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3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太远，男，197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社旗县，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河北硕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琳琳，河北乾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裕华西路15号。 负责人：安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天一，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淑娟，女，196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河北德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少丰，河北德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原告：舒冬华，男，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林，河北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进芳，河北日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太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郑淑娟及原审原告舒冬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6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太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还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1.根据石家庄市公安交通管理局桥西交警大队第13010412019000008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被上诉人郑淑娟驾驶的是牌照号为冀Ａ×××××的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属于标准的机动三轮摩托车。被上诉人郑淑娟理应先在其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之后才应由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对其余款项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没有进行审理，就免除了郑淑娟应先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义务，属于典型的认定事实错误。2.被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在庭审时提交了投保单，用以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但是上诉人当庭提出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投保人签字处的签名不是上诉人签字，并于第二次开庭提交了笔迹申请。但一审法院既未通知选择鉴定机构，也未对被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是否履行了提示义务进行审理，就免除了大地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这对一审原被告是极其不公正的，明显判决所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 大地保险公司答辩称，侯太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淑娟答辩称，郑淑娟驾驶的摩托车虽然被认定为机动车，但社会大众不知道三轮摩托车应当上交强险，也不知道能不能上交强险，让郑淑娟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责任，势必加重郑淑娟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也不符合民事归责原则。 舒冬华述称，同意上诉人侯太远的两个上诉观点，郑淑娟应当参照投保交强险的赔偿规则进行赔偿。大地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偿。 舒冬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暂计530000元；2.依法判决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9日4时27分许，郑淑娟驾驶冀Ａ×××××号三轮摩托车，沿本市开泰街由北向南行驶至三简路北侧调料市场门口，超越右前方同向骑电动自行车行驶的舒冬华时即向右变更行驶方向，右侧车身将舒冬华刮碰倒地，郑淑娟驾车逃逸；1分16秒后，侯太远驾驶冀Ａ×××××号小客车由北向南行驶至该处，右前车轮从匍匐倒地挣扎的舒冬华身体左侧上半身碾压而过，将舒冬华又拖带至仰面状态，侯太远减速、停车数秒后驾车逃逸。当日6时51分，侯太远打110电话报案，9时许到桥西事故中队报案；5月21日4时许，郑淑娟被抓获归案。该事故造成舒冬华严重受伤，被送到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救治后转入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脑出血、左侧顶骨、枕颞骨、颧弓骨折、左侧肋骨多发骨折、左肺挫伤、左侧血气胸、左侧锁骨下动脉损伤、双侧胸部皮下气肿、颌面部外伤。郑淑娟垫付医疗费20000元，侯太远垫付医疗费5000元。该事故经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桥西交警大队勘验，于2019年7月1日作出了第13010412019000008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淑娟、侯太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侯太远不服责任认定提出复议，经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复核，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了石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000244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经本机关符合认为：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桥西交警大队第13010412019000008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程序合法。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维持桥西交警大队此事故认定”。舒冬华产生门诊费用16621.4元、截止到2019年8月14日舒冬华产生住院费675608.42元。侯太远所驾驶的肇事车辆在大地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50万元附带不计免赔。对以上事实，舒冬华提交了第13010412019000008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石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000244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住院记录、诊断证明、收费收据、用药清单可证实。经质证，被告均认可。但郑淑娟认为，舒冬华的伤情并不是自己造成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侯太远主张该次事故的发生是因为两个违章停车的车辆造成的，就该理由侯太远向交管部门提出的复议申请，交管部门并未采信。舒冬华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53万元。大地保险公司主张由于侯太远肇事逃逸，属于商业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条件，大地保险公司只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则该案应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法律关系项下进行处理。本案交通事故已经交警部门认定，由郑淑娟、侯太远共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有事故认定书可证实，应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舒冬华要求赔偿医疗费53万元有病历、用药清单、收费收据可证实，应予确认。郑淑娟、侯太远应就此交通事故给舒冬华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大地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中承担医疗费10000元。本案争议焦点为：侯太远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离事故现场是否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本案中，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事故发生后，侯太远减速、停车数秒钟后驾车逃逸。故本案驾驶员侯太远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的事实清楚，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本案中，侯太远驾驶机动车从舒冬华身体上压过后，没有下车抢救受伤人员，而是驾车逃离现场，属于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大地保险公司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中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被告作为具有驾驶资格的人员，对于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的性质及对社会的危害性应当明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对超过交强险赔偿范围的应由郑淑娟、侯太远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舒冬华医疗费10000元；二、被告郑淑娟除已垫付的20000元、被告侯太远除已垫付的5000元外，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郑淑娟、侯太远再赔偿原告舒冬华医疗费495000元。双方互负连带责任。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4550元，由被告郑淑娟、被告侯太远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郑淑娟驾驶的冀Ａ×××××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侯太远提交事故车辆保险单，称保险单是由大地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送到家里，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没有给保险条款。大地保险公司对保险单的真实性认可并称保险单正本中有重要提示一栏，可以证实保险公司对保险免责事项进行了提示，也可以证明保险单在交付时已将保险条款等相关材料一并交付给侯太远。二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桥西交警大队作出的第13010412019000008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对该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予以认定。按该事故认定书认定，郑淑娟与侯太远二人应共同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舒冬华无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之一，郑淑娟应否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之二，大地保险公司应否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多个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况，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或者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或者按份责任；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郑淑娟驾驶的三轮摩托车为机动车，该车未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郑淑娟作为投保义务人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但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桥西交警大队就此本次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淑娟与侯太远二人应共同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并未进一步细划分该二人各自责任承担大小，舒冬华也并未按责任比例分别进行主张，而且郑淑娟垫付费用20000元，侯太远垫付费用5000元，垫付金额不等，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除郑淑娟已垫付的和侯太远已垫付的款项之外，判令郑淑娟、侯太远再连带赔偿舒冬华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郑淑娟与侯太远二人之间就事故损失的如何具体分担，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另行主张权利。 肇事逃逸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仅需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即发生法律效力，保险人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应当认定履行了提示义务。本案中，侯太远作为驾驶人对肇事后逃逸的违法行为的性质是明知的，且其已实际收到大地保险公司的保险单，保险单对责任免除事项的重要提示作了加粗加黑的标注，故侯太远要求笔迹鉴定对证明大地保险公司是否因驾驶人肇事的逃逸而免除保险责任的待证事实无意义，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大地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生效，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应予免除。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超过交强险赔偿范围的由郑淑娟、侯太远承担，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侯太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0元，由上诉人侯太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毅鹏 审判员  张 楠 审判员  王淑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米华伦 书记员姚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