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终9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巧玲，女，197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显维，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梦媛，女，1988年7月7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荆友霖，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大连安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盛景园15号1单元1层1号。法定代表人：张仕详，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韩巧玲因与被上诉人刘梦媛、原审被告大连安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邦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初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19年10月15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韩巧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显维，刘梦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荆友林到庭参加询问，安邦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巧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判决解除对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房屋查封并解除执行；全部诉讼费用由刘梦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韩巧玲未支付购房款这节事实错误。涉案房屋系韩巧玲以大连京联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联公司）工程款与安邦公司购房款抵顶的方式取得所有权，房屋抵顶是建筑工程领域中常见的支付方式，京联公司与安邦公司签订抵房确认函，安邦公司与京联公司指定的韩巧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收款收据》足以证明京联公司通过房屋抵顶工程款的方式支付了案涉房屋的购房款。既然京联公司已向安邦公司支付了购房款，则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28条第3款的规定。而至于韩巧玲是否向京联公司支付了购房款是韩巧玲与京联公司之间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28条第3款的规定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安邦公司与以房抵债方未最终决算，无法确定涉案房屋已被实际抵顶工程款，即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已付清这节事实错误，致使法律适用错误，严重侵犯韩巧玲作为涉案房屋实际占有人的合法权益。首先，本案的客观事实是京联公司与安邦公司就《屋面防水保温和其他防水工程协议》项下的工程款已进行了决算。诚然，韩巧玲在一审中提交由安邦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中载明“项目建设期间，因项目未竣工验收备案，故施工方（以房抵债方）与我司未最终决算，故我司不予给乙方（现房主）办理备案登记。但该证明系安邦公司为证明未办理过户的原因在安邦公司自身而向法院出具包括韩巧玲在内共有十余以房抵债方持有安邦公司向法院出具该份证明，并在各自执行异议诉讼中分别向法院提交。该证明所述“未结算”的事实并非安邦公司单独针对韩巧玲所述而是针对其他以房抵债方所述，且证明中亦未单独列明证明向京联公司出具或具体标注“施工方是京联公司。其次，防水工程是否决算并不能否定京联公司已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工程款的事实。《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28条第3款仅规定“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而本案中安邦公司向韩巧玲出具525600元的收款收据足以证明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已全部支付，完全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28条第3款的规定。而一审法院以未决算为由否决韩巧玲、京联公司已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显然与客观事实相悖。刘梦媛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其一，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是原审被告安邦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四条之规定，案涉房屋的物权并未发生变动，韩巧玲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其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韩巧玲和安邦公司并未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韩巧玲陈述案涉房屋系多次抵债后取得，案涉房屋系安邦公司抵债予安厦公司再抵债予大连永和涂装有限公司，并最终处分给韩巧玲，故安邦公司与韩巧玲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仅仅是以物抵债的客观形式。其三，韩巧玲不享有物权期待权。以物抵债首先以消灭金钱债务为目的，而物的交付仅为以物抵债的实际履行方式，其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所规定的基于买卖而产生物权期待权具有基础性区别。其四，韩巧玲的举证无法证明其已支付了全部房屋价款。尽管其提供了原审被告安邦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但其本身不能直接证明购房款项已经支付的事实。相反，根据韩巧玲举证及陈述，其应该将购房款支付大连永和涂装有限公司或提供其他关于抵债材料，其均未能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五，根据韩巧玲举证的《证明》及《物权法》第191条的规定，案涉房产不存在抵债的前提，且未经抵押权人的同意，转让抵押物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其六，韩巧玲的关于居住、占有的证据，房屋交接材料均无签字、盖章确认，费用凭证均发生在查封即2016年1月22日之后，故举证其不能证明其合法占有事实。综上所述，韩巧玲提出的执行异议主张不能满足《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要件，其主张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上诉。安邦公司二审未予答辩。韩巧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对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房屋查封并停止执行。事实和理由：安邦公司欠付京联公司工程款。安邦公司欲将案涉房屋出卖给韩巧玲，韩巧玲也有意购买。京联公司将其对安邦公司的债权赠予韩巧玲。2011年3月15日，韩巧玲与安邦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韩巧玲购买案涉房屋，为了交易的便捷，双方约定用安邦公司的欠款支付购房款，房款总价为525,600元，安邦公司给韩巧玲出具购房发票。韩巧玲自2015年6月2日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至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请求排除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梦媛与大连万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东置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安邦公司、大连汇鑫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刘梦媛在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案涉房屋于2016年1月22日被查封。2016年12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辽02民初204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房屋转让协议》;二、大连万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刘梦媛房屋转让款人民币2000万元，并从2014年9月19日起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三、大连万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梦媛违约金，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9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六计算;四、大连东置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安邦公司、大连汇鑫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第二项、第三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安邦公司赔偿刘梦媛损失34万元;六、大连万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东置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连汇鑫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第五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因各被告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刘梦媛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已选定评估机构，拟对案涉房屋进行评估拍卖。韩巧玲对查封案涉房屋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辽02执异66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韩巧玲的异议请求。韩巧玲对该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2012年1月1日，安邦公司（发包方）与京联公司（承包方）签订《屋面防水保温和其他防水工程施工协议》，约定京联公司施工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的“安邦·翡翠春城”屋面和卫生间防水、保温工程，工程范围为A3区A31#、A32#楼，该工程面积双方最终以实际展开粘贴面积实测为准，合同还约定了施工期限、质量验收标准、总价款等其他权利义务内容。2011年5月11日，安邦公司、安厦(大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抵房确认函》，记载:我司因欠付工程款等原因，现将翡翠春城第67号1单元18-2号，面积52.56平方米，抵债单价10,000元，抵债总房款525,600元，将此套房屋抵债施工单位京联公司，现将此套房屋以客户韩巧玲名义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且开具房屋发票。2011年3月15日，韩巧玲(买受人)与安邦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翡翠春城第*幢*单元*号房屋，*街号*路**，建筑面积52.56平方米，总金额525,600元。安邦公司于2011年5月11日向韩巧玲出具足额缴纳上述房款的《专用收款收据》。韩巧玲于2015年6月2日办理入住手续，并缴纳了物业费、电梯费、水电费等。韩巧玲自称系京联公司员工，系从该公司处购买的案涉房屋，房款是交付给公司现金325,600元，剩余20万元由单位扣取其工资，韩巧玲对上述表述未提供证据证明。2018年7月10日，安邦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载明“亚联·翡翠春城*（现行政街号：*路*号）、*（现行政街号：*路*号），是安厦（大连）投资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全额投资我司（大连安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联建的合作项目（详见‘投资联建协议书’）。至今部分现房主未能在房地产交易市场办理网签备案登记，责任在我们公司，具体如下：一、项目建设期间，因项目未竣工验收备案，故施工方（以房抵债方）与我司未最终决算，故我司不予给乙方（现房主）办理备案登记。二、期间‘大连安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人董事长张忠忱向‘大连瑞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于强借款2000万元，将未售房源抵押备案给‘翰滢洗浴’，故抵押期间不能给现房主办理网签备案登记。三、待张忠忱向于强还清借款后，现又被‘刘梦媛’起诉我司（大连安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查封（诉讼保全）至今，故现房又不能办理网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韩巧玲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并停止执行。对此，应审查韩巧玲的情形是否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以上四个条件缺一不可。具体到本案，从查明的事实可见，案涉房屋系通过安邦公司和安厦（大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向京联公司抵顶工程款的方式进行的转让，而本案的韩巧玲称其系京联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现金支付和扣取工资的方式向京联公司支付了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对此，韩巧玲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从安邦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出具的“证明”所载明的内容显示，其未协助办理案涉房屋的备案登记，系由于其与施工方（本案中应指京联公司）未最终决算，可见，即使安邦公司曾出具了“抵房确认函”，但以房抵债系用以消灭原有的债权债务，在安邦公司与以房抵债方未最终决算的情况下，无法确定案涉房屋已被实际抵顶工程款，即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已付清。再结合前文分析，韩巧玲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京联公司支付了案涉房屋的款项，韩巧玲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以达到证明其已向京联公司支付了购房款及安邦公司已以案涉房屋实际抵顶了京联公司工程款的目的。综上可见，韩巧玲的情形不符合上述二十八条第三项的条件，故对韩巧玲要求停止执行、解除查封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韩巧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56元，由韩巧玲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韩巧玲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韩巧玲就其对案涉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负有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案涉房屋系通过安邦公司与京联公司抵顶工程款的方式向韩巧玲进行转让，韩巧玲提供的《工程（决算）算书总表》等拟证明工程已经决算的证据与安邦公司于2018年7月10出具的《证明》相矛盾,本院不予认定。在此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工程已决算，亦无法认定案涉房屋已实际抵顶工程款,即无法认定案涉房屋已支付全部价款。而且，安邦公司与京联公司签订《屋面防水保温和其他防水工程施工协议》的时间为2012年1月1日，《工程（决算）算书总表》的时间为2012年1月10日，而安邦公司与韩巧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1年3月15日，《抵房确认函》的时间为2011年5月11日，抵顶早于合同签订和履行，时间上亦不符合逻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韩巧玲的情形不符合《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项的条件，对其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韩巧玲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56元，由韩巧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德江审判员  张秀军审判员  蒋 策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白曦书记员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