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国际医药港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彭州市致和镇健康大道198号11栋1层101号。 法定代表人：钟晓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玲玲，四川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众牌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羊子山路68号4栋2单元511-516、538-540号。 法定代表人：张兴发，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玉洁，重庆森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国际医药港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众牌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医药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玲、被上诉人众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医药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81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2.请求判令众牌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杨剑系众牌公司的股东和董事长，足以让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表众牌公司行使股东的相应权利义务，杨剑不仅是众牌公司股权认购书上载明的“联系人”，也是股东权利义务的实际代表人，在此期间，众牌公司对杨剑的代表行为未表示异议，且积极地表示认可和接受，并按其行为产生的后果履行相应义务，且一审判决表明，众牌公司对杨剑在公司的职责和权利当庭即予以明确，所以杨剑的行为属于典型的表见代理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众牌公司承担。2.本案虽然是两个独立主体之间的借贷纠纷，但是因众牌公司系医药港公司的股东，因此二者从《公司法》的角度又具有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即众牌公司应当受医药港公司章程的约束，事实上，医药港公司辩称的借款冲抵股本主张，既有基础事实，又有双方关于符合法律规定的冲抵条件的时间节点约定，双方按此了结债权债务即实现了各自利益，也降低了诉累成本，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同意该主张。 众牌公司辩称，1.众牌公司的董事长及股东杨剑并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不能代表众牌公司作出任何意思表示，在未经众牌公司授权及事后追认的情况下，其作出的行为对众牌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杨剑从来没有代表众牌公司参加过股东会、董事会，以及签署各类文书，医药港公司称杨剑代表众牌公司参加了上述会议，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事实上，众牌公司积极履行借款的支付义务，是依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因为借款合同上有众牌公司的公章，所以众牌公司是基于盖有公章的借款合同来履行了借款支付义务，并不是因为杨剑签署了相关决议而支付相关费用。3.“杨剑是我公司派往国际医药港公司管理公司的人员”，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杨剑有权代表众牌公司进行相关决议，众牌公司也从未向医药港公司口头或者书面的表示过杨剑有代理权限，如果仅仅因为杨剑是众牌公司的股东及董事长，其就有表见代理权的话，未免太过草率和鲁莽。4.众牌公司虽然是医药港公司的股东，但董事会只是公司章程里规定的执行机构，并不是权利机构和决策机构，医药港公司出具的董事会决议里称“将众牌公司的借款冲抵出资”，但作出该决议的应该是股东会而非董事会，“将众牌公司的借款冲抵出资”不属于公司章程里约定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不属于董事会职权，在没有经过股东会授权及事后追认的情况下，其对股东没有法律约束力，董事会不可能自行决定将股东的出资或者借款作出实质意义上的处分。5.在医药港公司给众牌公司的律师函回复函中，也已经承诺100万的借款仅是借款，也没有提及任何冲抵出资款的说明，对借款的事实予以了承认，现在又说予以冲抵，前后矛盾，根据禁反言原则，应不予认可。 众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医药港公司偿还众牌公司借款期限的本息1088000元。2.判令医药港公司支付从2018年9月6日起至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以借款本息1088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8%计算的利息（截止2018年12月6日前已产生利息23936元）；3.判令医药港从2018年9月6日起至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以借款本息1088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滞纳金（截止2018年12月6日前已产生滞纳金11832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6日，医药港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吸收众牌公司等为公司新股东。同意公司股东杨剑等将所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新增的注册资本中，由众牌公司认缴3000000元，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期限为2020年12月30日。选举白明全，袁朴、苟碧辉、涂伟、杨剑、张廷东、何光奎、何涛、杨峰为公司董事会成员等。该股东会决议在法人股东盖章处有众牌公司等盖章，自然人股东签字处有杨剑等签字。医药港公司根据该股东会决议修改了公司章程，众牌公司在法人股东盖章处加盖了印章。2016年众牌公司向医药港公司缴纳了 1000000元出资。 2017年8月17日，医药港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决定公司向发起股东借款，按照1%的股份借款1000000元的标准执行，个别股东确有困难需按协议的标准支付公司资金利息，借款的时间为2017年8月31日前。该董事会决议有五位董事会成员签字。 2017年9月5日，众牌公司与医药港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医药港公司向众牌公司借款1000000元，借款利率年息8.8%，期限自2017年9月6日至2018年9月6日止，利息按季度结算，到期应向众牌公司归还的本息共计1088000元。医药港公司到期未按期支付本息，则承担借款复息，同时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滞纳金。同日，众牌公司向医药港公司转款500000元，次日再次转款500000元，医药港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借款1000000元。 2017年9月13日，医药港公司修改了公司章程，明确董事会是公司的执行机构，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以下权利：……三、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制定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离、解散、变更公司形式的方案等，另，众牌公司出资时间仍为2020年12月30日，该公司章程股东签字或盖章处有众牌公司盖章。 2017年10月12日，医药港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决定11月30日前，未如期实缴股本金的股东必须向集团公司清缴所余实缴股本金；其中众牌公司原借款给集团公司1000000元，于十一月底前，将上述借款转做投资款。差额部分于当月底补齐。部分股东不能如期实缴股本金的按集团公司融资成本（月息0.8%）从2017年12月1日起计收利息、时效不得超过2018年2月28日等。医药港公司九名董事会成员（包括杨剑）均在该决议上签字。 2018年5月25日，医药港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自愿留下参与集团公司经营的股东合作共赢，风险共担。股东应于2018年6月5日前足额补齐股本金，逾期视为自动放弃股权，按股东退股方案执行等，并写明以上决议由董事会成员签字后生效。但尾部签字部分又写明系股东签字，签字部分有董事会成员签字，也有股东签字。 之后，众牌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向医药港公司发送了律师函，2018年11月13日，医药港公司向众牌公司发送《回复函》，写明“我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收到重庆森众律师事务所【森众（2018）律函字第067号】律师函，就成都国际医药集团于2017年9月5日向贵公司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一事。现告知贵公司，我公司正在进行新一轮的企业重组和股权改制；在企业重组和股权改制期间，本公司决定，暂时冻结本公司相关债权债务，待我公司近期完成相关企业重组和股权改制后，及时处理上述借款一事。在此过程中由于我公司的客观原因给贵公司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成都国际医药港集团有限公司慎重承诺，待公司近期内完成企业重组，公司将严格按照相关决议及意向严格执行偿付借款！”等。 一审法院另查明，医药港公司的股权认购书上，众牌公司联系人写明系杨剑。杨剑系众牌公司董事长，医药港公司董事会成员，众牌公司认可杨剑系其公司因在医药港公司持股而派往医药港公司的人员。 一审庭审中，医药港公司对借款1000000元无异议，但称已冲抵了出资，且滞纳金及复息无法律依据，不合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借款1000000元事实并无争议，争议焦点在于该1000000元借款是否已经冲抵出资。 对该争议焦点评议如下：医药港公司认为该笔借款已冲抵出资，应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关于杨剑在该董事会决议（2017年10月12日）上签字的效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杨剑作为众牌公司董事长，非法定代表人，其在医药港公司的董事会决议上作为医药港公司董事会成员签字的行为，不能当然的代表众牌公司。且就医药港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股权认购书中写明的杨剑仅为众牌公司的联系人，并未注明其他权限，例如医药港公司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文件上，股东签字或盖章处均众牌公司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并非由杨剑作为代理人签字确认。2018年5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上“股东签字”处有杨剑的签字，但该决议中又写明“董事会成员签字后生效”，也不能证明杨剑系代表众牌公司签字。因此杨剑并没有代理权、医药港公司所举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杨剑有代理权，因此，应当认为杨剑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的行为，效力并不及于众牌公司。其次，要求股东提前出资及借款冲抵出资系医药港公司董事会决议（2017年10月12日）所作，医药港公司的董事会是医药港公司的执行机构，在医药港公司的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均对股东出资时间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2020年12月30日），其形成的董事会决议要求股东提前出资，并以借款冲抵出资，在众牌公司并未在决议上签字或盖章或以其他形式对该决议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对众牌公司不产生约束力。既众牌公司的出资并未到期，医药港公司要求以借款冲抵出资也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因医药港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借款已冲抵出资，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医药港公司应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逾期将承担相应责任。 《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已届满，对众牌公司要求医药港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借期内利息88000元，予以支持。对众牌公司诉讼请求第二项中，要求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按借期内约定的利率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予以支持，起算点应调整为自2018年9月7日起。众牌公司要求以88000元为基数，按照上述标准及期限支付复息，但因《借款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复息的标准，不予支持。同理，因《借款协议》仅约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滞纳金，但银行并不明确（导致计算标准并不明确），计算基数也不明确，对众牌公司要求以1088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滞纳金，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医药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众牌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利息88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年利率8.8%为标准，自2018年9月7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众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14元，减半收取计7457元，由医药港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众牌公司出借的100万元借款是否已冲抵股本金。现评判如下： 首先，关于杨剑签署相关法律文件行为的效力问题。上诉人医药港公司主张案涉借款已冲抵股本金主要基于杨剑签署了相关法律文件。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杨剑并非众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系医药港公司董事会成员，众牌公司认可杨剑系其公司因在医药港公司持股而派往医药港公司的人员。2017年10月12日，医药港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决定11月30日前，未如期实缴股本金的股东必须向集团公司清缴所余实缴股本金；其中众牌公司原借款给集团公司100万元，于11月底前将上述借款转做投资款。在该《董事会决议》尾部载明：“以上决议由董事会成员签字后生效，交由管理层执行。”，杨剑在该决议上签字。从该会议形式上看，参会人员均为医药港公司董事会成员，会议性质系公司董事会议，故可以确认杨剑在该法律文件签署的身份为医药港公司董事会成员。从该董事会决议的内容来看，“将借款转为出资款”是医药港公司股东对自己借款行为的处分，并不属于医药港公司公司章程中规定的董事会决议事项，董事会并非公司的权力机构，无权就该事项作出决议。在未征得公司股东同意的情况下，该决议对医药港公司股东不发生效力。2018年5月25日，医药港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自愿留下参与集团公司经营的股东合作共赢，风险共担。股东应于2018年6月5日前足额补齐股本金，逾期视为自动放弃股权，按股东退股方案执行等（该股东会表决内容未涉及将借款冲抵股本金），并写明以上决议由董事会成员签字后生效。但尾部签字部分又写明系股东签字，签字部分有董事会成员签字，也有股东签字。杨剑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的身份不能排除其基于医药港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上诉人医药港公司主张杨剑的签名系代理众牌公司之行为，但其并未提交通知众牌公司参加该股东会证据，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杨剑向医药港公司宣称过其有众牌公司授权，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有足以使上诉人医药港公司相信杨剑有代理权之事实，杨剑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杨剑在未经众牌公司授权及事后追认的情况下，其在医药港公司董事会决议及股东会决议上作出的意思表示对众牌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其次，从医药港公司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分析。众牌公司于2018年11月向医药港公司发送了催收案涉借款的《律师函》。2018年11月13日（杨剑签署董事会决议和股东会决议之后），上诉人医药港公司向被上诉人众牌公司发送的《回复函》载明：“现告知贵公司，我公司正在进行新一轮的企业重组和股权改制；在企业重组和股权改制期间，本公司决定，暂时冻结本公司相关债权债务，待我公司近期完成相关企业重组和股权改制后，及时处理上述借款一事。在此过程中由于我公司的客观原因给贵公司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成都国际医药港集团有限公司慎重承诺，待公司近期内完成企业重组，公司将严格按照相关决议及意向严格执行偿付借款！”。从该《回复函》的内容来看，上述回复医药港公司并未提及案涉借款已冲抵股本金，且明确表示偿付借款。 综上所述，医药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914元，由上诉人成都国际医药港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川 审判员  龙小丽 审判员  傅 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