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终35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中平，男，1953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二段106号湘豪大厦2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000883776370L。负责人：刘修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相希，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芝芬，女，195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明燕，女，198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明霞，女，198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定县。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吕新，湖南君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中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芝芬、姜明燕、姜明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1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中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姜同学的死亡赔偿金或调低一审判决认定的死亡赔偿金；3.依法撤销本案所涉及的人道主义补偿费用；4.调低精神损害抚慰金；5.由苏芝芬、姜明燕、姜明霞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姜同学长期生活在农村，其户籍登记亦为农村户口，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自2016年开始，姜同学在湖南宇豪生态园林有限公司打工，其收入不稳定，与广大进城务工的农民工无区别，不能认定为城镇职工。姜同学退休后并无资格享受城镇职工养老金，其已经69周岁，即将丧失劳动能力，根本无法在以后的11年里每年获得36698元的可支配收入，即姜同学的近亲属因姜同学死亡所受到的损失并没有一审法院判决的死亡赔偿金多，这与一审判决提到的“死亡赔偿金的金额应与受害人近亲属可期待利益即受害人自死亡之日至预期寿命期间的收入相当”相矛盾。二、关于黄中平与姜同学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的问题，协议系在事故责任认定出来之前签订，因为其已经承担50%的责任，在其应当承担的赔偿款都没有能力支付的情况下其不可能再支付良心钱，故请求依法撤销赔偿协议。三、一审法院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上诉人对此次事故只有一半的责任，且家庭经济困窘，请二审法院考虑岳阳市的实际生活水平酌情调低精神损害抚慰金。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苏芝芬、姜明燕、姜明霞、黄中平负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的举证和一审法院调查情况，可以明确姜同学在交通事故发生时一直居住在农村，其并不满足居住生活、收入均来自城镇的要求，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苏芝芬、姜明燕、姜明霞针对黄中平、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的上诉共同辩称，姜同学的居住地为岳阳县麻塘办事处，自2016年合并乡镇后，该区域实际属于市县两级共管的城镇区域，在属性上属于城镇。即使认为其居住地仍属于农村区域，但根据一审证据以及一审法院的调查可知，姜同学及其家属自贵州迁移至此后未承包到责任田，也未从事农业生产，而是一直在外务工。自2016年开始，其便固定在湖南宇豪生态园林有限公司从事园艺工作，日工资200元，其年收入近60000元，远远超过2019-2020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全年人均收入标准36698元，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事故造成姜同学直接死亡，且姜同学不负事故责任，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本地司法裁判标准。黄中平与姜同学家属签订的调解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撤销事由。此次事故发生后，黄中平与死者家属在岳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122中队的主持下以及在黄中平所在村委会成员、当地司法所所长的见证下，双方共同协商，签订了《交通事故调解书》，约定由黄中平在保险赔偿外额外补偿死者家属100000元，另两名伤者通过诉讼途径另行处理，该调解书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合法有效，应当履行。在一审中，黄中平也未申请确认协议无效或者撤销协议，故其无权在二审中请求撤销。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针对黄中平的上诉辩称，同意黄中平的上诉意见。黄中平针对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的上诉辩称，同意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的上诉意见。苏芝芬、姜明燕、姜明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中平、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赔偿其损失共计303337.5元；2.本案诉讼费由黄中平、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8日18时10分许，黄中平驾驶湘Ｆ×××××号小车沿Ｇ240由南往北行驶，行至路段时，遇刘国飞驾驶三轮电动摩托车（载姜同学、苏芝芬）自东往西横过Ｇ240，因刘国飞驾车转弯未让直行车辆先行，黄中平驾车超速未确保安全行驶，致使两车相撞，造成姜同学抢救无效死亡、刘国飞、苏芝芬受伤且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岳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中平和刘国飞负事故同等责任，乘客姜同学、苏芝芬不负事故责任。黄中平为湘Ｆ×××××号小车在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特约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经审核，受害人家属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1.丧葬费，按照湖南省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为36650元（73300元／年÷12×6个月）；2.死亡赔偿金，苏芝芬、姜明燕、姜明霞在庭审中提交了岳阳县麻塘办事处和岳阳县麻塘办事处金垅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湖南宇豪生态园林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及湖南生态园林有限公司工资表一份，以证明受害人姜同学生前因没有责任田而一直从事园林绿化工作。黄中平、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对湖南宇豪生态园林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和工资表提出异议，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提交了其对受害人女婿所作的调查笔录一份予以佐证。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一审法院依法向岳阳县麻塘办事处金垅村村委会成员冯雷鸣和湖南宇豪生态园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汤宇进行了调查，根据调查了解到的情况，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受害人姜同学系自贵州省迁移到岳阳县居住，其在岳阳县落户后因各种原因未承包责任田，遂在附近的苗圃打工维持生计。自2016年上半年开始，姜同学一直在湖南宇豪生态园林有限公司打工至本案事故发生。损害赔偿的功能在于填补受害方因侵权行为所致的损失，但当生命权受到侵害时，生命的丧失却是无法弥补的，法律对生命权只能在事后进行救济，即由侵权人对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和丧失进行补偿，补偿的金额即死亡赔偿金的金额应与受害人近亲属可期待利益即受害人自死亡之日至预期寿命期间的收入相当。本案受害人姜同学虽居住在农村，但其收入并未来源于单纯的农业生产，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不足以填补其近亲属因其死亡所致损失，故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受害人姜同学死亡时已年满69周岁，应计算11年，故姜同学的死亡赔偿金损失应为403678元（36698元／年×11年）。3.受害人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和交通费，苏芝芬、姜明燕、姜明霞未能就此举证，酌情认定为3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支付能力及当地的生活水平，酌情认定5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493328元。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主持调解，受害人姜同学女婿杨永生与黄中平签订了《交通事故调解书》，约定由黄中平在保险赔偿外额外赔偿受害人近亲属100000元，保险公司的赔偿款全部归受害人近亲属所有。事后，黄中平赔偿了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生命权受到法律保护。受害人姜同学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事故双方对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黄中平与案外人刘国飞负事故同等责任均无异议，苏芝芬、姜明燕、姜明霞因姜同学在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黄中平与案外人刘国飞各赔偿50%。黄中平为其驾驶的事故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苏芝芬、姜明燕、姜明霞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493328元，依法应先由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本案交通事故的其他被侵权人与苏芝芬、姜明燕、姜明霞就交强险赔偿比例达成协议，约定本案的赔偿份额为80000元，该协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故苏芝芬、姜明燕、姜明霞的损失应由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8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已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剩余损失413328元，由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50%即206664元，苏芝芬、姜明燕、姜明霞可就其余50%损失向案外人刘国飞主张赔偿。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合计为286664元。黄中平在事故发生后与受害人姜同学亲属达成协议，其自愿在保险理赔外赔偿受害人近亲属100000元，黄中平并未向法院申请确认该协议无效或撤销协议，故其在本案中主张返还已支付的赔偿款不予支持。判决：一、由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赔偿苏芝芬、姜明燕、姜明霞因姜同学在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286664元；上述款项限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二、驳回苏芝芬、姜明燕、姜明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50元，减半收取计2925元，由黄中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姜同学的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三、黄中平与受害人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否符合撤销的条件。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根据岳阳县麻糖办事处金垅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湖南宇豪生态园林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工资表，可以证明事故发生前姜同学在湖南宇豪生态园林有限公司从事园林绿化工作，其主要收入来源并非农业生产，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姜同学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黄中平、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姜同学的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姜同学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且其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并无过错，故一审法院根据姜同学死亡的损害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受害人近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黄中平要求调低一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本案中，由于黄中平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且本案事故造成姜同学死亡，黄中平自愿在保险赔偿外额外赔偿受害人家属10万元的意思表示真实，赔偿数额未达到显失公平的程度，故黄中平要求撤销其与受害人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中平、太平洋财险湖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8元，由黄中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各负担58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邵莉茜代理审判员  宋红燕代理审判员  苏 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 记 员  曹琼予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