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7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满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环园中路39号西北管材型材批发基地北排41-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12MA6TYUKN7G。法定代表人：潘其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瑞阳，男，1989年1月23日出生，住西安市碑林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茹霞，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綦远远成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北渡铝产业园A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588920798N。法定代表人：李安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勇，重庆言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满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鑫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綦远远成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綦远铝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0民初3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满鑫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渝0110民初344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合同关系混淆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合同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错误的将上诉人代理销售材料款回款的行为认定为被上诉人催收收款的行为。一审判决仅依据代理销售合同与买卖合同相同的合同形式要件基本一致，就直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供货合同是典型买卖合同，认定事实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为代理销售，是一种居间或委托关系。綦远铝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綦远铝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满鑫装饰公司支付綦远铝业公司货款444924.56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9年4月4日起按月利率1%标准计付至货款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满鑫装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远成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系新型铝型材研发、铝合金压延制品加工、销售企业，于2018年4月10日将名称变更登记为綦远铝业公司。满鑫装饰公司系室内外装饰工程设计、施工以及金属、塑钢等门窗的设计、制作、安装、销售、维修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潘立奎。2017年2月21日，重庆远成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与陕西省西安市的张楠签订了年销量500吨的铝合金型材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了货物计价方式和加工费标准。为拓展西安市场，合同还约定重庆远成铝业股份有限公司每年向张楠赊欠一车铝材（13米车），但货款必须于每年的12月25日付清，次年的1月份再赊欠一车铝材，其余铝材均须款到发货，如不按此执行重庆远成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将终止合作；此外，合同约定了超量销售的奖励标准。同年7月，双方进行对账结算，张楠尚欠重庆远成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货款537897元，由此，张楠出具欠条承诺于同年12月25日前回款。同年12月24日，张楠与满鑫装饰公司签订《协议》，载明：“关于西安张楠与重庆远成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合作事宜，因资金问题无法经营，现经过张楠与远成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协商，现将张楠门市铝材大约24-25吨现货及其代理经营权交于满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潘立奎接收经营。即日起重庆远成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对于此24-25吨现货的货款则与张楠无关，这批货物由远成铝业股份有限公司找潘立奎收取货款。前期已卖出的铝材货款由张楠本人于（与）远成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结算。本协议一式三份，由张楠本人、潘立奎及远成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各持一份，签字生效。交货人：张楠（签名、捺印），身份证号X；接货人：陕西满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加盖行政印章）、潘立奎（签名），身份证号X。二0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协议》下方由重庆远成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经办人员刘大南备注：“重庆远（成）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同意。刘大南，2017、12、24”。2017年12月29日，重庆远成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供方）与满鑫装饰公司（乙方、需方）签订《供货合同》。该合同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双方友好协商，就陕西省西安铝合金型材产品代理销售合作事宜达成如下协议。2018年销售量定为300吨，年销售量低于150吨甲方有权取消合作及协商是否继续代理，合同有效期为2017年12月31日至2018年12月30日，合同期满甲乙双方续签，由双方共同遵守执行；乙方在西安市场如有大型工程须甲方协助，甲方可根据项目情况而定协助乙方，如要求甲方直接与项目合作的型材销量算乙方的，并给乙方提成300元/吨；产品名称及材质状态：“远成牌”或由甲方指定的商标铝合金型材、6063-T5合金；表明处理要求：坯料、喷涂、断桥（具体颜色以乙方确认为准）；产品价格以甲方下订单当天铝锭价（铝锭价按中铝“广东南储”价为准：星期六、日及节假日的铝锭价按周五价执行）。具体加工费如下：坯料1800元/吨、普通喷涂料元2600元/吨（180的断面以下）、普通喷涂幕墙料3600元/吨、转印木纹4600元/吨（1.2的壁厚以上）、电泳香滨4800元/吨（1.2的壁厚以上）［备注：1、以上价格为不含运费、税票，乙方需开票另加800元/吨。2、供货数量、重量以实际过磅数量、重量为准。3、特殊型材表面粉末价格另议。4、上述价格为6063-T5合金，如需其他合金型材，价格另议］；订货及生产：乙方订货时要以书面订单内容为依据（可以采取传真件、电子邮件等方式，订单必须由乙方盖章、签名确认为准，甲方收到订单必须书面回复乙方），生产中途或生产完毕后，乙方提出修改订单或取消订单从而造成甲方的经济损失则由乙方负责赔偿，具体视甲方对该订单生产情况，按产品生产工艺完成程度收取相应的加工费加回炉费（2000元/吨），修改订单的，交货期相应顺延或双方重新书面确认；合同履行期间，甲方指定刘大南、乙方指定潘立奎为经办人，代表双方负责联系、下订单、对账、签收等工作；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乙方应在收货后立即检验，如发现质量问题，应在收货后十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甲方，甲方应在接到通知后48小时内予以核实、确认，并及时书面回复或进行处理。甲方只对乙方生产的铝材产品质量负责，其他与铝材质量无关的损失，甲方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交货地点及方式：乙方自行安排车或甲方协调车，甲方负责装车，装车费用甲方负责，卸货由乙方负责；交货日期：在甲方确认收到乙方订单后，喷涂料10天内交货、转印木纹料15天交货，发货日期提前三天通知乙方；数量计算及包装方式：按实际过磅重量结算（含收缩膜包装重量）；付款方式：1、结算方式。甲方前期在西安市场由张楠经营代理，因张楠市场销量未达到合同销量，甲方取消代理权，现甲方授权西安市场潘立奎经营，原门市有铝型材重量240215KG、金额为388132元（大写：叁拾捌万捌仟壹佰叁拾贰圆整），此型材由潘立奎经营并负责回此铝型材款。回款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前回50%，剩余50%在2018年10月31日前回公司。乙方按时将两个时间段的款项汇回甲方，甲方将此额度继续支持乙方拓展市场。乙方如不按时回款甲方将按照1%的利率计算资金利息。2、乙方在2017年12月26日已支付甲方15万现金（大写：壹拾伍万元整），甲方将库房补货发乙方，乙方在春节后提一车货将15万元冲账，此车货款不够乙方必须支付完甲方才放行，后乙方款到甲方发货。3、乙方的付款方式可为“现金”或“电汇”；违约责任：1、甲方逾期交货超过20天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按照当时订单总货款的10%赔偿损失。2、乙方所下订单后，乙方应按约定时间提货。超过约定时间30天未提货的，则从第三十一天开始每延误一天，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按货款总额的10%计算）。3、如本合同书其他条款对双方的其他违约情形有明确违约责任约定的，从该约定执行；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未果起诉的，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之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之后，綦远铝业公司（包括名称变更前以重庆远成铝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义）按照合同约定多次向满鑫装饰公司进行了供货，满鑫装饰公司多次支付了货款（含另行签订购销合同的第三方直接支付），但2018年底前满鑫装饰公司未按约足额支付货款，綦远铝业公司便停止了供货并未再续签合同。尽管经綦远铝业公司催收，满鑫装饰公司于2019年2月4日付款70000元，但仍然支付不足。2019年3月23日，綦远铝业公司与满鑫装饰公司对2017年12月26日-2019年2月4日期间供货和支付货款的情况进行了对账（包括张楠移转的货物及货款），制作了往来客户对账单，双方进行了盖章确认，对账单显示截止2019年2月4日满鑫装饰公司尚欠綦远铝业公司货款444924.56元（綦远铝业公司持有的对账单上，双方加盖了财务专用章，满鑫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潘立奎进行了签字和填写落款日期并备注“应扣款项详见明细，待双方确认后扣款顶款”；满鑫装饰公司持有的对账单上，綦远铝业公司加盖了财务专用章，满鑫装饰公司加盖了行政公章，无人签字和填写落款日期，备注内容为“具体剩余库存铝型材价款另行核对”，该备注上加盖有满鑫装饰公司行政公章）。次月10日，綦远铝业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往来客户对账单还显示，2017年12月26日-2019年2月4日期间已付货款中，满鑫装饰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付款150000元、于2018年3月22日付款100000元、于2018年4月24日付款140000元、于2018年8月2日付款100000元、于2019年2月4日付款70000元；其余均为第三方付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诚信的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綦远铝业公司、满鑫装饰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以及满鑫装饰公司与张楠签订并经綦远铝业公司同意的《协议》均系当事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从《供货合同》的内容看，合同载明了当事人名称及住所、标的、型号、数量、质量、价款、加工费标准、包装方式、检验标准和方法、结算方式、履行期限和地点、违约责任、解决争议的方法、有效期限等条款，具备买卖合同的要素和特征，是典型的买卖合同。尽管个别条文中使用了“代理销售合作”字样，但结合合同的整体文意，其系綦远铝业公司为了更好地开拓产品在西安的市场，采取在向满鑫装饰公司销售货物的同时，给予满鑫装饰公司一定数量的货物可以延迟支付货款和在指定年销售量外进行奖励的优待，以示对满鑫装饰公司就该附带开拓市场事项付出努力的回报。虽然该附带事项具有委托关系的特征，但不能由此改变供货合同系买卖合同的法律性质；满鑫装饰公司试图放大附带事项，辩称供货合同系委托合同或者居间合同，意欲改变供货合同的性质，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满鑫装饰公司根据《协议》从张楠处接受货物后，双方在《供货合同》中又专条对该移交货物的数量及相应价款进行了再次明确，并约定了满鑫装饰公司向綦远铝业公司支付该价款的方式、时间、违约责任，可见张楠移交的货物亦成为《供货合同》中满鑫装饰公司订购货物的组成部分。《供货合同》签订后，除张楠移交货物外，满鑫装饰公司又另行多次订购了货物，并由自己与第三方多次向綦远铝业公司支付了货款，虽然所付货款不能分清哪些系支付的张楠移交货物的货款、哪些系支付的新订货物的货款，但在一年的合同有效期内，满鑫装饰公司确实未按约付清全部货款，已构成违约，满鑫装饰公司应承担继续支付尚欠货款的违约责任。尽管有效期届满后，双方未续签新合同，满鑫装饰公司也未再履行原合同，原合同客观上已终止履行，但并不影响满鑫装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就尚欠货款的情况，綦远铝业公司、满鑫装饰公司进行了详细对账，并在对账单上进行了签章确认，体现了双方的一致意思表示，应当予以确认；虽然满鑫装饰公司在对账单上作了单方备注，但备注的内容未得到綦远铝业公司认可，且无证据证明有应扣的款项，满鑫装饰公司以自己有库存货物未售出为由，要求扣减相应货款，此与买卖合同的性质和双方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未付货款的资金占用利息问题，綦远铝业公司主张按月利率1%计算，没有依据；尽管供货合同有不按时回款按照1%的利率计算利息的记载，但该利率标准系月利率标准还是系年利率标准约定不明确，且其系专门针对张楠移交货物所涉及的货款在违约回款时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利率标准，而不是针对新订货物违约付款时资金占用利息的利率标准；加之，新订货物约定是款到发货，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的利率标准，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宜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综上所述，对綦远铝业公司之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部分，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满鑫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綦远铝业公司货款444924.56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444924.56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30%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二、驳回綦远铝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74元，由满鑫装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满鑫装饰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举示双方相关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远成铝材质量问题明细表，欲证明案涉供货合同并非买卖合同，双方并非买卖关系，对账单确认的44万多元并非尚欠货款，而且该金额并未扣除质量有问题的残次品。对上述证据，本院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评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本案供货合同的性质的认定进而判定满鑫装饰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及责任大小。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首先，判断案涉供货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委托销售合同关键看合同有无明确约定满鑫装饰公司承担直接付款义务。根据一审查明的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第八条付款方式的约定内容，满鑫装饰公司应在2018年10月31日前将张楠处转移过来的铝型材货款388132元支付给綦远铝业公司，同时对于其余部分的付款方式，合同约定的是满鑫装饰公司先支付15万元现金，待该部分货款冲账完毕后，其余货物由满鑫装饰公司款项支付后，綦远铝业公司才发货。故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可知，案涉供货合同约定是先款后货，满鑫装饰公司应对其订购的货物先承担支付责任，綦远铝业公司才发货，上述约定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与满鑫装饰公司辩称的委托合同或居间合同的法律性质不符，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供货合同系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其次，对于双方签章确认的对账单。虽然满鑫装饰公司进行了手写批注，但本案一审、二审中，满鑫装饰公司均未举示证据证明应扣减残次品货款的具体金额，同时对于对账单确认的尚欠货款444924.56元中包含多少张楠移交部分货款，满鑫装饰公司二审称无法进行区分。故结合供货合同明确约定了张楠部分货款的回款时间的事实，满鑫装饰公司对双方确认的对账单中的尚欠货款金额444924.56元应承担直接付款义务。最后，满鑫装饰公司二审辩称双方系居间或委托关系，并举示双方部分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对此本院认为，即使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属实，仅能证明满鑫装饰公司有为綦远铝业公司寻找客户，并获取利益的事实，不能当然否定案涉供货合同对满鑫装饰公司具有直接付款义务的约定，满鑫装饰公司从事部分代理销售行为与承担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并不矛盾。满鑫装饰公司以对账单中确认的尚欠货款所对应的货物并未实际卖出，不应承担直接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现有证据，满鑫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7974元由陕西满鑫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熊学庆审 判 员 章若微审 判 员 吴贵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跃辉书 记 员 刘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