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洪莉，女，198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成刘，男，198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亮，四川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成，四川川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建，男，197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上诉人吴洪莉、曾成刘与被上诉人肖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3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洪莉、曾成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肖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肖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吴洪莉、曾成刘与肖建之间并未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肖建出具《借条》，仅表明双方具有借贷合意，但并未向吴洪莉、曾成刘履行交付90000元借款的义务，肖建未提供任何交付款项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尽到必要举证义务”错误；2.吴洪莉、曾成刘从未收到肖建90000元现金借款，否认借款发生，无需承担借款已经偿还的举证责任；3.双方之前的借贷关系中以转账方式交付，此次对90000元大额现金借款，肖建在《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及具体的还款期限，且以现金交付，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在肖建仅以《借条》起诉吴洪莉、曾成刘的情况下，没有严格审查双方的付款凭证、交易习惯、交付方式等情况，认定肖建向吴洪莉、曾成刘交付借款错误。 肖建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0月底，因曾成刘需要钱支付工地上的工人工资，吴洪莉说必须以现金支付工人工资，肖建便以现金90000元交付给吴洪莉，吴洪莉出具了《借条》；对于双方之前的借贷关系以支付宝、微信转账，是双方之前的经济往来，吴洪莉与曾成刘是夫妻，曾成刘应当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肖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吴洪莉和曾成刘偿还肖建9000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本息还清时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2.案件受理费由吴洪莉、曾成刘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肖建与吴洪莉原系同事关系，肖建与曾成刘系亲戚关系，吴洪莉、曾成刘系夫妻关系。2017年11月1日，吴洪莉向肖建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肖建现金人民币90000元，大写玖万元整。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肖建与吴洪莉从2016年1月25日开始建立借贷关系，肖建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方式向吴洪莉出借款项，吴洪莉也通过支付宝及微信转账方式向肖建还款。双方均认可为出具书面借条。经一审庭审核对：肖建向法庭提交转款至吴洪莉账户金额合计为84500元，吴洪莉还款金额合计为80500元。吴洪莉向法庭提交双方转款为肖建转款至其账户金额合计为129000元，吴洪莉还款金额合计为121240元。 另查明，曾成刘系中恒永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案件争议焦点：吴洪莉是否于2017年11月1日收到肖建借款金额90000元？一审庭审中，肖建向法庭陈述了出借给吴洪莉现金的理由和依据，吴洪莉则抗辩其并未实际收到该借款，出具《借条》是双方对以前的借款对账后，按肖建的要求所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肖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吴洪莉亲笔书写的《借条》，并向法庭陈述了其款项的来源以及双方借款发生的时间、地点、现场等情况，已尽到必要的举证义务。吴洪莉虽然否认《借条》的真实性，但并未向法庭提交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双方均认可肖建通过转账方式出借的款项，吴洪莉没有出具《借条》。从庭审查明通过转账相互借、还转款金额大致相当，双方虽然向法庭提交的转款金额有出入，但经一审法庭核对，系肖建有部分款项未计入，与案件肖建起诉金额并无直接的关联。故对吴洪莉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吴洪莉应当归还肖建借款90000元。对曾成刘是否应当共同归还该借款的问题，曾成刘认为其不知道吴洪莉的借款情况，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九十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肖建与吴洪莉之间的借贷关系持续时间较长，双方原系同事且有亲属关系，被告曾成刘仅以不知道为由抗辩的理由不足，故吴洪莉应归还肖建的借款属于吴洪莉、曾成刘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曾成刘应承担共同清偿的责任。对肖建主张从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肖建的主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酌情从案件立案之日起（2019年3月25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为宜。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名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名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吴洪莉、曾成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肖建借款9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9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25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吴洪莉、曾成刘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肖建与吴洪莉建立借贷关系后，肖建向吴洪莉转账支付的每一笔借款均会预先扣除借款金额5%的费用，借款后吴洪莉每月按照借款金额的5%向肖建转账偿还款项。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吴洪莉、曾成刘是否应当归还90000元及利息。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因吴洪莉否认收到过肖建的90000元现金借款，故应当根据相关的事实和因素对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进行综合判断。 首先，从吴洪莉与肖建之间的交易方式来看，自双方建立借贷关系起，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均是通过银行、支付宝、微信转账方式进行，并未实行过现金交付，且肖建在每次出借借款后并无要求吴洪莉出具《借条》的习惯。而本案争议的90000元借款既是现金交付，肖建又要求吴洪莉出具了《借条》，与双方此前形成的交易习惯不符。 其次，依据双方的转账记录，结合肖建在庭审中陈述“每1万元的借款会给我500元的好处费”的内容，可以确认肖建向吴洪莉支付的每笔借款均会预先扣除借款金额5%的费用，借款后吴洪莉每月按照借款金额的5%向肖建转账偿还款项。故根据民间借贷的一般实践原则，本院认为肖建陈述的“好处费”实际就是案涉借款的利息回报。根据吴洪莉与肖建之间的交易习惯，既然肖建在出借每笔款项转账时都会预先扣除一个月的利息，那么出借案涉90000元款项也应当在扣除5%的利息后实际支付85500元，但肖建却主张其实际交付了90000元整的现金，亦不符合双方的借贷交易习惯。 最后，肖建主张90000元的现金借款已实际交付，但吴洪莉对此并不认可。吴洪莉抗辩肖建在每次出借款项时均按照借款金额的5%预先扣除“砍头息”，吴洪莉每月按照借款金额的5%向肖建支付利息，并提交其自行制作的双方借贷表明细表说明案涉90000元系对之前借贷款项的结算。但肖建主张案涉90000元与之前的借贷无关，是新产生的借款。本院认为，在吴洪莉对案涉90000元的来源及出具《借条》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肖建应对现金交付的事实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但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除了肖建本人陈述外，肖建并未提交客观证据、证人证言等就案涉资金来源、其财产变动情况、经济能力、支付细节等进行证明，故在此情况下，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肖建向吴洪莉交付现金90000元，肖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此，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本院认为案涉《借条》载明的90000元借款并未实际交付，吴洪莉、曾成刘的上诉理由成立。 综上所述，吴洪莉、曾成刘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36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肖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肖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肖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王 晓 川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