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6行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百发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施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施俊杰，江苏百发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健，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凌建华，局长。 应诉负责人钱强，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调研员。 委托代理人黄斌慧，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徐惠民，市长。 委托代理人施政杰，南通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孝忠，男，1974年3月1日生，××族，住南通市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黄慈林，江苏瀛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颖群，江苏瀛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江苏百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发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市人社局）、被上诉人南通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通市政府）、被上诉人张孝忠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16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7日，张孝忠入职百发公司从事危险品驾驶员工作。2018年1月9日，百发公司与张孝忠在南通市××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达成协议，一致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7年9月7日至2017年10月3日。 2017年10月3日上午11时许，张孝忠与夏圣琪驾驶百发公司加油车至南通市××闸区金通加油站送油，根据安全需要，在加油车向加油站的加油箱卸油之前需先行稳油。张孝忠与夏圣琪到达加油站后下车，将油罐车停在加油站稳油等待卸油。稳油过程中，加油站对外停止提供加油服务。徐大虎驾驶皖Ｓ×××××号卡车到该加油站要求加油。加油工作人员告知暂时不好加油，张孝忠与夏圣琪亦告知正在卸油不能加油。徐大虎走到油罐车旁边发现油罐车的油管尚未连接油箱，认为并未在卸油，即与加油站工作人员产生争执。争执过程中，徐大虎踢了张孝忠一脚后离开加油站。张孝忠报警。当日，张孝忠在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经检查诊断为“右手第5掌骨骨折”。 对于争执过程，加油站工作人员羌燕于事发当日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陈述：“这个男的（指徐大虎）也跟着去了，一边走，一边手指着喻来英（加油站另一工作人员），嘴里也在骂骂咧咧的，油罐车的其中一个师傅看到了，就拦在中间的，那个男的就突然踢了油罐车师傅左大腿一脚，油罐车师傅就用右手挡了一下。”徐大虎于2017年11月27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其中一个瘦瘦的男的（即张孝忠）就跟我说‘不是告诉你正在卸油吗，不好加就是不好加’，我说‘明明你们在骗我，油管子都没有插，你们肯定没在卸油’，其中一个女工作人员还在说‘电脑程序已经做好了，不好加’，瘦瘦的男子就跟我说‘不是告诉你在卸油吗’……我就跟着他们往运油车那边走的，瘦瘦的男子就跟我说‘没人理你，不好加就是不好加’，我听了这话就很生气，我就用脚踢了瘦瘦的男子大腿位置一脚，并且踢到了。”民警询问徐大虎有无骂人，徐大虎回答：“我多少带了点脏话，具体说的什么话我不记得了，我当时也没有对着谁说脏话。”民警询问徐大虎为什么踢张孝忠，徐大虎回答：“我去看了之后发现油管子都没有拿下来，不在卸油，我就跟他们理论的，后来那个瘦瘦的男子跟我说了一句‘没人理你，不好加就是不好加’，我听了之后很生气，就踢了他一脚。”徐大虎还陈述张孝忠并未还手，其就离开了加油站。 2018年7月23日，张孝忠向南通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南通市人社局于当日受理后，并于7月24日向百发公司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9月19日，南通市人社局作出2018B第13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孝忠于2017年10月3日在工作过程中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11月16日，百发公司向南通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月8日，南通市政府作出〔2018〕通行复第1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南通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 百发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南通市人社局作出的2018B第13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南通市政府作出的〔2018〕通行复第1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孝忠所受伤害是否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情形。 第一，关于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的问题。工作时间包括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确定的工作时间，也包括劳动者加班等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包括劳动者工作所在车间、厂区、办公室等，亦包括与工作内容相关的、合理的工作延伸所涉的场所。本案中，百发公司与张孝忠均认可张孝忠入职百发公司系从事驾驶员工作，其工作职责为根据公司安排，运送油品，当然其工作场所就不限于百发公司所在区域，亦包括了张孝忠运送油品的路途中以及运送目的地等。2017年10月3日上午，张孝忠与工友夏圣琪依据百发公司的安排前往南通市××闸区金通加油站运送油品，系履行其工作职责。因此，事发时间与地点，属于张孝忠合理的工作时间与工作场所。 第二，关于张孝忠所受伤害是否与履行工作职责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张孝忠的工作包括驾驶油罐车至目的地的路途、至加油站后按工作惯例进行稳油卸油、卸油完成、返回公司这一完整的过程，张孝忠也有义务保障工作顺利、安全地完成。对于张孝忠与案外人徐大虎之间的争执，即便是从徐大虎的询问笔录来看，争执也并非由张孝忠主动挑起，在加油站工作人员告知徐大虎停止加油后，徐大虎开始说脏话并以油罐车的管子没插为由与工作人员理论，此时张孝忠在现场仅是告知徐大虎需要卸油，不能进行加油。徐大虎对于其踢张孝忠的起因也是陈述因为张孝忠说了一句“没人理你，不好加就是不好加”。在徐大虎因为不能加油情绪急躁、骂脏话、与工作人员已经产生争执的情况下，张孝忠并未与其针锋相对互相谩骂或者有肢体接触，张孝忠该句话本身也并不激进，并且徐大虎亦承认张孝忠并未还手。加油站工作人员羌燕亦陈述了徐大虎对着另一女性工作人员骂骂咧咧的时候，张孝忠挡在了两人中间，并且确系徐大虎踢了张孝忠一脚，张孝忠伸手阻挡了一下，但并未还手。从上述两位人员在公安机关的笔录看，在整个争执的产生到徐大虎踢张孝忠一脚，张孝忠本人并无过当言行。在稳油卸油时，加油站禁止加油与稳油卸油本身是密切相关的，在此过程中，对于突发的意外因素，张孝忠进行阻止一方面是为保障加油站的工作秩序与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为保障卸油工作的顺利进行，显然既维护了加油站的利益，也是保障了百发公司工作的安全开展，其行为并未超过工作范围。对于百发公司提出的根据其公司规章制度，驾驶员与押运员在装卸油品期间不得擅自离开车辆，张孝忠违反了该项规定。即便张孝忠确实存在轻微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也属于用人单位依据内部规章制度对员工进行处理的问题，并不影响对工伤的认定。因此，张孝忠的受伤属于在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遭受意外伤害的情形，南通市人社局予以认定为工伤实体并无不当，南通市政府经复议予以维持亦无不当。 第三、关于本案工伤认定以及行政复议的程序合法性。南通市人社局在审查受理后，经调查于法定期限内作出决定并送达；南通市政府履行了行政复议受理、通知答复、审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等行政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百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百发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孝忠作为上诉人公司职员，在明知公司规章制度不允许驾驶员在装卸油品期间擅自离开车辆的情形下，不顾自身工作职责，主动参与他人之间的纠纷，在案外人徐大虎情绪激动时更是言语刺激，致使徐大虎作出失控行为，致其受伤，张孝忠所受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没有因果关系，不应认定为工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南通市人社局辩称，张孝忠系向案外人徐大虎解释加油站稳油卸油时暂停加油这一过程中，被徐大虎踢伤右手，属于在履行工作职责时受到暴力伤害，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上诉人百发公司认为张孝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并非法定排除认定工伤的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南通市政府辩称，2017年10月3日，张孝忠与工友夏圣琪驾驶上诉人百发公司加油车至加油站，下车稳油过程中，徐大虎踢了张孝忠一脚，当日张孝忠经检查诊断为“右手第5掌骨骨折”。张孝忠该受伤依法属于履行工作职责过程中受到暴力伤害，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案涉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孝忠辩称，张孝忠在加油站工作过程中，因加油站工作人员告知案外人徐大虎暂时无法加油而发生争执，张孝忠仅告知徐大虎需要卸油不能进行加油，未主动挑起争执。由于徐大虎情绪暴躁，踢打了张孝忠并导致张孝忠受伤，南通市人社局依法认定为工伤，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被上诉人张孝忠系上诉人百发公司驾驶员，双方经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达成协议，确认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7年9月7日至同年10月3日。被上诉人张孝忠根据上诉人百发公司安排，于2017年10月3日至南通市××闸区金通加油站运送油品，在加油站稳油等待卸油过程中，案外人徐大虎因加油站暂停对外加油而与加油站工作人员发生争执，被上诉人张孝忠与同事夏圣琪告知案外人徐大虎暂停加油事宜后，案外人徐大虎与被上诉人张孝忠等又发生言语争执并故意踢伤张孝忠右手。被上诉人张孝忠是为上诉人百发公司运送油品过程中受到案外人徐大虎伤害，被上诉人张孝忠不存在故意污辱、谩骂或者殴打案外人徐大虎等情形，依法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被上诉人南通市人社局经履行法定程序后认定被上诉人张孝忠所受伤害属于工伤，被上诉人南通市政府经复议维持原行政行为，均符合法律规定。 上诉人百发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张孝忠违反公司有关“驾驶人员在装卸油品期间不得擅自离开车辆”的规定，且主动参与他人纠纷，依法不应当认定为工伤。但是，被上诉人张孝忠系在完成上诉人百发公司指派工作任务时受到他人暴力伤害，所受伤害因加油站稳油、卸油和暂停加油而引发，同时结合事发当日案外人徐大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和加油站工作人员等询问笔录，案涉争执由案外人徐大虎引起，而在案外人徐大虎与加油站工作人员争执期间，被上诉人张孝忠作为运送油品驾驶人员，告知案外人徐大虎加油站当时无法正常加油，符合常理，其所受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相关。因此，上诉人百发公司该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上诉人百发公司还主张案涉纠纷系张孝忠所引发，该主张与案外人徐大虎等在案询问笔录记载的内容明显不符，且结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有关“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百发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明该主张的相应的证据材料。 综上，上诉人百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苏百发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德萍 审 判 员 仇秀珍 审 判 员 张祺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殷 勤 书 记 员 丁水仙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