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30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2，男，195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1，男，2008年11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上诉人兼胡某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王某（胡某1之母），1984年8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上列三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富，北京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曦，北京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军，男，197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新发地水果商贩，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林，北京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某2、王某、胡某1（以下简称胡某2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杨建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12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某2等三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杨建军支付胡某2等三人死亡补助金735020元、丧葬补助费50802元、抚恤金120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建军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胡某3和杨建军之间长期存在劳务关系的事实认定不清。胡某2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胡某3在事发前几个月的时间里与杨建军一直保持微信联系，聊天内容皆与市场工作有关，且杨建军曾多次通过微信转账向胡某3支付劳动报酬，并非事发当日是杨建军首次雇佣胡某3。2.一审法院对杨建军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所作认定及法律适用有误，且认定杨建军给付胡某2等三人经济补偿金额过低，杨建军应就胡某3猝死承担赔偿责任。胡某3系在为杨建军工作期间猝死，死亡时正值壮年，生前身体健康，其死亡与卸水果的繁重劳动有直接关联，证人樊某的证言可以证明事发当日杨建军为胡某3安排工作的劳动强度，依照司法解释规定杨建军应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未核实杨建军以何名义进行经营。胡某3长期为杨建军提供劳动，且杨建军每月为其发放工资，如果杨建军是个体工商户，其与胡某3之间成立劳动关系，杨建军应当按照工亡标准给付胡某2等三人相应赔偿。杨建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胡某2等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胡某3回来工作时刚过完春节，事发时其正值壮年，工作时长20分钟，搬运的橙子每箱20斤，并非胡某2等三人所称胡某3的工作强度过大，是劳累致死。胡某3突发疾病后，杨建军及时拨打救护电话并向新发地派出所报警，公安机关及时介入，对胡某3死亡事件进行了调查。鉴定结果胡某3为猝死，并排除了刑事案件。胡某3的死亡是因其自身疾病引发的猝死，杨建军对其死亡不存在过错。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杨建军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责任。胡某2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建军支付胡某2等三人一次性死亡补助金785020元、丧葬费补助费50802元；2.判令杨建军支付胡某2等三人抚恤金12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用由杨建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某3系胡某2与贾某之子，胡某3与王某系夫妻，二人育有一子胡某1。贾某于2002年6月18日因病死亡注销户口。2019年2月10日，胡某3到杨建军处打工，工作内容为卸水果。当日上午八点三十分左右，胡某3在卸货时倒地，在场人员拨打120急救电话，急救人员到场后确认胡某3已经死亡。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依法对胡某3的死亡进行调查。调查过程中，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刑侦支队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胡某3进行尸表检验、死因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2月1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三、鉴定过程”部分列明对胡某3的尸表检验，包括一般状况、头面部、颈部、躯干部、四肢、会阴部、穿刺取心血化验共七项，其中穿刺取心血化验部分列明心血中检出咖啡因，浓度为0.5毫克/毫升，其他部分无明显异常或者明显外伤。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列明胡某3尸表检验可排除外伤致死，可排除常见毒物中毒死亡，结合案情分析，胡某3符合猝死，因未行解剖，具体死因难以确定，鉴定意见为胡某3符合猝死。2019年2月17日，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出具《丰台公安分局鉴定结论书》及《关于胡某3死亡的调查结论》，载明胡某3系猝死，其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庭审中，双方对杨建军是否对胡某3的死亡存在过错发生争议。胡某2等三人主张杨建军对胡某3的死亡存在过错，称胡某3长期为杨建军工作，因工作疲劳导致猝死，故杨建军应当对胡某3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杨建军对此不予认可，称胡某3系春节过后第一天上班，并且在上午八点半左右发生猝死，不存在过度劳累的情况，且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记载，胡某3的心血中检测出咖啡因，胡某3的猝死应当系其自身原因导致，杨建军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胡某3为杨建军提供劳务的时间，经法院询问，胡某2等三人均认可2019年2月10日系春节的正月初六，胡某3从腊月二十七八左右回家，事发前一日即正月初五中午从家中出发前往新发地市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杨建军是否对胡某3的死亡存在过错，是否应当对胡某3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胡某3受杨建军的雇佣为杨建军提供劳务，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结论，胡某3系猝死，胡某2等三人主张杨建军对胡某3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但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根据胡某3工作的性质、工作环境及工作时间，胡某3猝死发生于春节休息后第一天工作的上午，难以形成胡某2等三人所主张的因长期疲劳工作导致猝死，亦难以认定杨建军对胡某3的工作安排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胡某3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胡某2等三人要求杨建军对胡某3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胡某3突发猝死的情形发生在为杨建军提供劳务期间，杨建军作为受益方，根据民法公平原则，应适当给予胡某2等三人经济补偿，具体补偿数额，由法院考虑胡某3为杨建军工作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判决：一、杨建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胡某2、王某、胡某1经济补偿50000元；二、驳回胡某2、王某、胡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期间，胡某2等三人称，根据胡某2等三人于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胡某3于2018年11月已在杨建军处工作。杨建军认可胡某3于2018年11月在杨建军处打过零工，称胡某3的工资是按日结清，胡某3主要负责卸货，顺便帮着卖货。胡某3也给别人上货，也曾从杨建军处上货卖给别人。没有其他工作时，胡某3就做装卸工，胡某3曾给很多商户做过装卸工作，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中有胡某3给杨建军转账货款的记录，杨建军与胡某3不是劳务关系或劳动关系。胡某2等三人称，胡某3通过微信给杨建军转账的货款是其为杨建军卖水果后，将货款转账给杨建军。部分聊天记录显示，杨建军所说内容是老板对员工的吩咐。该微信聊天记录同时载明，杨建军通过微信向胡某3支付工资，2018年12月31日转账4000元、2019年1月13日转账3000元、2019年2月1日转账6500元。杨建军对此予以否认，称胡某3的报酬均是当日结清，没有这么大的金额。上述钱款是杨建军需要进货，胡某3帮其进货并赚取差价，杨建军向胡某3支付的货款。二审中，胡某2等三人坚持主张，胡某3生前身体健康，其死亡与卸水果的繁重劳动有直接关联，证人樊某在公安机关的证言可以证明事发当日杨建军为胡某3安排工作的劳动强度。经查，一审审理中，公安机关对证人樊某的调查笔录载明，“2019年2月10日8时左右，我骑着电动三轮车在本市丰台区新发地甘肃厅和柠檬厅中间过道的一辆货车上拉货，一名男子在这辆货车上卸货，快卸完的时候那名男子说他累了，想休息一下。我说你休息一会儿，我等会你。那名男子下蹲的时候忽然就倒在地上了，……。”杨建军称，胡某3于事发当日上午8点到市场，8点20分突发疾病，20分钟卸不完一车货，该车货物是脐橙，春节期间没卖完，节后有需要时才卸货，不是一次性卸完。樊某负责市场内的短途运输，事发时是过来帮别人拉货，其三轮车最多装载40箱，胡某3刚搬了两三箱就出事了。二审中，杨建军称，其在涉案市场系以个人名义工作。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胡某3与杨建军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2.杨建军对胡某3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3.一审法院认定杨建军给付胡某2等三人经济补偿款50000元是否适当。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2018年修正）》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胡某2等三人上诉主张杨建军与胡某3之间成立劳动关系，杨建军应当按照工亡标准给付胡某2等三人相应赔偿，杨建军对此不予认可，称其在涉案市场以个人名义工作，胡某2等三人对其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胡某3受杨建军的雇佣为杨建军提供劳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胡某3与杨建军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是适当的。根据在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胡某3系猝死，且发生于春节假期后第一天工作的上午，事发时其正在涉案市场内从事水果装卸工作。一审法院根据胡某3事发时工作的性质、工作环境及工作时间，认定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胡某3因长期疲劳工作导致猝死以及杨建军对胡某3的工作安排存在过错，均属适当。二审中，胡某2等三人提出的证人樊某的证言亦不足以证明事发时杨建军为胡某3安排工作存在过错。胡某2等三人上诉主张杨建军应就胡某3猝死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胡某3猝死发生于为杨建军提供劳务期间。一审法院依据民法公平原则，认定杨建军作为受益方应适当给予胡某2等三人经济补偿并无不妥，综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的补偿数额亦属适当。胡某2等三人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杨建军给付胡某2等三人经济补偿金额过低，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以支持。综上所述，胡某2等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58元，由胡某2、王某、胡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平审判员 张春燕审判员 陈光旭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薛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