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众鑫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4栋1单元6层606号。 法定代表人：田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君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新津县五津镇五津东路40号。 法定代表人：钟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超，四川超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刚，四川超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众鑫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鑫鸿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君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鑫鸿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众鑫鸿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众鑫鸿达公司未提交律师费发票等实际支出凭证为由，驳回众鑫鸿达公司律师费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违约金条款是双方意思自治的体现，不存在过高的情形。君杰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众鑫鸿达公司预期利益与可得利益受损，而基于建筑行业的特殊性，众鑫鸿达公司的预期利益及可得利益将远远超过300000元。一审法院将违约金金额从300000元调减到5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君杰公司辩称，案涉合同实质为资质转让，系无效合同。众鑫鸿达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300000元及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众鑫鸿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9年1月3日签订的《资质剥离协议》；2.君杰公司返还众鑫鸿达公司已支付费款项50000元；3.君杰公司向众鑫鸿达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4.众鑫鸿达公司为此支付的律师费24000元由君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日，君杰公司（甲方）、众鑫鸿达公司（乙方）签订《资质剥离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拟收购甲方房屋建筑施工总承包二级、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贰级等9项工程资质，甲方将成立全资子公司（简称目标公司）。君杰公司是目标公司的合法有效股东，持有100%股权，众鑫鸿达公司负责与君杰公司所在地主管部门协调沟通，君杰公司负责与相关部门沟通，直至资质分立，目标公司取得资质证书。目标公司取得资质证书后，三个工作日内完成100%股权变更。股权转让款为 l500000元整。付款方式为，双方签订协议后，乙方向甲方指定账户支付5万元，待甲方通告后打印资质证书当日向甲方支付 250000元；省建设厅同意此次分立事项，发出迁出函的一个工作日内，乙方须向甲方账户支付900000元；目标公司资质接受后，双方立即进行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乙方在工商资料提交前转入余款300000元。关于违约责任部分，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在甲方收到乙方50000元后，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否则违约一方赔偿守约一方300000元人民币。”关于争议解决，双方约定因诉讼产生的诉讼、律师费、差旅费、调查取证费、保全费等由败诉方承担。双方一致陈述，君杰公司法定代表人钟杰收到众鑫鸿达公司履行案涉合同支付的50000元，众鑫鸿达公司提交了该支付凭证。一审庭审中，君杰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履行《资质剥离协议》。 本案起诉状副本于2019年4月5日送达君杰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资质剥离协议》的性质与效力；二、《资质剥离协议》如有效，是否判令解除；三、《资质剥离协议》如有效，解除后君杰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 一、《资质剥离协议》的性质与效力。《资质剥离协议》的订立的主要目的是众鑫鸿达公司收购君杰公司的工程资质。采取君杰公司设立子公司、将工程资质剥离到子公司，众鑫鸿达公司再以收购该子公司股权的形式获取工程资质。该合同并非对已经设立并存在的公司的股权进行转让，故性质不宜认定为股权转让合同，应当认定为无名合同。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转让、出借资质证书或者以其他方式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但本案《资质剥离协议》约定内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转让、出借资质证书情形，而是采取子母公司资质剥离与转让股权的形式进行，不属于以上法律禁止的行为。施工企业的资质剥离活动仍然受到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监督管理，因此并未扰乱市场秩序，损害公共利益。故《资质剥离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各项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二、《资质剥离协议》是否判令解除。一审庭审中，君杰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履行《资质剥离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情形，构成根本违约。故众鑫鸿达公司起诉解除《资质剥离协议》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解除时间自起诉状副本送达君杰公司的2019年4月5日计算。 三、《资质剥离协议》解除后君杰公司承担的责任。君杰公司认可已收到众鑫鸿达公司履行《资质剥离协议》支付的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应予以退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及案涉合同的违约金条款，君杰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一审庭审中，君杰公司要求对约定违约金300000元进行调减。鉴于本案双方均未对违约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提交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本院结合案涉合同签订及履行具体情况，君杰公司违约行为的情节，酌情调整违约金为50000元。《资质剥离协议》虽约定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但众鑫鸿达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未提交发票等实际支出凭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成都众鑫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四川省君杰建设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3日签订的《资质剥离协议》；二、四川省君杰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成都众鑫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的价款 50000元；三、四川省君杰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众鑫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违约金50000元；四、驳回成都众鑫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55元，由四川省君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众鑫鸿达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资质分立与股权收购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拟证明众鑫鸿达公司与君杰公司签订合同后，与第三方签订了协议，因君杰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众鑫鸿达公司对第三方违约；2.第三方付款的银行明细，拟证明众鑫鸿达公司与第三方的合同已经开始履行；3.众鑫鸿达公司通过杨鸿麟向第三方的付款明细，拟证明众鑫鸿达退还了第三方定金，已经另行赔偿了400000元的违约金；4.律师费发票,拟证明众鑫鸿达公司为本案支付了10000元律师费。君杰公司质证称众鑫鸿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均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4即律师费发票具有真实性、关联性，能证明众鑫鸿达公司实际支出律师费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1、证据2、证据3不能证明众鑫鸿达公司的主张，理由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阐释。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众鑫鸿达公司与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众鑫鸿达公司）在签订本合同之日起向乙方（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一次性支付律师费10000元+后期执行款8%”。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4月28日向众鑫鸿达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服务名称为“鉴证咨询服务律师服务费”，价税合计金额为10000元。众鑫鸿达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向君杰公司发送关于分立有关事项的函，该函件第2条载明“2019年1月16日，你方（君杰公司）向我方（众鑫鸿达公司）提出需要更改合同条款，不按合同条约履行，视为你方违约，根据2019年1月3日双方签订的资质分立协议，合同编号：ZXHD-20190103-B中违约责任的第八条之约定，你方应向我方指定账户支付300000元的违约金，且应退还我方支付的预付款50000元”。 上述事实有《委托代理合同》、增值税发票以及关于分立有关事项的函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资质剥离协议》是否有效；2.君杰公司是否应当向众鑫鸿达公司支付律师费24000元；3.君杰公司是否应当向众鑫鸿达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 一、关于《资质剥离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君杰公司主张案涉合同实质为资质转让，系无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资质剥离协议》订立的目的是众鑫鸿达公司收购君杰公司的工程资质，而根据《资质剥离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众鑫鸿达公司获取资质采取的方式是母子公司资质剥离与股权转让相结合的方式而非直接受让资质证书，不属于法律禁止的转让、出借资质证书的情形，故《资质剥离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二、关于君杰公司是否应当向众鑫鸿达公司支付律师费24000元的问题。《资质剥离协议》第七条约定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虽然众鑫鸿达公司主张律师费24000元，但根据众鑫鸿达公司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众鑫鸿达公司为本案纠纷实际支付律师费10000元，故对众鑫鸿达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在1000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三、关于君杰公司是否应当向众鑫鸿达公司支付违约金 300000元的问题。众鑫鸿达公司主张因君杰公司违约行为，其已向案外第三人退还定金5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00000元，众鑫鸿达公司要求君杰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不存过高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资质剥离协议》内容可知，众鑫鸿达公司取得案涉工程资质需经过四川省建设厅同意此次资质分立事项，因此，众鑫鸿达公司能否取得案涉工程资质处于未知状态。而根据2019年1月16日众鑫鸿达公司向君杰公司发送《关于分立有关事项的函》的内容可知，众鑫鸿达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已充分知晓君杰公司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并向君杰公司提出支付违约金和返还预付款的要求。在众鑫鸿达公司明知君杰公司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无法取得案涉工程资质的情况下，众鑫鸿达公司仍于2019年2月2日与案外人签订《资质分立与股权收购协议书》，将尚未取得的案涉工程资质以同样的方式进行转让并约定高达500000元的违约金。众鑫鸿达公司因无法向案外人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支付违约金的风险，属于众鑫鸿达公司在对方违约后自行扩大的损失。众鑫鸿达公司据此主张君杰公司承担高额违约金，不应得到支持。在众鑫鸿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君杰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众鑫鸿达公司其他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违约金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众鑫鸿达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因众鑫鸿达公司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导致关于律师代理费相关事实的认定出现变化，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3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即“解除成都众鑫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四川省君杰建设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3日签订的《资质剥离协议》”“四川省君杰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成都众鑫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的价款50000元”“四川省君杰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众鑫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违约金50000元”； 二、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37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四川省君杰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众鑫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元； 四、驳回成都众鑫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55元，由四川省君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923.8元，成都众鑫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53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10元，由四川省君杰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2032元，成都众鑫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8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俊 审 判 员  史 洁 审 判 员  赵云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辛 田 书 记 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