屋内浸泡提出疑义，但未能提供证据佐证。艺缘彩金所称16幅损坏画作中“汉字娃娃喜迎奥运”（画作记载名称为“和谐奥运”），于2007年10月7日经《每日新报》报道，题目《汉字娃娃祝福北京奥运（图）》，报道记载，设计者为案外人李海健，名为“和谐奥运”图，包括“50余个‘汉字娃娃’”，李海健并表示“力争在奥运到来前制作完成代表208个参赛国家的‘汉字娃娃’。”而艺缘彩金提供鉴定的该幅作品即系含52个“汉字娃娃”的残片，对于其余“汉字娃娃”所在何处，是否完成，艺缘彩金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5月8日庭审中表示“以现在52个为准”、“不知道去向在哪了”“全部创作完毕，受损失的就是52个，跟另外的48个没有关系”。对于艺缘彩金陈述的12幅长卷，艺缘彩金明确表示并未申请上海吉尼斯世界纪录。庭审中，艺缘彩金对16幅沙画价值提起评估鉴定申请，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委托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所做《价格评估报告》以2014年7月为基准日，给出“价格评估结论”为625800元，艺缘彩金为此支付32600元评估费。质证过程中，上述鉴定机构工作人员黄鸣出庭。帅超科技对鉴定机构的资质、鉴定人员的资格以及鉴定依据均提出异议，经黄鸣解释，帅超科技仍对鉴定依据存有异议。经法院要求，上述鉴定机构出具《情况说明》，表示报告中的价格结论系笔误，实际应为652800元，并对沙画工艺进行解释，帅超科技仍对该份报告存有异议，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针对前述《价格评估报告》，一审法院的意见，出具报告的鉴定机构资质、鉴定人员资格应予认定。关于“价格评估方法”，报告中表述采取的是“专家咨询法”和“市场法”。针对“市场法”，鉴定机构工作人员黄鸣表示因艺缘彩金的画作没有流通，亦就无市场报价，因此，“评估人员在市场中选取了两位从事掐丝珐琅艺人和其艺术造诣和当事人相近似的艺术家，选取了一名民间手工艺掐丝珐琅制作者，并根据三位不同人士作品的市场成交价格取得的均价作为本案的评估依据。”但在报告的“计算方式1：”中只有知名作者、匿名作者字样，并无作者姓名、作品名称、作品发布何处、是否有成交记录、所采用价格来源等的记载；“计算方式2：”中，该份报告将《汉字娃娃》定义为“命题要求的题材”，表述为“本案标的物共计218个形象”，对“命题要求的题材”的市场报价区间为“500-2000元”，综合考虑后给出每个形象1000元的设计费（含制作费），合计218000元，而对咨询何处、何人亦无记载，同时，针对上述疑问，在数次向鉴定机构人员的询问中，其给出的答案是“知名作者”、“匿名作者”的报价均来自京东等网站的网页报价，并非实际成交价格。2019年5月8日，经艺缘彩金再次要求，鉴定机构人员黄鸣亦再次出庭，并提交网络打印件，表示报告中的价格结论即依照此网络打印件的标注价格而来，仍不能提供专家咨询人信息，并表示网络打印件系其公司内部采集依据，拒绝向当事人出示。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艺缘彩金提供鉴定的《汉字娃娃》仅有52个图案。基此，一审法院认为该份报告对于价格采集的方式缺乏专业性、客观性和基本的真实性。帅超科技因此向本院主动表示可与艺缘彩金一起寻找艺缘彩金曾出售的作品价格，以便确定艺缘彩金损失。在本院给出的时间内，艺缘彩金也向本院提交了针对自身作品的市场价值的证人证言、票据，但其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涉诉作品的价值，而双方亦未寻找到具有价值的相关证据，因此，同意帅超科技重新鉴定的申请。随后，准备委托中华文化促进会艺术品鉴定与评估委员会，该委员会告知需收取480000元的费用以及到津实地鉴定的相应费用亦需当事人负担，帅超科技得知后认为费用过高，前往位于北京的该委员会沟通要求降低鉴定费用，之后，该委员会告知一审法院可将鉴定费降低至240000元，但仍需当事人承担实地费用，帅超科技认同该费用。艺缘彩金得知上述情况后，出具《不同意重新鉴定说明书》，认为帅超科技与鉴定机构接触属于私下行为，“将鉴定费从48万降低到24万元，24万元的差距有什么交易不得而知。”法院准许重新鉴定失去了公平公正的前提条件，拒绝配合重新鉴定，故，帅超科技重新鉴定的申请未能达成。2018年3月22日，帅超科技因艺缘彩金拖欠租金，提起诉讼，要求艺缘彩金腾空房屋并支付拖欠的租金，后帅超科技表示“被告给我们腾房，房屋租金另案解决，在本案中暂不主张，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该案经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8）津0102民初331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被告天津市艺缘彩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前将坐落天津市河东区二号桥电传所路xxx（使用面积150平方米）腾空交还原告天津市帅超科技园有限公司。”本案争议焦点：帅超科技应否赔偿艺缘彩金的损失;艺缘彩金损失如何确定，且其是否对自身损失负有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艺缘彩金、帅超科技应承担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帅超科技作为涉诉房屋的管理人，负有管理责任，其自述涉诉房屋于2011-2014年期间即有漏水现象发生，其时帅超科技虽不管理涉诉房屋，但2014年与艺缘彩金签订租赁合同之后，其并未对涉诉房屋进行修缮，属于怠于履行义务，放任房屋漏水发生的可能性，以至造成涉案事实的发生，帅超科技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艺缘彩金与帅超科技签订租赁合同之前数年即租赁使用涉诉房屋，同样据其自述曾因漏水问题，向当时的出租人、权利人反映，也就是说，艺缘彩金明知涉诉房屋漏水问题存在且时间较长，其仍然将画作存放于涉诉房屋内，而本案自始至终，艺缘彩金一直强调损坏的画作的重要性，以及对创作人员艺缘彩金法定代表人个人的意义，但其作为租赁人，在权利人、前后两任出租人怠于作为的情形下，自己不但不修缮房屋或者将画作挪出存放他处妥善保管，而是放任危险的发生，艺缘彩金的行为有违常理，需知艺缘彩金所提画作中还有他人的设计心血在内，艺缘彩金的行为无疑致使了损失的扩大；其次，帅超科技对艺缘彩金的画作损坏时间提出异议，其虽然未能提供证据佐证，但从艺缘彩金的自述和其租赁时间看，帅超科技的怀疑具有合理性，对此的举证责任应在艺缘彩金一方，艺缘彩金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所提画作损坏时间，因此，艺缘彩金同样对自身损失应承担与其行为相当的民事责任。二．关于艺缘彩金损坏画作价值的认定。诉讼中，艺缘彩金虽提出鉴定请求并获得相应结论，但该份鉴定结论缺乏客观性，并准许了帅超科技重新鉴定的申请，由于艺缘彩金对鉴定程序的曲解，拒绝配合，致使本案对艺缘彩金所称损坏画作没有获得真实、客观的价格，对此，艺缘彩金亦应对自身行为承担责任。尽管如此，为妥善解决本案，使艺缘彩金久拖未决的损失问题得以获偿，又因已经存在的鉴定结论毕竟所取时间基点为艺缘彩金所称的事发之时，综合考虑艺缘彩金画作是否由于多次漏水造成损失叠加和扩大问题、画作残缺问题、鉴定结论不科学问题、以及最为重要的一点，结合双方责任，判决帅超科技赔偿艺缘彩金画作损失250000元，评估费12485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天津市帅超科技园有限公司赔偿天津市艺缘彩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50000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天津市帅超科技园有限公司赔偿天津市艺缘彩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评估费12485元；三、驳回天津市艺缘彩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天津市帅超科技园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28元，由天津市艺缘彩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373元，天津市帅超科技园有限公司负担395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坐落天津市河东区的房屋，被上诉人自2011年向案外人李连生租用至2014年。2014年4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一年，被上诉人自述使用该租赁房屋从事沙画制作和研发。2014年7月涉诉房屋发生漏水，并造成存放于该房屋内的沙画损坏，为此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问题，经查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时，要求上诉人赔偿其经济损失10000元，最后赔偿数额以鉴定结果为准。本案一审期间已经经过鉴定，虽然没有采纳鉴定意见，但一审判决亦未超出被上诉人主张范围，故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上诉人作为涉诉房屋的管理人，在2014年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后，未履行对涉诉房屋的修缮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在明知涉诉房屋漏水问题存在且时间较长，仍然将画作存放于涉诉房屋内，放任危险的发生，对其自身损失也应承担相当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双方的各自责任情况，酌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画作损失25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赔偿损失10000元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帅超科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87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帅超科技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增途审判员  李 静审判员  岳文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王兴哲书记员苏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