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6行终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莱阳市同辉散热器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柏林庄工业园区小莱路136号。 法定代表人孙翠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彩芬，山东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府后路2号。 法定代表人姚秀霞，局长。 原审第三人尹慧娟，女，198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莱阳市，现住莱阳市。 上诉人莱阳市同辉散热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辉散热器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2行初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慧娟系同辉散热器公司的员工，从事保管工作。2015年11月21日7时30分许，尹慧娟骑电动车上班从莱阳市柏林庄街道办事处北臧家疃村行至白藤口村周明清家东南北水泥路处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伤，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401医院救治，诊断为踇趾缺损（右）、足背皮肤软组织撕脱伤（右）、足底皮肤软组织潜行剥脱伤（右）、小腿中段以远皮肤软组织剥脱伤（右）、1-5跖跗关节脱位（右）、踝关节脱位（右）、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2016年11月7日，尹慧娟以其2015年11月21日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为由，向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烟台市人社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2016年11月8日，烟台市人社局向尹慧娟下达了工伤认定申请补正告知书并告知其需要提供交通事故责任处理的相关材料。2016年11月9日，烟台市人社局以特快专递方式向同辉散热器公司下达了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并要求其在期限内举证相关材料。2016年12月30日，烟台市人社局向尹慧娟送达了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并告知其申请材料中缺少病历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等相关材料。2017年3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682民初2134号民事判决，2018年4月25日，本院作出（2018）鲁06民终743号民事判决，该两份判决均认定尹慧娟在上述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2018年6月10日，烟台市人社局向尹慧娟作出并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及工伤认定恢复通知书。2018年8月7日，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烟人社工伤案字[2016]第06-0342号工伤认定决定，该决定认为，2015年11月21日7时30分许，尹慧娟在上班途中行至莱阳市柏林庄街道办事处白藤口村周明清家东南北水泥路处，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受伤，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401医院救治，诊断为踇趾缺损（右）、足背皮肤软组织撕脱伤（右）、足底皮肤软组织潜行剥脱伤（右）、小腿中段以远皮肤软组织剥脱伤（右）、1-5跖跗关节脱位（右）、踝关节脱位（右）、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对尹慧娟2015年11月21日发生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同辉散热器公司不服，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 另查明，证人戴某、胡某曾是同辉散热器公司的员工；宋艳是同辉散热器公司的员工，从事财务工作。 还查明，尹慧娟户籍地系莱阳市柏林庄街道办事处北臧家疃村18号，现住莱阳市金山小区0005-4-201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十条之规定，烟台市人社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主体资格，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属于其职权范围。工伤保险作为社会保险，其立法目的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济和经济补偿，其基本精神是最大限度地保障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在劳动伤亡后能够获得医疗救济和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之规定，主要对本案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行政确认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 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庭审情况，本案当事人各方争议的焦点为：尹慧娟发生交通事故地点是否属于上班经过的合理路线，其受伤的情形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之规定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 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职工或其近亲属主张工伤，用人单位否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本案烟台市人社局对尹慧娟进行工伤认定的过程中，已向同辉散热器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同辉散热器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来否定尹慧娟事发当日上班及其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认定为工伤的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烟台市人社局提交的予以采信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尹慧娟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认定为工伤的事实，其受伤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之规定，应当认定工伤。综上，烟台市人社局所作的烟人社工伤案字[2016]第06-0342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根据上述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尹慧娟认定工伤的情形必须为“合理路线”的上班途中。尹慧娟从莱阳市柏林庄街道办事处北臧家疃村（住所地）行至白藤口村周明清家东南北水泥路处发生交通事故地点到同辉散热器公司系上班的合理路线，属于上述规定的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父母、子女居住地的上班途中的合理路线的范围之内。故同辉散热器公司要求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莱阳市同辉散热器有限公司要求撤销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烟人社工伤案字[2016]第06-0342号工伤认定决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莱阳市同辉散热器有限公司承担。 同辉散热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撤销烟人社工伤案字[2016]第06-0342号工伤认定决定；一、二审诉讼费判由烟台市人社局承担。事实与理由：烟人社工伤案字[2016]第06-0342号工伤认定决定依据的证据系非法证据，应当排除，该决定认定尹慧娟“上班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证据不足，工伤认定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合法性审查不严，判决错误。第一，尹慧娟2015年11月21日发生交通事故与上下班无关。1、考勤表、证人胡某等人当庭证言可以证实，2015年11月21日是星期六，同辉散热器公司统一休班，未安排尹慧娟上班。2、尹慧娟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并不在同辉散热器公司与其居住地点的行走路线内。尹慧娟自述居住在莱阳市金山小区，而金山小区在市区内，从金山小区到同辉散热器公司上班，不经过事故地点。3、尹慧娟发生事故不在正常上班的合理时间内，其当日并不上班。同辉散热器公司早晨正常上班时间为7:20，工人均应当在7:20之前到达公司。尹慧娟发生交通事故时间为7:47，己经晚于上班时间近30分钟，发生事故地点离同辉散热器公司还有至少10分钟的路程，不在正常上班的合理时间内。4、尹慧娟个人编制的临时上班线路图，与其由真实居住地点到公司上班的实际路线不相符。尹慧娟正常居住在莱阳市市区金山小区，行走路线由东向西到公司，而事故地点在其户籍地往东到同辉散热器公司的路线内，其编造临时回户籍地居住、改变了上班路线，有意制造关联到上班因素。5、尹慧娟发生事故当日，同辉散热器公司厂休，戴某当庭予以证明。第二，工伤认定决定所依据的是非法采集的不真实的证据。1、吕殿强当庭证明：调查笔录是人社局工作人员拿出已经起草好的三张纸，让其签名，其对于笔录内容一无所知。戴某当庭证明调查笔录是尹慧娟夫妻二人带着事先写好的调查笔录让其签名，其对调查笔录的内容不知情。2、戴某、吕殿强与尹慧娟并非同村，对尹慧娟上班路线并不知情，但二人的“调查笔录”对于事故发生的地点为白藤口周明清家门口等细节的陈述，如同亲临，明显不真实，该二人当庭否认了之前的证言，工伤认定决定依据的关键证据欠缺。3、尹慧娟作为工伤认定的申请者，是工伤待遇的追求者，具备编造事实的基础，人社局对申请人进行“调查”，并依据申请人的陈述认定工伤，证据不足。第三，工伤认定决定程序违法，显失公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原则的扩大同辉散热器公司的举证责任。1、2016年11月8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8月7日才做出决定，超过《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规定的60日处置时限。2、工伤认定决定存在不公开、不公正的程序问题，有烟台市人社局与尹慧娟恶意串通让非法程序合法化的嫌疑。“中止通知书”“受理通知书”“恢复通知书”应当同时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同辉散热器公司从来没有收到，知情权、抗辩权被非法剥夺。同辉散热器公司有理由认为单方送达属于暗箱操作，掩盖程序上的违法。补正告知书中“2018”改动为“2016”,从书写习惯上，说明该材料是2018年后补的。3、向单方送达的“补正通知书”“中止通知书”“受理通知书”“恢复通知书”，如果不能提供邮寄详情单证明送达时间，有理由认为均是后补的掩盖非法程序的资料。⑴根据烟台市人社局提供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其中注明已经包括住院病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改动日期2018为2016的“补正通知书”告知需要“提供交通事故责任处理的材料”，违背常理。⑵“2016年12月30日的中止通知书”再次告知“申请材料中缺少病例及事故责任认定等相关材料”，编造中止事由。⑶事故责任认定书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就已经是生效的法律文书，无需等待交通事故案件的处理。⑷工伤认定中没有正当理由而多次告知补正材料，超过了《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规定的受理期限。 烟台市人社局未作答辩。 尹慧娟未作陈述。 本院二审经查阅一审卷宗查明，同辉散热器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了其公司2015年11月份的部分考勤表，该考勤表显示2015年11月21日有左洪典、刘梦虹等多人上班打卡。莱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该事故经调查双方陈述不一致，根据现场勘查无法查清事故事实……特通知双方当事人到莱阳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同辉散热器公司提供的考勤表显示，2015年11月21日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当天，有多人到公司考勤打卡，其关于当天全厂休班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尹慧娟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虽晚于公司其他人到岗时间，但仍处于公司上班时间的合理范围之内，不能因此排除其发生交通事故是处于上班途中的事实，且尹慧娟已就发生交通事故地点处于其与女儿居住地到公司上班的路线上作出合理解释，尹慧娟发生交通事故处于其上班的合理路线上。戴某、吕殿强均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其二人的调查笔录中都记载“以上笔录属实”，且二人皆签名确认，二人应当对各自笔录的真实性负责，非经有效证据证明不应推翻。综合本案各项证据，足以认定尹慧娟发生交通事故是在合理时间内从与女儿居住地到工作地的合理路线的上班途中。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职工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工伤认定的过程中，烟台市人社局已向同辉散热器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调查限期举证通知书，同辉散热器公司虽认为尹慧娟所受伤害不应被认定为工伤，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烟台市人社局根据工伤认定过程中收集的各项材料，认定尹慧娟所受伤害为工伤正确。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在15日内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材料完整的，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材料不完整的，应当以书面形式一次性告知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申请人提交的全部补正材料后，应当在15日内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本案中，尹慧娟于2016年11月7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因缺少病历及交通事故认定等材料，烟台市人社局告知补正，后烟台市人社局在材料齐全的情况下于2018年6月10日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8年8月7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符合法律法规关于工伤认定受理申请及作出决定期限的规定。 《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需要以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结论为依据的，在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尚未作出结论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本案中，因案涉交通事故事实无法查清，莱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对双方的责任情况作出认定，尹慧娟提起民事诉讼以明确交通事故责任，在人民法院未就案涉交通事故责任作出生效裁判文书期间，烟台市人社局中止案涉工伤认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中止、受理及恢复工伤认定程序相关文书的送达并未影响同辉散热器公司行使其举证、陈述、申辩的权利。 综上，上诉人同辉散热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莱阳市同辉散热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晓辉 审判员  纪晓静 审判员  吴继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肖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