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黑01民终855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宋巍，女，1981年7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智，黑龙江龙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宋世礼，男，1958年5月7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玲玲，女，195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汽轮机厂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住哈尔滨市香坊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宋世梅，女，194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灯泡厂退休职工，住哈尔滨市道里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物业供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公有房产经营管理中心，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工厂街92号。代表人：孙庆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龙，男，198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管理人员，住哈尔滨市道外区。上诉人宋巍因与被上诉人宋世礼、宋世梅、哈尔滨物业供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公有房产经营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公有房产管理中心）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4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宋世礼、宋世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公房承租是历史背景下的产物，其租赁关系的建立，依据政策规定，具有浓厚的行政色彩，而非按照市场经济公平、自愿、等价有偿原则确定。公房承租问题是公房管理部门审查，该审查具有行政管理性质，双方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第二，一审法院在本案中行使撤销权，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先是认定案外人宋世鹏与哈尔滨道外房产经营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分公司签订的国有住宅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并依据该无效的认定撤销了宋世鹏的国有住宅房屋租赁证，宋巍认为民事行为无效与撤销权存在根本区别。一审法院在认定无效的情况下行使撤销权，前后矛盾，适用法律错误。国有住宅房屋租赁证的颁发属具体行政行为，民事案件无权撤销国有住宅房屋租赁证。第三，宋世礼、宋世梅不是本案直接利害关系人，无权提起诉讼。本案涉及的房产为公产房，现承租人为宋世鹏，宋世礼、宋世梅既不居住在涉案公产房，户籍也不在涉案公产房，不享有涉案房屋的承租权，亦不具备延续承租权变更条件。所以，宋世礼、宋世梅提起的诉讼，不符合民诉法的规定。第四，一审法院依据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认定国有住宅房屋租赁合同无效明显错误。首先，该鉴定程序违法。其次，张丕芝为1926年出生，没有读过书，不会写字，无法签名，是他人代签后、由本人按的手印，公有房产管理中心能够证实该事实，而且现场签字中有宋世礼签名和摁印，宋世礼知道这一事实并予以同意。另外，宋巍提出对张丕芝手印进行司法鉴定，现仍坚持要求。综上，请支持宋巍的上诉请求。宋世礼辩称：1.宋巍就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和一审行使撤销权提出的主张不能成立，应当按照一审判决为准。2.宋巍提出宋世礼、宋世梅不是本案直接的利害关系人不能成立。理由是：一是张丕芝于2012年儿子宋世鹏去世时，在整理遗物时发现已住60多年的公产房被无故变更承租人，从此走上了维权道路；二是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2006年6月20日该房屋变更申请书上是否张丕芝签名进行鉴定，鉴定结果已经提交给一审法院了；三是张丕芝留有遗嘱，遗嘱内容是由儿子宋世礼和女儿宋世梅继承该房屋。根据以上事实，如果房管部门作为，宋世礼早已住上了新房。现争议房屋已化为财产权益，宋世礼作为儿子是直接的利害关系人，有权利提起诉讼。3.张丕芝虽然不会写字，但是本人名字完全能够写出来；宋巍说在房证变更现场有宋世礼签名、同意办理更名手续不能成立。宋世礼的户口没在此房，不具备延续承租的条件，其签名也是无效的。而且宋世礼根本不知道变更房证之事，是宋世鹏以自己单位报销包烧费为由、欺骗宋世礼在一张空白申请表签的名。宋巍称申请对张丕芝手印进行鉴定，但宋世礼并未见到书面鉴定申请及交纳鉴定费的凭证。4.宋巍跟争议房屋没有任何关系。1995年宋巍14岁时，父母离异，宋巍与母亲刘红英一起生活。现年39岁的宋巍早已经婚生子，并且有自己的住房，其在案涉房屋只是空挂户口，没有住过一天。宋巍自从被判给母亲以后，从来没有和奶奶张丕芝等家人联系，就连自己父亲宋世鹏也从来都不照顾。张丕芝在案涉房子已经居住60多年，在儿子宋世鹏去世以后，房管部门就应该给改过来，但是房管部门不作为、不给改，互相推诿。综上，请求驳回宋巍的上诉请求。宋世梅辩称：宋世梅根本不知道宋世鹏将房屋更名，宋巍也从没在案涉房屋居住过。自从宋巍父母离婚后，双方没有任何联系。宋巍何时将户口迁到案涉房屋，宋世梅也不知道，只是在宋世鹏去世时，在收拾遗物过程中才知道房证被改了名。公有房产管理中心对一审判决结果没有意见。宋世礼、宋世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哈尔滨道外房产经营公司第三房产经营分公司于2007年6月21日颁发的国有住宅房屋租赁证，出租人为哈尔滨道外房产经营公司第三房产经营分公司、承租人为宋世鹏，房屋坐落于哈尔滨市××（××）6栋371单元2层9号；2.要求哈尔滨道外房产经营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依法确认宋世礼、宋世梅为坐落于哈尔滨市××（××）6栋371单元2层9号公产房屋的承租人；3.现涉案房屋拆迁后的哈尔滨市××（××）6栋371单元2层9号公产房屋已被哈尔滨道外区第六动迁办拆迁，涉案房屋正在拆迁中，涉案房屋未签订协议，此房动迁款数额已经确定，房款229,379.85元，动迁费4374.00元，搬家费546.25元，奖励12,000元，残疾补助10,000元，上述费用归宋世礼、宋世梅所有；4.解除哈尔滨道外房产经营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与承租人宋世鹏的承租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哈尔滨市××（现××）6栋371单元2层9户系哈尔滨物业供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所属公产房屋，由哈尔滨道外房产经营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所属第三房产经营分公司负责日常经营管理。2018年经公司内部调整后，公有房产管理中心负责涉案公产房屋管理，该房屋原承租人为张丕芝。2007年6月经张丕芝儿子案外人宋世鹏申请，变更了承租人名义为宋世鹏，哈尔滨物业供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6月21日为案外人宋世鹏颁发了编号为23001858号的《国有住宅房屋租赁证》。张丕芝的孙女宋巍户籍住址于2006年5月23日迁入涉案房屋内，涉案房屋曾有宋世梅和宋世礼的户籍，但二人户籍已迁出涉案房屋两年以上。另查明，案外人宋世鹏于2012年死亡后，张丕芝多次向涉案房屋管理部门哈尔滨市道外房产经营公司等单位反映情况，要求将涉案房屋更名为张丕芝未果。张丕芝于2013年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张丕芝对道外南九道街182号（原134）6栋371单元2层9号房产享有承租权，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2013）外民一初字第62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丕芝的起诉。张丕芝于2016年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将哈尔滨市××（××）6栋371单元2层9号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张丕芝。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对2006年6月20日《直管公有住房申请承租名义变更审批表》及2006年6月22日申请中“张丕芝”的签名是否为申请人本人书写进行文书鉴定。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黑远大[2016]文鉴字第075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2006年6月20日《直管公有住房申请承租名义变更审批表》及2006年6月22日申请中“张丕芝”的签名不是张丕芝书写，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2016）黑0104民初43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丕芝的起诉。张丕芝不服，上诉至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期间，张丕芝于2017年5月21日死亡，该院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7）黑01民终3702号民事裁定书，终结诉讼。张丕芝死亡后，其女儿宋世梅、儿子宋世礼提起本案诉讼。再查明，2016年房屋征收部门启动道外区靖宇街棚改项目，涉案房屋被列入棚改征收范围区域，截至法庭辩论终结时，本案争议房屋尚未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当事人主体及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涉案房屋原承租人为张丕芝，张丕芝一直主张涉案房屋承租人名义为其本人，现张丕芝去世后，宋世礼与宋世梅作为张丕芝的子女，要求撤销案外人宋世鹏的承租证，确认二人对涉案房屋享有承租权。宋世礼与宋世梅与涉案房屋具有利害关系，符合起诉的主体条件。公房管理中心系哈尔滨物业供热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所属分公司，系涉案房屋管理单位，亦符合本案适格当事人的条件。本案涉案房屋虽然系公有房屋，但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承租人名义问题，主要围绕涉案房屋的租赁发生的法律关系，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当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房屋坐落于哈尔滨市，当事人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诉至一审法院，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关于宋世礼、宋世梅要求确认对涉案房屋承租权的问题。依据黑龙江省人民代表大会通过的《黑龙江省城镇公有房产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和原哈尔滨市房地产管理局印发的《哈尔滨市公有住房延续性承租名义变更和承租证分户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变更承租人，必须同时具备下列条件：1.有与原承租人住房地址相一致的同一常住户口；2.拟变更的承租人，确属与原承租人同住一房在两年以上的；3.有居民委、组证实拟变更承租人与原承租人关系的证明；4.不欠房租、供暖费的……”宋世礼、宋世梅并不符合上述承租人名义变更的条件，故对宋世礼、宋世梅要求确认二人为涉案公产房屋的承租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案外人宋世鹏于2006年申请承租人名义变更登记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案外人宋世鹏以不是张丕芝本人亲笔签名的材料，也未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是否有张丕芝授权委托的事实，与哈尔滨道外房产经营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分公司订了“国有住宅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损害了公有住房作为国家保障特定群众居住的目的，损害了国家利益，也损害了作为原承租人张丕芝在内的公产房屋承租人社会公共利益，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案外人宋世鹏与哈尔滨道外房产经营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分公司订的“国有住宅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关于宋世礼、宋世梅诉请要求解除案外人宋世鹏与哈尔滨道外房产经营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分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的问题。本案中，鉴于案外人宋世鹏与哈尔滨道外房产经营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分公司所达成的“国有住宅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自始无效，故不存在解除案外人宋世鹏与哈尔滨道外房产经营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分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的问题。合同无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宋世礼、宋世梅要求撤销哈尔滨道外房产经营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分公司于2007年6月21日为案外人宋世鹏出具的承租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宋世礼、宋世梅要求确认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利益归二人所有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撤销案外人宋世鹏对涉案房屋的承租证后，公房管理中心应当恢复与张丕芝之间的租赁关系，但因张丕芝已死亡，现涉案房屋已列入政府征收范围，不符合变更承租人名义的条件，故公房管理中心作为涉案房屋的管理单位，应当按照公产房屋管理的相关规定，协助原承租人张丕芝的家庭成员办理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手续。待办理涉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确定经济补偿利益后，家庭成员再对补偿利益进行分割，故本案对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利益分割部分不予调整。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哈尔滨道外房产经营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第三房产经营分公司于2007年6月21日为案外人宋世鹏颁发的坐落于哈尔滨市××编号为××号的《国有住宅房屋租赁证》；二、驳回宋世礼、宋世梅的其它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系公产房，原承租人为张丕芝，2007年6月变更为宋世鹏（张丕芝的儿子、宋巍的父亲）。2012年宋世鹏去世后，张丕芝多次要求涉案房屋管理部门将房屋承租人更回至张丕芝未果。张丕芝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张丕芝去世，案件终结审理。宋世礼、宋世梅作为张丕芝的子女，与案涉房屋承租权以及由此衍生的房屋被拆迁后的安置补偿利益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是适格的一审原告。宋巍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宋世礼、宋世梅请求撤销宋世鹏名下的案涉国有住宅房屋租赁证，请求确认宋世礼、宋世梅系案涉房屋承租人，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动迁款归其所有。从上述请求的内在逻辑关系看，对其实体处理应有先后顺序，即首先应当判定宋世鹏名下的案涉国有住宅房屋租赁证应否予以撤销，而后在此基础上才能继而研判宋世礼、宋世梅是否案涉房屋承租人以及案涉房屋动迁款的归属问题。因此，宋世鹏名下的案涉国有住宅房屋租赁证应否予以撤销是解决本案其他问题的基础和根本所在，是本案应当解决的首要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国有住宅房屋租赁证是国有房产经营管理部门根据国家有关政策规定向具备公产房屋承租条件的承租人颁发的房屋使用权凭证。该租赁证由国有房产经营管理部门向房屋承租使用人颁发，系房产经营管理部门对公有房产的具体管理行为。对该租赁证应否予以撤销，属房产经营管理部门的职责和义务，并非民事评判范畴，一审对此予以评判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待房产经营管理部门对宋世鹏名下的案涉国有住宅房屋租赁证应否予以撤销作出评定后，宋世礼、宋世梅可据实确定是否享有相应权利，并可通过另行诉讼予以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4民初1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宋世礼、宋世梅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宋世礼；上诉人宋巍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晓东审判员  梁红玉审判员  宋彦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于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