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7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菁，女，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凯，山东畅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敦明，男，1967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霞，费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费县嵘丰毛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费县工业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李染峰，总经理。 原审被告：李染峰，男，1969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杨菁因与被上诉人王敦明、原审被告费县嵘丰毛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嵘丰针织）、原审被告李染峰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5民初字第1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凯、被上诉人王敦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嵘丰针织、李染峰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菁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裁判错误。1、上诉人杨菁对被上诉人王敦明与嵘丰针织、李染峰存在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知情，也从未收到费县人民法院(2013)费民初字第2118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只判决嵘丰针织承担付款责任，虽然2018年11月28日作出的(2014)费执字第108-3号执行裁定书追加李染峰为本案的被执行人，但并没有追加杨菁为被执行人。2、上诉人杨菁既不是嵘丰针织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公司股东、实际股东，而且从来没有参与公司经营，不存在共同经营活动，更没有从嵘丰针织获取收益，不应该承担公司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杨菁是实际股东，与李染峰参与对嵘丰针织的共同经营，明显与事实不符。虽然涉案债务发生于嵘丰针织存续期间，杨菁与李染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2018)鲁0202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从2010年开始因夫妻感情破裂已经分居，2012年始李染峰未支付任何费用给杨菁，双方没有经济往来。杨菁没有与李染峰共同经营的合意，没有采取共同经营行为，实际上对于嵘丰针织的经营情况也一概不知情，也没有从中获取收益。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杨菁参与嵘丰针织的管理和经营，或者证明杨菁从嵘丰针织获得任何收益。一审法院以杨菁与李染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嵘丰针织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就认定二被告以共同持有嵘丰针织股权，认定杨菁与李染峰是嵘丰针织的实际股东，股权为家庭共同财产，明显依据不足，也不是事实。3、嵘丰针织系李染峰一人经营，经营期限于2019年3月22日届满后，是否继续经营或者债务清理，杨菁一概不知情也没有参与，与杨菁无关。因工商登记明确显示嵘丰针织系一人有限公司，李染峰系股东，杨菁不是公司股东，也不是实际股东，杨菁没有义务证明嵘丰针织的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一审法院不能依据公司法第63条规定让杨菁承担连带责任。为查清案件事实，应传唤李染峰本人到庭。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杨菁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并没有拿出明确的法律依据，只是一直推理分析。1、民事诉讼法第244条规定是基于被执行人已经确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本案中，杨菁不是被执行人，更不能依据本条款来执行其工资收入。2、公司法第63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嵘丰针织工商登记明确显示李染峰系股东，杨菁不是公司股东，也不是实际股东，杨菁没有义务证明嵘丰针织的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条司法解释的前提是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是主动负债，并不是被动负债。本案债务是基于李染峰公司经营过程中员工受工伤而公司负债，该债务不是以个人名义负债，既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也不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产生的，所以不符合该解释第三条。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5页的论述中也是为该条司法解释做铺垫，但是本案不能参照、适用该条司法解释，不能将工伤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6日在中国裁判文书网发布的(2015)执申字第111号执行裁定书，明确表明了申请执行人不得追加被执行人的配偶为被执行人的立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法(2017)48号司法解释的规定，也要求严格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即便是夫妻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作为投资人经营公司所产生的债务也只是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之列。 王敦明答辩服判。 嵘丰针织、李染峰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敦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准许执行向青岛市立医院财务科送达的（2014）费执字第108-2号、（2014）费执字第108-3执行裁定书和协议执行通知书、扣留被告杨菁在医院的工资每月5000元，执行上限为8万元，至（2014）费执字第108-2号执行案件执行终结为止。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敦明与嵘丰针织劳动争议一案，一审法院做出（2013）费民初字第211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涉案判决），该判决确定由嵘丰针织赔偿王敦明工伤医疗补助金等共计75702.16元。涉案判决生效后，王敦明在一审法院申请立案执行。嵘丰针织属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李染峰，营业期限为2009年3月25日至2019年3月22日，注册地址为费县工业路东侧。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做出裁定追加嵘丰针织的出资人即李染峰为被执行人（以下简称追加裁定），由李染峰承担涉案判决确定的义务。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做出执行裁定，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名下的存款或者相应价值的财产及收入，并注明具体执行措施详见协助冻结扣划存款通知书、查封扣押财产清单、协助执行通知书；一审法院向青岛市立医院发出（2014）费执字第108-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并附裁定，要求青岛市立医院协助扣留被执行人李染峰配偶杨菁在该单位的工资收入10万元（每月扣留5000元,扣留期限三年，自2019年1月22日至扣留余额10万元为止）。杨菁对上述执行措施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做出（2019）鲁1325执异14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异议人杨菁在青岛市立医院财务科工资账户的执行”“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王敦明依据上述裁定，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本案诉讼，请求准予执行杨菁在青岛市立医院财务科工资账户的执行。 本案在审理中查明，李染峰与杨菁原系夫妻关系，杨菁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后又申请撤回起诉，后杨菁与李染峰于2019年2月18日在当地民政局协议离婚。杨菁提交的证据即杨菁与其父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判决书（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鲁0202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页与第三页中载明：“2017年12月31日，被告杨菁向二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父亲杨文智、母亲孙景凤累计借款共150.47万元（自2013年2月6日至2017年10月31日，其中46.93万元是父亲杨文智从胞弟杨磊银行账户中转出）。上述150.47万元借款，其中123万元（2016年4月2日两笔共10万元整、2016年4月7日三笔共计113万元整）用于偿还李染峰工厂在青岛工商银行的抵押贷款，该款项按年利率20%计算，计息时间自2016年4月7日始，至本息还清为止，其余27.47万元用于我的家庭日常生活（含保姆费），上述借款保证于2018年1月31日前还清，并将本借条收回”、“三、2012年7月31日，被告杨菁向工商银行贷款260万元，该贷款的收款人为费县嵘丰毛针织有限公司”、“杨菁：2012年李染峰自己开工厂资金周转不足，要求我将共同财产海龙路房屋抵押给工商银行贷款260万元左右，我不知道资金的用途也不知道资金的发放情况”、上述判决第五页认定“二原告向被告杨菁支付的、涉及被告李染峰担任股东的费县嵘丰毛针织有限公司相应银行贷款的123万元，应系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由执行异议引起的纠纷，案由应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李染峰、嵘丰针织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认为，杨菁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理由如下：1.涉案债务发生在嵘丰针织经营期间、杨菁与李染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此事实已经为涉案判决确认，在此不再详述。2.杨菁与李染峰是嵘丰针织的实际股东。杨菁与李染峰对嵘丰针织存在着共同经营活动,主要表现为：杨菁以家庭共同财产抵押银行贷款用于嵘丰针织，此事实已经为杨菁与其父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判决所确认，表明杨菁与李染峰对嵘丰针织存在共同出资行为；杨菁向其父母借款偿还嵘丰针织的债务，该债务被认定为杨菁与李染峰的夫妻共同债务，此事实已经为杨菁与其父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判决所确认。上述事实足以认定杨菁对于嵘丰针织存在出资与偿还债务行为，属于共同的生产经营行为。此共同的生产经营行为，基于发生在杨菁与李染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基于嵘丰针织属于有限责任公司的事实，因此认定杨菁、李染峰以共同持有嵘丰针织股权的方式予以实现，即杨菁与李染峰是嵘丰针织的实际股东，其股权为家庭共同财产。因此杨菁答辩的对于嵘丰针织经营行为不知情等意见不能成立。3.嵘丰针织的注册经营期限在2019年3月22日届满后，股东没有申请继续报告经营，没有履行债务清理义务，李染峰、嵘丰针织、杨菁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出资人履行了上述义务。4.杨菁与李染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嵘丰针织的财产独立于其二人。嵘丰针织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该条的规定，杨菁与李染峰作为嵘丰针织的实际股东，在审理中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因此杨菁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当事人已经离婚，但在杨菁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本案中，王敦明不服执行异议，以执行异议中的案外人杨菁为被告，请求准予执行杨菁名下的被查封财产。一审法院认为，该被查封财产为杨菁的工资收入，属于杨菁的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杨菁就该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当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一审法院做出的（2019）鲁1325执异14号民事执行裁定，确定的执行标的为“杨菁在青岛市立医院财务科工资账户”，因此应当判决准许执行“杨菁在青岛市立医院财务科工资账户”。 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的规定，本案中，李染峰与嵘丰针织在执行异议程序中与本案审理中不应诉不表明态度，基于对其民事诉讼权利的尊重，结合其不签收应诉文书的行为，视其为持反对意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民事送达工作的若干意见》，视为已经向李染峰及嵘丰针织尽到了送达义务，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应准许执行涉案争议的执行标的。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准许执行杨菁在青岛市立医院财务科工资账户。二、驳回王敦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杨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准许执行上诉人杨菁的涉案执行标的是否正确。 首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杨菁以家庭共同财产抵押银行贷款用于嵘丰针织，杨菁向其父母借款偿还嵘丰针织的债务等事实，表明上诉人杨菁与李染峰对嵘丰针织存在共同出资及偿还债务的行为，属于共同生产经营行为。且此共同生产经营行为发生在杨菁与李染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嵘丰针织系有限责任公司，杨菁、李染峰以共同持有嵘丰针织股权的方式实现控股经营，其股权为家庭共同财产。因此，杨菁称其对于嵘丰针织经营行为不知情，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一审法院向青岛市立医院发出（2014）费执字第108-1号执行通知书及所附裁定时（要求青岛市立医院协助扣留被执行人配偶杨菁在该单位的工资收入10万元），杨菁与李染峰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9年2月18日杨菁与李染峰协议离婚发生在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及裁定发出之后，存在以离婚的方式逃避债务的可能。且嵘丰针织在注册的经营期限届满后，股东未申请继续报告经营，未履行债务清理义务，杨菁、李染峰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出资人履行了上述义务。 再次，杨菁、李染峰未提交证据证明嵘丰针织的财产独立于其二人，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杨菁、李染峰系嵘丰针织的实际股东，在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情况下，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总之，上诉人杨菁不能证明自身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准许执行其涉案执行标的，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杨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滨 审判员 张凤芝 审判员 蒋文静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