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高其，男，197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勇、赖阳，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运根，男，1975年8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现住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新明，江西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高其因与被上诉人陈运根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5民初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高其上诉请求：1.撤销湾里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5民初21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付被上诉人欠付工程款15540.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对于项目增加签证121472.82元部分工程款，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完成，而实际上也并非被上诉人完成。合同内工程量，剩下未完成的电线、电缆、灯具、配电箱2#、6#线管预埋给排水安装等工程由上诉人组织购买材料并组织付庆文、蔡定文完成施工并办理相关验收交付工作，而非被上诉人，并且被上诉人已完成的上下给水缺陷是上诉人组织付庆文安装并完成交付的。以上安装和修复人工费用计120980元，是因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义务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未予扣减。被上诉人提供的《总包方水电工程结算审查汇总定案表》（以下简称《定案表》）中，上诉人徐高其的签字内容并未对被上诉人所完成合同约定工程总量进行确认，而事实上被上诉人也并未完成约定总量，因此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款项不能以2451388元为基准。虽然上诉人按书面承诺向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了10万元，但不能认为上诉人是对施工工程结算的确认，两者之间并无逻辑关系。按照被上诉人已完成的工程量估算，上诉人确实还欠被上诉人未结工程款项，但具体数额尚未确定，年终被上诉人先支付部分工程款并承诺3月份将余款结算符合常理。《定案表》载明的各项详细情况是其本应包括的内容，但该部分的各项价款应当以被上诉人的完成总量为基础，上诉人在下面的签字并未确定该部分工程总量，而是明确以双方确认为准，不能主观的认为是对被上诉人施工工程结算的确认。2.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上诉人支付利息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因被上诉人无建设施工资质导致无效，双方都应当对此承担过错责任，但是在责任比例的承担上，因被上诉人无建设施工资质且对上诉人隐瞒了该情形，虽然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审查义务，但被上诉人应承担更大责任比例。另外，《协议书》中约定了工程总量，但实际上被上诉人并未按照约定完成，因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上述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未予以认定，最终却由上诉人来承担该部分责任有失公允。即便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过错及违约责任不具体认定，但其过错是事实，原审法院完全可以将被上诉人因过错应当承担的责任抵扣其诉请的利息。 陈运根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对于项目增加签证工程款121472.82元，被上诉人提供的《定案表》对于各个项目列明得非常清楚，其中载明项目增加签证工程款121472.82元。上诉人在该表发包单位负责人栏处签名并记载如下:“合同内工程量以甲乙双方确认为准，签单工程量以业主为准。”并向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承诺书载明“嘉丰花园水电2017年元月24号支付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余额结算3月底清帐。”，且按承诺向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了10万元，应当是上诉人对施工工程结算的确认。上诉人称该项目合同内工程量有一部分是付庆文、蔡定文完成，以及增加签证工程并非是被上诉人完成，是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就是被上诉人完成的。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综上，原判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运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判令被告徐高其向原告陈运根支付工程款782793.12元及利息92891元（按年利率6%自2017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14日，之后顺延计算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徐高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3日，徐高其与陈运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徐高其将嘉丰花园项目水电工程36栋A、B、C、D户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委托陈运根施工。工程内容：业主江西龙森石英电子有限公司提供的图纸及投标报价说明内容为准，甲方协助，乙方办理与业主的各项工作联系、签证及结算，验收后图纸资料归档由甲方负责。工程价款：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工程价款为256万元整，甲方抽取总价的18%作为管理费及各种税费、水电费、资料费、资料存档费等一切费用，此款在甲方每段转给乙方的工程款中按比例扣除，剩余部分均为乙方的工程价款，若施工途中变更，签证所引起的工程价款变化，由乙方负责，并由乙方直接与业主办理工程结算。原告组织人员进行施工，预定水电工程施工36栋，实际施工35栋。2016年9月10日业主对嘉丰花园水电进行了验收，建设单位、物管部门、施工单位徐高其、陈运根均在嘉丰花园水电验收记录表上签字。双方均认可建设方即业主江西龙森石英电子材料有限公司垫付费用为44023.7元。2017年1月陈运根与徐高其进行了结算，陈运根提供的《定案表》中列明：1.双方签订的合同价：送审值2560000，审定值2451388（备注：4#楼未做减去108612元）；2.总包方已付工程款1070000元；3.总包方代购材料费45244元；4.总包方代付傅庆文工资70000元；5.建设方垫付材料款23233.7元；6.建设方垫付人工工资20790元；7.总包方收取（含税收、管理等一切费用）460800元；8.项目增加签证工程款121472.82元；合计882793.12元。徐高其在该表发包单位负责人栏处签名写下：“合同内工程量以甲乙双方确认为准，签单工程量以业主为准。”并向陈运根出具承诺书，承诺书载明“嘉丰花园水电2017年元月24号支付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余额结算3月底清帐。”庭审中，陈运根认可徐高其之后向其支付了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运根和徐高其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陈运根系自然人，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且徐高其将涉案工程交由其施工系非法转包，故法院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协议虽无效，但涉案工程陈运根进行了实际施工，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工程由陈运根施工完成并交付使用，当事人应当参照协议书的约定进行结算。故陈运根要求徐高其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徐高其辩称工程价款为暂定价的问题，因其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该协议履行期间对协议价款进行过变更，对徐高其的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陈运根提交的《定案表》具体载明了双方签订的合同价、总包方已付工程款、总包方代购材料款、总包方代付傅庆文工资、建设方垫付材料款、建设方垫付人工工资、总包方收取（含税收、管理等一切费用）、项目增加签证工程款等详细情况，徐高其在该结算表上签名，并向陈运根书面承诺“嘉丰花园水电2017年元月24号支付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00），余额结算3月底清帐”，且按承诺向陈运根实际支付了10万元，应当是徐高其对施工工程结算的确认。徐高其辩称其在《定案表》上签署的“合同内工程量以甲乙双方确认为准”是针对案外人2016年12月17日嘉丰花园水电工程结算审查定案表中确定的工程量来阐述的，法院不予采信。徐高其辩称有权予以保留实际施工工程质保金即合同总价款5%及工程缺陷修复费用，缺乏相关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运根主张的利息，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现陈运根要求从2017年4月1日起计付利息，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徐高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运根支付工程款782793.12元；二、被告徐高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782793.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陈运根支付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上述工程款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67元，由被告徐高其负担。 二审中，徐高其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由江西龙森石英电子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龙森山居（嘉丰花园）水电安装工程项目有关情况说明》、付庆文出具的证明、徐高其付给付庆文76000元的银行流水，证明被上诉人未完成的电线、电缆、配电箱二栋、六栋线管预埋给排水线安装及被上诉人已完成的上下给水缺陷修复是由上诉人请付庆文负责安装维修并支付给付庆文120980元人工费，其中银行转账76000元，现金支付44980元，该部分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代为支付，该部分费用应当在工程总价款中扣减。第二组证据，江西龙森石英电子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被上诉人从未向业主方提供过签证工程量的相关材料及结算申请。陈运根对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都有异议。情况说明不符合法律规定，应由负责人签字确认，且该说明人作为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从内容看，系根据项目经理徐高其口述，并不能反映本案真实情况，不属于二审中新证据范筹；付庆文与徐高其是同学、发小的关系，该份证明是事先打印好由所谓的付庆文签字，付庆文作为证人也没有出庭接受法庭质询，也不属于二审中新证据范筹；工资流水虽然能反映徐高其与付庆文之间有银行转账，但这是徐高其与付庆文的私人交易，与本案无关，也不属于二审中新证据范筹。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名，也没有经手人签名，且相关人员没有出庭作证，也不属于新证据。 陈运根二审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对于江西龙森石英电子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龙森山居（嘉丰花园）水电安装工程项目有关情况说明》以及付庆文出具的《证明》，因业主方、付庆文未到庭说明情况并接受当事人质询，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对于银行流水，可以确定的是徐高其向付庆文支付了76000元，但不能证明转账汇款系用于向付庆文支付案涉工程款，且与上诉人主张的支付付庆文120980元费用不符，上诉人主张剩余的44980元系现金支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第二组证据，因该份证明上仅有业主方的公章，无相关人员的签名，且相关人员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是否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2.陈运根主张的签证工程价款应否支持？3.徐高其是否代陈运根垫付了相关费用？4.一审判决徐高其向陈运根支付利息是否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工程是否结算，徐高其对双方均认可真实性的《定案表》中其书写的“合同内工程量以甲乙双方确认为准，签单工程量以业主为准。”，一审中认为“甲乙双方确认”系徐高其与业主方在2016年的结算表中确定的工程量，二审中又认为系其与陈运根实际计算的工程量为准。徐高其对自己书写的内容作出前后不一的解释，且均为单方陈述，本院对其所作解释均不采纳。《定案表》详细列明了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各项费用以及已付工程款，徐高其并在定案表上签字确认合同内工程量以甲乙双方确认为准，即表明双方对合同内工程量及价款进行了结算。至于签证工程量，因徐高其在《定案表》中明确写明“签单工程量以业主为准”，表明其并未认可签单工程量及价款，该部分签证工程未经双方确认并结算。 关于签证工程价款，虽然签证工程量及价款未经双方结算，但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并交付业主方使用，对于已经发生的签证工程量应当据实认定。本案中，陈运根仅向法院提交了《嘉丰花园工程签证单》复印件，徐高其对签证单均不认可，陈运根亦未向法院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实际发生的签证工程量，本院对其主张的签证工程价款不予支持。 对于徐高其是否垫付相关费用，根据徐高其一、二审中向法院提交证据，其关于工程由付庆文完成维修及后续施工并由己方向付庆文支付费用的抗辩意见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徐高其认为陈运根隐瞒无建设施工资质的事实与其签订协议，其对合同无效应承担较大责任，其过错应抵扣其诉请的利息。本院认为，涉案合同无效固然是因陈运根无建设施工资质所导致，但陈运根系自然人，其不具有建设施工资质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徐高其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双方对合同无效存在同等过错，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欠付工程款计息并无不当。 根据以上认定，本院确定涉案工程合同内工程造价为2451388元，减去总包方已付工程款1070000元和徐高其支付的100000元，扣除各种垫付及税收、管理费用620067.7元（45244+70000+23233.7+20790+460800），徐高其尚欠陈运根工程款计661320.3元。 综上所述，徐高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5民初2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徐高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陈运根支付工程款661320.3元；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5民初2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徐高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661320.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被上诉人陈运根支付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上述工程款之日止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5134元，由上诉人徐高其负担21234元，由被上诉人陈运根负担3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成云 审 判 员 王革生 审 判 员 俞志翀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喻文勇 书 记 员 黄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