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男，198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鑫新华石油液化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西河镇卫星村十组。 法定代表人：刘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雪，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碧秀，女，195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国融，四川凯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勇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鑫新华石油液化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新华公司）、原审原告王碧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212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陈勇与鑫新华公司之间责任承担划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液化气属于易燃易爆的高度危险物，鑫新华公司向陈勇提供了罐装液化气后，正常情况下占有和使用人应当是陈勇，但案涉爆炸事故中，因罐体中有空气不能使用，鑫新华公司安排工作人员张平进行维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占有或者使用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占有人或者使用人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张平在陈勇经营的面馆内直接拧开阀门排气，此时液化气罐由张平占有和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张平在其经营的面馆检查液化气属于履行鑫新华公司的工作职责，因此鑫新华公司应当承担闪爆对王碧秀的侵权责任，其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鑫新华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王碧秀述称，一审判决符合法律事实，应保障其合法权益。 王碧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勇、鑫新华公司共同向其连带赔偿残疾赔偿金、医疗费、精神抚慰金、续医费等共计164109.4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鑫新华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是液化气的销售和存储。陈勇承租龙泉驿区大连北路193号的商铺后用于经营面馆，未办理工商登记，陈勇经营期间在鑫新华公司购买罐装气使用。 （二）2017年12月30日下午，陈勇联系鑫新华公司送气，鑫新华公司送气员将罐装气送到面馆并安装好后离开，陈勇发现打不燃火，就联系鑫新华公司要求查看，送气员返回进行检查，发现燃气罐中存在空气，遂在面馆内将气罐拆开排气，排气结束后送气员又将气罐和灶连接好，后陈勇在查看是否可以打燃火时发生闪爆。陈勇及三名路过面馆的路人在爆炸中受伤。王碧秀系其中一名受伤的路人。 （三）王碧秀受伤当日，被送往成都市龙泉驿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4天。出院诊断为：“左侧肱骨中上段粉碎性骨折、枕骨骨折、轻型脑伤、肋骨骨折、肺挫伤、L4左侧横突骨折、高血压病、糖尿病、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周围神经病变、硬膜下积液、左面部左手抽动”。出院医嘱建议：“1、出院后继续休息叁月，需壹人护理，加强营养……4、骨折愈合后可根据情况行内固定物取出术，费用约8000元；5、若出现骨折延迟愈合，不愈合，内固定松动断裂，严重创伤性关节炎，关节严重功能障碍等需要再次手术……”。2018年8月21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受王碧秀和鑫新华公司共同委托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碧秀腰4椎体左侧横突骨折、左肱骨中上段粉碎性骨折等后遗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2、王碧秀多处损伤后误工期为180-270日，护理期为60-90日，营养期为60-90日”。鉴定费鑫新华公司已支付。2018年8月26日，王碧秀再次到成都市龙泉驿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5天。出院诊断为：“左侧肱骨中段粉碎性骨折术后骨不连、左侧肱骨中段骨折术后内固定松动断裂、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老年性骨质疏松、血管神经性头痛、呕吐、脑动脉供血不足、周围性眩晕”。出院医嘱建议：“1、出院后继续休息叁月，需壹人护理，加强营养……3、骨折愈合后可根据情况行内固定物取出术，费用约10000元……”。王碧秀前述治疗期间，鑫新华公司支付了两次住院费用共计86989.75元，王碧秀自付了门诊治疗费3988.59元。各方之间就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王碧秀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四）其他查明的事实：1.一审庭审中，鑫新华公司陈述其为王碧秀垫付的住院医疗费均是通过其员工何某某的银行卡直接向医院转账支付，向王碧秀之子倪涛支付的10646.68元也是通过何某某银行卡转账支付。鑫新华公司提供的何某某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月6日、2018年1月11日、2018年9月2日、2018年9月20日，何某某先后9次向龙泉驿区第一人民医院转款，金额共计64836.09元。银行交易明细同时显示：2018年2月5日，何某某向王碧秀之子转账5646.68元；2018年8月26日，何某某向王碧秀之子转账5000元。王碧秀对鑫新华公司垫付两次住院医疗费86989.75元无异议，但对医疗费外另行支付倪涛10646.68元有异议，只认可另行支付了5646.68元，并提供了倪涛出具的同金额收条复印件一份。对于另外5000元，王碧秀陈述系其第二次住院时鑫新华公司支付的住院医疗费，该5000元收到后由倪涛交纳了住院费用，并陈述鑫新华公司在医疗费外另行支付的费用王碧秀方均出具了收条。 2.王碧秀提交的2018年2月5日由倪涛出具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龙泉液化气配送中心支付王碧秀受伤住院期间自垫费用（交通费1707.43，衣服费用738，医疗支架2000，医疗辅助药品1201.25）合计5646.68元（伍仟陆佰肆拾陆元陆角捌分正）”。 3.一审庭审中，经询问，王碧秀自述其事发前未上班。 4.王碧秀提供的户籍地村委会和派出所证明显示，王碧秀自2014年1月起随次子倪涛在成都居住生活。王碧秀次子倪涛在中铁二局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其在龙泉驿区驿都城小区购置了住房，王碧秀自2017年1月起居住于该小区，并于事发后到公安机关进行了居住登记。 5.陈勇与鑫新华公司另案健康权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二案，一审判决后当事人不服上诉，二审维持原判。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鑫新华公司对陈勇的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害承担侵权责任，陈勇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减轻鑫新华公司的责任，并酌定陈勇和鑫新华公司之间分别按照3:7的比例承担相应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病历资料、医疗费票据、现场照片、收条、房屋产权证、居住证明、居住登记回执、鉴定意见书、银行卡交易明细、民事判决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公民的身体健康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致他人身体健康受损的，侵权人应当依法进行赔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二）关于陈勇、鑫新华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陈勇、鑫新华公司对于案涉闪爆事件的发生均存在过错，陈勇、鑫新华公司各自的过错共同导致了王碧秀在此次闪爆事件中受伤，陈勇、鑫新华公司之间属共同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陈勇、鑫新华公司作为共同侵权人应对王碧秀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规定，陈勇、鑫新华公司应按照另案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责任大小各自承担相应赔偿数额，即陈勇承担30%，鑫新华公司承担70%，同时，陈勇和鑫新华公司之间对对方赔偿数额互负连带责任。 （三）关于鑫新华公司垫付费用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碧秀对鑫新华公司垫付其两次住院医疗费86989.75元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垫付金额予以确认。鑫新华公司抗辩其在住院医疗费外另行支付了10646.68元，王碧秀只认可其中的5646.68元，一审法院对该认可金额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2018年8月26日鑫新华公司员工何某某向王碧秀之子倪涛转账5000元是否是住院医疗费外另行的垫付款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鑫新华公司对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的义务，鑫新华公司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仅能证实何某某向倪涛转款5000元，对于该转款不是医疗费鑫新华公司应提供证据证实，鑫新华公司未对此举证，且结合鑫新华公司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也不能核查出该5000元高于鑫新华公司所支付的王碧秀住院医疗费金额而属其他垫付款，因此，一审法院对鑫新华公司所主张的该5000元系住院医疗费外另行向王碧秀支付的垫付款不予采信。故此，一审法院确认鑫新华公司已垫付92636.43元。 （四）王碧秀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94179.59元（住院医疗费86989.75元+门诊治疗费3988.59元+医疗支架2000元+辅助药品1201.25元），有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王碧秀主张后续治疗费30000元过高，应予核减。王碧秀第二次出院时医嘱建议的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法院对此一并处理；3.王碧秀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550元过高，应予核减。参照成都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一审法院对王碧秀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酌定为40元/天。王碧秀两次住院共计6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2760元（40元×69天）；4.王碧秀主张营养费1800元，结合营养期鉴定意见天数，一审法院认为标准适当，予以支持；5.王碧秀主张护理费7200元，结合护理期鉴定意见天数，一审法院认为标准适当，予以支持；6.误工费。王碧秀受伤时已年满59周岁，且事发前并未实际从事相关工作，王碧秀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因案涉损害而实际造成误工费损失，故王碧秀主张误工费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残疾赔偿金。事发前，王碧秀已连续在城镇生活超过一年，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王碧秀评残时年满60周岁，其残疾赔偿金应计算20年，伤残等级十级，残疾系数为0.1。按照四川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7元计算后，残疾赔偿金应为61454元（30727元×20年×10%）；8.交通费。王碧秀第一次住院期间所产生的交通费1707.43元已经王碧秀和鑫新华公司进行了结算，该费用系实际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碧秀第二次住院25天，一审法院对第二次交通费酌情支持400元。王碧秀本案交通费应为2107.43元；9.王碧秀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高，一审法院对王碧秀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000元；10.王碧秀的衣服损失738元，已经王碧秀和鑫新华公司结算，系实际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王碧秀损失共计184239.02元，扣除鑫新华公司已垫付的92636.43元后，王碧秀还应获赔91602.59元。鑫新华公司承担王碧秀总损失的70%即128967.31元，鑫新华公司应承担的费用与其已垫付的92636.43元品迭后，鑫新华公司实际还应赔偿36330.88元；陈勇承担王碧秀总损失的30%即55271.71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鑫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碧秀36330.88元：二、陈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碧秀55271.71元；三、陈勇和鑫新华公司对对方赔偿数额互负连带责任，支付超过自己赔偿数额的一方可以向对方追偿；四、驳回王碧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7.5元，由陈勇负担197元，鑫新华公司负担460.5元（陈勇、鑫新华公司应负担的费用王碧秀已预交，陈勇、鑫新华公司在履行判决书确定义务时一并支付王碧秀）。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依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陈勇申请证人陈某、邓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其对案涉事故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鑫新华公司质证称，两位证人在燃气发生爆炸时均未在房间内，所以对爆炸原因并不清楚，故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审核认为，陈某、邓某在发生爆炸时以及鑫新华公司员工检查燃气罐时均未在现场，因此其证言不能证明闪爆发生的原因，亦不能证明陈勇对闪爆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责任比例问题。首先，在同一事故中陈勇与鑫新华公司的财产损失责任纠纷，已在另案中确认了案涉事故责任比例为陈勇承担30%，鑫新华公司承担70%，该案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煤气闪爆系因陈勇在查看是否可以打燃火时发生，而陈勇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对煤气闪爆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一审认定其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陈勇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6.03元，由陈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燕 审判员 谢 剑 审判员 童庆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