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63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船舶工业物资华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革新路137号。法定代表人：许鸿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泽斌，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金波，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茂名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西粵南路188号东信时代广场1号楼16层。负责人：付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少薇，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中199号。负责人：李占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少薇，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船舶工业物资华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茂名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茂名公司）、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广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6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船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解除中船公司与中石油茂名公司签订的《燃料油购销合同》(编号：MMXCP2013-1201)：2.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并判决中石油广东公司与中石油茂名公司对此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改判中石油茂名公司向中船公司支付违约金1267000元，中石油广东公司对此承担共同清偿责任；4.改判中石油茂名公司向中船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400000元，中石油广东公司对此承担共同清偿责任；5.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石油茂名公司和中石油广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燃料油购销合同》无效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在合同当事人双方之间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意的情况下，不能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所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导致合同无效，必须具备两个事实要件：一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非法的，二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意。也就是说，必须双方具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一致合意的事实时，才满足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要件。而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根据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0426刑初20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中船公司对案涉合同的真实目的为拆借资金而非实际油品买卖的情况并不知情。对此事实，一审判决也予以认定。由此可知，中船公司对其他交易各方为拆借资金而非实际油品买卖的真实目的并不知情。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中石油茂名公司的真实目的为拆借资金而非实际油品买卖，其仅构成单方的真意保留，在其故意隐藏真意而做虚伪表示的情况下，对案涉合同的法律效力应不造成影响，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要件事实，不能发生“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2.案涉合同属于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可变更、可撤销合同”，在受欺诈方(即中船公司)未主张变更或撤销合同的情况下，该合同依法有效。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中石油茂名公司、中石油广东公司知晓案涉合同的真实目的为拆借资金而非实际油品买卖，但中船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且其真实意思为进行真实的实物贸易，则案涉合同应属于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可变更、可撤销合同”的情形，中石油茂名公司对中船公司构成民事欺诈，中船公司作为受欺诈一方，享有撤销或变更合同的权利。在中船公司并未主张对案涉合同进行变更或撤销的情况下，案涉合同依法有效。其次，中船公司自始属于善意的交易方，根据信赖保护原则，法律应当保护这种信赖以维护交易安全。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在(2015)民申字第1607号《民事裁定书》中明确认定，对合理的信赖应当予以保护，并认定“作为买卖合同的善意相对人”，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效力应予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最高法民申2815号《民事裁定书》中，针对整个交易链条中若干环节存在融资意图，在另外的环节中存在真实贸易意思的情形，认定“尽管从整个交易链条看，中铁物贸公司与湖北煤炭公司订立的合同只是贸易链条的一个环节，且上游环节的武汉维明达公司参与贸易确实带有融资的目的，但是中铁物贸公司与湖北煤炭公司订买卖合同并不存在以之为形式而实际出借资金以谋取利息的意图，不能以上游环节货物卖家的融资企图来否定本案买卖合同的效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购销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二）中石油茂名公司没有依约履行案涉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构成根本性违约，中船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中石油茂名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中石油茂名公司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等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如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并对违约方追究违约责任。如上所述，中船公司与中石油茂名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中石油茂名公司在收到中船公司支付的货款后拒不履行交货义务，构成根本性违约，中船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并按照案涉合同的约定追究中石油茂名公司的违约赔偿责任。根据案涉合同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约定：“卖方不能供货、不能完全供货、不能按时供货或按合同质量要求供货，应向买方偿付合同全额货款总值5％的违约金，同时还应赔偿由此给对方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买方客户追究其逾期供货之违约责任、货物跌价或升价损失、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相关税费损失等)”，中船公司有权要求中石油茂名公司支付违约金1267000元(即25340000元×5％=1267000元)，并要求中石油茂名公司赔偿中船公司由此遭受的一切损失，包括中石油茂名公司占用资金利息损失(自2013年12月16日起以2534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止)及律师费损失(因中石油茂名公司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导致中船公司第一次起诉被驳回起诉而遭受的律师费损失)等一切损失。对于该等损失，由于中石油茂名公司、中石油广东公司存在隶属关系，故中石油茂名公司、中石油广东公司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存在严重错误，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中船公司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中石油茂名公司、中石油广东公司辩称，不同意中船公司的上诉请求。中石油茂名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中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中船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的审理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一）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一审程序明显违法，存在不依法追加必要的诉讼参与人、不依法合并审理、不依法调取证据等问题。1.本案应当依法追加第三人参与诉讼。根据本案事实，本案的交易实际上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企业间融资性贸易，中船公司诉请的涉案《燃料油购销合同》项下货款非真实货物贸易，该份合同实质上是广州市能元石油化工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元公司)实际控制人张锐与其控制的另外一家企业广东兆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泰公司)借买卖合同形式进行融资安排目的的一个环节，属无效买卖合同，合同参与方不仅仅为中石油茂名公司、中船公司和中石油广东公司，还有能元公司、兆泰公司和深圳南航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南航公司)。2013年底，能元公司为了拆借资金，分别找到中石油茂名公司、中船公司、深圳南航公司作为上下线，在几家公司之间牵线搭桥进行融资安排。具体的融资模式为：能元公司将燃料油销售给中石油茂名公司，再由中石油茂名公司销售给中船公司，中船公司再销售给深圳南航公司，最后销售给由张锐控制的兆泰公司，以此获取资金。该融资模式实际形成了一个闭环，即贸易单证顺序为：能元公司(张锐控制)→中石油广东公司、中石油茂名公司→中船公司→深圳南航公司→兆泰公司(张锐控制)，形成一个内循环，单证项下无真实货物，而是空买空卖，并无实物可以交易，只是通过这个循环完成所谓货款支付账期(融资期间)，货款支付走向则为：中船公司→中石油茂名公司、中石油广东公司→能元公司(张锐控制)→兆泰公司(张锐控制)→深圳南航公司→中船公司。这样款项最终又回到中船公司手中。按照上述交易流程，中石油茂名公司(及中石油广东公司)与中船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只是该融资贸易其中的一个环节，本案涉及到的主体还有能元公司、兆泰公司和深圳南航公司，因此，本案要查明事实，做出公平、合法的判决，需要能元公司、兆泰公司和深圳南航公司参与，而且他们与本案审理结果有着利害关系。本案审理过程中，中石油茂名公司提出追加第三人的申请，但是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清，与本案审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主体无法参与诉讼，审判结果也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中石油茂名公司提出申请追加第三人后不予追加，违反法定程序。2.本案应当依法与关联案件合并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中石油茂名公司发现，深圳南航公司与中船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也在一审法院审理【案号：(2018)粤0105民初18946号】，且尚未审结。中石油茂名公司及时向一审法院提出作为第三人参与（2018）粤0105民初18946号的审理，但是申请被驳回。为查明案情，便于人民法院做出公正的判决，中石油茂名公司又申请一审法院将本案和（2018）粤0105民初18946号案件合并审理，但最终也被告知不予合并审理。由于本案和（2018）粤0105民初18946号案件同属于张锐策划的融资交易，分别属于其中的一个环节，合并审理方能查明事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做出公证判决，一审法院不予合并审理是错误的。由于未合并审理，出现了本来按照约定已经返还给中船公司的962.89万元款项，中船公司还要被迫再返还给深圳南航公司的荒唐结果。3.本案应当依法调取（2018）粤0105民初18946号案件的材料。为查明本案事实，在中石油茂名公司的合并审理的申请被驳回之后，中石油茂名公司又申请调阅（2018）粤0105民初18946号案件的资料作为本案的证据，以便于法院查明事实，但是也被一审法院拒绝。本案在审理中，即使不和（2018）粤0105民初18946号案件合并审理，对于中石油茂名公司提出的调阅案卷资料作为本案证据的请求也应当予以支持，由于两个案件都属于同一个交易中的一个环节，只有调取相关案卷资料，才能更清楚查明事实，做出正确的判决。（二）在中石油茂名公司与中船公司签订的《燃料油购销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向中船公司释明合同性质，告知中船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而是径直认定无效，并认定中石油茂名公司一方为过错方，从而判决中石油茂名公司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属于程序错误、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船公司是认为双方之间的《燃料油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并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中石油茂名公司，要求中石油茂名公司与中石油广东公司返还货款，承担违约责任。但是根据本案证据，最终一审法院认定《料油购销合同》无效。在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先向中船公司释明合同的性质，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特别是要告知其应当追加对合同无效负有过错的张锐、能元公司、兆泰公司和深圳南航公司等参与诉讼，并告知其若不变更诉讼请求及追加被告的法律后果，然后再根据中船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是否追加被告的情况再做出判决。本案中，如果法院在认定《燃料油购销合同》无效且没有向中船公司释明无效、告知变更诉讼请求与追加被告人的情况下，应当是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而不是判决中石油茂名公司承担返还货款及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中石油茂名公司全部承担赔偿责任也是明显错误的。首先，本案中船公司对于本案合同目的是融资是明显知情的(具体参见本上诉状第三部分)，也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其次，退一步讲，即使根据祁东县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张锐、能元公司、兆泰公司和深圳南航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参与融资交易，也负有过错，也应当分担责任。在张锐等未参与诉讼的情况下，也应当判决中石油茂名公司只承担相应份额的责任。（三）本案对重要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本案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就是中船公司对于张锐以融资为目的牵线搭桥签订买卖合同是否知情。尽管祁东县人民法院在“（2017）湘0426刑初208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刑事判决书)中认定中船公司不知情，但是这一认定明显错误，依法不应当采信。大量事实表明：中船公司是知情的。一审法院应当根据本案事实重新认定中船公司知情，并依法认定其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本案的策划人张锐及参与人吴征涛明确说明交易的目的就是从中船公司融资。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本案涉及的买卖合同实际上是融资及张锐、吴征涛等人的供述证实，这一交易就是张锐控制的能元公司为了融资目的而设计的。张锐也明确说明这些交易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能元公司和兆泰公司融资。兆泰公司的大股东吴征涛也明确说明目的是融资。张锐通过关系分别找到中石油茂名公司、中船公司和深圳南航公司等相互配合，最终各方之间签订了《燃料油购销合同》，形成了一个以融资为目的的交易，资金从中船公司借出，并最终再以货款的名义归还给中船公司。从资金的出借方就是中船公司来讲，其不知情是不可能的，中船公司隐瞒了这一重要事实；其次，中船公司在本案交易中的不正常、不符合贸易常识的行为表明其显然知道这一交易的目的就是融资，并不是真实的买卖；最后，从中船公司随意推迟提货时间可知中船公司明知交易是融资交易，无需真实交付货物。上述事实充分证明中船公司对融资的目的是知情的。一审法院对此视为不见，在判决书中对中石油茂名公司提出的答辩意见、代理意见不予采信但未作任何解释。当然，对于生效的判决认定的事实，法院可以采信，但是如果有证据证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则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证据和事实重新认定。一审中，中石油茂名公司明确提出祁东县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认定中船公司不知情是错误的，且提供了证据，对其知情做出了详细的分析，一审法院应当根据证据和事实对此重新认定，而不是简单、直接的照搬祁东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在中船公司明显知道本案交易为融资交易的情况下仍然签订买卖合同，以货款的名义支付借款，自身具有明显的过错，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四）本案即使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处理，也应将连环交易合同各方追加诉讼当中，并且由各方按照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是仅由中石油茂名公司承担全部错过责任，这对中石油茂名公司显然不公平。根据前述事实与理由，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合同各方当事人为能元公司、中石油茂名公司、中船公司、深圳南航公司、兆泰公司，既然法院认定了此类合同因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那么合同各方均作为过错的一方，应对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策划人张锐、能元公司、中石油茂名公司、中船公司、深圳南航公司、兆泰公司应当按照过错的程度共同分担责任。退一万步讲，即使认定中船公司对于“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融资性贸易不知情的，也应当告知中船公司追加其他过错方为被告，然后由张锐、能元公司、中石油茂名公司、深圳南航公司、兆泰公司对中船公司分担责任，而不是由中石油茂名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明显对中石油茂名公司不公正、不公平。同时，在本案中，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合同无效，并且在事实认定中已经认定中船公司、深圳南航公司、能元公司、兆泰公司等参与的交易是一个完整的交易闭环，货款(实为借款)从中船公司借出，最终通过深圳南航公司返还给中船公司。而根据祁东县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和中船公司与深圳南航公司之间的诉讼案件【一审案号：(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209号民事案件；二审案号：（2016）粤01民终573号】可知，中船公司已经通过深圳南航公司收回962.89万元，则在本案中，应当认定中船公司已经收回962.89万元货款(实为借款)。综上，中石油茂名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最终导致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中船公司的诉讼请求。中船公司辩称，不同意中石油茂名公司上诉请求。中石油广东公司述称，同意中石油茂名公司意见。中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中船公司与中石油茂名公司签订的《燃料油购销合同》（编号为MMXCP2013-1201）；2.中石油茂名公司立即返还中船公司货款25340000元，中石油广东公司对此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中石油茂名公司向中船公司支付违约金1267000元，中石油广东公司对此承担共同清偿责任；4.中石油茂名公司赔偿中船公司经济损失（其中利息损失自2013年12月16日起以2534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计至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月29日，利息损失为人民币7039346.56元；律师费损失人民币400000元），中石油广东公司对此承担共同清偿责任；5.中石油茂名公司、中石油广东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以中船公司为买方，以中石油茂名公司为卖方，双方签订《燃料油购销合同》，约定卖方售给买方燃料油3500吨，成交单价7240元/吨；交货日期为合同签订之日起七日后至2013年12月28日；交货地点为百安公司油库，提货方式为车提或船提，买方自备运输工具于2014年2月15日之前到卖方指定油库提货，费用买方自负；付款时间及方式为先款后货，买方须在合同签订后两个工作日内将全部货款汇入卖方账户；卖方收到全额货款前，货权为卖方所有；买方不能接货或不能按时付款接货的，向卖方偿付合同全额货款总值5%的违约金；卖方不能供货、不能完全供货、不能按时供货或按合同质量要求供货，应向买方偿付合同全额货款总值5%的违约金，同时还应赔偿由此给对方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买方客户追究其逾期供货之违约责任、货物跌价或升价损失、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相关税费损失等）。2013年12月12日，双方签订《提货协议》，中石油茂名公司确认在向中船公司出具的编号为MMXCP2013-1201、数量为3500吨的《货权转移证明》后，按照中船公司的提货通知单和如下流程在百安公司进行发货：在提货前通过传真020-34411706向中石油茂名公司（传真号0668-2835500）发送中船公司格式并加盖“中国船舶工业物资华南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印章的提货通知单，中船公司同时将扫描一份正本通过287×××＠ｑｑ.ｃｏｍ邮箱发送给中石油茂名公司指定邮箱413×××＠ｑｑ.ｃｏｍ，中石油茂名公司收到后当天发货。如因中石油茂名公司指定的油库出现不能按期发货给中船公司的特殊情况下（出现不可抗拒等因素），由中石油茂名公司另行安排中船公司提货地点和时间。上述协议签订后，中船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向中石油茂名公司支付了货款25340000元。同日中石油茂名公司向中船公司出具《货权转移证明》，确认将3500吨燃料油货权转移给中船公司，提货方式按双方另行签订的提货协议执行。2014年1月24日，中船公司以书面形式向中石油茂名公司发出书面函件，要求将提货日期修改为2014年4月15日前，中石油茂名公司收到上述函件后，于2014年4月15日向中船公司发出书面函件，确认中船公司可于2014年4月20日至2014年4月30日到合同指定油库提货。2014年5月14日，中石油茂名公司向中船公司发出《关于转库提货的通知函》，将提货地点改为江门亨源油库。2014年5月30日，佛山市南海区小塘塘安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向中船公司出具《关于提货的情况说明》，确认于2014年5月28日下午至江门市亨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油库提取燃料油时，油库告知没有可提取的燃料油。此后，中船公司于2014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请解除涉案《燃料油购销合同》，中石油茂名公司返还货款25340000元并偿付违约金1267000元，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1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中船公司与中石油茂名公司签订的《燃料油购销合同》，中石油茂名公司向中船公司返还货款25340000元及赔偿违约金1267000元等。后中石油茂名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能元公司与中石油广东公司、中石油茂名公司和中船公司、中船公司和南航公司、南航公司与兆泰公司分别签署了购销合同。上述主体所签订的四份合同构成一个交易链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船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移送公安部门进一步侦查，待公安部门查清事实后再依法裁决。该案二审过程中，本院前往广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取了中石油广东公司被合同诈骗一案的相关资料，包括张锐、周涛、孔繁昌等人的询问笔录。笔录中，张锐认可其是兆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负责兆泰公司、能元公司开拓业务。为了套取款项，在张锐的操作下，逐步在能元公司、中石油广东公司、中石油茂名公司、中船公司、深圳南航公司、兆泰公司之间签订了合同。之后伪造转移证明是为了配合形式上的合同。本院认为，本院前往公安部门调取的案件材料中，张锐的陈述与中石油茂名公司上诉所称的能元公司与中石油广东公司、中石油茂名公司与中船公司、中船公司与深圳南航公司、深圳南航公司与兆泰公司之间签订合同的情况一致。结合中石油茂名公司提交的立案告知书以及该院调取的公安部门的资料均显示，中石油茂名公司和中船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属于中石油广东公司被合同诈骗一案侦查的范围。中石油茂名公司和中船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有经济犯罪嫌疑，应依照先刑后民的原则进行处理，遂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700号终审裁定，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船公司的起诉。一审另查明，2018年12月22日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0426刑初20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3年年底，能元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被告人张锐为了拓展公司业务，拆借资金经营周转，分别找到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州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广州分公司）、中船公司、深圳南航公司作为上下线。被告人张锐在中船公司、中石油广州分公司、深圳南航公司之间牵线搭桥，但被告人张锐对中船公司隐瞒了其拆借资金经营周转的意图，而向上述其他公司表明了其拆借资金经营周转的目的，中船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分别与中石油广州分公司、深圳南航公司签订燃料油购销合同。通过合同约定，由能元公司将燃料油销售给中石油广州分公司，中石油广州分公司再销售给中船公司，中船公司再销售给深圳南航公司，最后销售给被告人张锐自己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兆泰公司，以此获取资金。在被告人张锐的运作下，2013年12月9、10日期间，兆泰公司与深圳南航公司、深圳南航公司与中船公司、中船公司与中石油广州分公司、中石油广州分公司与广州能元分别签订了3500吨燃料油的购销合同。其中能元公司与中石油广州分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由中石油广州分公司向能元公司采购3500吨燃料油，价格为7200／吨，收到货权转移证明后支付货款，并约定于2014年2月10日前到指定××东莞市百安石化仓储有限公司提货。2013年12月11日，被告人张锐出具了一份由东莞市百安石化仓储有限公司盖章的《货权转移证明》，该《货权转移证明》载明其存储在东莞市百安石化仓储有限公司的3500吨燃料油的货权转移给中石油广州分公司。于是中石油广州分公司转账2520万元至能元公司。同时，中石油公司出具《货权转移证明》给中船公司，将上述燃料油的货权转移给中船公司，中船公司于2013年12月16日向中石油广州分公司支付全部货款2534万元。但到指定日期后，被告人张锐通过贸易链终端的兆泰公司共计支付23214443元，但其中的13585543元因其他经济纠纷被深圳南航公司扣留，导致中船公司与中石油广州分公司产生经济纠纷（中船公司已于2014年6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因能元公司未能交付相关货物，也未能归还货款。随后中石油广州分公司、中船公司到东莞市百安石化仓储有限公司提取燃料油时被拒，最终发现被告人张锐方提供的东莞市百安石化仓储有限公司的《货权转移证明》的文件为虚假文件。经鉴定，被告人张锐提供的《货权转移证明》中“东莞市百安石化仓储有限公司”公章系伪造。该判决书判处被告人张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免予刑事处罚；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此后，中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审诉讼中，中石油茂名公司、中石油广东公司陈述中石油茂名公司、中石油广东公司之间存在内部管理上的隶属关系，但不是公司法意义上总分公司的关系，中石油茂名公司、中石油广东公司都是分公司，经营管理和财务制度上完全独立；认为涉案合同与系列合同及交易是一个整体，整个交易是完整的、相互配合的，事实上本案是融资交易，并非真实的货物买卖交易，为查清案件事实，主张应追加能元公司、兆泰公司、深圳南航公司参加诉讼并要求调取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17)湘0426刑初208号案卷和中船公司与深圳南航公司之间的(2016)粤01民终573号案卷。中船公司陈述：中石油茂名公司、中石油广东公司致使中船公司产生资金占用损失和律师费损失，利息损失远远大于违约金，违约金不能弥补中船公司损失，故中船公司起诉主张违约金、利息损失和律师费；中船公司不起诉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是为了避免诉讼拖延，只要起诉中石油茂名公司、中石油广东公司足以使债权得到清偿，如果该中石油茂名公司、中石油广东公司不具备清偿能力，中船公司再另行救济途径处理。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2月，中船公司与中石油茂名公司签订《燃料油购销合同》的起因是2013年年底，能元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锐为拆借资金经营周转，分别找到中石油广东公司、中船公司、深圳南航公司牵线搭桥，同时张锐对除中船公司以外的其他公司均表明了其拆借资金经营周转的目的，即中石油茂名公司、中石油广东公司是在知晓合同真实目的为拆借资金而非实际油品买卖的情况下，仍由中石油茂名公司与中船公司签订了涉案的《燃料油购销合同》，由于实际控制人张锐伪造了东莞市百安石化仓储有限公司的《货权转移证明》，因此随后中船公司提取燃料油时被拒。中船公司提供的《关于提货的情况说明》反映该司于2014年5月28日下午至江门市亨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油库提取燃料油时，油库告知没有可提取的燃料油。中船公司也没有交货给深圳南航公司。由此可知涉案的《燃料油购销合同》中所涉的燃料油3500吨并非实际存在。可见中石油茂名公司与中船公司签订《燃料油购销合同》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图，而是通过这样的合法形式来隐匿其真实意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013年12月中船公司与中石油茂名公司签订的《燃料油购销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而订立合同，应认定为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无效，不存在解除合同及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中石油茂名公司作为过错方，应将收取的货款全额返还给中船公司，并赔偿中船公司损失。中船公司资金被占用客观上必然产生资金占用损失。违约金属利息损失的一部分。因此，中石油茂名公司应返还货款25340000元给中船公司，并从2013年12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给中船公司。律师费不属于必要费用，合同中也没有具体约定律师费的承担问题。中船公司诉请中石油茂名公司承担，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船公司诉请中石油广东公司对中石油茂名公司债务承责，中石油茂名公司、中石油广东公司均是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的分公司，两者虽然存在隶属关系，但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关系。中船公司前述诉请，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石油茂名公司申请调取其他案件卷宗及追加能元公司、兆泰公司等作为第三人的问题。能元公司、兆泰公司等虽与本案存在事实上的关联，但并非属同一法律关系，中石油茂名公司提出申请的目的在于查明整个交易的过程。对此，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湘0426刑初208号刑事判决书已经予以查明。中石油茂名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2017)湘0426刑初208号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中石油茂名公司也没有向相关部门申请对该案提起审判监督程序，中石油茂名公司上述申请没有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诉讼中该问题已经处理，在此不再赘述。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石油茂名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船公司返还货款25340000元，并从2013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给中船公司；二、驳回中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12032元，由中船公司负担10382元，中石油茂名公司负担2016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就各方争议的问题作如下梳理和认定：第一，关于涉案《燃料油购销合同》的效力。中船公司主张其不存在与中石油茂名公司合谋的行为，对合同目的并不知情，故而涉案《燃料油购销合同》属于可变更、可撤销合同而不属于无效合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中规定的伪装行为，既可以是单方的虚假行为，也可以是双方通谋的虚假行为。即便是生效的刑事判决已查明中船公司对《燃料油购销合同》的真实目的不知情，也不影响涉案《燃料油购销合同》因中石油茂名公司以单方的虚假行为来掩盖非法目的而导致合同无效。故中船公司对涉案《燃料油购销合同》效力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一审认定涉案《燃料油购销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相应的，在《燃料油购销合同》无效后，中船公司要求中石油茂名公司依据《燃料油购销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赔偿律师费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未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首先，应否追加涉案闭环交易其他当事人参加诉讼。本案为合同纠纷，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需要审查认定合同相对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而闭环交易的其他当事人与本案合同纠纷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中石油茂名公司要求追加其他当事人参加诉讼不是本案查明事实所必需，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涉案闭环交易其它环节应否与本案合并审理，以及应否调取涉案闭环交易其它环节案卷材料的问题。如前所述，不同的法律关系分案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未予合并审理并不存在违法之处；现有证据已经足以查明双方当事人之间交易往来的事实，并无调取涉案闭环交易其它环节的案卷材料的必要，中石油茂名公司据此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中船公司应否对涉案《燃料油购销合同》的无效承担过错责任。关于中船公司在涉案《燃料油购销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中是否知情的问题，已生效刑事判决已经做出认定，本案不再重复审查。中石油茂名公司主张中船公司对《燃料油购销合同》签订目的知情与已生效判决的认定相冲突，本院不予采信。中石油茂名公司据此主张中船公司承担《燃料油购销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一审法院应否向中船公司释明合同效力以及释明是否变更诉请的问题。本院认为，中船公司要求解除《燃料油购销合同》，以及中石油茂名公司、中石油广东公司返还货款属于分别独立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分别予以处理并无不妥，中石油茂名公司对此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中船公司在涉案闭环交易其它环节是否已经收取货款，与本案事实的认定处理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中石油茂名公司要求对此予以审查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中石油广东公司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责任的问题，中石油茂名公司与中石油广东公司在工商登记中显示当时二者存在隶属关系，但该关系并不属于法定的应当承担共同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驳回中船公司的该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中石油茂名公司的延期开庭审理的申请，本院认为，中石油茂名公司内部员工在涉案《燃料油购销合同》中所涉及事实并不影响中石油茂名公司对外的责任承担，中石油茂名公司以其所涉员工被公安机关羁押来申请本案延期审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中船公司、中石油茂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032元，由上诉人中国船舶工业物资华南有限公司负担10382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广东茂名销售分公司负担201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蔡粤海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俊武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