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10民终47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三河宏基伟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高楼镇庄户村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082662241110T。法定代表人：张海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伶，河北燕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朝阳，男，196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红，女，196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男，198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侠、肖雄，河北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钊，男，198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德东，河北霍振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楠楠，男，198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上诉人三河宏基伟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基伟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朝阳、吴红、李健、刘钊、胡楠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8）冀1082民初8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基伟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1、上诉人已按法律规定为被上诉人李朝阳缴纳了2012年8月至2017年3月的工伤保险，在缴纳工伤保险费用确保职工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方面，上诉人不存在过错。2、本案事件发生后，上诉人向三河市工伤保险所申请了工伤鉴定申请，但未认定李朝阳构成工伤，理由是该案件涉嫌故意伤害，且犯罪嫌疑人逃逸，导致事实无法查清。3、按照法律规定，李朝阳也有申请工伤认定权利义务，但其未正确行使，导致其权利受到侵害。4、本案中，李朝阳受伤并未经工伤保险部门作出有效的工伤认定，一审法院无权认定李朝阳所受伤害构成工伤，并因此援引有关工伤的法律条文约束上诉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钊、胡楠楠的违法行为是李朝阳受害的直接和根本原因，也应为全部赔偿责任的最终责任人。在存在第三人侵权的情况下赋予用人单位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在垫付相关费用后有权向实际侵权人进行追偿。李朝阳、吴红、李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垫付的是医疗费，一次性补偿金是以解除与李朝阳的雇佣关系进行的一次性补偿，故上诉人向李朝阳追偿一次性补偿金的款项毫无根据。关于医疗费部分，协议已经载明是上诉人向刘钊追偿，李朝阳不应承担任何返还责任。李朝阳在与刘钊达成赔偿协议时所得到的赔偿款没有重复要求医疗费部分，李朝阳不应返还上诉人给付的补偿款。刘钊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李朝阳系上诉人员工，上诉人为李朝阳参保职工工伤保险，双方属于劳动关系。本案在工伤保险机构未予评定为工伤的情况下，上诉人并未通过诉讼主张权利，自身存在过错。上诉人要求追偿没有法律依据。2、如果李朝阳不构成工伤，上诉人没有赔偿义务，则上诉人对李朝阳进行赔付时签订的补偿协议应理解为无偿赠与。3、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刘钊、胡楠楠存在对李朝阳的侵权事实。当时因刘钊、胡楠楠被羁押在看守所，其家属在不知实情的情况下代替刘钊、胡楠楠与李朝阳家人达成和解。三河市人民检察院最终以构成伤害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撤回对刘钊、胡楠楠的起诉。4、上诉人提出的保险法赋予追偿的权利主体为工伤保险基金，上诉人并非适格主体。没有证据证明刘钊、胡楠楠对李朝阳构成侵害，即使工伤保险基金也无权追偿，上诉人亦无权追偿。胡楠楠未参加诉讼，未作答辩。宏基伟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朝阳、吴红、李健连带偿还原告款项131万元；2、判令被告刘钊、胡楠楠与李朝阳、吴红、李健连带偿还应返还原告的131万元款项；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担保费等一切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朝阳原系原告公司的员工，被告吴红系被告李朝阳的妻子，被告李健系被告李朝阳的儿子。2015年5月26日凌晨1时左右，在三河市燕郊开发区潮白河大堤路上，被告刘钊酒后驾驶临时号牌为京Ｇ×××××的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华堂高尔夫球场西侧路段时，与被告李朝阳驾驶的一辆由北向南行驶的白色水泥搅拌车发生剐蹭事故，后被告刘钊及胡楠楠对李朝阳进行了殴打，导致李朝阳受伤。事故发生后，刘钊及胡楠楠逃跑。2015年12月14日，原告与李朝阳的妻子吴红及儿子李健签订了《一次性补偿协议书》，约定：1、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原告已经为李朝阳垫付医疗费96万元，若日后能够查找到打人的第三方线索需及时通知原告，以便原告进行追偿。本协议签订后，原告一次性赔偿李朝阳35万元，该款项包括李朝阳的后续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与本次事件有关的全部费用。2、李朝阳自愿放弃因此事做伤残鉴定的权利。3、本协议签订后，原告与李朝阳的雇佣关系随即解除。2017年3月13日，三河市人民检察院以故意伤害罪对刘钊及胡楠楠提起公诉，2017年3月22日，被告李朝阳对刘钊及胡楠楠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017年6月1日，李朝阳与刘钊、胡楠楠达成和解，并签订《民事赔偿协议》，约定1、刘钊及胡楠楠一次性支付李朝阳伤残赔偿金238380元、误工费120000元、护理费720000元、伙食补助费20600元、营养费10300元、医疗费37720元、辅助器具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后续治疗费300000元，以上共计1550000元，其中刘钊家属支付140万元，胡楠楠家属支付15万元。2、该民事赔偿为一次性赔偿，李朝阳今后无论出现任何状况都不得再次向刘钊、胡楠楠主张民事赔偿。3、关于李朝阳前期的治疗费用，已由其用人单位支付，所以并未体现在本民事赔偿协议中。李朝阳不能就该笔费用向刘钊及胡楠楠主张赔偿权利，也不能委托授权任何第三人向刘钊及胡楠楠主张赔偿权利。李朝阳的用人单位自行主张权利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2017年6月9日，三河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撤回对刘钊、胡楠楠的起诉，三河市人民法院依法准许。上述事实有各方的陈述及《一次性补偿协议书》、《民事赔偿协议》、（2017）冀1082刑初130号刑事裁定书等为凭。另查明，原告为被告李朝阳参保职工工伤保险，缴费起止年月为2015年03月至2017年03月，该事实有廊坊市工伤参保缴费证明（单位）为凭。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第三款规定“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就本案而言，虽原告与吴红、李健签订的《一次性补偿协议书》约定了解除原告与李朝阳的雇佣关系，但原告为被告李朝阳参保了工伤保险，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而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故原告无权向第三人刘钊及胡楠楠对其已经支付的医疗费96万元进行追偿，而被告刘钊及胡楠楠赔偿李朝阳的款项中亦不包含该部分医疗费，故原告亦无权要求被告李朝阳、吴红、李健返还该部分费用。在原告与吴红、李健签订的《一次性补偿协议书》中明确写明“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原告）一次性赔偿乙方（被告李朝阳）人民币35万元”且明确约定了李朝阳自愿放弃因此事做伤残鉴定的权利，并解除双方的雇佣关系，该赔偿款应视为被告李朝阳作为原告的员工，原告支付的合理赔偿款，原告要求李朝阳、吴红、李健返还该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三河宏基伟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90元，由原告三河宏基伟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三人侵权赔偿与工伤赔偿并行在法律上并不相悖。工伤保险属于社会保险范畴，在处理工伤保险赔偿时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而民事损害赔偿，在民事侵权行为发生后，应考虑受害人自身是否存在过失，实行过失相抵，即根据受害人过失程度相应减少赔偿数额。民事侵权行为损害赔偿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人的侵权赔偿是普通民事赔偿，属于“私法”领域的赔偿，工伤保险赔偿是社会保险待遇的赔偿，属于“公法”领域的赔偿，二者性质不同，不可替代。第三人侵权赔偿并没有加重用人单位的赔偿责任，因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投保是其法定的义务，也是劳动者应得的劳动待遇，第三人的赔偿是其依法应当承担的民法上的侵权责任，这也是法律规定的责任，不存在有损社会公平的问题。双重赔偿恰恰是有力地保护了劳动者的生命权和健康权。目前法律上并没有明确规定受害人只能得到一份赔偿，司法解释限制受害人的权利，依据不足。本案中，李朝阳受伤时与宏基伟业公司系劳动关系，宏基伟业公司亦为李朝阳参保了工伤保险，李朝阳受伤系在工作过程中，有权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得到相应的赔偿。宏基伟业公司在李朝阳未依工伤保险赔偿程序从工伤保险基金取得工伤待遇的情况下，与李朝阳、吴红、李健签订的《一次性补偿协议书》，明确约定李朝阳自愿放弃因此事做伤残鉴定的权利，并解除双方的雇佣关系，并针对医疗费等相关费用做一次性补偿。该赔偿款应视为宏基伟业公司支付给李朝阳的合理补偿。后李朝阳又向侵权人刘钊、胡楠楠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并与刘钊、胡楠楠达成《民事赔偿协议》，是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与宏基伟业公司无涉，且刘钊、胡楠楠赔偿李朝阳的款项中亦不包含宏基伟业公司已赔偿的医疗费。宏基伟业公司向损害赔偿的义务人追偿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宏基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90元，由上诉人三河宏基伟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帆审判员 汪铁刚审判员 丁德松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牛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