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1民终4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自治区残疾人联合会，住所地呼和浩特市赛罕区金桥开发区石化路。负责人：佟国清，该联合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二玲,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赵勇如,男,单位工作人员,住呼和浩特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全领，男，住呼和浩特市。委托代理人：刘武山，男,无固定职业，住呼和浩特市。上诉人内蒙古自治区残疾人联合会（以下简称内蒙残联）因与被上诉人解全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5民初3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内蒙残联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二玲、赵如勇，被上诉人解全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武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残联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5民初344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内蒙残联不予支付解全领货款614500元及2018年5月11日至2019年9月9日的利息38837.25元;2、请求依法判决由解全领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全领与苍南县钱库供销社文具杂品厂(以下简称钱库杂品厂)之间的债权转让对内蒙残联不发生效力。（1）、债权转让协议书无效。债权转让的债权来源于《订购合同》的货款,该《订购合同》的合同双方是钱库杂品厂与内蒙残联的群工部。钱库杂品厂的企业工商信息登记中从未有曾用名的变更记录,而且该企业的营业执照在2002年12月31日已经被吊销,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已经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在对外以企业名义从事任何行为,其公章也已经作废。解全领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8年1月15日,协议中债权出让人为“浙江省苍南县钱库供销社文具杂品厂”,与《订购合同》的签订主体不一致,且加盖的公章也非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的钱库杂品厂的公章。因此,该债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协议,更不能对内蒙残联发生法律效力。（2）、债权转让条件不具备。钱库杂品厂与内蒙残联之所以产生债权是基于1996年5月22日签订的《订购合同》,但该合同签订后钱库杂品厂并未实际履行全部交货义务,对交货数量、货物价款都没有确定,在不能确定实际货款金额的情况下并不存在付款不到位的事实,在此情况下根本不具备结算条件,买卖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无法确定。同时,内蒙残联向钱库杂品厂购买的的货物解全领根本不具备继续交付的条件也未实际继续履行该合同。因此,债权转让条件根本不具备。（3）、债权转让未通知债务人。解全领主张其于2018年1月15日通过债权转让的形式取得了钱库杂品厂与内蒙残联基于《订购合同》的债权,但该债权转让并未依法通知债务人即本案内蒙残联,因此依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4）、解全领主张债权的行为不能被认定是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解全领与钱库杂品厂之间进行债权转让并未依法通知债务人即本案的内蒙残联。解全领主张该债权转让发生在2018年1月15日,但内蒙残联作为债务人至今未接到任何形式的通知。内蒙残联信访回复时,在不能确认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情况下,要求解全领通过法律渠道解决,因此,解全领通过信访等形式主张债权的行为并不能抵消其通知债权转让的义务,而且该债权的具体金额也无法确定,基于该债权的《订购合同》的交货义务解全领也未履行。2、一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1）、《订购合同》的出卖人为钱库杂品厂,出卖人没有实际履行全部供货义务。苍南县钱库供销社文具杂品厂作为《订购合同》的出卖人,在签订合同后,没有按照约定交付全部货物。在一审庭审中,解全领主张其是债权受让人,就应当依法提供债权出让人钱库杂品厂已经实际全部履行《订购合同》交付货物的相关证据材料,但事实是在庭审中解全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出卖人已经实际全部履行了交货义务,相关的供货清单、收货凭据、运输单据、结算单据等任何单据都没有。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借未经内蒙残联授权的已退休工作人员出具的情况说明就认定出卖人已经全部履行供货义务是严重的错误。（2）、《订购合同》的内容根本不具备全部履行的可能。该合同签订于1996年,当时内蒙古自治区××区的残疾人不足90万人,申请办证的不足15万人,且全区经济条件不好,城镇人均年收入为2600元,农牧区人均年收入为1300元,根本不能未经任何审查、考核就找一家小企业一次性订购250万卡套、250万张卡片等物品,签订65万余元的采购合同,该合同上还没有内蒙残联的公章及负责人的签字。一审法院依据内蒙残联开会时的《关于做好残疾人普查发证和建档立卡工作的通知》一份文件认定上诉人采购了《订购合同》中的全部货物是错误的。该文件只是当时内蒙残联开展工作的计划,事后是否具体实施,是否具体采购了相关的工作用品,具体负责采购的人又是谁,这些都与查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但一审法院都未予查明。（3）、《订购合同》的实际购买人是内蒙残联辖区内的其他各盟市残联。实际购买人已经交付了全部货款。1996年5月22日,内蒙残联的群工部与钱库杂品厂签订《订购合同》,合同明确约定内蒙残联的群工部向钱库杂品厂订购“残疾人证”及建立档案卡所需的卡套、卡页、卡片等货品的数量、单价及付款方式。同时《订购合同》还明确约定:按各盟市所需数量由厂家发送到各盟市残联,收到货后由各盟市残联按实际验收合格的货物数量给厂家付货款。因此,该合同虽是内蒙残联的群工部以内蒙残联名义与钱库杂品厂签订,但实际货物购买人是内蒙残联辖区内的其他各盟市残联。该《订购合同》上没有加盖内蒙残联公章也没有内蒙残联负责人签字,合同履行过程中内蒙残联也从未参与,该《订购合同》的效力不应当及于内蒙残联。同时,经内蒙残联与辖区内的其他各盟市残联核实,已收到的货物经验收合格后货款已经全部支付,不存在拖欠。（4）、内蒙残联工作人员出具的“说明”不具有法律效力。内蒙残联从未授权单位的任何工作人员处理《订购合同》的相关事务。出具“说明”的人员,内蒙残联从未授权其参与、负责残疾人证、卡采购事宜。内蒙残联作为独立的主体,从未授权单位任何工作人员以单位名义处理《订购合同》的相关事务。解全领在一审中提交的“说明”虽是内蒙残联工作人员出具,但该“说明”上既没有内蒙残联盖章又没有内蒙残联的负责人签字,工作人员的此行为事前未经内蒙残联授权,事后内蒙残联也未追认,属其个人行为,同时出具材料的工作人员早已退休,多年来从未向领导汇报此事,内蒙残联也是在解全领通过信访反映情况时才知悉该事。一审庭审时该人员作为证人也出庭参与了庭审,并且明确表示自己不清楚整个事件,只是解全领总来找他,后来没办法才写了这个材料,上面的内容也是按照解全领的要求写的。时隔二十多年,出具“说明”的人员是依据什么写下的该材料,是否参与了当时的采购工作,这些情况一审法院都未查明。因此,该“说明”内容都存在很大瑕疵,不能因为出具“说明”的人员是”的工作人员就将该“说明”作为定案的主要依据。3、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划分错误。解全领主张存在债权,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不应当是一审法院责令举证。《订购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付款方式,内蒙残联作为购买人,只有在出卖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合格货物后才承担付款义务,现在实际出卖人和债权受让人都未提供实际交付货物的证据,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内蒙残联为了查明事实已经超出举证责任提交了实际收到货物和交付货款的证据。-审法院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责令举证,属于严重违法行为。综上,内蒙残联认为一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内蒙残联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维护内蒙残联的合法权益。解全领辩称，1、杨乃鲁签合同的章还在，营业执照被吊销了章还在，签订合同时杨乃鲁在场，公章依旧还有效。企业营业执照是否吊销与本案无关。浙江省是习惯性写法，不影响合同效力。2、到目前23年了，孟某、郭某当时是部长和副部长，收条不是后补的，他们本人签的字，签字时没退休。3、当时是孟某、郭某两位领导签署的合同。解全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内蒙残联支付解全领货款614500元，并支付利息到实际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1997年1月1日暂计算至2019年4月20日止，利息为908132元；2、判令内蒙残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5月23日，内蒙残联印发《关于做好残疾人普查发证和建档立卡工作的通知》，主要内容为：要求各级残联做好当地普查工作，并全部换证、发证、建档、立卡,此项工作由内蒙残联玉荣副理事长负责，群工部负责日常具体工作。并附“残疾人登记卡分发表和说明”，分别列出12个盟市所需要的卡夹数和卡片数。1996年5月22日，内蒙残联群工部与钱库杂品厂签订《订货合同》，约定内蒙残联向钱库杂品厂订购卡夹16000个，单价6元；卡页80000张，单价1．2元；卡套250万个，单价0．135元；卡片250万张，单价0．05元。共计价款654500元。合同另约定：二、96年7月10日所有货全部到位。三、通过铁路到各盟市残联。四、包装费、运费、邮费由订户自付本厂代办托运代垫款。五、合同约定验收合同后付50％，余款到货后全部付齐。最后双方盖章确认，并由钱库杂品厂的代表杨乃鲁、内蒙残联的代表孟某、郭某签字。之后，钱库杂品厂开始履行供货义务，各盟市残联陆续付款共计4万元。2002年4月6日，内蒙残联郭某、孟某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关于96年印刷残联卡夹的货款，厂家杨乃鲁每年多次催要，因单位没钱一直未能偿还。2018年1月15日，解全领（乙方）与钱库杂品厂（甲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如下：一、截至本协议签署日前，债务人内蒙残联拖欠甲方货款614500元未还。二、甲方将以上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转让。…．双方签字盖章确认。2018年5月11日，内蒙残联出具《关于对解全领反映债务问题的回复》，内容为：鉴于此事发生在22年前，当事人已陆续退休，年久日常，相关材料难以找到，建议解全领通过法律程序解决此问题。2018年9月19日，内蒙残联郭某、孟某出具一份说明，确认“内蒙残联欠杨乃鲁制作卡片、卡夹、卡页、卡套，人民币654500元整，从1996年到2018年从没间断过要钱，因单位没钱一直拖到今日。中间内蒙残联两次支付过40000元情况属实”。2018年10月23日，郭某出具说明，确认“1996年我与杨乃鲁签订合同订购残疾人证，共计款654500元，已付给40000元，现还欠614500元。情况属实。”2018年11月25日，内蒙残联的玉荣、郭某、孟某出具一份《关于定购“残疾人证”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96年左右，因残联人办证需要，经上级主管部门同意后，我会组联部和浙江苍南县印刷厂（杨乃鲁）同志双方互签了定购“残疾人证”及建档立卡所需要的卡套、卡页、卡片等订购合同，按各盟市所需数量均由厂家发送到各盟市残联，收到货后由各盟市残联按数量给厂家付货款。后期厂家陆续收到货款4万余元，剩余60余万元拖欠至今。有关订货合同、数量及我会相关文件一并附后，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另查明，钱库杂品厂于1993年5月24日成立，营业执照于2002年12月31日吊销。证人郭某、孟某为内蒙残联的退休人员，1996年左右分别在内蒙残联的群工部（后更名为组联部）和宣教部工作。另外，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责令双方进一步补充证据。解全领庭后补充提交了一份“收条”，内容为：“经了解各盟市残联七月十日左右收到残疾人登记卡、套各250万件，残疾人登记册1．6万套。验收合格。经办人孟某、郭某。1996年11月16日。”但因没有出示原件，内蒙残联未予认可。同时，内蒙残联依据一审法院释明向12个盟市的残联发文统计当年的收货、付款情况并向一审法院书面反馈。反馈信息显示，兴安盟、鄂尔多斯、包头、呼市无法查询；巴彦淖尔、阿拉善、乌海不清楚；通辽、赤峰、满洲里、乌兰察布未收到货也未付款；锡盟收到14件货、于1997年9月8日电汇10000元；乌海于1997年11月18日支付3000元；阿拉善于1997年2月25日支付2000元，1997年12月26日支付1000元；呼伦贝尔于1997年9月23日支付1．6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内蒙残联群工部与钱库杂品厂签订的《订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内蒙残联群工部系被告内蒙残联的下设部门，其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及于内蒙残联。本案无争议的事实为双方签订过《订货合同》，并支付部分款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订货合同》的供货义务是否全部履行完毕；二、债权转让是否有效；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于第一个争议问题：合同签订后钱库杂品厂开始供货，到现在已时隔二十多年，现解全领和内蒙残联都无法提供完整的供货记录或者收货单、验收单等书面证据。解全领虽补充提交了“收条”，但因缺乏原件而无法直接采信。一审法院结合自2002年至2018年期间内蒙残联的相关工作人员多次出具的说明确认供货事实及欠款事实，现认定供货义务已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货款654500元，已付4万元，现尚欠货款614500元。对于第二个争议问题：关于债权转让，解全领与钱库杂品厂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按照法律规定，应当通知债务人即内蒙残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解全领未提交直接通知的书面证据，但在后续催款及信访过程中，内蒙残联一直与解全领接洽且有相关工作人员出具说明确认欠款事实，因此应当认定内蒙残联已知悉债权转让的事实。债权转让发生法律效力。对于第三个争议问题：关于诉讼时效，两名证人郭某、孟某当庭陈述债权人一直催要款项的事实，结合“情况说明”和“信访回复”能够证明杨乃鲁和解全领一直通过各种途径向内蒙残联催款，因此不存在时效超过的问题。另外，对于利息问题，《订货合同》和《债权转让协议》均未明确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可以从解全领主张权利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持资金占用利息。因现有证据不能准确体现解全领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因此一审法院从2018年5月11日内蒙残联出具《关于对解全领反映债务问题的回复》之日起按年利率4．75％起算利息，直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判决：一、内蒙残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解全领支付货款614500元并支付自2018年5月11日至2019年9月9日的利息38837．25元，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4．75％自2019年9月10日计算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二、驳回解全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收取18504元（原告已预交），由解全领负担10564元，由内蒙残联负担7940元。本院二审期间，内蒙残联提交新的证据，即1、企业基础信用报告，拟证明钱库杂品厂的法定代表人是苏中怀，法定代表人没有更换过，杨乃鲁不是该厂的法定代表人；该厂已于2002年12月3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企业公章应被收回注销，已无法律效力。2、孟某、郭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二人未经核实合同履行的数量，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二人对本案的《订货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及履行情况不知情。本院认定如下：钱库杂品厂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在注销前,该企业是存在的,公章还是有效的,孟某、郭某的证人证言反而能够证明当时合同签订和履行情况，内蒙残联新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解全领与钱库杂品厂之间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内蒙残联是否应当给付解全领货款614500元及利息。内蒙古残联与钱库杂品厂签订的《订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蒙残联的孟某、郭某是具体负责该合同的签订和履行的工作人员，出具了欠条并在庭审中证明了履行情况。后钱库杂品厂将本案争议的债权转让给解全领，解全领在催要货款的过程中，内蒙残联也知道了钱库杂品将债权转让给解全领的事实，故解全领与钱库杂品厂之间债权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内蒙残联应当给付解全领货款614500元及利息。内蒙残联关于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向解全领给付货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内蒙古自治区残疾人联合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4元，由内蒙古自治区残疾人联合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晓华审判员 玲 珠审判员 辛宗寿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韩慧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