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再42号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兰生，男，196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文登市。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烟台海德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三山大街529号。法定代表人：宋宪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逄明博，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韩兰生因与被申诉人烟台海德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烟民一终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鲁民监46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诉人韩兰生、被申请人海德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逄明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兰生的申诉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改判。事实与理由：对三级法院判决及裁定的质疑及违法之处。首先，就一审判决而言，既然司法鉴定已经确认鉴材纸张人为老化处理，因鉴材系被申诉人提供，就说明被申诉人有故意作伪证的行为；而且，无论鉴材是否人为老化处理，协议是否真实，被申诉人未提交出申诉人收款8万元的收款凭证是不争事实，仅凭协议不能证明赔偿款已经履行完毕。其次，二审判决推理认定“鉴材人为老化处理”不合常理，但司法鉴定的结论恰恰明白无误的确认“鉴材纸张经过人为老化处理”，二审法官的主观臆断不能推翻专门机构作出的权威司法鉴定。其三，省高院驳回再审申请的裁定以经过人为老化处理的鉴定结论并不等于认定协议系伪造为由不予再审，完全是把严肃的司法鉴定当做儿戏。司法鉴定确认“鉴材纸张经过人为老化处理”，仅凭该重大瑕疵的证据不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综上，在没有付款凭证即被申诉人至今没有提交申诉人收取8万元赔偿款的收款凭证的情况下，仅凭“纸张经过人为老化处理”具有重大瑕疵的赔偿协议匆忙下判，有失客观公正。被申诉人海德公司辩称，第一、关于纸张人为老化处理的问题，在原一、二审中法院已经进行了认定。纸张人为老化处理系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其是否真的是经过人为老化处理和人为老化处理原因，均未在该鉴定报告中体现。而且原二审判决中也论述了该问题，如果像申诉人所说的其签字在先，我方人为老化处理在后的话是不符合常理的，因为那样势必会导致申诉人所签的字更加老化。第二、关于赔偿协议书中的8万元赔偿款是否已经支付的问题。在原审一审中我方已经提交了赔偿协议书以及相关的付款凭证，予以证实申诉人在赔偿协议书中已经明确载明已经收到了该笔8万元赔偿款，因此我方不再需要申诉人另行出具收条和收据。海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告海德公司无需支付被告韩兰生各项工伤待遇。一审法院认定，韩兰生于2003年3月到海德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2006年12月4日韩兰生因工外出在烟台市芝罘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右足趾骨骨折。2007年3月11日韩兰生被烟台市牟平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009年12月7日经烟台市牟平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韩兰生为八级伤残，韩兰生垫付劳动能力鉴定费986元。在韩兰生受伤后，海德公司支付韩兰生停工留薪期工资5000元。韩兰生受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000元，海德公司为韩兰生缴纳工伤保险至2009年6月，2009年12月20日海德公司解除了其与韩兰生的劳动合同。2010年7月16日韩兰生向烟台市牟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海德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共140614.28元。该委于2010年9月21日作出（2010）牟劳仲案字第108号裁决：⒈双方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及工伤保险关系。⒉海德公司支付韩兰生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0968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5678元、停工留薪期工资7000元及经济补偿14000元，共计107646元。海德公司不服裁决于2010年10月8日向法院起诉，主张韩兰生与海德公司已于2009年12月20日签订《工伤赔偿协议》并已履行，海德公司不应再支付韩兰生各项工伤待遇。韩兰生则辩称：韩兰生从未与海德公司签订《工伤赔偿协议》，也未从海德公司领取工伤赔偿款；发生交通事故后韩兰生由海德公司的法律顾问担任代理人进行交通事故的民事赔偿诉讼，2009年1月12日该代理人为方便代理要求韩兰生在4张空白A4打印纸上签名并按了手印，后海德公司在韩兰生签名的空白打印纸上打印了协议内容；如海德公司已支付韩兰生工伤赔偿款，其会计账目上应有相应的记载及原始凭证，而海德公司在仲裁时却提交不出任何会计账目资料。韩兰生并要求海德公司支付下列工伤保险待遇：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0968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5678元、停工留薪期工资7000元、经济补偿14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0000元。海德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其与韩兰生于2009年12月20日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1份。该协议约定：“一、双方同意签订本协议时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四、甲方（海德公司）同意一次性支付给乙方（韩兰生）一次性工伤伤残补偿、一次性医疗补偿、一次性就业补偿共计人民币8万元，该款于本协议签订同时已全部支付给了乙方。”“五、乙方已经收到上述款项，并且放弃对工伤伤残等级的认定，同时乙方还放弃经济补偿金、欠付工资及其他甲方应承担的赔偿等。”该协议落款处有海德公司的公章及韩兰生的签名和指印。韩兰生对协议中其签名和指印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签名的实际时间是2009年1月份（签在空白纸上），协议内容系海德公司后来添加的，并申请对协议中其签名和指印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该中心于2011年7月19日作出鲁永司鉴中心[2011]文鉴字第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检材纸张经过人为老化处理，被检指印不具备时间检测条件。”对该协议书，韩兰生还主张：⒈韩兰生在2010年1月13日才从海德公司收到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款57430.10元，而协议第五条却载明“乙方已经收到上述款项”，这明显与事实不符。⒉协议第二条载明海德公司已为韩兰生垫付医疗费20430.90元，该数额与医疗费单据上的数额27265.90元不相符。⒊韩兰生的伤残等级已经在2009年12月7日作出，而协议第五条仍约定韩兰生“放弃对工伤伤残等级的认定”。上述事实表明协议内容是海德公司伪造的。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海德公司提供的《工伤赔偿协议》是否真实有效。韩兰生主张该协议内容系海德公司伪造，应当提供充分证据。对此，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协议中韩兰生签名处的指印形成时间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被检指印不具备时间检测条件”，并未支持韩兰生的主张。除此之外，韩兰生再未提交其它证据。韩兰生对协议内容所提出的其他异议，亦不足以证明该协议系海德公司伪造。韩兰生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韩兰生已经收到海德公司支付的工伤赔偿款8万元，且放弃其他赔偿。所以，韩兰生要求海德公司再行支付工伤赔偿款，理由不当，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1年9月6日作出(2010)烟牟民一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海德公司不支付韩兰生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0968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5678元、停工留薪期工资7000元、经济补偿金14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0000元等所有工伤保险待遇。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海德公司交纳。宣判后，上诉人韩兰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工伤赔偿协议》，该协议是被上诉人伪造的。发生交通事故后上诉人由被上诉人的法律顾问担任代理人向肇事方进行交通事故的民事赔偿诉讼，2009年1月12日该代理人以方便诉讼为由要求上诉人在4张空白A4打印纸上签名并按了手印，被上诉人用其中1张打印了所谓的《工伤赔偿协议》。该协议有许多不符合常理之处：⒈被上诉人应具有完备的财务制度，但被上诉人未提交支付协议约定款项的凭证。⒉上诉人的伤残等级已在2009年12月7日作出，协议却约定“放弃对工伤伤残等级的认定”。⒊该协议经司法鉴定，结论为“检材纸张经过人为老化处理，被检指印不具备时间检测条件”，足以说明该证明是被上诉人伪造的假证据。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已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0968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5678元、停工留薪期工资7000元及经济补偿14000元，共计107646元。被上诉人海德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过协商后签订了《工伤赔偿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协议约定了上诉人已收到相关款项，该协议即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付款的凭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上诉人的工伤待遇等相关事宜于2009年12月20日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履行。如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伪造《工伤赔偿协议》的主张属实，则上诉人出具其签名捺印纸张的时间在前，而被上诉人在该纸张上打印协议内容的时间在后，此种情形下，被上诉人将该纸张进行老化处理不符合常理。在上诉人不能提供充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伤赔偿协议》是被上诉人伪造的假证据的诉讼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被上诉人已支付给上诉人工伤待遇8万元，上诉人放弃了包括本案各项诉讼请求在内的相关权利。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于2012年3月9日作出(2012)烟民一终字第29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韩兰生负担。本院再审中，被申诉人海德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1、2009年12月份会计记账凭证一册。其中存有：（1）2009年12月20日第0156号记账凭证一张，记载付韩兰生工伤补偿8万元，科目中的“现金”表明是用现金支付的。（2）2009年12月20日付款凭证一张，记载韩兰生工伤补偿8万元，海德公司称，该凭证正常情况下应当是韩兰生在该凭证上签字，但是因为韩兰生已经在工伤赔偿协议当中签字确认该笔款项已经收到了，所以该凭证上就简化处理，没有韩兰生的签字，只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宪礼在凭证上签字表示同意付款。（3）2009年12月20日公司盖印章韩兰生签字的工伤赔偿协议复印件，财务人员将该协议入账作为韩兰生收款的凭证。韩兰生质证称，该会计记账凭证中所存放的单据是公司自己制作的，都是假的。既然按照海德公司的主张，签订协议那天韩兰生到公司去了，公司应当让其到财务部门在付款凭证上签字。2、2010年3月份会计记账凭证一册。其中存有：（1）2010年3月31日第0119号记账凭证，载明付韩兰生理赔款现金57430.10元。（2）没有记载日期的付款凭证一张，记载韩兰生交通事故处理费57430.10元。该凭证支款人盖章签名处有韩兰生的签字。（3）2010年1月13日韩兰生签字的收到条，证明韩兰生收到公司转给他的57430.10元。韩兰生质证称没有异议，其确实从公司领到了57430.10元交通事故理赔款。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能否依据被鉴定为人为老化的《工伤赔偿协议》认定被申诉人海德公司已经向申诉人韩兰生支付了协议中约定的8万元；海德公司是否应当向韩兰生支付各项费用共计107646元。本案中，海德公司提交《工伤赔偿协议》、2009年12月20日第0156号记账凭证和2009年12月20日付款凭证，主张其与韩兰生签订了《工伤赔偿协议》，公司已支付其8万元。对此，韩兰生不认可，称《工伤赔偿协议》中的签名与捺印是海德公司的法律顾问在为其代理交通事故一案中骗其在空白纸上签名后故意伪造的。一审中，《工伤赔偿协议》经山东省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鉴材纸张经过人为老化处理，被鉴定指纹不具备时间检测条件。因《工伤赔偿协议》由海德公司保管且被鉴定为人为老化，故该协议的证明效力存在瑕疵，不能作为海德公司向韩兰生付款的唯一证据，海德公司应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但海德公司提交的2009年12月20日第0156号记账凭证和2009年12月20日付款凭证中均没有韩兰生的签字，因此，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海德公司已向韩兰生支付赔偿款8万元。海德公司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海德公司应支付给韩兰生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0968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5678元、停工留薪期工资7000元及经济补偿14000元，共计107646元。综上，申诉人韩兰生的申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依据《工伤赔偿协议》认定被申诉人海德公司已向申诉人韩兰生支付赔偿款8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2)烟民一终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和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0)烟牟民一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诉人烟台海德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申诉人韩兰生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0968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5678元、停工留薪期工资7000元及经济补偿14000元，共计10764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申诉人烟台海德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晓静审判员  王吉昌审判员  张婷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坤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