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川06执异19号 申请人（被执行人）德阳市兴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泰山北路三段309号。 法定代表人张兴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峰，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黄斌，男，汉族，1958年7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洪斌，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德阳市兴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发房产公司）因申请执行人黄斌申请强制执行德阳仲裁委作出的（2016）德仲裁字第2号裁决书执行一案，向本院提起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内容的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兴发房产公司称，申请执行人初始提出的仲裁请求为因申请人存在欺诈行为而撤销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且仲裁庭在2016年3月17日、3月21日两次开庭中进行了审理，完成所有庭审程序。但2018年5月30日，申请执行人将仲裁请求变更为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增加赔偿两年半损失。仲裁庭受理变更申请，并根据增加和变更后的仲裁请求进行裁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规定中关于当事人变更、增加诉讼请求的相关规定，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另申请执行人初始提出请求为因欺诈行为导致的撤销权诉讼，而2018年5月30日将仲裁请求变更为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导致的解除权诉讼，对这一重大的请求事项变更，仲裁庭在随后的庭审中并未进行审理，违反《仲裁法》的相关规定。关于本案的关键证据即案外人陈某的电话录音，仲裁庭认为申请人未否认陈某系申请人员工一事，于是考虑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要求申请人通知陈某出庭作证，而申请人未通知陈某出庭作证，该举证不能责任由申请人承担的认定是错误的。另陈某仅是申请人的一名普通销售员工，除非得到申请人授权，无权就营业房的用途作任何表态，申请执行人应当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仲裁庭针对证据的仲裁规则适用亦存在错误，应当适用《德阳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8版）第三十三条的规则。故涉案仲裁程序违法，影响审理结果，侵害申请人合法权益，请求不予执行涉案仲裁裁决内容。 申请执行人答辩称，我方未变更诉讼请求，在仲裁程序中一直坚持归还本金和损失利息。在几次的仲裁庭审中，仲裁员都对仲裁程序有无异议进行询问，所有当事人并未提出异议，故案涉仲裁程序不存在违反程序情形。关于案外人陈某录音，该案外人系接待申请执行人买房的销售接待人员，在庭审中我方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举证，申请人应当对我方的证据进行反驳并举证，且本案根据很多证据综合进行裁决的，而不是录音这个孤证。故申请人的主张不能成立。 申请人向本院提交《德阳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名册、仲裁规则》（2004版）及《德阳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名册、仲裁规则》（2018版）、（2016）德仲字第2号五次仲裁庭审笔录复印件等证据。 经查明，黄斌因与兴发房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发生纠纷向德阳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德阳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德阳仲裁委于2016年1月6日受理，经过2016年3月17日、2016年3月31日、2017年3月23日、2018年7月17日、2018年9月4日五次不公开开庭审理，于2018年11月5日根据《仲裁规则（2004版）》的相关规定作出【2016】德仲裁字第2号裁决书，裁决解除黄斌与兴发房产公司签订的2012（营）05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兴发房产公司在裁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斌返还购房款及资金利息。后兴发房产公司未依法履行支付义务，黄斌于2018年12月4日向本院提起强制执行申请，本院于2019年1月4日受理。兴发房产公司认为涉案仲裁存在严重程序问题，向本院提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书申请，本院依法受理。 另查明，兴发房产公司于2018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起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理由与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理由一致。2018年12月20日，兴发房产公司撤回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本院予以准许。 还查明，《德阳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8年1月1日起实施）实施前的《仲裁规则》系2004年1月1日起实施的。本案德阳仲裁委从2016年至2018年间分别进行了五次仲裁庭审，每次庭审均进行了开庭准备、庭审调查、举证质证、辩论及最后陈述等审理程序，双方当事人对审理程序均未提出异议。2018年7月17日德阳仲裁委在开庭中，黄斌就其变更、增加的仲裁请求进行了明确，而兴发房产公司未提出程序异议，并针对变更、增加的仲裁请求进行了答辩及举证。德阳仲裁委作出的【2016】德仲裁字第2号裁决书对仲裁过程、案件事实、裁决依据及结果等也进行了明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项：第一、涉案仲裁中仲裁庭受理黄斌变更、增加仲裁请求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第二、涉案仲裁是否审理变更后的仲裁请求问题；第三、涉案仲裁庭举证责任分配及由此对应的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问题；第四、仲裁庭关于证据采信适用仲裁规则是否错误问题。 一、关于涉案仲裁中仲裁庭受理黄斌变更、增加仲裁请求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 兴发房产公司认为涉案仲裁庭在完成仲裁庭审程序后受理黄斌变更、增加的仲裁请求，属于严重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人可以放弃或者变更仲裁请求。”《德阳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04版）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申请人变更仲裁请求或被申请人变更反请求应当提出书面申请，由仲裁庭决定是否接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适用的仲裁程序或仲裁规则经特别提示，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法定仲裁程序或选择的仲裁规则未被遵守，但仍然参加或者继续参加仲裁程序且未提出异议，在仲裁裁决作出之后以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仲裁庭五次进行仲裁庭审，采取的方式均为完整的庭审程序，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程序异议。黄斌提起变更、增加仲裁请求后，兴发房产公司也未提出程序异议，并针对变更、增加的仲裁请求进行了答辩。故兴发房产公司提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仲裁是否审理变更后的仲裁请求问题。 经查明，2018年7月17日德阳仲裁委在开庭中，黄斌就其变更、增加的仲裁请求进行了明确，兴发房产公司也未提出程序异议，并针对变更、增加的仲裁请求进行了答辩及举证。2018年9月4日的仲裁庭审中双方对损失等也进行了辩论。【2016】德仲裁字第2号裁决书中对当事人身份信息、初始仲裁请求、变更及增加仲裁请求、争议事实、裁决理由、裁决结果、裁决费用的负担等事项均进行了表述。故涉案仲裁对变更、增加的仲裁请求进行了审理，兴发房产公司提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涉案仲裁庭举证责任分配及由此对应的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列举了违反法定程序的具体事项。理解上，违反“法定程序”，包括仲裁中影响当事人程序性权利行使的基本程序要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十三条对“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仲裁庭可依职权收集证据”第四十五条对“证据应当质证”等基本程序事项进行了要求。《德阳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04版）第四十二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则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时，仲裁庭可以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考虑当事人的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根据上述规定，对举证责任分配及由此对应的仲裁程序的要求应理解为，仲裁庭可依职权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但与此对应的是，仲裁庭应当对其依职权确定的举证责任承担问题，在仲裁程序中向当事人进行明确，并告知当事人，以保障当事人行使举证的基本程序权利。本案中，黄斌提交了“其与兴发房产公司的销售人员陈某”的录音证据（证明目的为双方在房屋购买时达成对涉案房屋进行特别约定的事实），兴发房产公司对录音对象及内容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黄斌主张，陈某系兴发房产公司职工，应由兴发房产公司通知出庭质证，并提请仲裁庭考虑确定。但仲裁庭开庭笔录显示，仲裁庭对此未在审理过程中向当事人作出明确，未告知兴发房产公司负有通知证人出庭的义务，同时未明确兴发房产公司通知证人的期限。也即仲裁庭在《裁决书》中所阐明的其依职权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未在仲裁程序中就对应的程序事项向当事人明确、作出义务告知及通知期限要求，亦未依职权进行通知，由此兴发房产公司行使举证的基本程序权利受到影响，与法定程序的基本要求不相符。且因仲裁裁决系将该录音证据作为了案件基本事实的重要依据，故上述不符合法定程序基本要求的程序过程，可能影响案件公正裁决，属于“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另需说明的是，仲裁庭在第一次开庭对录音证据进行质证时，兴发房产公司表示“陈某现在也不在我公司上班了，但可以通知其作为证人出庭”。但其后，仲裁庭未就此作出程序处理。兴发房产公司“可以通知其作为证人出庭”的意见，不构成仲裁庭对因分配举证责任所涉及的应作告知通知程序事项即可免除的事由。 四、关于申请执行人是否举证不足，仲裁庭证据采信适用仲裁规则是否错误问题。 仲裁庭在仲裁案件中运用证据采信规则进行的事实认定，系仲裁庭根据仲裁规则进行案件审理的职权范围，除“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针对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审理范围。故兴发房产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仲裁庭在仲裁过程中存在不符合法定程序基本要求的情形，可能影响案件公正裁决，故该仲裁裁决应当不予执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不予执行德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6）德仲裁字第2号裁决书。 本裁定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可以根据双方达成的书面仲裁协议重新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 审 判 长 黄晓宇 审 判 员 王 剑 审 判 员 王洲海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蔡亚淋 书 记 员 付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