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藏02民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戴宣华，男，汉族，1978年3月24日出生，经商，现住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亿汽车修理厂，住所地日喀则市东娇汽修城。 经营者：杨东，男，汉族，1986年6月7日出生，住日喀则市东娇汽修城。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杰，江苏天茂（日喀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其美仁增，江苏天茂（日喀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原审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东木头市111号。 负责人：桂文东，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戴宣华因与被上诉人东亿汽车修理厂、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西安分公司）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桑珠孜区人民法院（2018）藏0202民初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宣华、被上诉人东亿汽车修理厂经营者杨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杰、其美仁增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人保西安分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宣华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东亿汽车修理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东亿汽车修理厂维修技术和维修态度不好，在拖延10余天后依然未完全维修好事故车辆，且存在偷工减料。双方的分歧在于维修费用的支付，东亿汽车修理厂是不管车辆是否按要求修好，要求委托人支付保险理赔金额的全款维修费。而戴宣华要求依据实际维修情况支付相应修理费。首先，一审罔顾事实，存在时间和逻辑混乱等问题。因旅游节开始放长假，让提前准备好理赔所需资料（发票）这很正常，人保日喀则分公司复勘时车辆依然在紧张维修过程中。一审罔顾事实，认定保险公司的提前复勘为验车结果。保险公司的复勘仅是证明理赔维修行为并不能证明维修结果是否合格。一审一方面采信了人保西安分公司的答辩，保险公司与汽修厂无相关法律关系。另一方面又以保险公司相关理赔单据作为法律认可的维修结果，明显的涉嫌枉法裁判。其次，根据《汽车维修合同》出具维修清单是东亿汽车修理厂的法律义务，因为维修清单不仅是用来对比验车的基本参考依据，更是东亿汽车修理厂对车辆维修的质保凭据，这是无可替代的。维修清单为汽车修理厂根据自己的修理情况自行出具，如果是已经完全按保险公司预估清单修理完毕，直接按清单抄写一份即可。最后，《汽车维修合同》为日喀则市汽车维修标准模版，对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均有相应的约定，在被东亿汽车修理厂负责人威胁表示可以不要维修费的情况下，戴宣华依然表示该付的维修费一定要给，对于发现的维修质量问题也与东亿汽车修理厂寻求协商，相反东亿汽车修理厂对协商请求置之不理。戴宣华按法律应诉并提出部分反诉请求，一审在反诉部分忽略《汽车维修合同》的约定与事实的存在，一是十天1000元不符合日喀则市外来旅游生活标准；二是仅认可配件费，配件更换的人工及关联耗材与必要检查校验费用未考虑；三是合同明确约定由于偷工减料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重新维修保养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却未判决。综上，东亿汽车修理厂未能履行合同约定，存在明显严重违约，而一审法院却判决东亿汽车修理厂只承担一小部分违约赔偿，却判决戴宣华履约前提下支付不合理的全额维修费及利息，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东亿汽车修理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修清单以定损为基础，并由保险公司核定。修理时不存在偷工减料，车辆出现问题不排除是回西安的路上出现的。 东亿汽车修理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戴宣华支付修理费59,430元、拖车费5000元，共计64,430元，并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结算自2018年8月2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依法判决人保西安分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戴宣华、人保西安分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 戴宣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驳回东亿汽车修理厂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决东亿汽车修理厂按《汽车维修合同》相关条款约定，赔偿重新维修费用20,294元，东亿汽车修理厂延期10天交付车辆所造成的食宿费3000元，并就恶劣的态度书面赔礼道歉；3.赔偿本次诉讼支出的差旅费3662元，合计26,956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8月2日戴宣华驾驶的×××梅塞德斯-奔驰×××轿车在日喀则市吉隆县境内发生交通事故，戴宣华通过保险公司专线电话联系东亿汽车修理厂，东亿汽车修理厂安排工作人员将车辆拖回东亿汽车修理厂，为此产生拖车费7500元（戴宣华垫付2500元）。之后经人保日喀则财产保险分公司工作人员、戴宣华、东亿汽车修理厂三方协商车辆维修问题，并就车损与人保日喀则财产保险分公司确定为59,427.05元。2018年8月4日东亿汽车修理厂与戴宣华签订一份《汽车维修合同》，合同约定：东亿汽车修理厂提供维修配件材料的，应当如实填写材料清单，分别标明原厂配件、副厂配件或者修复配件，明码标价，并保质保量。维修价格，结算工时保险公司定额执行标准，维修预算费用按照保险定价为准。质量保证期，从维修竣工后，由戴宣华验收取车的当日起计算；因维修质量问题返修的，其返修的作业项目，从返修竣工后，由戴宣华验收取车的当日起重新计算。竣工验收日期为2018年8月15日前交付。结算约定，车辆维修竣工后，东亿汽车修理厂向戴宣华出具法定的结算票据，并附西藏日喀则市运输管理处监制的《日喀则市机动车维修结算清单》，工时费、材料费应当分项列明。东亿汽车修理厂未出具法定结算票据及结算清单的，戴宣华有权拒付费用，付款方式为现金。同时东亿汽车修理厂承诺保证原厂配件并按原厂保修期保修，由于东亿汽车修理厂偷工减料造成戴宣华产生额外汽修保养费，所有损失由东亿汽车修理厂承担，如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事宜则由东亿汽车修理厂承担所有费用（但不限于差旅费、律师费、诉讼费），维修期限双方明确约定8月15日之前交付，实际东亿汽车修理厂于8月24日车辆维修完毕。8月25日戴宣华未与东亿汽车修理厂办理交接并支付修车款的情况下，擅自将车开走。戴宣华将车开到西安后拿着东亿汽车修理厂出具的修理发票和保险公司的定损确认书到人保西安分公司申请理赔，东亿汽车修理厂得知戴宣华在人保西安分公司申请理赔，随即通过税务系统将之前开具的车辆维修发票申请作废，致使戴宣华申请理赔未成。2018年9月19日，戴宣华又到西安利之星汽车有限公司对×××梅塞德斯-奔驰×××轿车再次进行维修。并对之前在东亿汽车修理厂更换的前架元宝梁和左前悬架系统前下摆臂（左），左后悬架系统前置定位臂（左）认为是副厂配件，并对上述配件再次更换（030398/整体式支架9337.48元；030398/牵引杆，2057.40元），同时还对其他部件进行了维修，费用共计19,994.08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东亿汽车修理厂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51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戴宣华欠付东亿汽车修理厂64,430元维修款，有双方签订的《汽车维修合同》和人保日喀则财产保险分公司出具的《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为证，故依法予以确认。东亿汽车修理厂要求戴宣华支付64,430元车辆维修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东亿汽车修理厂要求戴宣华支付维修费64,430元的利息（利息应以64,43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8月25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根据双方签订的《汽车维修合同》约定车辆维修竣工后，东亿汽车修理厂应当向戴宣华出具法定的结算票据。而在合同履行中东亿汽车修理厂向戴宣华出具增值税发票后，戴宣华非但没有向东亿汽车修理厂支付修车款，而是私自将车开走，其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东亿汽车修理厂以戴宣华未支付修理款，要求戴宣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当予以支持；戴宣华辩称东亿汽车修理厂没有按合同第八条第1项约定向其提供《日喀则市机动车维修结算清单》作为拒付维修费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汽车维修合同》第八条结算，第1项规定：“车辆维修竣工后，东亿汽车修理厂应当向戴宣华出具法定的结算票据，并附西藏日喀则市运输管理处监制的《日喀则市机动车维修结算清单》，工时费和材料费应当分项列明。东亿汽车修理厂未出具法定结算票据及结算清单的，戴宣华有权拒付费用。”对此，庭审中东亿汽车修理厂已经向法庭提供了法定的汽车维修增值税发票，并在该票据上注明劳务、汽车维修费，含税价合计59,430元，虽然东亿汽车修理厂没有提供由西藏日喀则市运输管理处监制的《日喀则市机动车维修结算清单》，但东亿汽车修理厂提供了由人保日喀则财产保险分公司出具的《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零部件更换项目清单（代询价单）》《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维修项目清单》，这些证据从庭审举证情况看戴宣华是完全知晓东亿汽车修理厂维修×××梅塞德斯-奔驰×××轿车中需要更换哪些配件、维修哪些项目，涉及多少维修款，即便东亿汽车修理厂没有提供西藏日喀则市运输管理处监制的《日喀则市机动车维修结算清单》也不影响戴宣华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从戴宣华持东亿汽车修理厂出具的修车款增值税发票和人保日喀则财产保险分公司出具的《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向西安保险公司申请理赔这一事实可得以确认。戴宣华被保险公司拒绝理赔汽车维修费，不是因为没有提供西藏日喀则市运输管理处监制的《日喀则市机动车维修结算清单》，而是因为未向东亿汽车修理厂支付修理费，东亿汽车修理厂通过税务系统作废了出具给戴宣华的修车款增值税发票。因此，戴宣华以东亿汽车修理厂不按合同约定提供法定的修车费发票为由抗辩不支付维修费的事实理由不成立；关于东亿汽车修理厂请求被告人保西安分公司对上述债务及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梅塞德斯-奔驰×××轿车发生交通事故后，由东亿汽车修理厂进行维修，根据合同相对性，维修费自然应当由戴宣华承担。人保西安分公司与东亿汽车修理厂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故东亿汽车修理厂请求人保西安分公司连带承担修理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戴宣华提出反诉请求部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戴宣华通过西安利之星汽车有限公司对×××梅塞德斯-奔驰×××轿车维修时确认东亿汽车修理厂安装的前元宝梁和牵引杆（左前斜臂）并非原厂配件。对此，东亿汽车修理厂一直认为其提供配件均为原厂配件，但因未能提供有力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据此，戴宣华要求东亿汽车修理厂承担该项返修部分的反诉金额11,394.88元（前元宝梁9337.48元＋牵引杆2057.40元﹦11394.8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戴宣华请求东亿汽车修理厂赔偿延期交付车辆给其造成停留日喀则期间的食宿损失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东亿汽车修理厂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修理任务，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但因戴宣华不能提交此期间的食宿发票，故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和戴宣华实际开销，予以适当考虑1000元。至于戴宣华提出的其他反诉赔偿金额及要求东亿汽车修理厂赔礼道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东亿汽车修理厂还未将修理的车正式交接给戴宣华的情况下，戴宣华也未按合同约定向东亿汽车修理厂支付修理费就将车擅自开走，戴宣华对此产生的相应损失也应负有过错责任。就赔礼道歉，因未能提供其人格受损相关证据。故对戴宣华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人保西安分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其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戴宣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东亿汽车修理厂支付汽车维修款64,430元及前述款项的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8年5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东亿汽车修理厂其他诉讼请求；三、原告（反诉被告）东亿汽车修理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戴宣华赔偿返修损失费11,394.88元及停留日喀则期间的食宿费1000元，共计12,394.88元；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戴宣华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戴宣华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视听资料》一份，拟证明东亿汽车修理厂维修态度不好，对其要挟的情况。东亿汽车修理厂质证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双方为了修车发生争执，不能证明东亿汽车修理厂对戴宣华存在要挟和人身攻击的行为。相反该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在维修事宜上存在争议，而争议未解决戴宣华就私自开走了车辆。双方也提出来要对合同进行修改，但合同最终没有修改；本院经审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在涉案车辆维修期间，双方因履行合同已经发生争议，但该证据显示的内容不能够证明东亿汽车修理厂对戴宣华存在要挟、侮辱的情形。故戴宣华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中，本院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涉案车辆维修后系戴宣华自驾开至西安。 本院认为，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后，戴宣华通过保险公司联系东亿汽车修理厂，并将车辆运至东亿汽车修理厂进行维修。戴宣华、人保日喀则财产保险分公司、东亿汽车修理厂共同确定了维修项目及维修金额，据此可以认定戴宣华明确知晓涉案车辆的维修项目及维修金额；戴宣华2018年8月25日试驾涉案车辆后，对东亿汽车修理厂的维修质量提出了异议。依照《汽车维修合同》的约定和车辆维修市场的交易习惯，戴宣华应当向东亿汽车修理厂提出质量异议并要求继续修理。但事实上戴宣华并未将涉案车辆开回东亿汽车修理厂继续修理，而是自驾开至西安，致使涉案车辆在事实上并未完成验收交车的合同约定。在自驾至西安后，戴宣华持东亿汽车修理厂出具的修理发票和保险公司出具的定损确认书向人保西安分公司申请理赔。理赔未果后，戴宣华在西安利之星汽车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再次进行维修。至此，双方签订的《汽车维修合同》在事实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而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是戴宣华未按合同约定，要求东亿汽车修理厂继续修理或返修，故戴宣华应当为合同的无法履行负主要责任。因此，戴宣华以东亿汽车修理厂未提供最终的维修清单而拒付修理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戴宣华一审中提起反诉并主张东亿汽车修理厂维修涉案车辆存在偷工减料、未按合同约定使用原厂配件、车辆操控感差以及并未修好，并提交西安利之星汽车有限公司出具的涉案车辆维修清单作为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戴宣华试驾后并未送车至东亿汽车修理厂继续维修，而将车辆自驾开至西安，应当认定其接受了东亿汽车修理厂的维修成果，而且其将涉案车辆自驾至西安时，途中也未因东亿汽车修理厂的维修质量而发生故障；本案中，戴宣华所提交的维修清单仅能证明涉案车辆开至西安后，在西安利之星汽车有限公司再次更换前架元宝梁和牵引杆。至于东亿汽车修理厂在维修涉案车辆时更换的其他配件是否属原厂配件、是否存在其他质量瑕疵，该维修清单并不能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在东亿汽车修理厂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西安利之星汽车有限公司更换的元宝梁及牵引杆为原厂配件的情况下，判决由东亿汽车修理厂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符合法律规定、举证责任分配得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东亿汽车修理厂维修涉案车辆时更换的其他配件是否为原厂配件、维修中是否存在偷工减料、维修后车辆操控感差以及并未修好的主张，因戴宣华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 东亿汽车修理厂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完成维修任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全案事实、双方举证质证情况以及双方各自的违约责任，为戴宣华酌情考虑1000元的补偿，合情合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对于戴宣华要求东亿汽车修理厂赔礼道歉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为戴宣华未提供人格受损的相关证据，而未支持该反诉请求。二审中，戴宣华仍然未提供其人格受损的证据，故本院对此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戴宣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1元，由戴宣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格桑次仁 审 判 员 张  亮 审 判 员 拉巴次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蒙 闱 俊 书 记 员 德吉卓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