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9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左言东，男，汉族，1934年7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知识产权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诸敏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蔚，女，1988年1月16日出生，知识产权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红华，女，1967年3月23日出生，知识产权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左言东因与被上诉人知识产权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知识产权出版社）出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11019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5月20日开庭审理。左言东及知识产权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言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左言东与知识产权出版社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签订的六份《出版合同》（合同编号为2011年0380号、2012年0320号、2012年0539号、2012年0452号、2013年0539号、2014年0202号）应属无效；2.上述《出版合同》中关于“作品发行量不超过两千本不支付报酬”及“出版补贴”的相关说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3.知识产权出版社逾期未出版《天堂》一书，应支付因此给左言东造成的损失。知识产权出版社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左言东的上诉请求。左言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六份《出版合同》（合同编号为2011年0380号、2012年0320号、2012年0539号、2012年0452号、2013年0539号、2014年0202号）无效，并退还出版补贴142000元；2.支付《人类危机呼唤孔子智慧》《中国庶民本纪》《中国古代本位体制解析》《中国古代行政管理概要》《易经人学简明读本》《中国古代圣贤人学精品选》六本图书的稿酬213000元；3.支付上述六本图书的销售款223300元；4、支付未出版《天堂》一书给左言东造成的损失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合同订立及效力2011年10月10日、2012年5月29日、2012年12月24日、2013年12月20日以及2014年6月4日，左言东与知识产权出版社陆续签订六份《出版合同》，合同编号为2011年0380号、2012年0320号、2012年0539号、2012年0452号、2013年0539号、2014年0202号（简称出版合同）。出版合同涉及作品名称分别为《人类危机呼唤孔子智慧》《中国庶民本纪—左言东人生实录》《易经人学简明读本》《中国古代官本位体制解析》《中国古代圣贤人学精品选》《中国古代行政制度概要》，字数共计166万字，作品署名方式均为“左言东著”。出版合同均约定了如下内容：第二条，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左言东授予知识产权出版社在世界范围内，以图书及信息网络传播形式出版发行涉案图书中文简繁体字文本的专有使用权，前款中的专有使用权是指知识产权出版社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和在本合同约定的范围，以本合同约定的形式出版、发行本合同约定作品的原版、修订版的专有权利；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和在本合同约定的范围内，知识产权出版社有权排除包括左言东在内的任何第三方以同一方式使用本合同约定的作品。第三条，本合同有效期为10年。第十三条特别约定，为支持本合同约定作品的出版，左言东向知识产权出版社支付出版补贴共计人民币142000元，于本合同订立时由左言东一次性支付给知识产权出版社，知识产权出版社送左言东一定数量的样书；经审查，左言东交付的原稿存在政治、宗教、写作质量问题或著作权瑕疵的，知识产权出版社有权解除合同，并按4元/千字的标准从左言东交付的出版费中扣除审稿费用后，将剩余部分退还左言东；本合同约定作品的发行量不超过2000册（含2000册）时，不支付稿酬；超过2000册时，对于超过2000册的销售部分，知识产权出版社按下列方式向左言东支付稿酬：单册定价×8%（版税率）×超过2000册的实际销售数。一审庭审中，左言东主张出版合同均无效，理由是第十三条关于出版补贴的条款是通过出版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谋取暴利的非法目的，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情形，同时该条款也违反了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即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左言东亦认可出版合同是由其本人签署。知识产权出版社亦提交了上述出版合同，并主张因涉案图书是学术著作，关注度较小、发行量有限，一般来说这类图书的作者找到出版社后均是自费出版，且一般是投稿，并非约稿，涉案图书均是这种情况；双方针对著作权专有许可使用权、出版补贴、稿酬等事宜，在出版合同中作出了明确约定，合同是经双方自愿、平等协商后订立，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二、关于合同履行的情况左言东提交了涉案作品的封面及版权页，版权页显示：《人类危机呼唤孔子智慧》一书版次为2012年1月第1版，定价45元；《中国庶民本纪—左言东人生实录》一书版次为2013年1月第1版，定价28元；《中国古代官本位体制解析》一书版次为2013年5月第1版，定价68元；《中国古代行政管理概要》一书版次为2014年12月第1版，定价88元；《易经人学简明读本》一书版次为2014年1月第1版，定价68元；《中国古代圣贤人学》一书版次为2015年1月第1版，定价56元。知识产权出版社主张涉案图书的发行量未超过2000册，为此提交了涉案作品发行量统计单及复合出版业务管理系统打印件。上述证据显示，《人类危机呼唤孔子智慧》一书印数1600册，发行量898册；《中国庶民本纪—左言东人生实录》一书印数500册，发行量391册；《易经人学简明读本》印数1000册，发行量697册；《中国古代官本位体制解析》印数1000册，发行量684册；《中国古代圣贤人学精品选》印数1000册，发行量677册；《中国古代行政管理概要》印数1000册，发行量456册。一审庭审中，左言东认可涉案图书均已出版，但出版时间晚于合同约定的出版时间，但对于逾期出版的事实并不追究，对于知识产权出版社统计的发行量亦予以认可。左言东主张知识产权出版社应按照100元/千字的标准向其支付稿酬，按照涉案图书版权页的字数计算出稿酬共计213000元；且由于出版合同无效，知识产权出版社发行涉案图书的销售款亦应向其支付，按照每本涉案图书的单价乘以上述证据中的发行量计算出销售款共计223300元。三、关于作品《天堂》的相关情况左言东还提交了文字作品《天堂》的目录及部分内容手稿，以及该部作品版权页设计样稿，据此主张2015年12月7日向知识产权出版社投稿，知识产权出版社本打算出版该部作品，但被搁置14个月后未出版，按照1991年施行的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十条的规定，应向左言东支付经济赔偿。知识产权出版社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左言东的书稿是手写稿，其基于多年合作关系和善意将手写稿给排版公司，将其录制成电子稿，排版公司仅是根据与出版社的合作惯例附上了版权页的模板，并没有ISBN书号、CIP信息、定价等版权页的核心信息，打印稿也没有校对，部分文字也都存在缺失状态；后因《天堂》一书没有通过知识产权出版社的选题会，未列入出版计划，知识产权出版社就将手写稿退还给左言东；左言东主张的著作权法实施条例（1991年）第四十条关于出版者应在6个月内决定是否采用主动投稿作品的规定已经废止，在现行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中已经没有这条规定；因此双方没有就《天堂》一书出版事宜形成合意，没有针对该书签订出版合同。上述事实有左言东提交的出版合同、封面、版权页、手稿、版权页样稿，知识产权出版社提交的出版合同、统计单、系统打印件以及一审法院的质证笔录、一审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表明出版合同是由左言东与知识产权出版社依法签订，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可以确认出版合同合法有效。左言东主张出版合同第十三条关于出版补贴的约定构成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及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属于无效合同。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本案中，首先，并无证据表明出版合同是在不平等或非自愿情况下签订，也无证据证明出版合同的内容违背双方的真实意思；其次，现无证据表明出版合同的签订有任何非法目的，出版合同内容也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再次，涉案图书已经出版发行，左言东对此亦予以认可。综合上述情形，可以确认出版合同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和第五项的情形，故左言东要求确认出版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知识产权出版社主张涉案图书均已出版，发行量均未超过2000册，左言东对涉案图书已出版以及发行量均无异议。依据出版合同第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涉案图书发行量未超过2000册的，不支付稿酬，由于本案中尚不具备支付稿酬的前提条件，故左言东要求知识产权出版社支付稿酬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左言东还主张知识产权出版社支付涉案图书的销售款，但出版合同中并无关于涉案图书销售款的约定，故该项主张亦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左言东主张知识产权出版社支付逾期未出版《天堂》一书给其造成的损失，但左言东与知识产权出版社未就出版《天堂》一书达成合意，亦未签订出版合同，且左言东主张的1991年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十条的规定已经废止，亦无证据表明左言东因未出版《天堂》一书遭受到实际经济损失，故左言东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左言东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判决对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是否妥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在涉案合同签订过程中，并无证据证明上述合同是在不平等或非自愿情况下签订，亦无证据证明上述合同的内容违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述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外，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左言东与知识产权出版社尚未就出版《天堂》一书达成合意并签订相应的出版合同，左言东亦未提交其因知识产权出版社未出版《天堂》一书遭受了实际经济损失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左言东要求知识产权出版社就逾期未出版《天堂》一书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左言东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3元，由上诉人左言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宇航审 判 员 杨 洁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 越书 记 员 张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