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9行终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和彩，男，196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接、林瑾轩，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市公安局东侨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门山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刘世巧，局长。 出庭负责人李强，分管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张善良，男，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黄舟雄，福建嘉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华，男，196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 原审第三人周泽兴，男，19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原住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王和彩因诉被上诉人宁德市公安局东侨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以下简称东侨公安分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和彩的委托代理人王接，被上诉人东侨公安分局的出庭负责人李强及委托代理人张善良、黄舟雄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陈华、周泽兴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金城花苑小区主干通道为步行街，两旁有众多商铺。根据2003年闽东华侨经济开发区规划建设局批复的总平面图，小区15号楼与5号楼、3号楼与1号楼、17号楼与7号楼、12号楼与10号楼四处通道之间未标有大门。2018年5月，小区西门的铁门被有关部门拆除。2018年5月30日，原告王和彩雇用、授意第三人周泽兴用垃圾桶内的垃圾将小区门堵住，并支付周泽兴200元。次日凌晨，周泽兴按要求将装满垃圾的二十多个垃圾桶分别拉到小区东、西两侧门，并把部分垃圾桶踢倒。2018年7月23日凌晨，周泽兴根据原告及第三人陈华的雇用、授意，推一辆板车将几块建筑大砖头堆放在小区西门路面上。期间，因林春祥拍摄其倾倒建筑垃圾视频，引发双方争执。之后，周泽兴未收到原告口头约定的200元佣金。2018年7月23日，被告东侨公安分局受理周泽兴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一案后，展开调查取证，发现原告及陈华亦涉嫌扰乱公共场所秩序。此后，被告履行处罚前告知、集体研究等程序，并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周泽兴处以警告。次日，被告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条第一项、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作出本案讼争的64号决定书，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九日。同日，被告作出宁东公（五里亭）行罚字〔2018〕0006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63号决定书），对陈华处以行政拘留九日。陈华不服，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9月28日，宁德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以被告对陈华处以行政拘留九日明显不当为由，决定撤销63号决定书。2019年1月，原告不服被诉行政行为，遂引起纠纷，由此成讼。 一审法院还查明：一、2018年2月7日，原金城花苑小区物业公司经理沈永贤受人指使，组织人员将十余个垃圾桶的垃圾倾倒在小区西门出入口，又将近十个垃圾桶的垃圾堵在小区东门出入口。2018年2月10日，两处垃圾得到清理。二、2018年2月13日，《宁德晚报》对小区被堆垃圾等内容作了报道。三、2018年7月26日，王和彩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5月份的时候，执法局将我们业委会组织建起的西侧大门拆除，所以我们就想到通过这个方法对抗政府，对政府表达不满，给政府施压，以达到能够形成封闭式小区的目的。”四、证人谢某陈述，堆放垃圾桶后，门口堵塞，店铺客流量减少，损失肯定有，但无法估算；2018年7月26日证人陈某1、陈某2陈述，这些人倾倒垃圾的行为，严重影响西门周边商铺和小区内店铺生意。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扰乱车站、港口、码头、机场、商场、公园、展览馆或者其他公共场所秩序的；”根据上述规定，原告的案涉行为符合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行为特征。首先，在客体方面，原告侵犯的客体是公共场所秩序。公共场所秩序是指保证公众安全的顺利出入、使用公共场所的公共行为准则。本案中，小区与一般商住小区有较大差别，小区主干道为步行街，两侧有大量商铺，四个沿街通道未规划大门。在商铺经营期间，不特定多数人可以随时出入、停留、使用。其次，在客观方面，原告在公共场所违反公序良俗和公共行为规则，恶意雇用、授意、指使他人将二十多个装满垃圾的垃圾桶，以及生活垃圾、建筑垃圾堆放在小区步行街相关通道上，影响行人出行及步行街内商铺正常经营活动，扰乱了公共场所秩序。再次，在主体方面，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行为的主体为一般主体。最后，在主观方面，原告实施案涉行为，虽然并非出于个人私利，有为便于小区管理的目的，但亦有蓄意制造事端，故意引发社会矛盾，给政府施压等目的。为此，原告提出被告适用法律错误之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信。二、关于是否存在明显不当问题。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条第二项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从重处罚：……（二）教唆、胁迫、诱骗他人违反治安管理的；”本案原告两次雇用、唆使他人违反治安管理，可认定为有从重处罚情节。虽然宁德市公安局在另案的行政复议中，认定被告基于原告与陈华的共同授意行为对陈华作出行政拘留九日明显不当，但是本案原告除与陈华共同授意周泽兴堆放几块建筑垃圾外，还雇用、授意周泽兴将二十多个装满垃圾的垃圾桶堆放在小区门口，并将部分垃圾倾倒于路面。原告独自雇用、授意周泽兴的行为与行政复议机关所认定的行为相比而言，独自雇用周泽兴的行为中堆放垃圾桶的数量更多，堆放的生活垃圾也更易变质、腐烂、散发异味，对周边环境卫生影响更大。在2018年2月小区东门、西门被人用生活垃圾封堵达三日之久，并在社会造成负面影响后，原告不是通过合法渠道进行维权或表述诉求，而是采取极端方式，连续两次恶意雇用、指使他人在小区堆放垃圾桶，倾倒生活垃圾、建筑垃圾，影响了行人出行和周边商铺正常经营活动，造成了周边商铺间接经济损失。为此，被告认定原告的违法行为情节较重，并在法律规定的行政处罚幅度内从重处罚，未严重违反行政合理性原则，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东侨经济技术开发区属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行政级别为县级。被告东侨公安分局作为负责东侨经济技术开发区内治安管理工作的公安机关，其在辖区内对原告的违法行为作出行政拘留的行政处罚决定，所认定的主要事实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且不存在明显不当情形。原告之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和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和彩负担。 王和彩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本案报延是五里亭派出所向东侨公安分局提出申请，程序明显违法，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程序违法不予认定，显然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虽变更了处罚决定对违法事实的认定，却仍对该处罚决定予以维持，显然是前后矛盾。3.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行为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答辩称：1.五里亭派出所作为承办治安案件的办案机关，因案情重大复杂，无法在法定时限内办结，向上级公安机关即被上诉人申请延长办案期限，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教唆他人违反治安管理，已构成从重处罚情节，被上诉人对其处罚治安拘留九天，并无不当。3.本案涉案地点为公共场所，上诉人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主观恶意明显，一审判决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依法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所提供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补充提交了（2019）闽09行终59号行政判决，用以证明案涉小区被拆除的铁门已经修复，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被上诉人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提出异议，认为该判决只是认定违法主体错误，未履行必要程序，并不能证明案涉小区是封闭式的小区。本院审查认为，该份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采信，但该份判决是针对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所做的裁判，不能以此证明上诉人实施本案行为的合法性。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东侨公安分局对上诉人王和彩作出治安拘留九日的行政处罚是否合法，是否量罚适当？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2018年5月30日、7月23日上诉人王和彩两次雇用、授意周泽兴在案涉的金城花苑小区门口堆放、倾倒生活垃圾、建筑垃圾，该行为已经构成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违法行为，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对上诉人王和彩处以治安拘留九日的行政处罚，定性准确，量罚适当。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1.关于违法行为的定性问题。上诉人王和彩对其有实施该行为无异议，但认为倾倒垃圾的地点属于金城花苑小区的通道，不属于公共场所，其倾倒垃圾是为了维护小区的安全秩序，不构成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经查，金城花苑小区地处中心城区，西侧紧邻万达广场商业圈，日常人流量密集，案涉倾倒垃圾的地点位于小区西侧出口处，两侧楼房底层开设大量商铺，人行道步行街亦从中穿过，属于行人出入频繁的公共场所。上诉人雇用周泽兴在该地段倾倒、堆放生活垃圾，散发恶臭，严重影响了周边的环境卫生，也影响人行通道的正常通行。该行为违反社会公序良俗和公共行为规则，符合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行为特征，已经构成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违法行为。法律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但不支持公民以违法的方式来主张权利。即便上诉人认为其是为了维护小区的安全秩序，也应当通过合法的途径表达诉求。上诉人主张行为定性错误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报延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公安部关于印发《公安机关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的通知（公通字〔2006〕12号）第十二条规定，公安派出所承办案情重大、复杂的案件，需要延长办案期限的，应当报所属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本案接受报案的单位是五里亭派出所，五里亭派出所受理案件后进行调查取证，因案情复杂无法在法定时限内办结，五里亭派出所报请被上诉人东侨公安分局进行延期审批，并不违反上述规定，上诉人以此主张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量罚适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从重处罚：……（二）教唆、胁迫、诱骗他人违反治安管理的。”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扰乱车站、港口、码头、机场、商场、公园、展览馆或者其他公共场所秩序的。”上诉人王和彩两次雇用、授意周泽兴实施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违法行为，可认定为具有从重处罚情节。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处以治安拘留九日的行政处罚，并未超出法定处罚幅度，量罚适当。虽然被上诉人在行政处罚决定中还认定上诉人实施了2018年2月4日的违法行为，该起事实因证据不足法院未予以认定，但根据已经认定的两起违法事实已足以对上诉人处以拘留九日的治安处罚，故上诉人认为量罚过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和彩两次雇用、授意周泽兴在金城花苑小区门口堆放、倾倒生活垃圾、建筑垃圾，该行为已经构成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王和彩处以治安拘留九日的行政处罚，定性准确，程序合法，量罚并无不当。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所提上诉无理，依法应予驳回。被上诉人答辩请求有理，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和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冰凌 审判员  赖昌铅 审判员  杨礼崧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林玉芳 书记员  赖银珠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 第二十条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从重处罚： （一）有较严重后果的； （二）教唆、胁迫、诱骗他人违反治安管理的； （三）对报案人、控告人、举报人、证人打击报复的； （四）六个月内曾受过治安管理处罚的。 第二十三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 （二）扰乱车站、港口、码头、机场、商场、公园、展览馆或者其他公共场所秩序的； （三）扰乱公共汽车、电车、火车、船舶、航空器或者其他公共交通工具上的秩序的； （四）非法拦截或者强登、扒乘机动车、船舶、航空器以及其他交通工具，影响交通工具正常行驶的； （五）破坏依法进行的选举秩序的。 聚众实施前款行为的，对首要分子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