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8民终20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宇，男，196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安福县人，安福县林业局职工，住江西省安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燕飞，江西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福县竹江乡观溪村委会第三村民小组，地址：江西省安福县竹江乡观溪村刘氏自然村**。负责人：刘福田，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平，江西井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越，江西井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振宇因与被上诉人安福县竹江乡观溪村委会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观溪三组）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福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9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振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二项，改判驳回观溪三组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观溪三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双方签订的协议的第三条理解错误。2002年12月27日，王振宇与观溪三组签订《承包坡耕地造林协议》，协议中仅仅约定了五十年荒山租金为每亩40元整，而对坡耕地并无租金约定，仅仅是要求王振宇负担观溪三组应当缴纳的农业税和农业税附加。条款中，并无王振宇以代替观溪三组缴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的方式缴纳承租坡耕地租金的表述，因此，在该条款中未约定租金事宜。二、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的终止收取并未导致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失衡。按照双方协议约定，王振宇如果承担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则必然享有安府办发[2002]20号文件规定给予退耕地、荒山造林的种苗、粮食和现金补助。按理，退耕还林粮食现金补助应全部由王振宇取得，这是双方协议的明确约定，但王振宇仍参照2015年的文件精神，将取得的粮食现金补助60元支付给观溪三组，实际上双方的利益已经得到了很好的平衡。三、本案一审判决错误。1、到目前为止，农业税取消达14年之久，除本案外，此前并无发包人（或退耕户）起诉承包人。2、上诉人种植的是防护林，并非经济林，国家免除了农业税和农业税附加，王振宇也具有受益权利。3、所谓的“坡耕地租金=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这个结论是无法成立的。双方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承包人进行种植林木取得的全部补贴均归承包人，承包人去抵扣农业税和农业税附加，不需发包人另行承担义务即可。观溪三组答辩：一、《承包坡耕地造林协议》是有偿协议。观溪三组将耕地发包给王振宇，王振宇必须给付对价，观溪三组代交的农业税及其附加在本案中具有租金属性。二、国家免收农民的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并不意味着王振宇可以同时免除自己应履行的合同义务，王振宇必须支付相应的现金。三、王振宇向观溪三组交纳租金并不会使王振宇的利益受到损失，代交的农业税跟租金是等额的。观溪三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振宇告所承包的坡耕地自2005年起每年应缴纳租金按照国家规定农业税及农业附加标准交纳合计60元/亩；2.判令王振宇一次性补交承包观溪三组退耕还林地63亩的租金52920元（自2005年计算至2018年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王振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6月28日，安福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安府办发[2002]20号《关于印发安福县2002年退耕还林工程建设工作方案的通知》，通知要求：采取“退耕还林（草）、封山绿化、以粮代赈、个体承包”的综合措施，加快我县坡耕地及沙化耕地退耕还林还草。我县2002年退耕还林任务为3万亩，其中坡耕地造林1.5万亩，宜林荒山荒地造林1.5万亩（配套造林）。为响应国家退耕还林号召，确保退耕还林工作顺利进行，根据上述文件精神和双方自愿原则，2002年12月28日，观溪三组（甲方）与王振宇（乙方）签订《承包坡耕地造林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乙方承包甲方水冲里坡耕地、荒山，其中坡耕地（空白）亩，荒山面积以林业部门测量数为准。具体界址为：座落地点观桥，东至小水坝，南至农田高岸，西至水塘，北至山背。二、耕地、荒山承包期为伍拾年，即2002年12月28日至2052年12月31日止，在整个承包期内，土地权属仍归甲方所有，经营权归乙方，乙方可根据政府对退耕还林的要求，合理经营，并对营造的林木依法享有所有权、继承权和转让权。三、承包期间，乙方自行负担退耕地、荒山造林的一切营造林费用，相应享有安府办发[2002]20号文件规定给予退耕地、荒山造林的种苗、粮食和现金补助以及获得林木权属证书的权利，同时，从2003年起负担退耕地按国家退耕还林政策应上交的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荒山租金在测量核实面积后一次性付清伍拾年每亩租金肆拾元整，乙方不再负担水费等其他任何费用。协议签订后，王振宇按约向观溪三组交付了退耕地、荒地，王振宇于2003年开始造林，并按60元/亩的标准缴纳了2002年12月28日至2004年12月31日期间的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2005年，国家全面取消了农业税（公粮、购粮、组提留、乡提留、村提留等）及农业税附加（水费、猪税）。2005年5月22日，安福县委办、县政府办下发安办字[2005]47号《关于印发权限退耕还林领导小组会议纪要的通知》，会议纪要的主要内容有：对2005年开始领取的退耕还林粮食现金补助进行重新调整，即属退耕户户退户还的，则退耕户全部享受国家粮食现金补助；属退耕承包户造林的，参照上级让农民得实惠的精神和其他兄弟县市的做法，以及农业税减免等实际情况，确定粮食现金补助按退耕户得1/3、承包户得2/3的比例分配，即每亩退耕户得70元、承包户得140元；取消退耕还林地的水费。通知下发后，王振宇、观溪三组村民按通知内容分得了退耕还林的粮食现金补助。2006年11月25日，安福县人民政府向王振宇颁发了安府林证字（2006）第1202020232号林权证及安府林证字（2006）第1202070233号林权证，载明王振宇在竹江乡观溪村观桥二组的承包经营范围为：水冲里130.7亩退耕还林荒山造林、后龙山30.15亩退耕还林、冰坑里73.35亩退耕还林、水冲里38.8亩退耕还林。后观溪三组要求王振宇按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标准支付坡耕地的租金未果，故诉至法院。另查明，依据竹江乡观溪村二、三组补助退耕还林花名册，王振宇实际承包观溪三组坡耕地面积为60.59亩。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05年起国家全面取消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政策所产生的合同利益应归谁享有？首先，从合同成立的目的来看，本案中，王振宇与观溪三组签订的《承包坡耕地造林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协议系王振宇原告的坡耕地、荒山经营林木，并向观溪三组支付租金的合同。协议约定，由王振宇负担退耕地按国家退耕还林政策应上交的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并一次性付清荒山租金。可见，王振宇以代为缴纳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的形式向观溪三组支付退耕地租金，此为王振宇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其次，从我国取消农业税的历史背景及意义看，农业税是关系我国农民民生的重大问题，取消农业税是政府减轻农民负担，增加农民收入的一项重大举措，该政策的直接受益人应该是享有耕地的农户，而不是承包耕地用于经营的承包户，不能依据该税收优惠政策当然免除王振宇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最后，从民事活动应遵循的原则上来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若王振宇仅因政策变更就无需对其取得的经营权支付相应的对价，明显损害了原告的利益，有失公允。综上，国家取消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所产生的合同利益应归观溪三组享有，王振宇承包观溪三组的坡耕地造林,理应按合同约定的缴纳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标准（60元/亩）支付相应的租金，对观溪三组的诉请，予以支持，但根据审理查明情况，王振宇实际承包原告坡耕地面积为60.59亩，故截至2018年，王振宇还应向观溪三组支付坡耕地租金50895.6元（60元/亩×60.59亩×14年），观溪三组诉请中的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王振宇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承包坡耕地造林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为2002年12月28日至2052年12月31日，观溪三组在承包期内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王振宇还辩称，农业税取消后，农户通过调整退耕还林粮食现金补助的政策获得了更多的利益，该院认为，该政策作为一项新的惠民政策，与本案诉争事项不存在关联性。王振宇辩称中提及的《调解协议》，与本案诉争事项亦不存在关联性。对王振宇提出的以上辩解意见，均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王振宇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52年12月31日每年按60元/亩（即应缴纳国家规定的农业税及农业附加标准）向观溪三组支付坡耕地租金；二、王振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观溪三组支付2005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坡耕地租金50895.6元；三、驳回观溪三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124元，减半收取计562元（原告已预交），由观溪三组负担26元，王振宇负担536元（履行判决义务时，迳行返还给观溪三组）。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王振宇应否向观溪三组缴纳土地租金。王振宇与观溪三组签订的《承包坡耕地、荒山造林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为农村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法律关系。王振宇并非案涉土地村集体村民，其系通过协商方式与观溪三组签订了《承包坡耕地、荒山造林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由此可知，通过协商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营权的合同属于双务有偿合同，村集体提供土地，承包方需承担缴纳承包费的义务。本案中，《承包坡耕地、荒山造林协议》第三条也明确约定：承包人王振宇“从2003年起负担退耕地按国家退耕还林政策应上交的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荒山租金在测量核实面积后一次性付清伍拾年每亩租金肆拾元。”该条款实质是王振宇以代观溪三组缴纳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的形式向观溪三组支付耕地承包费。2005年国家实施惠农政策，取消农业税以减轻农民负担，该政策的直接受益人应该是享有耕地的农户。不具有村集体成员资格的耕地承包户，不能依据该税收优惠政策免除缴纳土地承包费的义务。王振宇承包观溪三组用于退耕还林经营，获得相关退耕还林补助权益及后期的林木收益权，根据合同约定及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理应向土地所有者交纳承包费。故一审依据当年每亩耕地需负担农业税及农业税附加金额核定王振宇应当缴纳的耕地租金，合法有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王振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元，由王振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雪春审判员  李爱平审判员  张才长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