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鄂13刑终89号原公诉机关湖北省随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祥，男，1990年6月8日出生于湖北省随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湖北省随县。因本案，于2017年10月30日被随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随州市看守所。辩护人任立瑶，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审理随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祥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鄂1321刑初6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祥提出上诉，随县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鄂13刑终115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中，随县人民检察院以随县检刑变诉〔2019〕1号变更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刘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而犯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鄂1321刑初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北省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桂超俊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刘祥及其辩护人任立瑶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10月29日15时许，原审被告人刘祥因其母刘某2到北京非正常上访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后在看守所患病之事，而同刘某1等数名亲友到随县万和镇人民政府找相关领导“讨要说法”，无果后于17时许从镇政府撤离。当日18时许，刘祥吃晚饭时未看见刘某1，打电话询问得知刘某1因中午喝多酒在万和镇政府院内自己的车上睡觉，醒来后镇政府大门已锁，不能出来。刘祥遂再次前往万和镇人民政府大院，恰逢万和镇人民政府副镇长李某从办公楼里出来，刘祥拦住李某，让李某将镇政府大门打开，李某则指着侧边一条路让刘祥走侧门，双方为此发生争执。镇政府门卫冷某听见院内吵闹声，从办公楼里出来将二人劝开。刘祥被劝开后突然返身朝李某腿部踢一脚，李某回击刘祥胸部一拳，刘祥又击打李某头部一拳，致李某倒地。冷某见李某倒地不起，跑到办公楼给镇领导打电话，刘祥见状打电话报警，后在现场等候处理。李某随后被送至医院抢救，李某在医院治疗期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后于2018年8月22日死亡。2018年3月16日，随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认定被害人李某的损伤已构成重伤一级。刘祥及其辩护人提出李某曾于2003年因交通事故致头部受伤后行开颅手术，随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时未考虑李某既往伤对损伤的作用，申请重新鉴定。2018年7月23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某的损伤重新鉴定认定，被鉴定人李某目前颅脑损伤与2017年10月29日头部外伤之间存在主要的因果关系，建议外伤参与度为70%～80%（供参考）；评定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该鉴定意见分析说明认定：⑴根据法医学检查所见、送检病历记载伤情及影像学资料显示征象，认为被鉴定人2017年10月29日外伤史成立，其所受主要损伤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双侧额颞顶叶及桥脑挫裂伤并血肿形成，右侧枕部硬膜外血肿，左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弥漫性脑肿胀。⑵被鉴定人存在明确的头部钝性外伤史，受伤当天头部CT片提示双侧额叶及桥脑挫裂伤并血肿形成，弥漫性脑组织肿胀，右侧枕部硬膜外血肿，左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伤后第三天头部CT片提示双侧额颞顶叶及脑干广泛脑挫伤并血肿形成，出血量较前片增加明显，上述新鲜颅脑损伤与2017年10月29日头部外伤存在较强的时间关联性，且颅内血肿形成部位与头部被人击打部位（左某）、摔倒时头部着地部位（右枕部）及其对冲伤部位相符合。因此，可以认定被鉴定人上述颅脑损伤与2017年10月29日头部外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鉴定人既往曾于2003年因右额颞顶部硬膜外血肿行右侧额颞顶部开颅血肿清除术，并行颅骨缺损钛网修补术，其右侧额颞顶部人工修补材料抵抗外力的能力较正常颅骨削弱，较正常颅骨结构容易造成更严重的脑损伤后果，及既往颅脑损伤是2017年10月29日外力所致新鲜的颅脑损伤发生的促进因素（辅因）。而被鉴定人2017年10月29日新鲜颅脑损伤程度严重，且较广泛，累及双侧额颞顶叶及脑干。综上分析认为被鉴定人新鲜颅脑损伤与2017年10月29日头部外伤之间存在主要的因果关系，建议外伤参与度为70%～80%（供参考）。⑶被鉴定人颅脑损伤程度严重，经临床行颅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及其他对症支持治疗后，恢复不良，近期头部CT复查提示双侧额颞顶叶及脑干大片状脑软化灶形成，创伤性脑积水，伤后持续昏迷达九月余，目前对光反射消失，且并发肺部感染，外伤性脑积水，营养不良等严重并发症，四肢无自主运动，目前伤情稳定，鉴定时机成熟，依赖呼吸机辅助呼吸，其植物生存状态的诊断成立。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1.1.a）款之规定，评定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被害人李某死亡的次日即2018年8月23日，经随县公安局委托武汉大学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对李某进行鉴定，意见为，李某因重型颅脑损伤合并颅内及肺部感染死亡，建议外伤参与度80%。该鉴定意见书中分析说明认定：1.根据2017年10月29日CT片所示，结合法医尸体检验所见分析：李某受伤当天造成枕部头皮血肿，右枕部硬脑膜外血肿，双侧额叶及颞叶对冲性脑挫伤。符合减速伤特征，拳击后倒地可以形成。2.根据病历记载及后期CT复查片所致，李某受伤后造成硬脑膜外、硬脑膜下出血，脑挫伤出血，弥漫性脑肿胀，虽经开颅减压，但后因脑室积水并感染，肺部感染等并发症造成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3.根据病历记载及受伤当天CT片所示，李某在2003年曾经受伤导致颅骨缺损后修补，修补后颅骨对外力的抵抗力减弱也是造成李某颅脑损伤特别严重的辅助因素。故而分析认为，2017年10月29日的外伤是造成李某死亡的主要原因，2003年外伤导致颅骨修补是其死亡的辅助原因，建议2017年10月29日外伤对死亡的参与度为80%。其生前自身疾病（轻度冠心病、右肾囊肿、轻度脂肪肝）与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述事实，刘祥在一审开庭中亦无异议，并有以下经庭审质证核实的证据予以证实：（一）书证公安机关出具的刘祥归案证明，证明刘祥在案发后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处理。（二）证人证言1.证人王某（中共随县万和镇党委书记）的证言，证实2017年10月29日15时许，刘祥因其母刘某2到北京中南海非正常上访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后在看守所患病之事而同几个人到万和镇人民政府找其“讨要说法”，其于17时许从镇政府离开。当晚听说刘祥在镇政府将副镇长李某打伤。2.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10月29日15时许，刘祥打电话让其到万和镇人民政府，其去后见刘祥等人在王某的办公室，其因中午喝多酒便在其停在镇政府院内的车上睡觉，18时许接到刘祥电话后方醒，发现镇政府大门锁了不能出去，其便在车上又睡，19时许听见外面吵闹声后从车内出来方知刘祥将李某打伤了。3.证人冷某（万和镇人民政府门卫）的证言，证实2017年10月29日19时许，其听见镇政府院内吵闹后便从办公楼内出来，见刘祥与李某在院内争吵，其将二人劝开后，刘祥踢了李某一脚，李某还手打了刘祥一拳，刘祥又一拳打在李某头上，将李某打倒在地。4.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李某曾于2003年因交通事故致头部受伤行开颅手术。（三）视听资料公安机关调取的案发现场监控视频，证明2017年10月29日19时许，在万和镇人民政府院内有人打斗，其中一人倒地未起。（四）鉴定意见1.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同济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07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李某“目前颅脑损伤结果与2017年10月29日头部外伤之间存在主要的因果关系，建议其外伤参与度为70%～80%（供参考），评定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2.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武医法[2018]病理第1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李某因重型颅脑损伤合并颅内及肺部感染死亡，建议外伤参与度80％。3.随州正义司法鉴定中心[2018]医鉴字第05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李某的损伤属重伤一级。（五）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被告人刘祥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与辩解，证明刘祥与李某发生争执后，李某打刘祥一拳，刘祥踢李某腿部一脚，又击打李某头部一拳，将李某打倒，而后电话报警，在现场等候处理。原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刘祥因琐事与他人发生争执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侵犯了他人生命健康权利，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原审被告人刘祥与他人发生争执后，用拳头打击他人身体要害部位，有着明显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并导致他人死亡的结果，符合故意伤害罪的主、客观要件。其辩护人称“被告人刘祥的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相悖，应不予采纳。刘祥在犯罪后及时报警，并在案发现场等候处理，应当为自动投案，其自动投案后的如实供述，应当以自首论，依法具备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之量刑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刘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刘祥上诉称：1.原判认定其犯故意伤害罪的定性错误。本案是一起偶发事件，被害人李某先打其一拳，被害人有既往病史成特异体质，其打击行为不会造成死亡后果。其属过失犯罪。2.其自首，应减轻处罚在十年以下量刑，原判量刑畸重。3.其及家属多次表示愿意赔偿以取得谅解，但被害人家属拒绝。请求二审法院调解赔偿以让被害人家属出具刑事谅解书。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过失致人死亡罪。二审中，上诉人刘祥及其辩护人任立瑶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刘祥的辩护人提出：（一）刘祥的犯罪，不应定故意伤害罪，而应定过失致人死亡罪。1.刘祥无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对行为后果既未预见，也不希望或放任发生。2.客观上，刘祥的行为不具有高度危险性的特征，有别于刑法上较为严重的“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行为”。3.刘祥不是在寻衅滋事中致人死亡。4.根据罪刑一致原则，宜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二）量刑上，刘祥自首，系初犯、偶犯，自愿认罪、悔罪。应从轻、减轻处罚。出庭检察员的意见：1.原判事实清楚，刘祥故意伤害犯罪的事实，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证实，取证程序合法，形成完整证据锁链。2.本案诉讼程序合法。3.上诉人刘祥的理由不能成立。刘祥与人争执后拳击他人要害部位，有明显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并致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过失致人死亡罪。一审判决已认定自首并从轻处罚，量刑适当。建议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刘祥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判所列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二审核实，其所证内容客观真实，证据来源合法有效，应予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祥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其自首，依法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关于定罪，即本案定性故意伤害罪抑或过失致人死亡罪的问题。经查，刘祥因其母刘某2至北京非正常访而被行政拘留羁押期间生病事宜，中午聚餐饮酒后邀约他人至当地镇政府“讨要说法”无果，众人撤离。后其再次返回镇政府，遇政府副镇长李某而与其发生言语至肢体冲突，其拳击被害人李某，致李某倒地造成颅脑损伤，经鉴定属重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故刘祥借故生非，随意殴打他人致重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属寻衅滋事犯罪。而其拳击的部位是被害人的头部，系要害部位；后果是致人重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2017年10月29日的外伤是造成李某死亡的主要原因，2003年外伤导致颅骨修补是其死亡的辅助原因，建议2017年10月29日外伤对死亡的参与度为80%。其生前自身疾病（轻度冠心病、右肾囊肿、轻度脂肪肝）与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鉴定意见“李某因重型颅脑损伤合并颅内及肺部感染死亡，建议外伤参与度80％。”故刘祥的行为又构成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对此，《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实施寻衅滋事行为，同时符合寻衅滋事罪和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毁坏财物罪、敲诈勒索罪、抢夺罪、抢劫罪等罪的构成要件的，依照处罚较重的犯罪定罪处罚。”本案中，此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犯罪的刑罚相对寻衅滋事罪系重罪，故本案应定故意伤害罪。原判对此处理正确。故上诉人刘祥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量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第二款规定“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本案中，刘祥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一审法院鉴于其自首情节，对其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属在起点刑上予以从轻处罚。刘祥上诉提出对被害人的近亲属予以赔偿以取得刑事谅解，但其近亲属及其辩护人至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均未提交予以赔偿的证据或刑事谅解书。故二审中，无新的量刑情节，不再予以重复评判。对其辩护人提出予以从轻、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刘祥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意见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应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汪大富审判员  刘 敏审判员  彭建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邓议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