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70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华，男，197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菊，女，197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大丰果菜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何峰，负责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峰，男，196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汝明，济南莱芜衡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朱生永，男，1985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李文华、张菊因与被上诉人莱芜市大丰果菜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大丰合作社）、何峰、原审被告朱生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华、张菊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16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大丰合作社返还李文华、张菊预付货款及定金共计15000元及利息，何峰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丰合作社、何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5000元定金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该予以维持。二、一审法院对10000元预付款部分，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2015年2月3日，大丰合作社联合鲁西化肥在馨百酒店举行硝基肥订货会，在订货会上收取了李文华的预付款10000元，出具了盖有“莱芜市大丰果菜专业合作社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足以证实大丰合作社收到李文华l0000元预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该10000元预付款不存在，系认定事实错误。2.大丰合作社、何峰一审时申请出庭的证人均是与何峰相识十多年的好友、存在业务关系，有的甚至现在还存在业务关系、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四人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四人在庭审时还存在几个共性，是称“自己没交钱，没看见别人交没交钱”、“没打算要货”，只有李文华在订货会后与莱芜市大丰果菜专业合作社保持了业务关系。一审法院采用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以四人的个性推测到会170多人的共性，仅凭四人的证言即认定证实李文华未交付案涉10000元预付款，属于法院的主观臆断，无任何依据。3.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大丰合作社均否认收到李文华10000元预付款，更谈不上已经将该款予以了返还。在(2019)鲁1202民初363号案件中，张菊出具的欠条系欠付的货款，而货款与预付款是分别予以计算的，这点从5000元定金未从货款中予以扣除可以得到印证，一审法院认为在出具欠条时未提及l0000元预付款，即视为李文华未支付该款，同样属于主观臆断，认定事实错误。大丰合作社、何峰辩称，由一审所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查实的事实可以证实大丰合作社并不欠李文华、张菊5000元预付款，为了缓和矛盾，节约诉讼资源，大丰合作社、何峰综合考虑没有提起上诉，尊重一审判决，有一审的证据可以证实李文华、张菊并没有交10000元货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生永未陈述意见。李文华、张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大丰合作社、何峰偿还李文华、张菊预付货款15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2.朱生永在5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大丰合作社、何峰、朱生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4日，朱生永作为大丰合作社业务员向李文华收取1月12日至14日谷粒多活动订金5000元，并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记载“订金与尾款结算”。庭审中，何峰述称该款项于2015年3月10日送货时已经冲抵货款结算完毕。另何峰还陈述，2016年年底双方对账结算，李文华尚欠80000元，后收回欠款66000元，余款14000元由张菊出具欠条，2015年业务欠款14000元未结算，但对于2015年、2016年期间双方的业务往来金额情况，大丰合作社、何峰并未提交相关证据。2015年2月3日，大丰合作社联合鲁西化肥在馨百酒店举行硝基肥订货会，李文华参加会议，大丰合作社向李文华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记载今收预付款李文华10000元，并加盖大丰合作社财务专用章。李文华述称其已经在会场交纳预付10000元。大丰合作社辩称，该款项为意向金，收款收据仅为会场抽奖凭证，会场并没有收取预付款，李文华并未实际交纳该款项，对此，大丰合作社申请参会人员(经销商)徐某柱、李某平、崔某忠、亓某国出庭作证，四证人均陈述没看见或不清楚其他人是否当场交纳预付款，四证人也订货，大丰合作社亦为四人出具了收款收据并加盖大丰合作社印章，但该四人均未交款，李某平、崔某忠、亓某国三人至今还持有与李文华相同相似内容收款收据。另查明，朱生永原系大丰合作社职工，于2016年离职。2019年1月10日，何峰持张菊出具的14000元欠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双方于2019年2月16日达成调解协议，李文华、张菊同意于2019年5月26日前付清欠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一、涉案的定金5000元大丰合作社是否已经结算扣除，李文华是否已经交纳预付款10000元，涉案款项利息该如何计算；二、何峰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朱生永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于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提供的相反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关于本案定金5000元问题，大丰合作社对收取定金5000元无异议，其应负有返还义务，大丰合作社辩称其已经结算扣除，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大丰合作社法定代表人何峰的陈述，李文华2015年欠款80000元，后付款66000元，余款14000元由张菊出具欠条，因此并未涉及定金5000元的处理。大丰合作社无证据证实定金5000元涉及的业务系在欠款80000元以外且已经结算完毕，大丰合作社辩称定金5000元已经结算扣除，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预付款10000元问题，李文华持有的收款收据属于本证，对于本证而言，应当适用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大丰合作社否认预付款10000元的存在，其应当提交反证，对于反证而言，仅需要能够降低本证的证明力，即反证能够证实本证证明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即可。根据四位证人出庭陈述，虽然他们对会议现场是否收取预付款不知情，但他们订货并没有当场交付预付款，而且其中三位证人至今仍持有与李文华相似内容的单据，因此能够确定会议现场存在订货人持有收款收据但并未支付预付款的情形，李文华持有类似的收款收据，其有可能当场交款也有可能没有交款。另款项10000元，对于普通农民家庭来说数目亦比较大，双方在2016年对账结算时，李文华、张菊没有提及该款项，相反张菊还出具了14000元欠条，这显然不符合常理，这也说明李文华未实际支付预付款10000元的可能性较大。因此李文华是否当场交纳预付款10000元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应当认定李文华当场交纳预付款10000元的事实不存在。李文华要求返还预付款10000元，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大丰合作社应当返还李文华、张菊定金5000元，利息可以从李文华、张菊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对于李文华、张菊请求数额超出部分，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规定，营利法人的出资人不得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的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否则营利法人的出资人应当对法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大丰合作社与李文华、张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何峰作为大丰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股东履行的系职务行为，其在开展业务过程中形成的债权应当由大丰合作社享有。何峰持有张菊出具的欠条并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属于何峰个人财产与大丰合作社的财产混同，因此可以认定何峰作为出资人和法定代表人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李文华、张菊要求何峰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法人对其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应承担民事责任。朱生永原系大丰合作社职工，其收取定金并出具收条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用人单位即莱芜市大丰果菜专业合作社承担。李文华、张菊要求朱生永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大丰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文华、张菊定金5000元及利息(以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4月8日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二、何峰对第一项履行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文华、张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计收150元，由大丰合作社、何峰负担50元，由李文华、张菊负担100元。二审期间，大丰合作社、何峰提交张素云出具的书面证言一份，张素云系大丰合作社的会计，2015年开订货会时负责开单据，张素云的书面证言称当时开订货会时不收货款，每交50元定金抽奖一次，李文华的收据是由张素云开具，当场李文华仅仅交了100元定金，没有交货款。经质证，李文华、张菊对该证据不认可。张素云作为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另查明，李文华提交的收据上加盖的是大丰合作社财务专用章，一审中大丰合作社申请出庭的证人提交的收据加盖的均是大丰合作社公章。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文华提交了加盖有大丰合作社财务专用章的10000元预付款收据，该收据作为直接证据中的书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大丰合作社一审中申请出庭的证人，均陈述没看见或不清楚别人是否当场交纳预付款，仅凭证人证言，不能得出大丰合作社召开订货会时现场没有人交纳订货预付款的结论。大丰合作社一审中陈述预付款收据作为抽奖凭证，只是意向并未实际交纳预付款，但大丰合作社二审提交的张素云的书面证言显示，每交50元定金可以抽奖一次，如果仅用于抽奖凭证的话，大丰合作社没有必要在未收到预付款的情况下开具预付款收据。大丰合作社作为营利组织，在没有收到款项的情况下，由其财务人员开具加盖财务章的预付款收据，此种情形与常理不符。本院对大丰合作社关于李文华未交纳该预付款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李文华持有加盖大丰合作社财务专用章的10000元预付款收据，应当认定李文华向大丰合作社交纳了该10000元预付款。大丰合作社明确陈述在双方结算时未扣除该10000元，因此，对于李文华、张菊上诉要求返还该10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文华、张菊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6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莱芜市大丰果菜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文华、张菊15000元及利息(以1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4月8日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三、被上诉人何峰对第二项履行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李文华、张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计收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被上诉人莱芜市大丰果菜专业合作社、何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耀勇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高 静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