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甘01民再3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光荣，男，汉族，1970年11月29日出生，住兰州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旭，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瑞，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兰州新区西岔镇中川村一社，住所地兰州新区西岔镇中川村。负责人：王文清，该社社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兰州新区西岔镇中川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兰州新区西岔镇中川村。法定代表人：王发红，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再审申请人张光荣与被申请人兰州新区西岔镇中川村一社(以下简称中川村一社)、兰州新区西岔镇中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川村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本院(2018)甘01民终2703号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张光荣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甘民申20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光荣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兰州新区人民法院（2018）甘0191民初944号民事裁定和本院（2018）甘01民终2703号民事裁定。事实与理由：一、原一审、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1.原一审、二审法院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本案村民小组会议作出的决定应由乡镇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属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之原则，本案纠纷应优先适用《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即对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侵害村民合法权益产生的纠纷，可以直接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3.每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都是土地补偿费的受益主体，因此对特定人群实行差别待遇没有法律和法理依据。村民自治决议并不是绝对不容任何司法审查和评价，其效力应受法律保护的前提是该决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如果该决议侵犯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受侵害人当然有权提起民事诉讼寻求救济。原一、二审裁定以村民会议决议（即《公用款分配方案》）侵犯村民合法权益应当由政府处理为由而驳回起诉，违反《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及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4.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内容分析，本案不属于应当由乡镇人民政府处理的争议。村委会及村民会议形成的决定违反法律规定时，乡镇人民政府应帮助其改正，至于形成的决定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应由人民法院予以认定。故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进入实体审理。5.从法理上讲，本案纠纷属于侵害集体成员权益纠纷(包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和同等分配权问题)，不属于集体组织自治事项，不能以集体表决的方式来决定集体成员资格和排除集体成员平等分配的权利。本案中，诉讼的双方当事人系平等的民事主体，争议的标的属于法律意义上的物权保护范畴;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依法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理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管辖范围。二、原一、二审曾就与本案案情相同、审判时间相近的案件予以受理，并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川村一社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驳回起诉。1.社里在分配集体土地补偿款时，按照村民组织法的规定，公开召开社员大会，村民通过表决的方式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后制定分配方案，该分配方案已报中川村村委会、中川镇人民政府备案，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如有人对分配方案有异议，可以依据法律规定，起诉撤销该方案，而不能直接请求按照分配方案给其发放补偿款。因此，按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应当予以驳回。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申请人要求发放征地补偿款的诉求不属于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3.本案所涉土地补偿款是集体的沙坑、沙坝、道路等公用地，而道路是原来村民贷款修建的。申请人等移民入村后给每户多分了一亩地，现移民已实际多领一亩不合法的地款。中川村村委会辩称，本村有十二个社，每个社征地款分配都由社里自主决定，村委会只进行监督。本案征地款分配也是中川村一社自主决定的。再审的意见与一、二审一致。张光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征地补偿款31813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因中川村一社未向张光荣一家发放集体征地补偿款而酿成的纠纷，中川村一社之所以拒绝向张光荣一家发放征地补偿款，是根据中川村一社集体公用款分配方案作出的，故本案争议的实质是对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通过民主议定的程序和形式而形成的村民自治的结果发生的争议，该争议在权利归属上属于村民自治权行使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之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张光荣的起诉。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3036元，退还张光荣。张光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系中川村一社集体成员。中川村一社集体公用地被征收后，中川村一社决定在集体内部分配公用地被征收后获得的补偿款。如何分配获得的补偿款，2018年5月4日中川村一社形成《西岔镇中川村第一社关于集体公用地款的分配方案》。该分配方案确定的分配人口中不包含上诉人一家，排除了上诉人一家参加分配获得补偿款的权利。上诉人认为其系一社集体成员，应当享有与其他社员同等的权利，有权获得相应补偿款，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上诉人给付征地补偿款。因该分配方案是一社社员行使自治权利，通过民主议定程序作出的决定。一社村民会议作出的决定（分配方案）是上诉人不能获得补偿款的根本原因，故上诉人起诉直接要求被上诉人给付补偿款的纠纷实质是对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形成的村民自治结果产生的争议。对该争议的解决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调整的范围。综上，上诉人张光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再审认为，中川村一社的集体公用地被征收后取得了补偿款，为分配补偿款于2018年5月4日形成《西岔镇中川村第一社关于集体公用地款的分配方案》,分配方案中分配对象共有536人，没有将包括再审申请人一家在内的13户外迁移民纳入其中，再审申请人认为其有权分得相应数额的款项，故酿成本案纠纷。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即本案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第一，因本案双方争议的款项系集体公用地补偿款，并非村集体已发包的承包土地被征收后获得的补偿款项，因此，本案纠纷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所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案件的范围。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根据该规定，村民委员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应该进行村民的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根据上述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成员、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起诉至人民法院撤销该决定，即提起撤销之诉。第三，村民会议与村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再审认为，人民法院在保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不受侵害的同时也应当尊重村民自治，也就是说人民法院应当严格依照法律的规定保护集体成员的合法权益，不能超出法律的规定干涉村民自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范围是“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成员、负责人作出的决定”，并不包括村民会议的决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已明确规定，村民会议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由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也就是，村民如认为村民会议的决定侵害其权利，应当请求乡、镇人民政府行使行政监督权，责令改正。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第四，针对再审申请人提出本院存在“同案不同判”问题。再审中，合议庭根据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案号查阅了该案的一、二审判决书。经查，该案一、二审法院均认定涉及的《集体资金分配方案》没有排除原告（被上诉人）一家，酿成纠纷的原因是被告（上诉人）未按照分配方案向原告实际发放款项。故一、二审法院判决被告（上诉人）依据分配方案支付相应款项。而酿成本案纠纷的原因是分配方案中没有将再审申请人及其家人纳入分配对象。因此，本案与该案存在根本性区别。综上，不存在再审申请人反映的“同案不同判”问题。综上所述，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原一、二审裁定处理结果适当，应依法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维持本院（2018）甘01民终2703号民事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范兰灵审判员马晓燕审判员史晨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法官助理彭婷婷书记员席旻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