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4民终32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市中区运输总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青檀路83号。法定代表人：张玉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为先，山东明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春堂，男，192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系受害人谢印法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萍伟，女，198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公胜街和平东巷5号，系谢春堂孙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玉连，女，196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系受害人谢印法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萍，女，198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系受害人谢印法之长女。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萍伟，女，198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公胜街和平东巷5号，系谢萍之妹。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萍伟，女，198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系受害人谢印法之次女。上诉人枣庄市市中区运输总公司（以下简称市中区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春堂、江玉连、谢萍、谢萍伟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2民初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中区运输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赔偿被上诉人986,289.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12条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诉权，再次提起诉并无不当，属适用法律错误。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12条适用的前提是符合起诉条件且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124条规定的情形。而本案所涉的（1998）枣民终字第31号裁定书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至今仍为有效裁定。本案的情形完全属于民事诉讼法第124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08条第3款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二、本案已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受害人已经丧失胜诉权，一审法院认定时效未超过，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常年信访、申诉，持续主张其合法权利，及2018年7月2日才收到公安机关的撤案证明，进而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虽然公安机关出具刑事案件撤案说明，但该说明属于证人证言性质，没有负责人签字，形式要件不合法，不是合法有效证据，不能作为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依据，更不能以此来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爆炸案撤案的事实是必然的，是早就客观存在的，不能以公安机关现在出具的说明来认定被上诉人之前不知晓撤案的事实并以此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仍然应当自爆炸案发生之日起算诉讼时效。（三）虽然本案的一审判决未提及（2018）鲁04民终1705号裁定，但事实上本案一审是受到了前述裁定书中本案属于“特殊情况”的影响，未能再进一步客观全面审查本案的诉讼时效及正确适用法律，就认为诉讼时效未超过完全是错误的。本案爆炸事件发生在1996年12月17日，被上诉人提起本案时已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的特殊情况，不应延长。三、本案为合同纠纷，应当按照合同法进行判决，不能适用侵权方面的法律，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巨大的损失不属于违约责任应当赔偿的损失，且判决的高额赔偿属于原民法通则114条及合同法119条中“扩大损失”范畴，也是上诉人不能合理预见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判决违反合同法的规定，是错误的。1.本案爆炸案件发生时国家或地方并没有出台安检方面的规定，爆炸案的发生属于不可抗力事件，是上诉人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2.本案为合同纠纷，上诉人承担的是违约责任，违约的损害赔偿责任主要是财产损失或物质性损失的赔偿，不包括对人身伤害的赔偿和精神损害的赔偿责任。死亡赔偿金不是财产性物质性损失，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明确将死亡赔偿金规定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性质，现行法律已将被扶养人生活费纳入死亡赔偿金范畴，一审法院仍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3.本案诉请的损失是上诉人在承运时不能预见的损失，依据合同法第113条的规定，对于不能合理预见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在事发22年后要求赔偿的金额，是依据现行的人身损害司法解释及侵权责任法等法律结合最新的赔偿标准计算的，该赔偿数额已经远远超过上诉人在1996年承运被上诉人亲属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4.本案高额的损失不是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一审法院认定是高额损失属于原民法通则第114条及合同法第119条中“扩大损失”范畴，该扩大部分的损失（差额部分）是被上诉人方主观过错造成，依据合同法119条规定的减损规则，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四、爆炸案发生在1996年，即使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也应当按照爆炸案发生时，被上诉人的户口性质来判决，不能按照现在的城镇住址直接认定为城镇居民，并按此标准进行判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在案发时为城镇居民，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本案损失，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人数众多，仅是部分被上诉人到庭，至于是否还具备被扶养人条件及被上诉人代理人获得的授权真实性一审法院未查明。五、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而言有失公平正义。爆炸案中的犯罪嫌疑人张全义已经死亡其刑事责任自然消灭，但民事赔偿却全部由上诉人来承担，对上诉人而言极不公平。尤其是本案事发至今跨度20多年，对本案未有所区分，仍一味、机械地适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规定，直接按照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标准来认定损失，有失公平正义。谢春堂、江玉连、谢萍、谢萍伟共同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适用程序合法，对事实认定、实体判决及其适用法律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为城市交通运输企业，本应保证乘客安全，可是未能尽到安全责任，造成被上诉人亲属谢印法在内8人悲惨死亡，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无可非议。1.本案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期间已提供相关证据加以佐证，同时具有同一法律关系的陈学军案，中级法院对诉讼时效认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证据链可印证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和实体判决，完全依照法律规定进行判决，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对损失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谢春堂、江玉连、谢萍、谢萍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计1,093,969.5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2月17日，四原告的近亲属谢印法乘坐被告所有的鲁Ｄ×××××号客车，自枣庄市市中区前往临沂市。当该车行驶至枣庄市市中区西王庄郭里集大桥西100米处发生爆炸，造成乘车人谢印法死亡。经山东省公安厅、枣庄市公安局、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侦查，确定为乘客张全义以自杀为目的引爆随身携带的炸药造成的。事发后，原告领取了社会救济金7000元、保险金3000元。1997年9月12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被告及涉案车辆的承包经营人王培刚赔偿。1997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1997）市中民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及涉案车辆的承包经营人王培刚各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补偿费、抚育费、赡养费等合计15,211.66元，两被告对赔偿费用互付连带清偿责任。原告不服，提起上诉。1998年4月6日，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枣民终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公安机关对该事件定性为刑事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撤销（1997）市中民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的起诉。2018年6月20日，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向原告出具《关于“1996.12.17”爆炸案情况说明》，载明：1996年12月17日6时许，车牌号为鲁Ｄ×××××的客运汽车行驶至市中区郭里集大桥附近时发生爆炸，造成8人死亡所人受伤。经侦查犯罪分子张全义在爆炸中当场死亡。该案被认定为特大爆炸案件。因张全义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五项之规定，我局依法撤销该案。案外人谢印法生前居住在枣庄市市中区公胜街和平巷，其妻江玉连，生于1960年3月16日，与江玉梅系同一人。谢印法死亡时，有需要赡养的父亲谢春堂，生于1929年10月15日，谢春堂育有二子女，其中谢印法为长子；母亲谢苗氏，生于1929年10月（已去世）；长女谢萍萍，生于1986年3月13日，与谢萍系同一人；次女谢萍伟，生于1988年1月18日。一审法院认为，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案由应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原告近亲属谢印法乘坐被告所有的客车，双方建立了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被告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及约定的线路，将原告近亲属谢印法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被告为由尽到安全运输义务，应当对运输过程中谢印法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原告是否享有诉权；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本案的赔偿数额如何计算。一、原告是否享有诉权的问题。1998年4月6日，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公安机关对该事件定性为刑事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遂裁定撤销（1997）市中民初字第28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的起诉，该裁定并未对实体问题进行处理，现该案件作为刑事案件已被撤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二条“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的案件，原告再次起诉，符合起诉条件且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故原告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辩称，原告起诉立案之日已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原告已经丧失胜诉权。人民法院不应延长本案的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1996.12.17爆炸案”发生后，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已经立为刑事案件侦查，原告曾于1997年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民事赔偿，后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8年4月6日以“公安机关对该事件定性为刑事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该案被驳回后，原告长年信访、申诉，一直持续主张其合法权利，积极寻求司法救济。2018年7月2日，原告才收到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出具的《关于“1996.12.17”爆炸案情况说明》。因此，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被告关于已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为由提出的抗辩，法院不予支持。案件审理中，被告申请向公安机关调取“1996.12.17爆炸案”的立案决定书、撤案决定书，以查明撤销案件的时间。对于被告的此项申请，法院认为，公安机关的立案决定书及撤案时间与公安机关何时将撤销案件的决定告知原告没有必然联系，故对被告的申请不予受理。三、本案的赔偿数额如何计算的问题。被告辩称，原告诉请中要求的高额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适用现行赔偿标准判决。法院认为，原告近亲属谢印法生前居住在枣庄市市中区公胜街和平巷，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9年3月19日，因此应按照城镇居民和2018年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735,780元、丧葬费42,861.5元，法院予以认可。原告主张谢萍抚养费为92,288元（23,072元×8年÷2人）、谢萍伟抚养费为115,360元（23,072元×10年÷2人）、谢春堂赡养费为57,680元（23,072元×5年÷2人），以上共计265,328元，因原告主张的死者谢印法作为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3,072元，原告的该项主张超出了支出标准，谢萍、谢萍伟的抚养费及谢春堂的赡养费应为207,648元（23,072元×8年＋23,072元），抚养费及赡养费应合并计算于死亡赔偿金中共计943,428元。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40,000元，因本案系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其他维权费用10,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市市中区运输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谢春堂、江玉连、谢萍伟、谢萍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986,289.5元；二、驳回原告谢春堂、江玉连、谢萍伟、谢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45元，由被告枣庄市市中区运输总公司负担13,662元，由原告谢春堂、江玉连、谢萍伟、谢萍负担983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享有本案诉权的问题。关于本案事故，被上诉人谢春堂等人于1997年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将上诉人和案发车辆的实际承运人王培刚诉至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后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8）枣民终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以该客车爆炸事件为刑事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为由，驳回了被上诉人谢春堂等人的起诉。2018年6月20日，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出具情况说明，证明该刑事案件已被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再次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被上诉人自1996年12月17日权利被侵害，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15日，虽然已经超过二十年，但本案存在特殊情况。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对本案所涉客车爆炸事件曾提起诉讼积极主张权利，后因被刑事立案这一客观事由才未再提起诉讼。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于2018年6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已撤销该刑事案件，但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此前对公安机关已撤案这一情况知情，被上诉人主张系于2018年7月2日才收到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后提起本案诉讼，被上诉人并未放弃其民事实体权利。因此，本院认定本案符合“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应当延长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原审适用法律以及认定的损失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上诉人未按照运输合同约定尽到安全运输义务，应对被上诉人的近亲属谢印法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赔偿的数额，谢印法生前居住在枣庄市市中区公胜街和平巷，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9年3月19日，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和2018年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请求追加实际承运人王培刚为本案被告的申请，因本案运输合同的主体为被上诉人近亲属谢印法和上诉人市中区运输公司，王培刚并非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无需追加王培刚为本案被告，上诉人的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关于上诉人请求本案中止审理，待（2014）枣民二商终字第42号案件抗诉程序审理终结后再进行审理的申请，虽然上诉人对（2014）枣民二商终字第42号案件向枣庄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申请，但现无证据证明检察院对该案提起抗诉，该（2014）枣民二商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仍为生效判决，上诉人请求本案中止审理，本院不予准许。关于上诉人请求对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因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对该印章真实性提出异议，现在二审中提出并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关于上诉人申请调取本案所涉客车爆炸案的撤案决定书及爆炸案的全部刑事案件卷宗，以查明撤案时间和撤案事实，本院认为，公安机关的撤案事实客观存在，撤案时间与被上诉人何时对公安机关已撤案这一情况知情并无必然联系，故对上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枣庄市市中区运输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5元，由上诉人枣庄市市中区运输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梦审判员  张硕审判员  金颖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