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28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西路8号8层01-02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37172974H。 负责人：陈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莘，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漓江路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198855652Y。 法定代表人：陆志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铮，北京市鼎业（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桂林市联坤商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环城北一路39号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708768736B。 法定代表人：陆小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铮，北京市鼎业（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桂林市联坤商贸开发有限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迅达广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莘、被上诉人桂林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药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铮、原审第三人桂林市联坤商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迅达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792号民事判决，改判：桂药集团向迅达广州分公司履行代位清偿义务，支付电梯维保费205061.9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一审判决载明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12668.55元（计至2016年9月26日）、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而需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暂计5万元；自2016年9月27日起，以每日利息62.94元计算，请求判决至实际支付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联坤公司结欠迅达广州分公司维保费已被广州天河区法院判决确认，且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联坤公司与桂药集团之间无到期债权，并错误将“可代位的债权”理解为“必须是桂药集团直接给付金钱”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生效判决所确认的法律事实，桂药集团收购联坤公司股权为承债方式收购。生效法律文书也已详细解释了何为“承债式收购”，债权人同意联坤公司债务转移的，由桂药集团承担偿还义务；债权人不同意联坤公司债务转移的，联坤公司仍然要承担相应的法律义务，只是具体的清偿行为，由联坤公司的股东桂药集团承担。因此，债权人同意与否，均不影响合同约定桂药集团以联坤公司名义或者以自己名义承接联坤公司及杨年坤为投资经营公司或担保而形成的债务，该债务转移行为合法。本案中，桂药集团是拒绝直接付款给迅达广州分公司的，因此只剩下由桂药集团代表联坤公司对外进行债务清偿这一途径。债权本质为“请求权”，可代位的债权不限于“双方间直接结算、给付金钱”的债务。现桂药集团拒不直接清偿迅达广州分公司债权，联坤公司又拒不请求其“以联坤公司名义、去付款清偿联坤公司债务”，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综上，迅达广州分公司代位权应依法成立。 桂药集团口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迅达广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联坤公司口头陈述称，其同意被上诉人桂药集团的答辩意见。 迅达广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桂药集团向迅达广州分公司履行代位清偿义务，支付电梯维保费205061.9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一审判决载明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12668.55元（计至2016年9月26日）、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而需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暂计5万元；自2016年9月27日起，以每日利息62.94元计算，请求判决至实际支付日止）。 一审法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11年1月18日至2013年3月6日期间迅达广州分公司与联坤公司共签署四份《电梯/自动扶梯维保合同》，因联坤公司结欠迅达广州分公司电梯维保费用，迅达广州分公司将联坤公司诉至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年4月25日，该院作出（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11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迅达广州分公司与联坤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判决联坤公司履行下述义务：1.联坤公司支付给迅达广州分公司电梯维保费205061.97元；2、支付迅达广州分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3年3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51195.9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自2013年3月18日起至2014年3月17日止以75433元为本金，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50866元为本金，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承担受理费4380元。2016年9月26日，迅达广州分公司以联坤公司未履行前述给付义务为由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7年7月5日以联坤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作出（2016）粤0106执8937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了该次执行程序。后迅达广州分公司向桂药集团及联坤公司邮寄催告函，要求桂药集团代联坤公司向迅达广州分公司清偿对外债务，但未果。迅达广州分公司认为联坤公司享有对桂药集团的到期债权，但联坤公司怠于行使对桂药集团的到期债权，为此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行使债权人代位权，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3年3月21日，联坤公司的股东杨年坤、杨咏梅、杨名中作为甲方与乙方桂药集团签订了《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同年3月28日签订《收购合同（修正本）》及补充协议。后发生纠纷，桂药集团将联坤公司、杨年坤、杨咏梅、杨名中诉至本院，提出判令杨年坤履行《收购合同》及其修正本、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的义务，将其名下的联坤公司46%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桂药集团名下等诉讼请求，该案审理过程中，杨年坤提起反诉，提出解除2013年3月21日签订的《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确认2013年3月28日签订的《收购合同（修正本）》及补充协议无效等反诉请求。本院经审理作出（2013）桂市民四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节选）2013年3月21日杨年坤、杨咏梅、杨名中作为甲方与乙方桂药集团签订《收购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引进乙方作为战略合作投资者并办理股权转让事宜，对联坤公司进行重组和债务处理。合同第二条约定：以2013年3月31日为基准日，目标公司（包括甲方为经营投资联坤公司接待或担保的个人债务）债务约为16.5亿元，包括银行借贷及公司个人6.5亿元，民间借贷金额不超过11亿元。第三条约定：乙方同意以承债式的方式收购甲方公司股权，并由乙方代表目标公司以现金清偿、股份或者资产折抵方式与债权人进行协商谈判并对负债进行清理。以2013年3月31日为基准日，如经协商谈判达成一致联坤公司的负债在13亿元（含13亿元）以内，乙方同意以承债方式收购甲方在联坤公司100%股权，签订正式债务和解协议并对联坤公司负债进行清算和重组。如截止至基准日的负债高于13亿元，经乙方同意继续履行资产重组协议的，该部分差额乙方同意甲方不承担；甲方在联坤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乙方的转让款为零。如果乙方不同意继续履行或者在2013年4月30日前与债权人签订和解协议未达到联坤公司负债50%目标的，乙方有权放弃收购，乙方转入并支付的重组资金作为负债由联坤公司在1年内优先归还，乙方必须将联坤公司股权全部变更回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名单。第六条约定：在本合同签字生效后当日及次日，甲乙双方办理完成联坤公司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手续，同时办理联坤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和公章重新印制手续。在办理杨年坤股权登记变更手续过程中，因杨年坤的股权被质押及被桂林、柳州等地法院冻结而使桂药集团无法完成46%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3年3月28日，桂药集团的法定代表人陆志全与杨年坤、杨咏梅的授权代表邓喻连以联坤公司已经重组，公司章程、法定代表人、股东、出资比例发生变化，且杨年坤名下52%股权被查封、质押所涉金额远超原合同约定金额2860万元，原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的情势发生变更，不再适合完全履行为由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对原《收购合同》及原补充协议进行修改，修改的主要内容是：1.将原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由乙方代表目标公司”修改为“由乙方代表目标公司或以自己名义”进行债务清偿；2.将第三条第三款修改为“如果通过协商谈判，联坤公司截止至基准日负债高于13亿元，经乙方同意继续履行本合同的，该部分差额乙方同意甲方不承担，甲方在联坤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的转让款为零。”删除了“如果乙方不同意继续履行或者在2013年4月30日前与债权人签订和解协议未达到联坤公司负债50%目标的，乙方有权放弃收购，乙方转入并支付的重组资金作为负债由联坤公司在1年内优先归还，乙方必须将联坤公司股权全部变更回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名单”的内容；……11.对原补充协议修改为：1.乙方已经支付的2500万元中的1300万元应作为支付2013年3月20日前支付的银行利息、西环市场租金，公司银行欠款和利息。2.双方监控的1200万元不再支付给甲方，应退还乙方用于支付给债权人，以便清理公司债务。甲乙双方确认本补充协议为有效协议，之前《收购合同》以及同日签署的一份补充协议，凡与本补充协议有抵触或者冲突之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该判决书确认2013年3月21日的《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2013年3月28日《收购合同（修正本）》及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并驳回了桂药集团的本诉请求及杨年坤的反诉请求。杨年坤、杨名中、杨咏梅不服提起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2016）桂民终3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认为3月28日《收购合同（修正本）》及补充协议中关于取消桂药集团在规定期限内达到50%清债比例合同条款的内容以及改变3月21日补充协议中5000万元创业补偿金的归属及用途的合同条款应为无效，其余合同内容为合法有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杨年坤、杨名中、杨咏梅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以（2016）最高法民申337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杨年坤、杨名中、杨咏梅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联坤公司是否对桂药集团享有到期债权且怠于行使、迅达广州分公司是否有权行使债权人代位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因此，代位权是指债务人怠于行使权利，债权人为保全债权，以自己的名义向次债务人行使债务人现有债权的权利，且迅达广州分公司行使代位权应当同时满足前述法律规定的四个条件。 根据（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112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粤0106执8937号执行裁定书，迅达广州分公司对联坤公司享有合法债权，且当事人亦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但桂药集团与杨年坤等人签订的2013年3月28日《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收购合同（修正本）》及其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仅限于杨年坤等人与桂药集团就联坤公司股权的转让及对外债务进行清理、承担等事宜，并未约定桂药集团应该直接向联坤公司支付合同对价。已生效的本院及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虽对《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收购合同（修正本）》及补充协议的效力进行了分析认定，亦未认定桂药集团应该直接向联坤公司支付相应价款。由此，迅达广州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联坤公司对桂药集团享有到期债权，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其要求桂药集团向其履行代位清偿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迅达广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6882元（迅达广州分公司已预付），由迅达广州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各方没有提交新证据，亦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无异议。本院二审应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迅达广州分公司在本案中一直以桂药集团与联坤公司、杨年坤等之间涉及收购合同、股权转让协议等合同纠纷案件的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的相关法律事实，已确认了联坤公司对桂药集团享有到期债权，因其怠于行使该到期债权，对迅达广州分公司造成了损害，要求行使债权人代位权而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当事人各方对迅达广州分公司基于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112号生效民事判决，对联坤公司享有合法债权的事实无异议。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仍为：迅达广州分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有权行使债权人代位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迅达广州分公司对联坤公司有合法的到期债权，因此债务人联坤公司是否有对桂药集团享有合法到期债权并怠于行使该权利，是迅达广州分公司在本案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前提。本案所涉及的债权及相关收购合同、股权转让协议等的性质、效力，相关生效民事判决对此已进行了详细的分析、评述及评判，本院对此不应再予评判。迅达广州分公司认为相关生效民事判决中“13亿的承债式收购”认定即为联坤公司对桂药集团享有到期债权的法律事实，因桂药集团对此只履行了不到3亿的金额，其未向迅达广州分公司直接付款，联坤公司又不向桂药集团请求，由此提出联坤公司对桂药集团已怠于行使了该权利，对作为债权人的迅达广州分公司造成了损害。但，本院作出的（2013）桂市民四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民终38号民事判决对桂药集团、联坤公司、杨年坤等人之间签订的《收购债权协议书》《收购合同》《补充协议》《收购合同（修正本）》《股权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等等的性质、效力等诸多法律事实，逐条、逐项作出了具体的分析认定及评判，但在该合同纠纷案件中，本院对桂药集团的本诉诉讼请求及杨年坤的反诉诉讼请求均予以了驳回，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该案二审民事判决，对本院的一审判决予以维持。由此，在该生效民事判决中并没有桂药集团应给付或者支付联坤公司相应价款的判决主文内容。故，本院二审认为以相关生效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仍不能在本案中确认联坤公司有对桂药集团享有到期债权的法律事实，迅达广州分公司在本案中行使债权人代位权，没有相关事实基础。且迅达广州分公司对联坤公司所享有的合法债权，已进入了法院执行程序，因作为被执行人的联坤公司当时未发现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而被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以（2016）粤0106执8937号执行裁定，终结该次执行。但该执行裁定已明确作为申请执行人迅达广州分公司如发现被执行人联坤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可向该院申请执行的权利。综上，迅达广州分公司在本案中行使债权人代位权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以此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迅达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82元（上诉人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已预交本院），由上诉人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洁梅 审 判 员 刘中心 审 判 员 罗小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莫丽琴 书 记 员 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