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06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海航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健跳镇南道头码头。法定代表人：周瑞园，职务：执行董事。上诉人（一审被告）：阮观华，男，197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星伟，男，195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雪富，浙江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戌枫，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丙国，男，195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诚，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敏，象山县浦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浙江海航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航公司）、阮观华、周星伟因与被上诉人张丙国码头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1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海航公司、阮观华、周星伟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戌枫，被上诉人张丙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诚、严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11月12日，张丙国就本案所涉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海航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8866249元及相应利息（自2009年11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阮观华在违法减资1992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0年7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周星伟在违法减资1328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0年7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08年1月25日，中交二航局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三公司）与海航公司签署《船台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交三公司承建海航公司位于台州市三门县的船台桩基工程。同年5月20日，中交三公司与海航公司签署《船台工程施工合同》，承建海航公司1号至3号船台。上述两份合同均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时支付10%工程款，工程完成支付95%工程款，竣工结束后10天内，扣除留质量保证金3%外，付清余款，质量保证金在竣工一年后付清。后工程竣工交付使用。2009年10月29日，海航公司、监理公司和中交三公司书面确认上述工程决算造价为3614.6249万元。截止2012年8月22日。海航公司已付工程款2728万元，尚欠8866249元未付。中交三公司多次催讨未果。2018年8月10日，中交三公司与张丙国签署《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中交三公司将上述8866249元工程款及逾期利息债权转让给张丙国。同年9月5日，中交三公司和张丙国书面通知海航公司付款未果。2010年7月30日，海航公司变更登记时，阮观华认缴出资减少1992万元；周星伟认缴出资减少1328万元，海航公司未通知中交三公司减资事项。2010年7月4日，阮观华、周星伟出具《公司债务担保情况说明》，承诺海航公司注册资本由5000万元减少至1680万元，其对减少变更前已存在的债务承担清偿及债务担保责任，上述违法减资行为损害张丙国合法权益，张丙国至今未收回工程款，故诉至法院。海航公司、阮观华、周星伟共同答辩称：一、中交三公司作为国有企业转让涉案债权，未经股东会决议通过并报行政部门批准登记，程序违法，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张丙国主体资格不适格；二、中交三公司收取工程款后尚有1363万元未开具发票，工程款余款也未开具发票，致使海航公司遭受可抵扣税款损失3268685元；三、海航公司在减资前已口头告知中交三公司，并于2010年2月5日在《台州商报》第22版刊登减资公告，中交三公司主动放弃要求海航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中交三公司或张丙国要求阮观华和周星伟承担补充责任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丙国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月25日，海航公司与中交三公司签署《船台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交三公司承建海航公司位于三门健跳南道头的船台桩基工程，一次性包干，合同价款为1225万元，工期自2008年2月14日起至同年4月14日止；第五条付款方式约定为工程完工后按照合同总价95%支付工程款，扣留工程总价款3%的质量保证金后，余款在竣工结束后十日内付清，质量保证金在竣工一年付清。2008年5月20日，海航公司与中交三公司签署《船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交三公司承建海航公司位于三门健跳南道头的1号至3号船台工程，一次性包干，合同价款为25158912元，工期自2008年4月20日起至同年7月20日止；第六条付款方式约定，工程完工后，海航公司支付工程总价95%的工程款；决算造价核定后，按照决算造价97%支付工程款，合同总造价3%的质量保证金自竣工一年付清，双方对其他事宜也进行了约定。涉案船台桩基工程于2008年2月4日开工，至2009年1月20日竣工。船台上部结构工程于2008年4月20日开工，至2009年10月20日竣工，并于2009年10月23日办理了交工验收证书。2009年10月29日，海航公司、中交三公司与监理单位完成工程竣工决算，决算金额为36146249元，其中船台桩基工程为16502407元、船台上部结构15236401元，配套附属工程为4407441元。2010年12月12日，涉案桩基工程质量等级评定为优良，上部结构工程质量等级评定为合格。2012年8月22日，经海航公司与中交三公司对账，确认海航公司已付工程款2728万元，尚欠8866249元未付。2017年4月26日，中交三公司向海航公司催讨涉案工程款未果。2018年8月10日，中交三公司与张丙国签署《债权转让协议》，约定中交三公司将对海航公司享有的涉案工程尾款886624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等全部债权转让给张丙国。同年8月13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上诉人张丙国与被上诉人中交三公司码头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浙民终184号民事调解书，对该债权转让协议予以确认。2018年9月6日，张丙国将中交三公司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和自己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以快递方式邮寄给海航公司并签收。后海航公司未付款，张丙国诉至法院。另查明：海航公司成立于2007年9月4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实收资本1680万元，阮观华认缴出资3000万元，实缴出资额1008万元，周星伟认缴出资2000万元，实缴出资额672万元。2010年7月4日，阮观华、周星伟出具《公司债务担保情况说明》，确认海航公司注册资本由5000万元减少为1680万元，公司及其股东承诺对减少变更前已存在的债务承担清偿及债务担保责任。同年7月30日，海航公司变更出资登记，其中阮观华认缴和实缴出资均为1008万元，减资1992万元；周星伟认缴和实缴出资为672万元，减资132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海航公司与中交三公司签署的涉案船台工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合法有效。中交三公司依约完成施工并交付使用，工程质量亦合格，海航公司对涉案工程款予以确认并支付部分工程款，拖欠工程尾款未付显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张丙国主张自工程竣工结束十日后即2009年11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工程款利息，该标准低于合同约定标准，系张丙国合法处分自身权利，对其予以保护。海航公司主张中交三公司收悉工程款后未足额开具发票，导致遭受可抵扣税款损失，其可以向税务机关反映，应由税务机关依职权认定处理，但据此作为拒付涉案工程款的理由不足，不予采信。中交三公司将其对海航公司享有的涉案工程尾款及相应利息债权全部转让给张丙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生效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并已依法通知债务人海航公司，该债权转让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海航公司、阮观华、周星伟认为涉案债权转让违法的抗辩，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采信。海航公司将注册资本从5000万元减少至1680万元，其中股东阮观华注册资本从3000万元减少至1008万元，周星伟从2000万元减少至672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海航公司、阮观华、周星伟辩称海航公司减资时，已口头告知中交三公司，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即使海航公司主张其已在《台州商报》发布减资公告的情况属实，因中交三公司对海航公司享有的涉案债权早已形成，该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致使中交三公司丧失在海航公司减资前要求其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海航公司减资的受益人系股东阮观华、周星伟，该减资行为本质上类似于公司股东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张丙国作为海航公司的债权人，有权请求股东阮观华、周星伟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海航公司涉案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相应利息应从抽逃出资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海航公司、阮观华、周星伟未能证明中交三公司在涉案诉讼提起的三年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海航公司减资事宜，故其关于被告阮观华、周星伟承担相应补充赔偿责任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采信。综上，张丙国诉请有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判决：一、浙江海航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丙国工程款8866249元及相应利息（自2009年11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阮观华在1992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0年7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周星伟在1328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0年7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86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78864元，由浙江海航船舶制造有限公司、阮观华、周星伟共同负担。海航公司、阮观华、周星伟不服前述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中交三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债权转让需要办理批准登记手续，中交三公司与张丙国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因未经报备手续而无效，故张丙国以转让协议为依据起诉主体不适格；中交三公司对已收取的工程款尚有1363万元未开具发票给上诉人是导致上诉人不支付工程尾款的原因，且上诉人与中交三公司并未约定过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责任等事项，故一审对上诉人支付利息的判决错误；中交三公司享有的涉案债权并非在海航公司公告之前已存在，即便早已存在，海航公司已通过口头通知和登报公告的方式通知中交三公司，中交三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主张清偿债务或者提供担保，且张丙国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故一审判决阮观华、周星伟承担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丙国的诉讼请求。在二审庭审中，海航公司、阮观华、周星伟认为张丙国的诉讼主体适格。张丙国答辩称：阮观华、周星伟因减资瑕疵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阮观华、周星伟一审判决后的增资手续并未使张丙国的债权得到相应清偿，海航公司亦未增加可供清偿债务的资产，阮观华、周星伟仍应对不当减资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7代付说明、对账明细、会计凭证、股东会决议、资产负债表及证据8-10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营业执照、公司章程等证据材料，二审庭审后，上诉人又提交了审计报告，拟共同证明根据海航公司2013年1月10日召开股东会形成的决议，阮观华、周星伟以股东对公司的借资先进入资本公积金后转增注册资本的方式完成补充公司注册资本至5000万元。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张丙国质证认为：证据1-7系一审判决之前形成的证据，不属于证据规则规定的新证据；审计报告属于鉴定意见，系二审庭审后提交，与申请鉴定期限和举证期限的规定不符，且该鉴定意见所依据的财务报表等基础材料真实性不能确定，因此审计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8-10系三上诉人之间的凭证，因工商登记机关采用备案登记制，三上诉人将债权变更为公司股份后作了一个变更登记不能作为三上诉人不当减资并免除责任的理由。对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7系三上诉人之间往来款项的凭证，且均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定；审计报告载明审计所依据的财务报表编制是海航公司管理层负责，张丙国对财务报表真实性提出异议，上诉人未对财物报表的真实性予以证明，且该审查报告系二审庭审后上诉人单方面委托所作，故对该审计报告不予认定；对证据8-10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结合下文一并论述。经审查：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判决后，2019年9月6日海航公司基本情况发生变更。根据三门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公司登记资料反映，阮观华、周星伟以对海航公司的债权形式分别出资1992万元和1328万元，海航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5000万元；同时，海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周星伟变更为周瑞园。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海航公司是否应支付张丙国工程款8866249元及相应利息；2.阮观华、周星伟是否应对海航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对此分析如下：一、中交三公司依据与海航公司签署的涉案船台工程合同完成施工并交付使用，海航公司对工程验收后确认工程款并部分支付。对于拖欠涉案工程尾款，海航公司、阮观华、周星伟以中交三公司收悉已支付的工程款后未足额开具发票为由提出抗辩。一审认为开具发票事项可向税务机关反映由税务机关处理，不能据此作为拒付涉案工程款的理由正确，海航公司拖欠工程尾款未付显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根据涉案船台工程合同约定，海航公司于2009年10月29日核定工程决算造价后即应支付97%的工程款，张丙国主张涉案尾款利息自2009年11月3日起算并无不当。二、中交三公司对海航公司的涉案债权于2009年10月29日双方核定工程决算造价后形成，早于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自认的减资公告时间2010年2月5日，现上诉人提出中交三公司享有涉案债权在减资公告之后形成与事实不符，海航公司减资前涉案债权已经形成。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现有证据可知中交三公司系海航公司能够有效联系的已知债权人，参照“上海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诉江苏博恩世通高科有限公司、冯军、上海博恩世通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对于能联系上的已知债权人必须直接通知。上诉人辩称海航公司减资时已口头告知中交三公司，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履行了直接通知的义务，对于已知债权人未直接通知仅以公告方式通知并不符合公司法对减资通知的相关规定。海航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时，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尽管我国法律未具体规定公司不履行减资法定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时股东的责任，但可比照公司法相关原则和规定来加以认定。由于海航公司减资行为上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公司债权在减资之后清偿不能的，股东阮观华、周星伟作为海航公司该减资行为人的受益人应在各自减资数额范围内对涉案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审期间，阮观华、周星伟提交海航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审计报告等证据，证明其二人各自以对海航公司的债权作为出资增加注册资本至5000万元。经审查，审计报告所依据的财务报表和作为出资形式的债权均不能确定真实性，在公司登记备案制背景下，海航公司该变更登记不足以证明阮观华、周星伟已真实出资，海航公司的上述增资变更登记未增加海航公司可供清偿债务的资产，因此，阮观华、周星伟仍应对之前不当减资行为对张丙国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另，上诉人并不能证明中交三公司的债权在本案诉讼前已过诉讼时效，故上诉人提出张丙国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系笔误，更正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864元，由上诉人浙江海航船舶制造有限公司、阮观华、周星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苗 青审判员 裘剑锋审判员 姜裕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