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16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立文，男，196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纯，湘潭市岳塘区五里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雨湖区万楼街道文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万楼新城安置小区。负责人：贺继良，系该村委员会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杨，湖南同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小红，女，196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浩，男，1983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光，男，198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朱立文诉胡桂满、湘潭市雨湖区万楼街道文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文昌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5日作出的（2016）湘0302民初3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效力后，经一审法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判决确有错误，决定再审本案。期间因胡桂满死亡，一审法院在再审过程中依法追加了胡桂满的法定继承人邱小红、胡光、胡浩为本案被告，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7）湘0302民再8号民事判决。朱立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该案判决确有不当，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9）湘03民终480号民事裁定：撤销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7）湘0302民再8号民事判决和（2016）湘0302民初38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重审。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本案，并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湘0302民初1571号民事判决，朱立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立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纯、被告文昌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张杨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邱小红、胡光、胡浩经本院依法传唤向本院提交了不能出庭申请书且未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立文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在本案2016湘0302民初38号诉讼审理过程中，被告委托代理人张弛、唐磊参加了诉讼，当庭承认没有在法定的期间内提出上诉符合民诉法规定。其次，本案事实清楚，从借条上看，借款人是文昌村委会，借款处盖有公章。从借款地点上看，借条的见证人证明是在万楼村村部办公楼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有村干部在场。从付款上看，款项是付至胡桂满指定的账户上。同时，被上诉人负责人贺继良系村民委员会书记，在原审庭审中承认知道少数村里欠款的事实，判决书中也有记载欠款的事实。至于文昌村委会原负责人胡桂满刑事案件的问题，根据最高法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规定的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负责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文昌村委会答辩称：一、胡桂满的借款系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借条上加盖的公章，系胡桂满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加盖，没有经过村、支两委集体讨论通过，借款不是答辩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所借款项打入的是胡桂满的个人账户，并未用于村集体的建设，整个过程完全没有告知被上诉人文昌村委会。胡桂满本人承认所借款项为个人借款，没有用于村里建设，且其同意由其个人偿还。故胡桂满借款的行为并非履行职责活动，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二、答辩人未实际占有使用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借条只是一个形式，认定胡桂满借款是属于村委会借款还是其个人借款，不能仅仅依据借条，还应当结合款项的交付与偿还、价款实际用途来确定。本案中，上诉人将借款交付给胡桂满个人，整个过程未通过村委会，村委会不应承担责任。三、上诉人在出借款项时明知胡桂满借款且用于与文昌村无关的事情，仍要求加盖文昌村劳动服务公司的公章。根据胡桂满2016年10月25日在公安的询问笔录第二页（原审证据），“朱立文，50万，2015年5月借，月息2分，已经还了他15万元，我是已村上的名义借的，盖的是村上的章子，实际上是我个人的借款，我当时在长沙有个项目需要点钱，我正好那这笔钱搞这个项目去了。最开始是朱立文知道我村上要拆迁，会有项目，他讲要到村上搞点项目，最后朱立文看我们村上的项目一直未拿出来，要我退钱，我讲退就退，算我个人的借款，算2分的息给他。他也于2016年1月份向雨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我还钱”综上，胡桂满为案涉款项的借款人与实际占有人，依法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文昌村委会不是本案的借款主体，不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邱小红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1.死者胡桂满2015年年底起一直在外躲债直至死亡，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也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房屋拆迁款也未发放至邱小红，其不存在得到死者胡桂满死后的遗产（包括车子、房子和储蓄）。2.邱小红虽然为胡桂满妻子，与其共同生活，但自2012年儿子陆续成家依赖，日常生活费用基本来自村里、生产队的土地费用，以及过节、生日时儿子给的礼金和每人每月500元的赡养费用，邱小红生活上没有任何大的经济开支，日常费用非常小，生活开支上未得到胡桂满的经济支持。同时对于胡桂满在外的借贷情况邱小红毫不知情，所借的钱款也均未用于家庭支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3.关于一审案件中提到的朱立文与胡桂满以建设村部等理由签订的借款合同，邱小红对此毫不知情，既不认识朱立文，也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或作为担保人，合同上落款处载有的是“文昌村村委会”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胡桂满的签字，与邱小红没有直接关联，且邱小红与朱立文没有借贷关系，故邱小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胡光、胡浩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1.胡光、胡浩在2008年已经单独立户，从法律上讲，其与父母已经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2.胡光、胡浩分别于2007年、2008年参加工作，经济上完全独立，从手机到电动车，均是由其二者本人利用个人所得进行购买，与胡桂满无任何经济往来，胡桂满死亡之后，也未继承任何遗产（包括房子、车子、存款、生活用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六条规定，胡光、胡浩在没有继承死者胡桂满任何遗产以及没有得到任何遗嘱的情况下，没有义务替胡桂满偿还任何债务。且胡光、胡浩与朱立文不存在借贷关系，朱立文起诉胡光、胡浩作为本案的责任人不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中，朱立文与胡桂满签订的借款合同，胡光、胡浩毫不知情，既不认识朱立文也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或作为担保人，且案涉借款合同落款处均是“文昌村村委会”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胡桂满的签字，胡光、胡浩与本案毫无关系，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朱立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本金500000元及按6%支付资金占用金；2、判令由四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桂满原系被告文昌村委会的村长。2015年4月14日，胡桂满以重建村部为由向原告朱立文借款，胡桂满于当日向朱立文出具了一张金额为500000元的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朱立文人民币现金伍拾万元整（￥500000元）此款归还期4个月，月息按2分计算。此借款以工程为意向，如有变动，双方面议”。借款人落款处由胡桂满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并捺印，加盖了文昌村委会的公章。欧建宏作为证明人在借条上签署了欧建宏的名字。朱立文于次日通过银行分两次向胡桂满在湘潭市农商银行62×××23账户共计转账490000元，扣除了10000元利息。借款到期后，胡桂满与朱立文于2015年10月20日达成协议，协议载明：今文昌村部借万镜建筑公司朱立文现金伍拾万元，用于重建新的村部前期手续费用。同时并承诺此项目工程归万镜公司负责公开的完善手续。并此款承诺在2015年8月15号前归还，因多种原因，此款至今一直未能归还，经双方再次协议，此款推迟至2015年11月20号归还。同时保证在2015年11月20号同时开工，如村委会不能如期开工，造成后推则由村委支付违约金贰拾万元，给朱立文，但此违约金暂只能由双方在某银行双控……。胡桂满与朱立文在此协议上签名并加盖文昌村委会公章，欧建宏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上签署了欧建宏的名字。胡桂满以文昌村委会的名义出具了《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载明：随着万楼新城、城际铁路沿江风光带等省市重点工程项目在文昌村辖区落户，开工建设，文昌村村部和卫生所处于拆迁之列，为了尽快选址搬迁，村支两委已向有关部门承交申请重建报告，建设规模新建综合办公楼一栋，建筑面积约5580平方，村卫生所一栋246平方，工程造价约750万元，此项工程的施工，经文昌村支两委同意，承诺由湖南万镜建筑公司承建，负责公开、公正的完善手续，确保工程的顺利进行。承诺单位：万楼街道文昌村民委员会，落款处加盖了文昌村委会公章。但上述借款期限届满后，胡桂满一直未予归还。另查明，1、胡桂满向原告所借的款项并未直接或转账打入文昌村委会的账户。2、在借款发生的时候被告文昌村委会的公章以及财务专用章胡桂满均可以自由使用。3、在2008年12月31日，湘潭市文昌劳动服务公司成立，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注册资本1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胡桂满，主管部门为文昌村委会。4、2016年4月，中共湘潭市雨湖区万楼街道工作委员会就“胡桂满在担任村主任期间，利用村主任职务便利，假借承包工程之名，在没有通过支村两委集体商议同意情况下，私自用村委公章向他人借款”作出《关于文昌村村主任胡桂满停职的通知》，决定对文昌村村主任胡桂满进行停职检查。针对胡桂满在外大量借款的事实作出，湘潭市雨湖区护潭乡政府曾组织人员向原告等进行过调查。5、因胡桂满涉嫌合同诈骗，2016年10月21日湘潭市公安局雨湖分局作出雨公（经）立字【2016】2505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胡桂满涉嫌合同诈骗立案侦查。立案后不久，胡桂满死亡。6、胡桂满死亡时，因在外大量负债，继承人邱小红、胡浩、胡光陈述胡桂满没有遗产可供继承，本案中无相关证据证明邱小红、胡浩、胡光继承了胡桂满遗产。经本院在庭审中释明，原告表示要求胡桂满的继承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借条上虽然加盖了被告文昌村委会公章，但系胡桂满利用职务便利私自加盖，是为个人利益，借款为胡桂满个人使用，未经村支两委集体研究决定，未经村委会账务收支，实为胡桂满个人借款；且本案借款民事行为当中，行为人胡桂满不得同时具有存在利益冲突的私人和单位法定代表人双重身份，因此借款人的借款主体只有一个，即胡桂满，被告文昌村委会不具有借款人主体地位，被告文昌村委会不应承担责任。原告朱立文与胡桂满应当明知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特别法人，其民事权利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调整，村委会借贷这种重大民事行为应当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而进行，胡桂满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所产生的后果应由行为人个人承担，胡桂满作为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因此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现虽因其死亡而被撤销，但不能否认其生前民间借贷行为系其个人行为的客观事实。被告文昌村委会不是本案的借款人，对原告朱立文要求被告文昌村委会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二、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借条上借款人落款处为胡桂满并加盖了被告文昌村委会公章，但原告朱立文出借的相关款项是交由胡桂满个人并由胡桂满个人实际占有使用，因此本案借款人为胡桂满，胡桂满依法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由于胡桂满已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二条：遗产已被分割而未清偿债务时，如有法定继承又有遗嘱继承和遗赠的，首先由法定继承人用其所得遗产清偿债务；不足清偿时，剩余的债务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用所得遗产偿还；如果只有遗嘱继承和遗赠的，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用所得遗产偿还。可知，本案中胡桂满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且原告朱立文不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再者，原告朱立文无证据证明胡桂满死后留有遗产由被告邱小红、胡浩、胡光继承，故原告朱立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告朱立文要求被告邱小红、胡浩、胡光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该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朱立文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共计11820元，由原告朱立文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为被上诉人文昌村委会是否应当承担涉案借款的偿还责任问题。关于文昌村委会是否应当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本院认为并不能只凭借胡桂满向朱立文出具的借条等凭证加盖有文昌村委会的公章来认定文昌村委会需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首先，上述借条等凭证出具时，胡桂满虽时任文昌村委会村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章（村民委员会的组成和职责）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规定的村民委员会职责中，村民委员会无权代表村民对外进行独立的经济活动，胡桂满作为村长亦无权代表村民对外进行独立的经济活动。因此胡桂满无权代表文昌村委会对外借款，胡桂满在本案所涉借条等凭证上签字和盖章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四章（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规定，涉及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时，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且召开村民会议，应当由本村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做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过半数通过。朱立文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即便胡桂满身为村长也无权代表文昌村委会对外借款，故胡桂满在借条等凭证上所盖的公章仅是胡桂满本人滥用村长的职权私自加盖，不应认定为文昌村委会与朱立文达成借款合意。且本案所涉借款并未直接或转账打入文昌村委会的账户，也实际由胡桂满个人占有使用。综上，本案所涉借款应认定为胡桂满个人借款，故文昌村委会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朱立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上诉人朱立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亮审判员 蔡 涛审判员 章业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杨晟书记员向君菡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