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先清玉，女，1966年2月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小平，男，1965年6月2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旭斌，四川神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英，女，1972年6月1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谭，四川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先清玉、冯小平因与被上诉人田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3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先清玉及先清玉、冯小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旭斌，被上诉人田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先清玉、冯小平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35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田英的一审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所涉及纠纷不应当由法院管辖。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因买卖合同产生的税费承担问题，应当根据买卖合同的约定，由仲裁程序处理，不应当由法院管辖。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买卖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转让给被上诉人的房屋登记在泸县信用联社名下，双方在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买卖双方产生的各种税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盖由买方承担”，实际明确了本次交易过程中涉及产权要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将要产生的全部税费及相关其他费用均由买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只是约定的双方直接交易产生的税费错误。三、本案被上诉人所主张的税费，系重复缴纳，其应当申请税务机关退税，而不是以不当得利向上诉人主张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作出公正处理。 田英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后，已经按照约定将相关款项支付上诉人，后因上诉人未交清税费导致无法将案涉房屋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代上诉人交纳了相关税费。 田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先清玉、冯小平支付田英办理龙马潭迎宾大道一段41号1幢3层13号、4层17号房产过户代为缴纳的各项税费123549.68元。2.本案诉讼费由先清玉、冯小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先清玉、冯小平系夫妻关系。位于泸州市龙马潭迎宾大道一段41号1幢3层13号（即龙马潭区三一队三九灯饰城三楼的明星特色幼儿园）房产系以先清玉的名义于2012年10月从泸县农村信用联社处购得，泸州市龙马潭迎宾大道一段41号1幢4层17号房产系先清玉、冯小平向陈远英购买，双方约定该房产所有税费由先清玉、冯小平承担。先清玉、冯小平取得上述两处房产后，尚处于欠税状态。2014年5月5日，田英（甲方）与先清玉（乙方）签订《幼儿园场地出售协议》，将上述房产及明星特色幼儿园的股份以540万元价格转让给被告先清玉。双方在合同第三条中约定：“乙方付清甲方伍佰肆拾万元全部房款后，己方协助乙方房产证过户，买卖双方产生的各种税费及其他相关费用概由乙方承担。”第四条第5项约定：“其他事项双方协商解决，如未果可由当地仲裁机关仲裁。”协议签订后，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田英与先清玉、冯小平因购房尾款的支付及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明星幼儿园的相关证件变更登记及幼儿园印章的交付等产生纠纷，双方分别向泸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7月6日，泸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泸仲字第25号裁决书，裁决田英在该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先清玉支付余款140万元及违约金20万元。同年8月24日，泸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泸仲字第47号裁决书，裁决先清玉、冯小平在田英支付完剩余房款之日起60日内，协助田英完成房屋产权的过户手续，以及无偿协助明星特色幼儿园所需的办园、卫生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手续。2015年10月27日，田英支付了140万元尾款及20万元的违约金。2017年3月20日，田英以先清玉、冯小平未缴纳取得房屋产权证应缴纳的交易税，导致田英无法取得房屋产权证为由向泸州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先清玉、冯小平支付违约金20万元并交纳前一手买卖应缴纳的税费约76万元。该案在审理中，先清玉、冯小平于2017年10月10日提出反诉请求，请求裁决田英支付股份转让费30万元。2018年3月2日，泸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泸仲字第45号裁决书，裁决先清玉、冯小平在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田英违约金20万元，并以缴纳税费系行政义务，不能在民商事仲裁中直接裁决当事人履行纳税义务为由，驳回了田英的第二项即要求先清玉、冯小平交纳前一手买卖应缴纳的税费的请求。同时，裁决书驳回了先清玉、冯小平的反请求。此后，为办理房产的变更登记手续，田英于2019年3月4日缴纳了龙马潭迎宾大道一段41号1幢3层13号房屋买卖中纳税人为先清玉、冯小平的契税、印花税78690.64元，龙马潭迎宾大道一段41号1幢4层17号房屋买卖中纳税人为先清玉、冯小平的契税、印花税3771.04元，龙马潭迎宾大道一段41号1幢4层17号房屋买卖中纳税人为陈远英的契税、印花税33422.26元及纳税人为陈远英的个人所得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增值税、教育附加税、地方教育附加税7665.74元，以上合计123549.68。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法院主管；二、本案讼争的税费是否包含在《幼儿园场地出售协议》约定的范围内，应由原告承担还是由被告承担。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法院主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自己依法享有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决定是否行使以及如何行使。在本案中，田英并未依据《幼儿园场地出售协议》的约定以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提起诉讼，而是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因此本案不受《幼儿园场地出售协议》仲裁条款的约束。先清玉、冯小平提交《幼儿园场地出售协议》拟证明田英缴纳上手交易产生的税费具有法律根据，是对田英主张的实体权利行使抗辩权，该协议虽然约定有仲裁条款，但不能因此而剥夺田英起诉的权利从而拒绝法院对本案的主管。 二、关于本案讼争的税费是否包含在《幼儿园场地出售协议》约定的范围内，应由田英承担还是由先清玉、冯小平承担的问题。依照规定，出卖人应当缴纳个人所得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增值税、教育附加税、地方教育附加税等税，买受人应当缴纳契税、印花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田英缴纳的123549.68元税，是上手交易产生的税。田英、先清玉在对《幼儿园场地出售协议》第三条“……买卖双方产生的各种税费及其他相关费用概由乙方承担。”中的“各种税费及其他相关费用”作出不同的解释，田英认为仅指本次交易中产生的税费，而先清玉、冯小平则认为还包含了其他手交易产生的税费，即原告缴纳的123549.68元税本应由田英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按照《幼儿园场地出售协议》所使用的词句“买卖双方产生的”来理解，该“买卖双方”应当理解为本手交易的双方，“买卖双方产生的各种税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则当仅限于“本手交易”产生的税费，而不包括其他手交易产生的税费。从合同的目的来理解，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是先清玉、冯小平出让房产的所有权等权利获得价款，田英取得房产的所有权等权利而支付对价。双方在订立合同条款时，均是围绕这一合同目的去设置的，要实现这一合同目的，必然需要买方支付价款、卖方交付房产和协助买方办理房产权的变更登记手续，这就需要双方按规定缴纳相关的税费，这个税费不是其他税费，而是本次交易所产生的税费。因此，从合同目的上理解，协议第三条中的“各种税费及其他相关费用”不包括上手交易产生的税费。从交易习惯来理解，在房产出售后，买卖双方如无特别约定，双方应分别向税务机关缴纳各自应当承担的税费。这里的税费，通常情况下是本次交易产生的税费，除非双方有特别约定，否则双方均不可能超越合同的目的和范围去设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在实际生活中，有时双方也通过协商，约定由出卖人或者由买受人承担全部税费，这种税费承担的约定，买卖双方往往都会写入合同中。按照习惯，通常情况下双方的约定不会涉及到上手交易产生的税费，如果涉及上手交易税费的承担，则合同当事人也会明确作出特别约定，而在双方签订的《幼儿园场地出售协议》中并无上手交易税费承担的特别约定，故《幼儿园场地出售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各种税费及其他相关费用”，按照交易习惯理解，亦应确定为本次交易所产生的税费。综上，田英缴纳的本案讼争的税费并不包含在合同的约定中，田英承担该税费也就无法律根据。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协助买受人办理房产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是出卖人的附随义务，先清玉、冯小平因上手交易欠税导致本次交易不能办理案涉房产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在田英的要求下冯小平、先清玉仍拒绝缴纳，田英为办理房产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不得已代其缴纳了上手交易中的欠税，使先清玉、冯小平的财产消极增加（应当减少的财产而未减少），田英的财产利益减少，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且无合法根据，构成求偿不当得利，即受损人向第三人给付解除了受益人对第三人所负的债务从而使受益人得利。综上所述，田英要求先清玉、冯小平支付因办理龙马潭迎宾大道一段41号1幢3层13号、4层17号房产过户代为缴纳的各项税费123549.68元的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先清玉、冯小平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仲裁协议，应当驳回田英起诉的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先清玉、冯小平主张本案讼争的税费应由田英缴纳，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先清玉、冯小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田英办理龙马潭迎宾大道一段41号1幢3层13号、4层17号房产过户代为缴纳的各项税费123549.6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86元，由先清玉、冯小平负担。 二审中，先清玉、冯小平提交2018年3月2日冯小平税收完税证明（契税、印花税）一张，金额是3771.06元；陈远英2018年3月2日税收完税证明（教育费附加、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一张，金额是33979.15元；陈远英2018年3于月2日税收完税证明（增值税、个人所得税）一张，金额是7109.42元，拟证明先清玉、冯小平购买案涉房屋时，已经完税。一审法院认定先清玉、冯小平存在不当得利中实际包含上述三项税款，多缴纳的税款属于田英重复交纳产生，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不当得利金额中应当扣减先清玉、冯小平已经缴纳的4万多元税款。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三张税收完税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认为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是因案涉房产未过户到先清玉、冯小平名下，如果需要把房屋过户到田英名下，需要缴纳相关税费，在此情况下，田英善意代先清玉、冯小平缴纳了税费。二审庭审中，先清玉、冯小平当庭申请法院对田英举出的三项税费的税务机关的完税证明的真实性予以核实。本院到国家税务总局泸州市税务局第二分局对先清玉、冯小平以及田英提交的完税证明进行核实，以先清玉、冯小平为纳税人的帐户上确实分别于2018年3月2日和2019年3月4日缴纳过上述税费。故，本院对先清玉、冯小平提交的上述税收完税证明予以采信，对一审采信的田英所举的完税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先清玉、冯小平于2018年3月2日缴纳契税、印花税3771.06元，代陈远英缴纳教育费附加、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增值税、个人所得税共计41088.57元。除此之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2.田英支付的税费是否应当由先清玉、冯小平返还。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作如下评议。 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的问题。先清玉、冯小平认为，本案系依据双方签订的《幼儿园出售协议》产生的纠纷，根据该协议约定，应当由仲裁机构管辖。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田英所缴税费并未包括在该协议之内，系上一交易环节，即先清玉、冯小平与陈远英交易案涉房屋时产生的税费。田英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支付相关税费并主张为先清玉、冯小平所垫付的税费提起诉讼。该诉争的内容超出了双方协议约定及履行的范围，不受《幼儿园场地出售协议》中仲裁条款的约束。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先清玉、冯小平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田英支付的税费是否应当由先清玉、冯小平返还的问题。先清玉、冯小平认为，双方在《幼儿园场地出售协议》第三条约定：“买卖双方所产生的各种税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盖由买方承担。”因此本案所涉税费应当由田英自行承担。本院经审查认为，田英支付的税费系先清玉、冯小平与陈远英之间交易案涉房屋时产生的税费。就该税费的承担问题，泸州仲裁委员会（2017）泸仲字第45号裁决书中，仲裁庭认为部分进行了详细论述，明确先清玉、冯小平对当初取得该房屋的交易环节的税费，应当按照先清玉、冯小平与出售人之间的约定承担。该仲裁裁决书已经生效。因此，田英在办理房屋过户过程中，向税务机关交纳的上一交易环节的税费，应当由先清玉、冯小平承担。先清玉、冯小平认为，田英缴纳的案涉房屋泸州市龙马潭迎宾大道一段41号1幢3层13号房屋的税费系重复征收，应当由田英自行申请退税。本院经审查认为，即便该税费涉及重复征收问题，也是因为先清玉、冯小平未按照协议约定及泸州仲裁委员会（2015）泸仲字第47号裁决书裁决履行协助田英办理过户手续所致，因此导致该重复征收的责任在先清玉、冯小平。先清玉、冯小平返还田英代其缴纳的税费后，可以向税务机关申请退税。因此，先清玉、冯小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先清玉、冯小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2元，由先清玉、冯小平负担。 审判长  余 琦 审判员  赵 娜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记员  王博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