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1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中山北路101-2号。诉讼代表人：林罗斌，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蔚霞，系管理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琼，女，196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上诉人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医药进出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琼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3003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8月30日立案后，于2019年11月21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上诉人医药进出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蔚霞和被上诉人李琼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医药进出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李琼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的行为实质属于债务加入”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之一是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履行债务。但在李琼案中，李琼仍然持有医药进出口公司持股会的股权，股权的回购行为并没有履行，持股会也就当然没有支付股权回购款的义务，因此，持股会与李琼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持股会不是债务人，李琼也不是债权人，医药进出口公司当然不可能以第三人的名义加入债务，所以不存在“债务加入”一说。（二）一审法院认为“现被告无证据证明该行为并非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医药进出口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持有持股会股权的退休人员,医药进出口公司职工持股会应当按照上年度末每股净资产回购股权。但2015年6月15日医药进出口公司颁布了《关于浮动股权延期回购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浙国贸医字（2015）008号）。《通知》规定，应回购的浮动股权（含2014年度退休人员的退股），如本人愿意，并经书面申请，可以延期一年退股。延期未退股权享有公司现行股权同样的收益分配权。2015年6月29日李琼根据《通知》精神，提交了《浮动股权延期回购申请书》，向公司持股会申请，对其持有的持股会股权延期一年回购。而根据欠条显示，2015年6月30日，医药进出口公司向李琼承诺支付股权回购款204356.55元。可见，欠条的内容与《浮动股权延期回购申请书》的内容是矛盾的。医药进出口公司不可能在持股会刚刚收到李琼延期一年回购其股权申请的第二天，马上又出具一张承诺支付李琼股权回购款的欠条。我们向公司人事部经理查证，欠条的用印审批单上的签字时间为2016年3月，欠条的落款时间却为2015年6月30日。落款时间比用印时间早了近一年。可见，欠条是公司个别领导和李琼在通谋的情况下，通过倒签用印审批单的方式出具的，欠条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从内容上看，都不具有合法性，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欠条已加盖医药进出口公司的公章，应视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一审判决明显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李琼答辩称：医药进出口公司向我出具借条，加盖公司公章属于债务加入，职工持股会与公司同一套领导班子，职工持股会是在公司的领导下，我当然向公司要债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李琼对医药进出口公司享有股权回购款的债权金额为204356.55元及从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其的利息（按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2.由医药进出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医药进出口公司于1999年6月29日在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最大股东为持股会。1999年4月27日，持股会会员代表大会首届一次会议通过《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该章程第二十五条约定，会员正常退休的，自退休之日起其股份由本会按每股净资产金额回购。2015年6月30日，医药进出口公司向李琼出具欠条，载明：李琼于2014年3月退休，根据公司《关于浮动认购公司增量股权的方案》中股权回购相关规定，于2015年应退股份60750股，回收量化干股5250股后，实际回购股数55500股，按照2014年末每股净资产3.6821元进行回购，回购金额为204356.55元，由于公司资金状况紧张，暂时无法支付，根据公司资金状况待资金宽裕时予以兑付。2018年4月25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浙江省国际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对医药进出口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和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医药进出口公司管理人。2018年6月7日，李琼依据上述欠条向医药进出口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2018年7月17日，医药进出口公司管理人向李琼寄送《债权审核结论通知函》，确认李琼对医药进出口公司不享有债权。李琼对该债权审核结果有异议，故成讼。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李琼曾系医药进出口公司职工，于2014年3月正常退休。李琼同时为持股会在册会员，持股份额为6.075万股。李琼自认现仍持有持股会55500股未回购。一审法院认为：持股会虽未实际办理社团法人登记，但其系经相关主管部门批准成立的组织，有自身的组织机构和财产，具备独立承担民事法律责任的能力，而依照持股会章程之规定，回购李琼股权的义务主体是持股会，而非医药进出口公司。故对李琼认为应由医药进出口公司回购其股权的主张，不予采纳。李琼于2014年3月退休，依照持股会章程之约定，持股会应依照2014年每股净资产金额回购李琼在持股会的股份。医药进出口公司向李琼出具欠条的行为实质属于债务加入，现医药进出口公司无证据证明该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李琼要求医药进出口公司承担欠条所述之债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现医药进出口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故确认李琼对医药进出口公司享有普通债权204356.55元。李琼仍持有持股会的股权，股权的回购行为并未完成，且案涉欠条中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故该债权的利息应从李琼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16日起算。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15日受理对医药进出口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付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对李琼要求确认从2015年7月1日起计算的利息债权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对李琼诉请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李琼对医药进出口公司享有普通债权204356.55元。二、驳回李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5元，由医药进出口公司负担。医药进出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二审审理期间，医药进出口公司提交四组新证据：证据一，《关于浮动股权延期回购的通知》和《浮动股权延期回购申请书》。拟证明李琼曾于2015年根据公司当时的政策向公司申请延期回购其股权，因此公司不可能在第二天出具回购其股权的欠条，欠条内容系伪造。证据二，医药进出口公司2014年股权分红款清单。拟证明李琼2014年3月退休，在2015年6月享受了医药进出口公司发放的2014年度医保公司职工持股会股权分红24300元。证据三，医药进出口公司19名职工持股会会员提交的《浮动股权延期回购申请书》。拟证明2015年6月，李琼等19名职工持股会会员提交了《浮动股权延期回购申请书》，如果李琼通过欠条拿到持股会的股权回购款，对于其他职工会员显示公平。证据四，经办人张佩佩关于李琼、张伟谊股份回购欠条的说明。拟证明医药进出口公司的母公司对欠条事件进行调查，结论是法定代表人陈张生的越权代表行为。李琼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职工退休之后股权回购款应直接给我们的，当时资金紧张才延迟一年。我们都是被动的，不是主动要求延迟的，以前退休职工都是公司主动打给他的。对于医药进出口公司提供的证据，李琼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能否实现医药进出口公司的待证目的，在说理部分一并分析。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医药进出口公司是否构成债务加入。2.医药进出口公司出具欠条是否系真实意思表示。1.关于医药进出口公司是否构成债务加入。根据医药进出口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会员正常退休的，自退休之日起其股份由持股会按每股净资产金额回购。李琼于2014年3月退休，其持有的股份应由持股会按照章程规定予以回购。医药进出口公司向李琼出具盖有公司公章的欠条，承诺待公司资金宽裕时予以兑付股权回购款204356.55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医药进出口公司构成债务加入并无不当。医药进出口公司提供了持股会会员名单及所持份额表，拟证明李琼目前仍持有股权，故持股会没有支付李琼款项的义务，医药进出口公司也不存在债务加入。本院认为，根据医药进出口公司的公司登记材料，持股会系医药进出口公司的股东，李琼等职工持有的股权均在持股会名下，并非直接持有医药进出口公司的股权，故持股会回购李琼的股权并不存在变更登记的问题，持股会内部记账调整即可。因此，虽然李琼仍然持有持股会的股权，但并不能改变持股会未按章程规定回购李琼的股权，对李琼负有债务的事实，故医药进出口公司提出的不存在债务加入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2.关于医药进出口公司出具欠条是否系真实意思表示。医药进出口公司提供了用印审批单，拟证明根据用印审批单的记载，案涉欠条用印审批的时间为2016年3月，而欠条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故欠条内容系伪造，不是医药进出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该欠条系医药进出口公司人事部门通知李琼到公司去拿的，欠条的全部内容包括出具时间均系打印，且盖有医药进出口公司公章，医药进出口公司对欠条上公章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因此，该欠条系医药进出口公司出具并交付李琼，医药进出口公司提供的用印审批单反映的是其内部管理问题，并不能据此否定出具欠条系医药进出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医药进出口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65元，由上诉人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梅 冰审判员 王晓波审判员 伍华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曼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