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庆元县官塘乡官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庆元县官塘乡官塘村。 法定代表人：胡纯淼，系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津，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云凤，浙江汇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心昴，男，196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存圣，男，196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存旭，男，196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德忠，男，1937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文，男，196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系吴德忠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永文，男，196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善才，浙江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庆元县官塘乡官塘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吴心昴、吴存圣、吴存旭、吴德忠、吴永文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庆元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6民初2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申请对案涉合同公章真伪及印文与合同内容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经审查决定受理该申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庆元县官塘乡官塘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未获得案涉山林承包经营权。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签订任何林地承包协议，且在案证据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取得营造山林的任务，而非承包经营权。2、案涉《营造经济林合同》系后期伪造形成，时任村长和继任村长均表示未在合同上盖章。二、案涉合同系无效合同。1、合同未经政府审批且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违反禁止性规定。2、被上诉人无偿取得山林五十年承包权，违反国发办【1996】23号文件规定，应属无效。三、即使合同有效，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合同约定的补助款不包含封山育林款。国家设立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是用于含防护林和特种用途林在内的公益林营造、抚育等支出给以补偿的专项资金，案涉山场属于经济林并非公益林范围，且关于经济林补助定性尚未明确。据此，一审将案涉封山育林款认定为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系错误。四、本案主体认定错误。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承包土地应依法登记且取得权属证书，即使案涉合同有效，本案土地承包权主体应是被上诉人吴心昴一人。五、案涉合同荒山面积共300亩，封山面积153亩，但被上诉人营造面积实为46亩，故一审根据封山面积的补助款项判于被上诉人享有系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辩称：一、案涉合同真实有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林业承包关系。1、合同明确约定权利和义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承包合同50年期限是管理性规定，超过50年，合同并非当然全部无效。3、民主议定程序系对村委会的约束，是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且本案是将山林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受民主议定程序约束。二、1999年来，被上诉人实际造林面积共124亩，非上诉人所提46亩。且造林护林工作长期真实开展，村委会及村民都明知且未反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能够予以维持一审判决。 吴心昴、吴存圣、吴存旭、吴德忠、吴永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退还承包山场2016年至2018年封山育林款合计人民币15300元，今后的封山育林款归原告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心昴、吴存圣、吴德忠、吴存旭、吴永文及案外人叶应青系官塘村村民。1999年5月1日，吴心昴与叶应青与被告官塘村村委会签订《营造经济林合同》，被告将该集体四至为：东至山脚下田，南至去山菜湾小路，西至山顶、北至大路的“派塘林”山场合同承包给吴心昴、叶应青经营，约定承包期限为1999年5月1日至2050年12月30日止等内容。并约定在承包期内，上级各部门若有补助款，属乙方所有，甲方无权干涉。合同签订后，承包方组织人员劈山种植毛竹等活动，投入较大的人力、资金等。2001年，承包方在上述承包山场中的46亩新造毛竹林，2001年8月9日，经庆元县林业局造林更新检查验收，符合补助条件，发放补助经费5980元。因该补助经费的归属双方曾发生纠纷，后在乡政府调处该款已发放承包人。2006年1月20日，因叶应青外出经商不方便管理山场，故将其在派塘林山场中享有的份额作价4500元整转让给吴德忠。2006年2月24日，为了更好地管理山场，吴心昴、吴德忠决定吸收吴存圣、吴存旭、吴永文共同参与经营管理。2015年，经庆元县林业局批准，原告承包的“派塘林”山场被划为生态公益林，全面封山，并予以发放封山育林补助款。经官塘乡林业工作站证明，自2016年开始，官塘乡派塘林封山育林款已打进被告官塘村村委会账户，共计15300元，其中2016年4590元（每亩30元，共153亩），2017年5355元（每亩35元，共计153亩），2018年5355元（每亩35元，共计153亩）。 诉讼过程中，被告官塘村村委会认为案涉合同尾部甲方栏“官塘村委会”文字晚于被告村委会公章印文形成时间，并申请对相关事项进行鉴定。经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评定：甲方栏“官塘村委会”打印文字与“庆元县官塘乡官塘村村民委员会”印文系先打印文字后盖印印文。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1999年签订的《营造经济林合同》，有双方盖章、捺印确认，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享有相应的权利履行约定的义务。封山育林款是用于公益林营造、抚育、保护和管理以及对公益林投资经营者从事上述活动所发生支出给予补偿的专项资金，属于补偿款的性质，根据合同约定，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案涉山场的封山育林款的补偿对象应为本案五原告，故原告要求被告返回已发放至被告银行账户的2016年至2018年度封山育林款15300元，及请求确认今后封山育林款归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包括合同签订时可能存在先盖章，后打印合同内容的情节。经鉴定机构的评定，上述可能已被排除。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还包括案涉合同的签订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此，该院分析如下：首先，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均是针对发包方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的情形，而本案的承包人是官塘村村民，显然不属于该情形，因此，本案不适用上述法律的规定。其次，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主要是保障农村村民实行自治，规范村民委员会行使职权、履行职责的法律。无论是现行有效还是已经废止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其中有关民主议定程序的强制性规定当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并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强制性规定”。故对于被告提出案涉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原、被告双方于1999年5月1日签订的《营造经济林合同》中约定承包山场四至范围内（153亩）的封山育林款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至2050年12月30日止）由五原告享有；被告庆元县官塘乡官塘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吴心昴、吴存圣、吴存旭、吴德忠、吴永文2016年至2018年的封山育林补偿款共计15300元。案件受理费183元，减半收取91.5元，由被告庆元县官塘乡官塘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庆元县官塘乡官塘村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02年1月21日《菇城报》一份，待证2002年时任村长确认未签订案涉《营造经济林合同》。2.2001年度造林规划设计书、造林更新检查验收证一份，待证被上诉人吴心昴等人实际造林面积为46亩。3.重点公益林保护管理协议、公益林小班一览表、2015年官塘乡官塘村生态公益林扩面图一份，待证案涉山场被划为公益林面积为153亩，及被上诉人未取得承包权。4.证人吴某1、吴某2、吴某3证人证言，待证案涉合同系伪造，只有一份手写营造经济林协议，且营造面积为50亩。 吴心昴、吴存圣等五人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没有异议。2.证据二只能证明第一次造林验收面积，但不能证明实际总共造林面积仅为46亩。3.对证据三没有异议。4.对证据四中证人提到的手写协议有异议，并不存在手写协议。 吴心昴、吴存圣等五人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菇城报》一份，待证村委会发包有效的事实。2.证明一份，待证吴心昴是本案当事人。3.《营造经济林合同》一份，待证村委会公章管理混乱的事实。4.2007年《营造经济林补充合同》一份，待证承包人名字变更，由官塘乡乡政府见证的事实。5.承包合同、领条、工程款支付清单，待证吴心昴等五人共同经营管护山场的事实。6.2002年基地质量责任单、庆元县林学会科技示范户资料卡、待证被上诉人造林验收面积50亩的事实。7.2001年度造林规划设计汇总表、商品林更新检查验收卡，待证被上诉人造林验收面积46亩的事实。8.2008年度毛竹零星散种补助资金结算单，待证毛竹种植580株的事实。 庆元县官塘乡官塘村村民委员会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内容没有异议，但其证实村主任未盖章的事实。2.对证据二没有异议。3.证据三真实性有异议，案涉合同系伪造。4.证据四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取得承包经营权。5.证据五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存在劈山抚育和毛竹看护的事实，且劈山抚育与本案无关。6.证据六关联性有异议，只能看出被上诉人取得案涉山场营造任务。7.证据七对被上诉人造林46亩的事实没有异议。8.证据八关联性有异议，造林补助款不是封山育林款，与本案无关。且只有种植情况无验收材料，无法证实被上诉人所提的28亩造林事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对于庆元县官塘乡官塘村村民委员会提供的证据1，各方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能证明吴心昴户于2001年，规划验收造毛竹46亩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吴心昴等人总共造林面积仅为46亩的主张。对证据3，各方对真实性不持异议，能证明派塘林山场被划为公益林面积为153亩，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4，证人吴某1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且其他两位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证明力低，单凭该证人证言不能推翻原判决认定事实。对吴心昴、吴存圣等五人提供的证据1，各方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3，一审已确认，二审不作为新证据予以确认。对证据4，能证明吴德忠、吴心昴承包派塘林山场的事实。对证据5，出具工资单的吴发信、吴存财等人的身份无法证实，不能证明毛竹看护的主张。对证据6，能证明吴心昴户造林种植50亩的任务情况。对证据7，各方不持异议，能证明吴心昴造林种植40亩的任务情况，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8，能证明吴存旭、吴心昴户种植毛竹580株成活率及补助情况。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庆元县官塘乡官塘村村民委员会向本院申请对案涉合同公章真伪及印文与合同内容形成时间是否一致进行司法鉴定。经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评定：1.标称日期为一九九年五月一日的《营造经济林合同》甲方：官塘村委会栏“庆元县官塘乡官塘村村民委员会”印文提供的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因检材条件局限，无法对合同文字和印文形成时间是否系同一时间进行鉴定。 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在案证据证实及鉴定机构的评定，案涉《营造经济林合同》可以认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另从合同签订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合同中虽表述为荒山但案涉山场实为林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林地承包期限最长为七十年，所以双方关于承包期限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吴心昴、吴存圣等五人是官塘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营造经济林合同》真实有效。关于本案主体认定问题，在案证据及双方对46亩营造面积的确认均可证明案涉山场系吴心昴、吴存圣等五人进行实际管理，且合同履行至今已十年之久，庆元县官塘村村委会及村民未提出有关山场管理的异议。对此，可以认定吴心昴、吴存圣等五人为本案主体。另，公益林面积为153亩且划分为公益林的山场在当事人吴心昴、吴存圣等五人承包的山场内，且补助款作为对山场实际投资经营者用于管护活动的补偿性支出的专项资金，故根据合同约定，案涉153亩的封山育林补助款应归吴心昴、吴存圣等五人所有，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庆元县官塘乡官塘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元，鉴定费用2400元，由上诉人庆元县官塘乡官塘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建勇 审 判 员 单欣欣 审 判 员 聂伟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杨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