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湘05民终2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高新医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习明，该医院院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高新医院股份有限公司长沙生殖医学医院。 法定代表人：刘习明，该医院院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湖南湘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栗波，湖南湘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 法定代理人：段锦华（杨某某之母）。 法定代理人：杨亚武（杨某某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迎健，湖南金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阳学院附属第一医院。 法定代表人：黄端阳，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湖南天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男，该医院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家辉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家辉遗传专科医院。 负责人：熊钢，该医院常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盼，男，该医院职工。 上诉人长沙高新医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医院）、长沙高新医院股份有限公司长沙生殖医学医院（以下简称高新长沙生殖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某某、邵阳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湖南家辉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家辉遗传专科医院（以下简称家辉遗传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9）湘0502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新医院、高新长沙生殖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杨某某为适格主体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杨某某的母亲段锦华在进行无创DNA产前检查过程中出现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在段锦华进行无创DNA产前检查时，检查的患者及被检查的对象是段锦华而不是杨某某，本次产检时杨某某并未出生，还只是胎儿并不具备民事权利能力，杨某某不存在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所以产检行为并不构成对杨某某健康权的侵害，杨某某提起医疗损害赔偿诉讼，其诉讼主体资格明显不适格。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以产前检查侵害杨某某的健康权来认定杨某某为本案适格主体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由上诉人和家辉遗传医院连带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明显错误。1、杨某某的损害后果与产前检查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存在对杨某某侵害的事实，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杨某某虽申请医疗鉴定，但各鉴定机构均未接受其申请事项进行鉴定。既然本案对产前检查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都无法确定，一审法院就判决上诉人和家辉遗传医院连带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杨某某患的是先天性疾病，其损害后果是其自身的先天性遗传所导致的，并非由产前检查行为所造成，产前检查行为不构成对杨某某的侵权。2、杨某某父母没有尽到优生优育的责任，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与扩大，有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段锦华于2017年3月1日到上诉人门诊进行检查，接诊医生为其申请了孕妇外周血胎儿游离DNA产前检查，并按照家辉遗传医院的要求填写了相关文件资料，同时书面和口头告知段锦华两周后来医院拿该项检查的结果，但段锦华几个月对自己进行无创DNA产前检查的情况不闻不问，正是段锦华夫妻没有尽到自己优生优育的责任，才导致了损失的发生与扩大。3、家辉遗传医院负责段锦华本次无创DNA产前检查，因其没有按照技术规范与协议约定出具检测报告并通知患者，应对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上诉人按照家辉遗传医院提供的样本采集工具和要求，采集孕妇的血样标本并按家辉遗传医院的要求代其填写了相关文件资料在规定的时间内一并移交给了家辉遗传医院，完成了标本取样及送检义务，因此上诉人对产前检查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杨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邵阳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辩称，该院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家辉遗传医院辩称，家辉遗传医院具备开展产前检测的专业资质。在开展前前检测服务过程中，家辉遗传医院与段锦华签署了相关知情同意书，以书面形式履行了知情同意和风险告知义务。在收到上诉人采集的血液样本后，家辉遗传医院对血液样本进行了检测，并于2017年3月7日出具了检测结果：血液样本胚胎DNA含量偏低，需重新采血。同日，家辉遗传医院即将上述检测结果通知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段锦华重新采血，履行了检测义务和通知义务。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家辉遗传医院在本案中存在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的过错。上诉人系段锦华的产前保健医院，在无创产前检测过程中，负责接待段锦华、进行产前咨询、采集合格的血液样本、与孕妇沟通联络，属于段锦华的首诊医疗机构，应当依照规定负责该患者全程诊疗管理。家辉遗传医院将样本不合格的信息告知上诉人后，上诉人并未与段锦华就重新采集血液样本一事妥善沟通，也未依照首诊责任制的规定对段锦华进行有效的全程诊疗管理，具有一定的过错。家辉遗传医院并不直接接触孕妇，也无义务直接将检测的结果告知孕妇，在本案中没有过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家辉遗传医院、高新医院、高新长沙生殖医院赔偿杨某某医疗费315174.66元，护理费131400元，交通费20000元，营养费328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0元，后续医疗费400000元，共计909024.66元；2、判令家辉遗传医院、高新医院、高新长沙生殖医院在医疗服务过程中未购买无创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疾病”产前检测医疗保险给杨某某造成的直接损失400000元；3、邵阳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对家辉遗传医院、高新医院、高新长沙生殖医院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开始，杨亚武、段锦华夫妇在高新长沙生殖医院采取人工授精受孕的辅助生殖方法进行受孕，高新长沙生殖医院将胚胎植入段锦华子宫后，段锦华选择在该院做孕检。经检测段锦华所怀为双胎。在孕检过程中，高新长沙生殖医院在段锦华怀孕14+3周时为其抽血检查胎儿是否患有唐氏综合征先天性疾病，因高新长沙生殖医院不具备检查条件，便将抽取的血液样本送至与其合作的家辉遗传医院进行检测。2017年3月1日，段锦华在《无创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产前检测、遗传咨询知情同意书》及《无创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疾病”产前检测医疗保险知情同意书》签名。直至2017年6月25日段锦华在邵阳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行剖宫产术产下一名女婴及一名男婴（即杨某某），家辉遗传医院及高新长沙生殖医院都未告知段锦华夫妇上次抽取的血液样本不符合检测条件这一事实。杨某某出生后，邵阳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怀疑其患有唐氏综合征，后经长沙金域医学检验所检测为唐氏综合征核型疾病。 杨某某于2017年6月25日至12月5日因新生儿肺炎在邵阳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86111.77元；2017年12月21日至12月28日因肺炎在某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850.75元；2018年6月3日至6月10日，因支气管肺炎在某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2497.10元；2018年7月25日至8月7日，因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肺动脉高压、唐氏综合征等疾病在湖南省儿童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61577.62元；2018年8月9日至8月20日，因支气管肺炎在湖南省儿童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2350.25元。杨某某在湖南省儿童医院治疗时所花费的门诊费用为3835.90元。段锦华在邵阳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9593.36元；段锦华在高新医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42579.18元。 在审理过程中，杨某某申请就高新医院、高新长沙生殖医院、邵阳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家辉遗传医院对杨某某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杨某某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对杨某某伤残等级、护理依赖、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家辉遗传医院申请对杨某某是否患有唐氏综合征进行染色体核型进行鉴定。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先后委托了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但是上述鉴定机构都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杨某某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之规定，杨某某在出生时便具备民事权利能力，现其以高新医院、高新长沙生殖医院、邵阳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家辉遗传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侵犯其健康权为由要求高新医院、高新长沙生殖医院、邵阳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家辉遗传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杨某某为本案适格主体。 二、高新医院、高新长沙生殖医院、邵阳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家辉遗传医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孕妇外周血胎游离DNA产前筛查与诊断技术规范》的规定“对检测失败的样本，检测机构应当发放失败报告并注明原因”。而本案中家辉遗传医院在检测过程中发现了段锦华的血液样本游离DNA含量低，没有达到该项检测所需要的游离DNA含量数据后，虽然有血液样本不合格的记录，但并未以书面报告形式通知受检者，导致杨某某出生后患有唐氏综合征核型疾病等疾病，虽然该疾病是由其自身先天性的遗传基因所致，但是家辉遗传医院的上述行为侵犯了杨某某父母亲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导致杨某某父母亲作出让杨某某出生的错误选择，从而侵犯了杨某某的健康权，故家辉遗传医院存在过错，应对杨某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高新长沙生殖医院是段锦华夫妇的产前保健医院，负责对段锦华进行产前保健咨询及相关的医学检查，且高新长沙生殖医院与家辉遗传医院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甲方（高新医院）对自身采集的检测材料及样本来源负有审查义务，因甲方提供的材料及样本等存在问题，并导致乙方（家辉遗传医院）面对任何索赔、指控时，甲方应当向受检者做出合理解释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段锦华的血液样本不合格的情况，高新长沙生殖医院并未告知段锦华夫妇血液样本不合格一事，同样侵犯了杨某某父母亲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导致杨某某出生后患有唐氏综合征核型疾病等疾病，侵犯了其健康权。因此，高新长沙生殖医院亦具有一定的过错，本案应由高新医院与家辉遗传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现从高新医院和高新长沙生殖医院提供的营业执照来看，高新长沙生殖医院系高新医院的分公司，本案中对段锦华的检查是由高新长沙生殖医院负责实施的。因此，高新长沙生殖医院的赔偿责任应由高新医院来承担。邵阳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只是负责段锦华分娩，对缺陷婴儿出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杨某某损失的确定。关于杨某某主张的医疗费，结合其提交的票据及病历资料，只对杨某某在湖南省儿童医院因治疗先天性遗传疾病所花费的53063.27元予以认可，杨某某在邵阳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某某县人民医院治疗所花费的费用，系治疗肺炎、支气管肺炎所产生，与高新医院、高新长沙生殖医院、家辉遗传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不予认可。至于杨某某主张其母段锦华在医院治疗过程中所花费的医疗费，并非杨某某在治疗过程中所产生的治疗费用，不予认可；关于杨某某主张其三岁之前的护理费问题，因婴幼儿在三岁前均需要全天护理，但鉴于杨某某存在先天缺陷，相较于正常儿童，其需花费更多额外的护理费用，对该项费用酌定为40000元；杨某某主张的交通费，虽未提交票据，但确属实际发生的费用，酌定为5000元；杨某某主张的营养费，依其实际住院天数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5310元（30元/天×177天）；杨某某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依其实际住院天数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8850元（50元/天×177天）；杨某某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因未实际发生，且未能提供医疗机构证明或鉴定结论对后续治疗费用予以确定，故在本案中不宜作出处理；杨某某主张的因高新医院、高新长沙生殖医院、家辉遗传医院未为其购买产前检测医疗保险给其造成的损失400000元，因该保险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为段锦华，与杨某某无关，故不予支持。杨某某的上述损失共计112223.27元，由家辉遗传医院与高新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家辉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家辉遗传专科医院、长沙高新医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杨某某各项损失112223.27元；二、驳回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11800元，由杨某某负担10788元，湖南家辉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家辉遗传专科医院、长沙高新医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12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杨某某是否系本案适格的原告；2、高新医院、高新长沙生殖医院是否应当和家辉遗传医院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现评判如下： 关于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案中，高新长沙生殖医院和家辉遗传医院在给杨某某母亲段锦华进行无创DNA产前检查、检测过程中，因为高新长沙生殖医院和家辉遗传医院的过错行为，导致杨某某从出生起即患有唐氏综合征核型疾病，因此杨某某系法律规定的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高新医院、高新长沙生殖医院提出杨某某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高新长沙生殖医院系段锦华的产前保健医院，负责对段锦华进行产前保健咨询及相关的医学检查，因该医院不具有无创DNA检查的资质，故与家辉遗传医院签订了合作协议，段锦华的本次无创DNA检测系家辉遗传医院具体实施。家辉遗传医院在进行本次无创DNA检测时，未严格按照技术规范的要求，出具检测报告，并将检测结果及时通知段锦华。高新长沙生殖医院知道段锦华的血液样本不合格的情况后，也未告知段锦华夫妇血液样本不合格之事，并通知段锦华重新采血检测。因此，家辉遗传医院和高新长沙生殖医院的行为均侵害了段锦华夫妇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导致段锦华夫妇作出让杨某某出生的错误决定，使杨某某出生即患有唐氏综合征核型疾病，侵害了杨某某的健康权。段锦华夫妇是否主动向高新长沙生殖医院或家辉遗传医院询问或拿取检测结果，并非其法定或合同约定的义务，因此段锦华夫妇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家辉遗传医院、高新长沙生殖医院在本案中均有过错，并判决连带承担杨某某的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高新医院、高新长沙生殖医院提出一审判决其和家辉遗传医院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责任明显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高新医院、高新长沙生殖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2元，由长沙高新医院股份有限公司、长沙高新医院股份有限公司长沙生殖医学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明 审 判 员  肖碧兰 审 判 员  彭国强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代理书记员  赵纯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