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3民再7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方城县电影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方城县城关镇裕州北路206号。法定代表人：芦海平，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金芝，南阳市方城县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保慧，女，汉族，1972年6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方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杰，南阳市方城县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方城县电影公司与被申请人王保慧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豫13民终1807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9）豫民申66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方城县电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芦海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金芝，被申请人王保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城县电影公司申请再审称，1、涉案《借款协议书》系方城县电影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德方在未经电影公司领导班子成员集体研究、未报请主管部门同意及未向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申报审批的情况下，与王保慧恶意串通，签订的虚假协议。该协议违反了国有资产管理的相关规定，侵害了方城县电影公司的集体利益，损害了国家利益，依法应被认定为无效协议。2、涉案《借款协议书》没有履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集资建房协议》，自双方签订集资建房协议时起，本案所涉的借款协议已自行终结。虽然《集资建房协议》已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为无效，但不能因此认定原没有履行的《借款协议书》有效，否认借款协议变更为集资建房协议的事实。3、涉案《借款协议书》从形式上看应为租赁协议，王保慧向方城县电影公司出借资金，方城县电影公司提供房屋给王保慧使用40年，期限届满后，方城县电影公司仍需偿还借款，显失公平，且违反了《合同法》中关于租赁房屋不得超过20年的规定，超过部分应当被认定无效；从内容来看，实际上是变相买卖国有资产的违法行为。从双方后来补签的《集资建房协议》，王保慧依据《集资建房协议》领取房屋所有权证，以及李德方因此而受到法律严惩的事实，充分说明双方已形成了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关系。4、涉案《借款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方城县电影公司在原一审中已提供当时房屋租户的证明及交租金证明，证实当年的房屋租金为每间每年租金为3000至8000元，而本案所涉借款协议中王保慧仅仅以45000元的利息款就取得一间商业门面房40年的使用权，对方城县电影公司明显不公。综上，原判确认《借款协议书》第三项无效，《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其他内容有效错误，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方城县电影公司的诉讼请求。王保慧辩称，1、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属于借款合同关系，而不存在租赁关系，方城县电影公司将房屋交付给王保慧仅是借款合同交付条件之一，这个事实是正确的。方城县电影公司为了解决内部职工养老及集资建房，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借款是经过领导班子讨论决定的，且借款合同签订后双方已经履行。2、方城县电影公司对所主张租赁关系的出租物应当具备所有权和使用权，但从方城县电影公司起诉到现在也没有向法庭出示任何能够证实其具有出租物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有效证据。3、本案王保慧目前手中所持有的争议房屋的生效房权证件，在法律意义上是对该房屋唯一合法凭证。方城县电影公司在没有将房权证件撤销之前，是无法向王保慧主张权利的，所以我们要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方城县电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05年元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及2005年2月9日“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归还占用原告的位于释之路原告方城县电影公司一楼门面房门朝西大门以南第二间房屋；3、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月1日，原告电影公司与被告王保慧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电影公司向被告借款4.5万元，借款期限40年，即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45年1月1日止；电影公司将位于方城县城关镇人民路、凤瑞路交叉口电影公司一楼门面房，门朝西，门面房大门以南第二间提供给王保慧使用，期限40年。40年期满后电影公司归还借款，房屋仍归电影公司所有使用；如不能归还借款，房屋所有权归王保慧所有。合同签订当日，被告王保慧将45000元交付给原告，原告将约定的房屋使用权交付给被告。该房屋现由被告管理使用。2005年2月9日，原告方城县电影公司与被告王保慧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任何一方提出提前解除协议，按提出时的当年当月的租金标准向对方支付20年的违约金。以上协议甲方处有方城县电影发行放映公司印章，法人代表处有李德方签名，乙方处有王保慧签名捺指印。2015年9月，电影公司职工得知道上述借款协议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退回房产，被告拒不退房。原告遂诉诸法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另查明，方城县电影公司属于方城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下属自收自支性质的事业单位，原名是“河南省方城县电影发行放映公司”，2011年11月变更为现名。1993年2月26日，经方城县计划委员会批准，方城县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与台北市开平国际企业有限公司合资兴建南阳东亚游乐有限公司，经营游乐及配套服务业项目。1993年4月10日，方城县人民政府与南阳东亚游乐有限公司签订了方国土出合（1993）第07号《国有土地出让合同》，将位于方城县县城××路与××交叉口东北角，面积2920.36平方米的土地出让给南阳东亚游乐有限公司，建设东亚商务游乐有限公司大楼，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为伍拾年，土地用途为商业娱乐用地。1994年3月10日，方城县建设局给南阳东亚游乐有限公司颁发了建设用地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因该项目停建，1998年11月4日，方城县电影公司与方城县辉煌建筑工程公司签订《方城县电影公司东关影院综合楼续建施工合同》，采取职工集资等多方筹资，拟在电影游乐中心工程西半部已下地基部分的基础上加上其他部分空地筹建综合楼，第一层为营业门面房，2-6层为职工集资住房。第一层为营业门面房所有权归电影公司所有。2004年9月29日，方城县电影放映公司与台湾开平国际企业有限公司达成协议，双方就合资兴建的南阳东亚游乐有限公司终止及财产分割问题达成协议。涉案房屋归电影公司所有。2005年6月29日，王保慧持落款时间是2000年5月的方城县电影公司与王保慧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和4.5万元的借款收据，南阳东亚游乐有限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三证为复印件）向方城县房产管理局申请办理了方城县房全证九区字第410830857号房屋所有权证。2008年7月14日，方城县房管局作出（2008）1号处罚决定书，注销了王保慧的方城县房全证九区字第410830857号房屋所有权证。王保慧不服，提起行政诉讼。方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方行初字第47号行政判决，撤销该处罚决定。（2011）方行再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初审判决，方城县房管局上诉后又撤诉。2009年4月24日，方城县人民法院以电影公司经理李德方擅自将公司的6间门面房所有权转移给王保慧、张青、刘春晓造成国家利益受损为由，判决李德方犯事业单位人员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2009年9月30日，方城县国有资产营运中心出具内容为“方城县电影发行放映公司所占有使用的东关影院集资楼一层门面房共十七间为国有资产”的证明。2015年8月20日，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宛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撤销方城县国有资产营运中心出具的内容为“方城县电影发行放映公司所占有使用的东关影院集资楼一层门面房共十七间为国有资产”的证明。2014年12月30日，方城县房产管理局在人民公安报上刊登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以王保慧申请房屋登记提交的材料存在房屋主体与土地使用权主体不一致，违反《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六条的规定为由，注销王保慧方城县房全证九区字第410830857号房屋所有权证。2014年4月10日原告方城县电影公司起诉王保慧，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于2003年5月补签的“2000年5月集资建房协议书为无效协议。2014年12月11日，方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方民商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确认电影公司与王保慧补签的落款日期为2000年5月的集资建房协议无效。王保慧不服，提起上诉。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5）南民三终字第001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方城县电影公司与被告王保慧于2005年1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第三项中“如不能归还该借款，该房屋所有权属乙方所有”的约定无效。二、驳回原告方城县电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原告方城县电影公司负担100元，被告王保慧负担100元。方城县电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借款协议无效。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充分证实本案所涉“借款协议”是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李德方在未经电影公司班子成员集体研究及未报主管部门同意和未向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申报审批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签订的虚假协议，该协议违反了国有资产管理的相关规定，且包括本案被上诉人在内的6间房屋的市场估计为810000元，李德方以310000元的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处置上述房产，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亦损害了国家利益，应受到法律严惩。上述事实已被生效刑事判决所确认，故该“借款协议”应认定为无效。2、被上诉人在（2007）方民商初字第612号民事案件开庭时陈述借款协议并未履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集资建房协议，自双方签订集资建房协议时，本案所涉的借款协议已经自行终结。虽集资建房协议被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但不能否认借款协议变更为集资建房协议的事实，当然认定没有履行的借款协议有效。3、本案所涉的借款协议从形式上看应为租赁协议，双方约定租期长达40年，且在租赁期满要归还借款本金，显失公平，且违反了《合同法》中不得超过20年的规定，超过部分应为无效。4、本案所涉及协议从合同内容来看，既不符合抵押合同的特征，亦未办理房屋抵押登记，该协议实际上是李德方以借款租房名义变相买卖房屋的非法行为。二审法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协议的效力问题，方城县电影公司与王保慧签订的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符合合同生效的形式要件，且协议签订后，双方都已依照约定履行，双方之间形成附条件的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上诉称双方实际履行的是集资建房协议，集资建房协议签订之时，借款协议应已自行终结而归于无效。即使现集资建房协议被认定为无效，也不能否认借款协议已变更为集资建房协议的事实，本院认为，虽然借款协议之后李德方与王保慧又补签了集资建房协议，但从李德方在公安机关的笔录来看，该集资建房协议并未真正履行，现该集资建房协议已因违法被法院生效判决予以撤销，但作为基础的借款协议并不因集资建房协议无效而当然导致无效。上诉人上诉称王保慧与其原法定代表人李德方恶意串通，以明显低于市场价变相买卖国有资产，本院认为，上诉人现提供证据并不能证实王保慧与李德方有恶意串通的行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当时以借款45000元的40年的使用权为对价获取一间房屋40年的使用权明显低于市场价，存在显失公平行为，且协议明确约定到期后房屋归方城县电影公司所有，故其主张变相买卖的事实依据不足。另外，本案中双方并非租赁合同关系，也不适用《合同法》中关于房屋租赁合同最长期限不超过20年的规定。综上，方城县电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方城县电影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过程中，方城县电影公司向法庭提交（2018）豫1322民初1692号、1693号、169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被申请人所持有的房权证件效力虽然没有撤销，但是已不具备效力。王保慧质证称：对裁定书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该裁定只是对程序上审查，无权对实体进行认定和处理。该裁定书结果是驳回电影公司要求确权的诉讼请求，是合法的。王保慧向法庭提交五份民事和行政裁判文书以及两个门面房的房权证。其中民事裁定书证明电影公司要求对该房屋主张权利被人民法院驳回，四份行政裁定书是方城电影公司要求撤销王保慧房权证的请求被南召县法院裁定驳回，并被中院维持原裁定。方城县电影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方向有异议。对方城县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没有异议，这几份裁定虽然驳回了电影公司的起诉，但是确认了被申请人所领取房产证的依据已经被法院确认无效。对南召县人民法院和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行政裁定，我们认为：1、这几份行政裁定只是从程序上审理，没有对实体上审理。2、该几份行政裁定认定申请人的起诉系重复起诉和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我们已向省高院提起再审。3、今天的案件审理的是借款合同纠纷，与房产证是否有效无直接法律关系。4、今天所涉案件在原一、二审和省法院听证程序中，被申请人答辩及辩论中均称所涉协议是附条件协议，其主张的是40年有效期，而不是今天被申请人陈述的房子就是他的，本案不是借款关系。今天被申请人的陈述与原陈述相互矛盾。5、从被申请人原审服判没有提起上诉的客观事实也可以说明，被申请人对于借款协议所涉房屋属方城县电影公司所有这一事实是认可的。所以，被申请人提供裁定来确认自己房产证合法的证明方向是不能成立的，也与其在以前在开庭审理过程中的陈述相互矛盾。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方城县电影公司与王保慧签订的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效力问题，该协议有方城县电影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及该公司印章和王保慧的签名指印，符合合同生效的形式要件，且协议签订后，双方都已依照约定履行。虽然在签订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之后方城县电影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德方与王保慧又补签了集资建房协议，但该集资建房协议已因违法被法院生效判决予以撤销，作为基础的本案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并不因集资建房协议无效而当然导致无效。但是，从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实际上是王保慧以出借45000元的利息用于抵扣方城县电影公司一间房屋的租金，方城县电影公司与王保慧之间既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同时又存在房屋租赁关系。《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故本案借款协议中关于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内容部分应当是无效的。此外，因方城县电影公司以房屋使用权作为使用借款的条件，该行为同时符合抵押担保的性质，《担保法》第四十条之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故本案借款协议中第三项关于“如不能归还该借款，该房屋所有权属乙方所有”的约定，属于无效约定。关于方城县电影公司称其原法定代表人李德方与王保慧恶意串通，以明显低于市场变相买卖国有资产的问题，因方城县电影公司不能证实王保慧与李德方有恶意串通的行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当时借款协议的约定明显低于市场价，存在显失公平的行为，且协议明确约定到期后房屋归方城县电影公司所有，故其主张变相买卖的事实依据不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纠正，方城县电影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豫13民终180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方城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2民初419号民事判决；三、增判：方城县电影公司与王保慧分别于2005年元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和2015年2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房屋使用期限的约定，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400元，由方城县电影公司负担200元，王保慧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淑君审判员  任万富审判员  张 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法官助理吴春哲书记员司光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