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3行终23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全州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全州县城北新区创业大厦。 法定代表人唐崇建，局长。 委托代理人唐秋生，该局政策法规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蒋小林，广西永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某，女，201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全州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暨陆某的法定代理人蒋芳艳，女，197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陆某之母。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荣和，广西永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桂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桂林市临桂区青莲路投资发展商务大厦3-5层。 法定代表人韦文周，局长。 一审第三人全州县公安局，住所地全州县全州镇城北新区。 法定代表人侯中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积富，该局法制大队教导员。 上诉人全州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与被上诉人蒋芳艳、陆某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行初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全州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唐秋生、蒋小林，被上诉人蒋芳艳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蒋荣和，一审第三人全州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王积富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桂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陆键为全州县公安局110接处警员。2018年7月18日14时20分许，陆键在110接处警室值班时突感身体不适，被送往全州县人民医院就诊，入院时间为2018年7月18日15时50分，初步诊断为小脑出血，高血压3级，很高危，腔隙性脑梗死，肺部感染，于当日17时20分送手术室进行手术。2018年7月20日15时，经医生会诊，陆键神志深昏迷，GCS3分E1V1M1双侧瞳孔左：右=6.0:6.0mm，光反应消失，浅反射及深反射均消失，呼吸机辅助呼吸，血压需去甲肾上腺素维持，为脑死亡状态，已无特殊处理，继续予呼吸机辅助呼吸，升压药物维持血压对症处理。2018年7月24日，医院再次组织会诊，陆键处于深昏迷状态。GCS3分E1V1M1，无自主呼吸，呼吸机辅助呼吸已经超过24小时仍无自主呼吸，目前已经达到临床脑死亡，目前治疗无实际临床意义，向陆键家属解释清楚，并告知可继续维持生命体征治疗，直到陆键心跳停止，或者放弃治疗或进行器官捐献。2018年7月25日陆键家属要求放弃治疗并出院，陆键出院后死亡并于2018年7月27日火化。2018年8月15日，第三人全州县公安局向被告全州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8年10月25日，被告全州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全人社伤认发[2018]2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陆键于2018年7月18日突发疾病入院至2018年7月25日出院时未临床死亡，医院也未开具死亡证明，陆键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是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项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第三人全州县公安局不服，向被告桂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复议，被告桂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市人社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被告全州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全人社伤认发[2018]2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决定予以维持。原告不服二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行政复议决定书》，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原告蒋芳艳系陆键妻子，其二人生育一女，即原告陆某。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具有对其管辖范围内的用人单位和个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审核并作出工伤行政确认的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陆键作为第三人的工作人员，其根据第三人的工作安排在工作岗位工作，符合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条件，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的焦点为陆键的死亡时间是否属于“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全州县人民医院出具的《病程记录》及《诊断证明》，陆键于2018年7月18日15时50分被送至医院抢救，2018年7月20日15时被诊断为脑死亡，在48小时内已确认脑死亡。但由于医院顾及家属对病人的情感因而采用现代医疗技术维持其心肺部分生命体征，使其入院抢救的时间超过了48小时。关于死亡的标准，目前存在“心肺死亡”和“脑死亡”两种不同的观点。我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对死亡的标准尚未予以明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病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该条体现《工伤保险条例》立法目的和立法的本意，是为了保障职工权益、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故在我国《工伤保险条例》对“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死亡标准未予明确的情况下，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及本意对“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死亡标准作出有利于劳动者及用人单位的解释，对48小时内脑死亡、48小时后停止呼吸的可视同工伤予以工伤认定。综上所述，被告全州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及被告桂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遂判决撤销被告全州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的全人社伤认发[2018]2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及被告桂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的市人社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上诉人全州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称，请求撤销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行初字21号行政判决，改判维持全州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全人社伤认发〔2018〕2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的亲属陆键不符合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工伤认定的法定条件（一）抢救无效死亡是对于病危的伤员、病人，采取迅速及时的医疗手段，最后病人没有了生命体征。而生命体征基本生命体征：是指脉搏、呼吸、血压、体温、血氧饱和度(Sp02)。主要是通过测定这五项来判定人的生命特征。延髓处于深度抑制和功能丧失的状态，各种反射消失、心脏停搏和呼吸停止。后两者认为是临床死亡标志。脑死亡状态不等于临床脑死亡。陆键在全州县入民医院病程记录中记载“2018年7月20日15:30今日桂林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神经外科唐景峰教授来我院会诊，查看病人后指示：患者神志深昏迷，GCS3分E1V1M1双侧瞳孔左：右＝6.0:6.0mm，光反应消失，浅反射及深发射均消失。患者为脑死亡状态。”直至2018年7月24日15:24,陆键在全州县人民医院病程记录中记载“今日桂林市181医院神经外科蒋福刚主任会诊指示：患者处于深昏迷状态。GCS3分E1V1M1,无自主呼吸。目前已经达到临床脑死亡。”《工伤保险条例》虽然对于死亡的标准没有明确，但是医学上对于脑死亡的认定需要严谨的程序。陆键在全州县人民医院病程记录中唐景峰教授和蒋福刚主任的指示，一种是脑死亡状态，一种是临床脑死亡。但是在指示过程中并没有进行推定脑死亡的一个医学检查程序，因此在工伤认定工作中病程记录中的指示并不能产生死亡证明的证据效力。（二）陆键在突发疾病后的抢救是成功的。陆键在2018年7月18日并没有经全州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医生在住院病案首页中写道“抢救1次成功1次”证明陆键送往医院后抢救成功。所以根据陆键的住院病案，陆键虽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但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视同工伤规定情形。二、工伤认定中死亡的判定依据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令第117号）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提交死亡证明；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提交医疗机构的抢救记录和死亡证明”和《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586号）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因此工伤认定工作的过程当中，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死亡的证据是以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来判定的，上诉人并没有能认定死亡的行政管理权限。由于工伤认定工作的特殊性，上诉人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只能对申请人全州县公安局提交材料进行调查核实，在2018年7月25日出院记录中确实记载“医院告知患者家属，目前患者病情危重，现在出院随时可能出现病情加重，死亡可能，患者家属仍要求出院，予签字出院。（出院医嘱：继续住院治疗）”，这时陆键在医学上仍未被证明其死亡事实依据。三、全州县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全州县人民法院没有采信本案关键证据即陆键在2018年7月18日并没有经全州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医生在住院病案首页中写道“抢救1次成功1次”证明陆建送往医院后抢救成功。全州县人民法院在(2019)桂0324行初21号行政判决书中的确认事实写道“2018年7月25日陆键家属要求放弃治疗并出院，陆键出院死亡后并于2018年7月27日火化。既然全州县人民法院确认了陆键出院才死亡并于2018年7月27日火化这一事实，就没有必要再讨论“脑死亡”和“心肺死亡”的意义。全州县人民法院在(2019)桂0324行初21号行政判决文书中认为“对48小时内脑死亡、48小时后停止呼吸的可视同工伤予以工伤认定。”。我国工伤认定有严格的条件规定，《工伤保险条例》中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全州县人民法院只关注于脑死亡的时间并没有考虑到案件本身有着严格的死亡条件，条文明确规定存在两种情况即突发疾病死亡和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并不是说满足48小时内脑死亡、48小时后停止呼吸的这条件之一就可视同工伤予以工伤认定。故全州县人民法院作出的行政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蒋芳艳、陆某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亲属陆键在48小时内被诊断为“脑死亡”，关于死亡标准相关法律法规并无明确规定，全国将脑死亡视同工伤的判决不计其数，为保护劳动者利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桂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一审第三人全州县公安局口头述称，其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的意见一致。 在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综合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脑死亡状态是不是脑死亡；二、脑死亡是否可以作为工伤死亡认定的标准。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 脑死亡状态就是对脑死亡临床症状的描述。目前医学上对脑死亡状态与脑死亡并无具体明晰的定义或差别，上诉人全州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虽然主张脑死亡状态不等于脑死亡，但是其始终无法举证证明二者的区别或不同，因此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我国法律目前对死亡标准的认定没有明确规定，为了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在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时不宜作出对劳动者不利的解释。职工脑死亡时，其死亡已具有不可逆性，持续救治只能延缓临床死亡时间，因此，职工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在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时，应当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角度考虑，按照脑死亡的标准予以解释。本案上诉人全州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当根据法律确定的职责和义务对陆键是否属于脑死亡的事实予以审查认定，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陆键是否属于工伤的认定结论，而不应仅以临床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就不予认定工伤。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全州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军 审 判 员  邓少荣 审 判 员  吕 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万 强 书 记 员  颜麟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