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5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油吉林化建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付文宝。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伟星。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酬勤劳务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责人：王红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春吉。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某，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宇辉，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沈阳酬勤劳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明。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尧。上诉人中油吉林化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沈阳酬勤劳务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某，原审被告沈阳酬勤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酬勤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春吉、王良，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伟星，刘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宇辉，沈阳酬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的诉讼费由刘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刘某某自2010年8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为用人单位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项和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以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为由判令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刘某某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原因系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不再经营，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在刘某某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未对刘某某造成损害。本案中，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对刘某某承担的是经济补偿金的责任，而经济补偿金适用于用人单位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对于劳动者不存在造成损害的情形。故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不应当与劳务派遣单位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在法律规定中，用工单位的责任义务不包括经济补偿金，故一审判决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辩称，一、中油化建工程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仅是根据派遣协议判定其承担连带责任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为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存在违法行为，将连续用工期限分割为数个独立派遣期限，所用派遣工不具备符合临时性、辅助性、替代性工作岗位的要求。用工单位应严格控制劳务派遣用工数量，不得超过规定的用工总量比例，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最少有员工900多人，均通过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派遣。中油化建工程公司长期用工，在不符合劳务派遣用工的岗位上实施派遣用工，违反法律规定，规避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给付经济补偿金后，向中油化建工程公司追偿。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公平公正，本案是由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刻意转移用人单位和劳务人员劳动关系所造成的后果，招工、入职、订岗订编、薪酬及福利待遇、作息时间、规章制度等均由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制定实施。将长期用工行为变为派遣用工，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严重违反《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给劳动者及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本案基本案情、法律关系与高海波案基本相同，高海波始终在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工作，从未更换岗位，被派到国外工作，国外的工资均由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本质上是第一责任人，应该承担主要责任。高海波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中油化建工程公司长期固定工人数达900人以上，均是违法派遣。故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应享有向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的追偿权利。中油化建工程公司辩称，一、刘某某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对劳动者造成损害的情形。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给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为用人单位义务，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因不再继续经营导致与刘某某解除了劳动合同，而不是因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与其不再继续合作所导致。连带责任属于法定责任，须有明确法律规定，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作为刘某某的劳务派遣用工单位，没有法律规定需承担连带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的责任。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明确同意支付刘某某经济补偿金，所以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刘某某针对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某某于2001年9月1日被招聘至中油吉林化建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岗位为焊工，其岗位性质不符合劳务派遣规则中的临时性、辅助性、替代性。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承认劳务派遣存在违法情形，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的劳务派遣行为侵害了刘某某的合法权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及用工单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某某在职期间不知道其被派遣的具体事项，其是于2018年12月收到到期不续签的通知，要求其补签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的书面劳动合同，刘某某才知道劳务派遣事宜，经其查询工资明细，发现有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发放的工资，也有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发放的工资，一审判决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完全符合法律，应维持原判。沈阳酬勤公司针对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述称，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只能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可以概括为：一是双方都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二是建立劳动关系的原因和目的只是为了实现交换；三是劳动者一方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在规定的时间内可以排他性命令、使用劳动者；四是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有保护义务，劳动者对用人单位有忠诚义务。但是案涉劳动者与沈阳酬勤公司既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在沈阳酬勤公司从事工作，故与沈阳酬勤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沈阳酬勤公司与案涉劳动者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是依法成立、有必要的财产和经费，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和场所、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主体，其与案涉劳动者签订了劳动合同，建立了劳动关系，亦能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不应将沈阳酬勤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刘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确认刘某某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二、依法判决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立即支付刘某某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373.21元；三、诉讼费由两名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日-2018年12月31日，刘某某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被派遣至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工作。2010年-2018年12月31日，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合同中第三条第二款约定甲方（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对接受的劳务工的用工单位连带责任义务。2018年12月31日，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向刘某某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写明原因为劳动合同到期单位提出不续签，支付经济补偿金25,373.21元。刘某某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中签字。后刘某某向吉林市昌邑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于2019年4月16日收到吉昌劳人仲不字（2019）第30号仲裁裁决书，刘某某对该仲裁裁决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刘某某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出具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中证明书，且双方均认可经济补偿金为25,373.21元，故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应依法给付刘某某经济补偿金25,373.21元。关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是否应对经济补偿金承担共同给付责任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用工单位应当根据工作岗位的实际需要与劳务派遣单位确定派遣期限，不得将连续用工期限分割订立数个短期劳务派遣期限”。第六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用工是我国的企业基本用工形式。劳务派遣用工是补充形式，只能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上实施。前款规定的临时性工作岗位是指存续时间不超过六个月的岗位；辅助性工作岗位是指为主营业务岗位提供服务的非主营业务岗位；替代性工作岗位是指用工单位的劳动者因脱产学习、休假等原因无法工作的一定期间内，可以由其他劳动者替代工作的岗位。用工单位应当严格控制劳务派遣用工数量，不得超过其用工总量的一定比例，具体比例由国务院劳动行政部门规定。”本案中，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对刘某某长期用工，在不符合劳务派遣用工的岗位上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实施劳务派遣用工，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规避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关于“劳务派遣单位、用工单位违反本法有关劳务派遣规定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以每人五千元以上一万元以下的标准处以罚款，对劳务派遣单位，吊销其劳务派遣业务经营许可证。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应对刘某某的经济补偿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六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支付刘某某经济补偿金25,373.21元。二、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案件受理费10元，由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和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提交证据：证据一、高海波的起诉状，证明：高海波起诉请求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与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是第一责任人，其他被告是连带责任人。高海波和证人王某证实，高海波在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工作24.5年，与六家以上劳务派遣公司或用人单位签订了劳动合同，长期以来其签订、解除、变更、新设的劳动合同关系完全被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操控，如果不按照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的意思执行，面临被解雇、辞退的风险。刘某某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的刘某某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刘某某自2001年9月1日起在中油吉林化建工程有限公司工作，该份起诉张能够证明中油吉林化建工程有限公司确实利用其强势地位对劳动者实施了违法行为，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中油化建工程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所述的内容，高海波案件现未进行判决，所述内容未得到人民法院认可。沈阳酬勤公司质证称，与沈阳酬勤公司无关，不予质证。刘某某提供新证据：刘某某的焊工合格证、操作人员资格证、作业人员证，证明：刘某某自2001年9月1日起在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从事焊工工种，后于2002年5月8日取得了焊工合格证、作业人员证、操作人员资格证，刘某某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一直在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工作，所从事的岗位并不是临时性、辅助性、替代性的。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证明问题均无异议，能够证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违法进行劳务派遣，应承担连带责任。刘某某于2001年到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工作，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在2010年成立，在此之前，刘某某已在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工作10年，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是造成刘某某被违法劳务派遣的第一责任人，应承担主要责任，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有权向其追偿。中油化建工程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于2009年成立，刘某某被劳务派遣至多家单位。刘某某要求给付经济补偿金，该证据与其诉讼请求无关。酬勤公司质证称，与酬勤公司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对刘某某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中，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沈阳酬勤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过程中，只能依照当事人提出的案件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刘某某在本案中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为要求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和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并未要求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刘某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主张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用工单位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并不存在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给付经济补偿金的责任。中油化建工程公司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中第三条第二款约定的“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对接受的劳务工的用工单位连带责任义务”，仅是对用工单位承担责任义务的约定，且相对方并非劳动者，故一审判决依此认定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经济补偿金的连带给付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刘某某并无证据证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应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共同承担给付经济补偿金的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关于中油化建工程公司共同承担给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关于其在支付经济补偿金后，向中油化建工程公司追偿的上诉请求，该上诉请求属于独立的诉讼主张，并非刘某某诉讼请求的范围，同时该追偿权应以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为前提，现刘某某并未主张中油化建工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评述。依据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出具的，由刘某某本人签字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其中载明劳动合同解除日期为2018年12月31日，故关于刘某某主张确认其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刘某某与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出具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双方均认可经济补偿金为25,373.21元，故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应依法给付刘某某经济补偿金25,373.21元。综上所述，中油化建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酬勤公司吉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属于本院审查范围，本院不予评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二、刘某某与沈阳酬勤劳务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三、沈阳酬勤劳务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刘某某经济补偿金25,373.21元。四、驳回刘某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沈阳酬勤劳务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沈阳酬勤劳务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担10元，由刘某某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卓审判员 孙 伟审判员 付婷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