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9民再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菊芳，女，1965年10月17日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弥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郤亚萍，女，1964年5月1O日生，汉族，教师，住云南省弥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喻觅，云南谦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李会文，男,1965年2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弥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虎，男，回族，1991年10月生，住云南省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委托权限：一般代理。再审申请人张菊芳因与被申请人郤亚萍、原审被告李会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云29民终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经本院审查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菊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振、被申请人郤亚萍及其委托代理人喻觅、原审被告李会文的委托代理人王泽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张菊芳请求:1、依法撤销本院(2018)云29民终660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2014年12月1日被申请人未向再审申请人出借借款20万元。事实及理由：一、本案的事实经过。再审申请人张菊芳因欠赌债，被人追讨，经张某介绍于2014年4月5日向被申请人借款20万元用于归还所欠赌债，双方口头约定借期半年，月息2％。借款当日即将所欠张某的赌债10万元归还给张某。借款到期后，因无力归还，在被申请人的一再催逼下，再审申请人又重新写了一张20万元的借条给被申请人，前后共写过给被申请人两张借条，但后一张是应被申请人要求，用于替换前一张借条的，再审申请人实际只收取过被申请人2014年4月5日的借款20万元，未收取过2014年12月1日的借款20万元，借条虽有二张，但实际借款金额仅为20万元。被申请人起诉，一审开庭审理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等相关法律规定，对2014年12月1日的借款2O万元不予认可，合法正确。二、生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的事实是否真实发生"。被申请人仅能提供2O14年12月1日的《借条》一张，未能提供实际己交付给申请人借款的证据，既没有银行转账凭证，也没有申请人出具的相应收款收条。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被申请人提供2014年12月1日的《借条》一张，只能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具有借款的合意，而借贷行为是否实际发生，应当以是否实际交付了借款本金为准，原告未能对其诉讼请求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再审申请人在一审、二审中已经对2014年12月1日借款20万元未实际发生作出了合理的说明，已对被申请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作出了有力的反驳，符合《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申请人郤亚萍未提交答辩意见。郤亚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会文、张菊芳偿还借款40万元。2、判令李会文、张菊芳支付2017年11月1日起按2％的月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3、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李会文、张菊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会文与张菊芳系夫妻，郤亚萍与张菊芳系通过郤亚萍的同学张某介绍认识。2014年4月5日，张菊芳在张某同场下向郤亚萍借款现金20万元，其出具借条一份、其本人及李会文的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其与李会文的结婚证复印件1份、李会文的弥房权证弥城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原件1本、其本人的弥房权证弥城字××号《房屋共有权证》原件1本交由郤亚萍收持，双方口头约定该笔借款的月息为2％，按月结息，利息支付到2017年10月。2014年12月1日，张菊芳在张某同场下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借条内容载明借款金额为20万元。庭审中，张菊芳陈述2014年12月1日的借条是其书写的，但该份借条是为替换2014年4月5日出具的借条才重新书写，张菊芳实际未向郤亚萍借过款，郤亚萍当时称未找到原借条，故张菊芳虽然书写了两份借条，但真实的借款事实只发生于2014年4月5日。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菊芳向郤亚萍借款20万元，并有张菊芳出具的借条证实，双方之间因此形成借贷法律关系，且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债务应当清偿，借条上对该笔借款的利息虽然没有注明，但从庭审中查明，郤亚萍与张菊芳就该笔借款的利息口头已约定为月息2％，故对郤亚萍要求张菊芳偿付2014年4月5日的借款2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郤亚萍要求李会文与张菊芳共同承担2014年4月5日借款20万元的诉请，李会文抗辩其不知晓该笔借款，该笔借款张菊芳也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开支。根据郤亚萍出示的证据，借条上只有张菊芳一人签字，李会文对借款也未进行过追认，张菊芳借款20万元的数额已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郤亚萍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的借款用途及事实，故该笔借款应认定为张菊芳的个人债务，李会文不应承担该笔借款的还款责任。针对郤亚萍关于2014年12月1日借款20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出借人除了要证明与借款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还应负有证明“提供借款事实”的义务，根据在案证据，不能查明郤亚萍与张菊芳的借贷行为、借贷金额、支付方式等案件主要事实，故对该笔债务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张菊芳偿还2014年4月5日向郤亚萍的借款本金20万元，并承担20万元自2O17年11月1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限期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二、驳回郤亚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菊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郤亚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张菊芳立即现金偿还借款40万元，包括己经判决认定的2014年4月5日借款20万元，判决未予认定的2014年12月1日借款20万元；2、判令张菊芳支付2017年11月1日起月息2％的利息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利随本清。3、判令张菊芳承担本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郤亚萍认为：2O14年12月1日的20万元借贷真实发生，张菊芳按约定以月息2％向郤亚萍支付利息至2017年10月，郤亚萍已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张菊芳、李会文认为，一审认定张菊芳与郤亚萍口头约定月息2％错误，实际的利息较高，张菊芳向郤亚萍支付过2％、5％、8％的月息，因一审中张菊芳向法庭陈述利息实际为月息3％，故涉案款项应以月息3％计算。本院认为，郤亚萍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形式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能够证实2014年12月1日20万元借款款项来源，出借人郤亚萍具备出借能力，以及利息支付方式等案件事实，故本院认为郤亚萍所提异议成立，对其事实主张予以采纳。对张菊芳、李会文提出的异议，因在案无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意见不予采纳。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郤亚萍与张菊芳之间2014年12月1日的20万元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本案中张菊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向郤亚萍出具《借条》，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且借条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郤亚萍以20l4年12月1日出具的《借条》作为证据，向法院提起诉讼向张菊芳主张债权，其已完成举证责任。张菊芳提出2014年12月1日的《借条》是为了替换2014年4月5日的《借条》而重新出具，该笔款项并未实际发生的抗辩主张，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或作出合理说明否认其本人出具借条的法律效力，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结合郤亚萍能够对借款款项来源作出合理解释说明其具有出借能力，并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之间有相应的利息支付往来等案件事实和因素，本院认为，郤亚萍与张菊芳之间2014年12月1日的20万元借贷关系成立生效，张菊芳应向郤亚萍偿还2014年12月1日的借款本金20万元。郤亚萍与张菊芳一致陈述本案有利息约定，且利息实际支付至2O17年10月，虽双方对约定的具体利率陈述不一，但双方对利息的主张均不低于年利率24％，郤亚萍主张张菊芳支付借款本金20万元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郤亚萍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张菊芳、李会文提出2014年12月1日的20万元借贷关系不成立的主张，与在案证据相悖，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郤亚萍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云南省弥渡县人民法院(2018)云2925民初22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由被告张菊芳偿还2014年4月5日向原告郤亚萍的借款本金20万元，并承担20万元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郤亚萍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限期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撤销云南省弥渡县人民法院(2018)云2925民初22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郤亚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张菊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上诉人郤亚萍偿还2014年12月1日的借款本金2O万元，并承担该款项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四、驳回上诉人郤亚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再审过程中，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对下列事实无异议：李会文与张菊芳系夫妻，郤亚萍与张菊芳系通过郤亚萍同学张某介绍认识。2014年4月5日，张菊芳在张某同场下向郤亚萍借款现金20万元，其出具借条一份、其本人及李会文的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其与李会文的结婚证复印件1份、李会文的弥房权证弥城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原件1本、其本人的弥房权证弥城字××号《房屋共有权证》原件1本交由郤亚萍收持，双方口头约定该笔借款的月息为2％，按月结息，利息支付到2017年10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郤亚萍与张菊芳之间2014年12月1日的20万元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本院二审判决认定：1、张菊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向郤亚萍出具《借条》，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且借条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郤亚萍以20l4年12月1日出具的《借条》作为证据，向法院提起诉讼向张菊芳主张债权，其已完成举证责任。本院再审认为：出借人郤亚萍以借款人张菊芳2015年12月1日出具的借条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以此请求借款人归还借款。依照合同法规定，该借条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具有借款的合意，而不能因此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出借人郤亚萍以借条主张债权并称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且见证人张某在场并在自己的名字上盖了手印，而借款人张菊芳又抗辩借条载明的借款没有交付，对此，应依法确定由出借人郤亚萍就借条本金数额的真实性及交付承担举证责任，但本院二审时不仅没有将上述举证责任分配给出借人，反而认为出借人提交《借条》即完成举证责任，导致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与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相悖，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张菊芳提出2014年12月1日的《借条》是为了替换2014年4月5日的《借条》而重新出具，该笔款项并未实际发生的抗辩主张，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或作出合理说明否认其本人出具借条的法律效力，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在再审过程中，依法对见证人张某进行询问，对2014年12月1日借款的陈述是：2014年12月1日借款时我不在场，借条上的名字不是我签的，手印也不是我按的。同时，本院根据被申请人郤亚萍的指纹鉴定申请，对2014年12月1日借条上的指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2014年12月1日的《借条》书写原件落款处借款人“张菊芳”签名上按有的指印和见证人“张某”签名上按有的指印是同一个手指所按印；与提供作对比检验的张菊芳捺印的样本右手拇指指印是同一人所留。本院再审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与鉴定结论相互印证，证明借款时见证人张某不在场，也未在借条上按手印，与再审被申请人郤亚萍关于2014年12月1日借款时见证人张某在场并在借条上加盖手印的陈述相互矛盾，不能相互印证。因此，本院对被申请人郤亚萍主张2014年12月1日借贷事实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张菊芳与被申请人郤亚萍2014年4月5日形成的借贷关系内容真实，手续完备，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数额20万元及现金交付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确认。双方2014年12月1日的借贷关系中，再审被申请人郤亚萍出具了申请人张菊芳书写的借条一张，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而再审申请人张菊芳以借款未交付为由提出抗辩。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证明的事实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借据），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院二审过程中，在确认借款人的还款责任时，未对证人证言和在案的相关证据进行查证，仅以借款人出具的借条为依据，确认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导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张菊芳的再审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云29民终66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弥渡县人民法院（2018）云2925民初227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申请人郤亚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阳审 判 员 姜略审 判 员 段冲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代 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