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4民终14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孟情，女，1987年12月12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应明，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鹿鸣乡万年村五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00243MA5YN7RW59。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合作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淑，系张勇之妻，1977年12月6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孙孟情因与被上诉人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3民初3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于2019年11月4日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孟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失当，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一、一审判决认定:“孙孟情与黄学安系同村同组村民，也同样系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采摘辣椒的工人……孙孟情与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均未支付费用，双方系好意同乘……”这一事实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显然是错误的，故一审判决依法应当撤销。首先，好意同乘是指经同意无偿搭乘他人车辆的行为，也即通常所说的“搭顺风车”，但纵观本案，孙孟情、王联等人乘坐黄学安驾驶的农用三轮车，不存在搭顺风车的行为。从案外人黄学安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能够完全反映出:被上诉人每天向黄学安支付100元的车费让黄学安帮其接送摘辣椒的工人，从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工地摘辣椒。这一事实是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过程中查证属实的客观事实，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观推断的好意同乘。其次，从黄学安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可以得知:被上诉人每天给黄学安100元，让他帮其接送摘辣椒的工人，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向黄学安支付费用。再次，若系好意同乘，那么也仅仅是一次，但纵观本案，黄学安是每天早上、下午都在接送摘辣椒的人，这一事实可以从黄学安、孙孟情、王联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得知，故涉案的行为依法不应认定为好意同乘。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失当，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二、一审判决认定:“……因关键证人黄学安在监狱服刑，不能到庭作证，本院审判人员到监狱对黄学安进行核实……王华淑(系张勇妻子)喊我去运海椒，去的时候把这些工人带过去……在此需要说明的是本院并非依职权向黄学安调查取证，而是依据……对证据进行调查核实，程序上没有瑕疵。”这一点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采信证据失当，程序违法，且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其一，黄学安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为:张勇叫我驾驶我的三轮车帮他装海椒，顺带帮他把那些摘海椒的人也装过去，他每天给我一百元钱。从这一陈述中可以明确得知:被上诉人的理事长张勇是安排黄学安接送摘辣椒的工人，并给黄学安100元/天，包括摘辣椒工人的乘车费用，故本案不是好意同乘。其二，从作出一审判决的审判人员向黄学安调取的笔录“王华淑喊我去运海椒，去的时候把这些工人带过去”可以得知:一审法院在向黄学安调取笔录时，对接送工人是否收费的问题，避而不谈，仅仅是谈到拉辣椒100元/车的事实。故一审判决的此次询问笔录，并未核实关键问题，而是采取避重就轻的方式，对涉案的重要问题不进行询问。其三，从上述两点理由可以得知:黄学安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清晰、明了，对涉案的事实阐述十分清楚，且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对该事实已经进行了确认，无须该院的民事审判工作人员对黄学安再次进行调查询问。且刑事案件对案件事实及证据的要求严于民事案件的，一审法院向黄学安调取的笔录，实际上是对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认定的事实直接予以否定，这是没有法律根据的。同时，公安机关、刑事审判对该事实的核实、调查认定在前，一审法院的民事调查、询问在后，在民事审判中启动调查程序存在瑕疵，该调查询问材料依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一审法院在未经上诉人或被上诉人申请时，就径直向黄学安依职权调取笔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证据规则相冲突，实属程序违法。故本案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好意同乘，而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这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失当，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纵观本案，上诉人受伤是在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而不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好意同乘”，黄学安在接受被上诉人的理事长张勇及其妻子王华淑的安排下，用自用的农用三轮车接送摘辣椒的工人，并由被上诉人的理事长张勇及其妻子王华淑按100元/天支付费用，上诉人乘坐张勇安排的黄学安驾驶农用车去摘辣椒的行为依法属于提供劳务活动的必要行为，在雇佣行为中受到伤害，雇佣单位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不尊重客观现实，将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的受害责任转嫁给第三人，肆意推诿雇佣单位的民事责任，径直作出一审判决，显然属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失当，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首先，被上诉人之前并不知道黄学安有车，是摘辣椒的人说黄学安有车，被上诉人才喊黄学安运送辣椒，费用为每车100元。证人当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并未安排黄学安接送摘辣椒的工人，摘辣椒的人愿意来摘就来摘，摘了之后按5角钱一斤结账。二、一审法院办案程序合法。黄学安因交通肇事罪在监狱服刑，一审办案人员认为黄学安在公安机关的证言不够详细，对其证言进行核实，符合法律的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四、被上诉人在农村从事辣椒种植，生产销售，一定程度上促进了脱贫增收。上诉人因黄学安的操作失误受伤，黄学安因交通肇事被判刑，赔偿能力有限，故曲解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孟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赔偿孙孟情医疗费39354.36元、误工费22650元（151天×150元/天）、护理费13650元（150元/天×9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元（50元/天×31天）、营养费1365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139556元（34889元/年×20年×20%）、被扶养人生活费78097.9元（黄某某24154元/年×8年×20%÷2＋黄某程24154元/年×11年×20%÷2＋张细连24154元/年×20年×20%÷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1950元，以上共计352458.29元；2.本案诉讼费由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于2017年11月成立，主要从事辣椒、红薯的种植、加工、销售，在鹿鸣乡焦家村、万年村有辣椒种植基地。2018年8月27日，孙孟情、黄学安等人以0.5元/斤的工价为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摘辣椒，两人均系鹿鸣乡焦家村四组村民，去摘辣椒的路线一致，当日上午孙孟情乘坐黄学安的无牌自卸三轮车到焦家村辣椒基地，摘了之后黄学安以100元/车将辣椒运到存放处。下午黄学安还要运输辣椒，孙孟情摘完辣椒后，自行返回家中。2018年8月28日早上，孙孟情等14人又乘坐黄学安的无牌自卸三轮车到万年村辣椒基地（除黄进顺去鹿鸣赶集外其余人均系摘辣椒人员），当车行至鹿鸣乡--合理5km＋200m处与一辆货车会车时，由于黄学安对路面宽度估计不足，三轮车右后轮驶出路面，侧翻于道路右侧坎下的土地里，导致孙孟情等人受伤。孙孟情受伤后立即被送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右侧多发肋骨骨折；2.右侧气胸；3.右侧创伤性湿肺，住院31天后于2018年9月28日出院，花去医疗费46955.15元（其中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救助基金中心垫付7600元）。2018年12月5日，孙孟情的伤情经重庆市彭水司法鉴定所鉴定为：1.被鉴定人孙孟情的伤残等级为九级；2.被鉴定人孙孟情的后续医疗费约需人民币12000元整；3.被鉴定人孙孟情的误工120日、护理60日、营养60日计算适宜。孙孟情花去鉴定费1900元。另查明：辣椒基地每天有二三十人摘辣椒，大家采摘时间比较自由，按斤论价。张勇与王华淑夫妇在采摘现场进行管理，结算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孙孟情与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的法律关系；2.孙孟情受伤与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接受劳务有无因果关系。现评判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孙孟情按0.5元/斤的工价为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摘辣椒，采摘辣椒人员时间比较自由，按斤论价，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安排工作人员对来到采摘现场的人员进行管理，双方具有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孙孟情系提供劳务一方，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系接受劳务一方，双方系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孙孟情与黄学安系同村同组村民，也同样系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采摘辣椒的工人，黄学安除了采摘辣椒之外还要运输辣椒，两人去采摘辣椒路线一致，孙孟情搭乘黄学安的三轮车去摘辣椒，孙孟情与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均未支付费用，双方系好意同乘，即使张勇、王华淑联系采摘辣椒人员搭乘黄学安的三轮车一同到辣椒采摘基地，也是起居间介绍作用，孙孟情在第一天采摘完毕后自行回家，并非黄学安送回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包接送的事实；其次，只有在劳动关系中，上下班途中受伤才能按照工伤赔偿，本案中，采摘辣椒是季节性、临时性工作，孙孟情与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未形成劳动关系，系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关系，不能按照劳动关系中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以工伤获赔的原则处理本案；再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孙孟情受伤不是在采摘辣椒的过程中，而是在乘坐黄学安驾驶的三轮车去辣椒基地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虽其受伤与采摘辣椒有一定牵连，但与采摘辣椒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孙孟情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法律关系主张损害赔偿，但其受伤系黄学安造成，黄学安在本案法律关系中系第三人，孙孟情应当向黄学安主张赔偿责任。因此，孙孟情请求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孙孟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2元（孙孟情已预交1081元），减半收取计1081元，由孙孟情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孙孟情与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之间是否构成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关系，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在本案中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提供劳务者通常利用接受劳务一方提供的条件，在接受劳务一方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动，并由接受劳务一方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采摘辣椒是季节性、临时性工作，采摘辣椒的工人具有不特定性，愿意参与采摘辣椒的人员需到采摘现场进行采摘，才与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建立劳务关系，故孙孟情与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之间并未形成固定的劳动关系。根据黄学安的陈述，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给付其100元/车的价款，系运送辣椒的费用，并不包括采摘辣椒人员的乘坐车辆产生的交通费，即使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相关人员口头要求黄学安随便捎带采摘辣椒人员，也不能据此认定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对采摘辣椒人员存在包接包送的事实。采摘辣椒人员乘坐黄学安的车辆，无人支付交通费用，原判认定系好意同乘并无不当。由此，孙孟情的损害系黄学安驾驶不当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事故发生时孙孟情与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其主张损失由彭水县谊友农作物种植专业合作社赔偿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根据案情的需要，对黄学安证言的真实性进行核实，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孟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2元，由上诉人孙孟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何 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雷书彦书 记 员 董天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