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63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从化市俊晖五金精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鳌头镇。法定代表人：何思豪。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英，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毅，男，1968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原审第三人：谢碧茹，女，197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从化市俊晖五金精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建毅、原审第三人谢碧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14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俊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杨建毅在2015年11月1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将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滨江东路736号204房的属于杨建毅的二分之一份额房产无偿处分给谢碧茹的行为；3.俊晖公司支出的20000元律师费由杨建毅承担；4.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杨建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债权债务发生于杨建毅和谢碧茹婚姻期间、杨建毅经营俊晖公司一车间对外经营产生的。《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或法律规定而发生的。债的发生原因有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俊晖公司的债权属于合同之债，因此债的确认是对合同债权债务合法有效的确认。2015年3月18日俊晖公司与杨建毅签订《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确立了承包经营关系，确立了双方的权利和相应的义务，合同约定杨建毅承租俊晖公司一车间经营，经营期间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租期限从2007年12月25日至2017年12月24日。从俊晖公司与杨建毅确立承包关系之日起，债权债务产生。同时，基于法律规定，杨建毅承租俊晖公司一车间经营期间以俊晖公司人的名义对外发生的债务，俊晖公司对外负有清偿责任，因此俊晖公司清偿了债务，俊晖公司有权按《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向杨建毅追偿。《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可见除非合同被确认为无效，自合同生效之日起，就具有法律约束力，不以生效的司法文书的确认合法有效为前提。俊晖公司的债权基于《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产生且具有法律效力。（二）俊晖公司与杨建毅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得到生效判决书的确认，是对《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有效性的确认，对俊晖公司与杨建毅债权债务的确认，时间应当追溯到双方签订合同确立承包关系之日。杨建毅对外债务529229.68元被生效的（2016）粤0184民初3825号民事判决书、（2016）粤0106民初12707民事判决书、（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1605民事判决书确认，并同时确认俊晖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俊晖公司于2017年3月14日、8月28日、9月14日被扣执行款后，俊晖公司对杨建毅的529229.68元债权到期，并于2018年7月17日被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的（2018）粤0117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三）俊晖公司的撤销权在权利有效期内行使。《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俊晖公司在（2018）粤0117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之日起知道或应当知道债权受到损害，因此俊晖公司认为撤销权的除斥期限从该判决之日即2018年7月17日为起算日。杨建毅经营一车间后，自2014年起不断以俊晖公司名义对外欠债不还，导致从2015年起到2018年间，俊晖公司和杨建毅多次被起诉至法院，截至俊晖公司提起本撤销之诉之日，俊晖公司为此清偿的债务多达200万元。在200万元的债务中，杨建毅与谢碧茹婚姻期间产生的债务911311.51万元。其中根据2017年5月30日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4民初3672号民事判决书，杨建毅与谢碧茹婚姻期间经营一车间产生的债务被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由杨建毅、谢碧茹共同清偿所欠租金、水电费等291556.83元和杨建毅、谢碧茹共同返还俊晖公司垫付货款90525元。但2018年4月24日，俊晖公司再次起诉追讨杨建毅和谢碧茹追偿其婚姻期间的共同债务529229.68元时，（2018）粤0117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书根据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认定529229.68元为杨建毅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所以俊晖公司是从该判决书作出之日起，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侵害并有权在一年内提起撤销权之诉。二审庭审中，补充以下意见：俊晖公司对杨建毅的多项债权都发生在其与谢碧茹的婚姻存续期间。2018年之前俊晖公司向杨建毅的追偿都被法院依法认定为其与谢碧茹的夫妻共同债务判定共同偿还，在2018年之后的追偿被认定为是杨建毅个人债务的原因，是因为颁布了新的法律规定所致，但并不能改变俊晖公司对杨建毅多项债权是成立于其与谢碧茹婚姻存续期间的这一事实。俊晖公司也是直至（2018）粤0117民初1721号案判决之后，才知道应当行使撤销权，要求撤销杨建毅与谢碧茹离婚协议中转让房产1/2产权的约定。俊晖公司在一审的时候已经明确向一审法院提出了以上的事实与问题，并且向法庭提交了大部分的判决，因为涉案太多未能全部提交，一审法院称庭后会通过系统调取相关的判决予以查实。俊晖公司与谢碧茹的代理人对此均无异议。杨建毅一审时没有到庭，而且在一审期间，谢碧茹代理人对俊晖公司提出的系列案件全部的事实均无异议，也没有提出这些债权是杨建毅与谢碧茹离婚之后才取得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俊晖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在杨建毅与谢碧茹离婚并执行支付后才取得，是混淆了债权的产生与债权的确认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一审法院机械错误地适用了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该规定还有一个标准是债务人的行为是否有害于债权来界定债权人对债务人转移财产行为的干涉范围。杨建毅与谢碧茹签订离婚协议分割财产时，俊晖公司虽未起诉杨建毅主张债权，但此时杨建毅自知已累计近百万元的债务，而且债务发生恶化，各种拖欠货款引发诉讼连连。且俊晖公司因与杨建毅承包经营关系已面临承担对外清偿的风险，此时杨建毅明知已存在巨额债务，在某些涉案标的较大的案件中一方面拒绝参加开庭，另外一方面将其所拥有的涉案房产的1/2产权无偿处分给谢碧茹，转移财产，以图躲避债务，其主观恶意明显，必定会损害俊晖公司对债权的追偿。因此根据这一标准判定，杨建毅签订离婚协议的这种行为侵害了俊晖公司的权利，俊晖公司依法具备本案债权人撤销权的主体资格。一审判决认定俊晖公司不具备债权人撤销权的主体资格是错误的，请予以纠正。杨建毅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谢碧茹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俊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杨建毅在2015年11月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将位于海珠区滨江东路736号204房属于杨建毅二分之一份额无偿处分给谢碧茹的行为；2.判令杨建毅承担俊晖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3.判令杨建毅和谢碧茹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俊晖公司曾于2018年4月24日向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建毅、谢碧茹返还俊晖公司垫付款529229.68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及承担诉讼费。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2018）粤0117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建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垫付款529229.68元给俊晖公司；驳回俊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8年8月9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8）粤0117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一、2015年3月18日，俊晖公司与杨建毅签订《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⒈俊晖公司（甲方）将一车间厂房租赁给被告杨建毅（乙方）经营电镀生产业务，租赁时间从2007年12月25日起至2017年12月24日止。⒉双方权利和义务：⑴由甲方负责协调乙方与政府各职能部门之间的工作（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并协助乙方代征代缴各项税费，检查监督安全生产及工人工资发放；⑵尊重乙方的自主经营权，不干涉乙方的日常合法经营活动；⑶乙方实行自主经营，财务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并要缴交经营中的一切税款及有关部门的管理费（包括检测费），乙方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乙方承担责任，与甲方无关。二、1.2016年9月7日，案外人鹤山市昌达化工机电有限公司以俊晖公司拖欠货款为由向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1月16日，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184民初38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俊晖公司支付案外人鹤山市昌达化工机电有限公司货款29770元及利息，并承担该案的案件受理费273元。2017年3月14日，俊晖公司被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划扣执行款30043元。2.2016年期间，案外人广州市鼎大化工有限公司以俊晖公司拖欠货款为由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106民初127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俊晖公司支付案外人广州市鼎大化工有限公司货款75125元，并支付违约金及该案的案件受理费1680元。判后，俊晖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7年6月27日，本院作出（2017）粤01民终94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8月23日，俊晖公司被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划扣执行款111361.68元。3.2015年期间，案外人深圳市德立美贸易有限公司以俊晖公司、杨建毅拖欠货款为由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1月21日，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16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⑴杨建毅支付案外人深圳市德立美贸易有限公司货款344360元及利息，并承担该案的受理费6466元、保全费2242元；⑵俊晖公司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2017年9月14日，俊晖公司被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划扣执行款387825元。另查明，2015年11月19日，杨建毅与谢碧茹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对财产及债务主要约定如下：夫妻共有的位于广州市海珠区滨江东路736号204房归女方（即第三人）所有。另每月房子的供款2400元由男方即被告负责；男方名下的斯柯达小车，车牌粤Ａ×××××归男方所有；因长期分居，女方对男方经营的公司财务状况不了解，所以结婚期间产生的债务由男方承担；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各自对外债务，离婚后由各自承担，等。根据俊晖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粤0105民初149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谢碧茹的银行存款529229.68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该民事裁定已移送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需符合以下条件：第一，债权人地位的确认；第二，债务人存在放弃到期债务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第三，债权人的债权形成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之前；第四，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本案俊晖公司主张的债权依据是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粤0117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杨建毅在经营俊晖公司一车间期间对外产生的债务，导致俊晖公司于2017年3月14日被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划扣执行款30043元、于2017年8月23日被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划扣执行款111361.68元、于2017年8月23日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划扣执行款387825元，三项共计529229.68元。杨建毅在经营俊晖公司一车间期间所产生的债务负有偿还义务，故判决杨建毅承担上述债务的返还责任。由此可知，俊晖公司对外承担债务后才取得对杨建毅债权，故俊晖公司取得本案债权的时间分别在2017年3月14日、2017年8月23日、2017年8月23日。杨建毅与谢碧茹办理离婚登记及签订《离婚协议书》分割财产的时间是2015年11月19日，早于俊晖公司取得对杨建毅债权的时间，即杨建毅与谢碧茹的离婚财产分割时俊晖公司债权人地位尚未确立，因此杨建毅与谢碧茹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处分对俊晖公司债权实现不构成任何实际影响，故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撤销权。俊晖公司要求撤销杨建毅于与谢碧茹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广州市海珠区滨江东路736号204房的分割行为及要求杨建毅承担律师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俊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财产保全费3166元，均由俊晖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撤销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俊晖公司是否有权撤销杨建毅将涉案房产占有份额处分给谢碧茹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需符合以下条件：第一，债权人地位的确认；第二，债务人存在放弃到期债务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第三，债权人的债权形成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之前；第四，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俊晖公司对杨建毅享有债权发生在杨建毅将涉案争议的房产份额处分给谢碧茹之后。其次，杨建毅将房产份额处分给谢碧茹是两方在离婚协议中的约定，谢碧茹亦放弃了车辆等财产的权利，并不能当然认定杨建毅是无偿转让。因此，俊晖公司提出本案诉讼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关于撤销权行使的情形，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俊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从化市俊晖五金精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朝晖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罗永娟李泳筠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