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0民终3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侨能达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原法定代表人王亚南去世，暂未确定新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名奇，男，郴州市侨能达投资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社兰，女，1957年9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成，男，由郴州市苏仙区苏仙岭街道公交桥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华，男，由郴州市苏仙区苏仙岭街道公交桥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郴州市侨能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侨能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社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9）湘1003民初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名奇，被上诉人刘社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志华、吴建成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侨能达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刘社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支持刘社兰关于侨能达公司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刘社兰是在1998年签订的购房合约书，约定1999年3月31日刘社兰交付铺位，距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诉讼时效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主张，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2001年4月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0）郴民终字384号民事判决已明确侨能达公司是因不可抗力未在约定时间交付，且早在2001年侨能达公司多次在郴州日报上公告要求业主交接和办理产权证，刘社兰时隔多年才起诉，是为了谋取不当利益，违背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侨能达公司的违约日期从2000年8月21日至2001年10月9日是错误的，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郴民终字384号民事判决虽已明确侨能达公司的实际交房时间是2000年7月以后，但法院并未明确具体是哪天，将侨能达公司不可抗力的原因排除后达到交付条件的时间是2010年10月9日，一审判决要求侨能达公司从2000年8月起承担违约责任，未考虑到案件的实际情况，判决结果错误。 刘社兰答辩称，一、刘社兰与侨能达公司签订的《购楼合约书》，刘社兰依约交付购房款后，侨能达公司未能在1999年3月31日交付铺面，刘社兰多次催要交房，侨能达公司均已各种理由拖延，一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驳回了侨能达公司关于诉讼已超过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侨能达公司的上诉行为属于滥用诉讼时效制度，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侨能达公司称在2001年8月至2004年10月在郴州日报上多次登报公告，要求业主交接及办理产权证，刘社兰认为侨能达公司提供的四份郴州日报刊登的公告，内容均与交接产权无关。三、侨能达公司称2001年10月在电视上进行交付铺面的公告是法律不允许的，当时既无合格证，又无竣工证，更无消防验收证，商场业主要求侨能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房屋，并承担赔偿责任，而侨能达公司以公告为由拒绝。四、侨能达公司称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01年4月（2000）郴民终384号民事判决证明侨能达公司因不可抗力原因未在合同中约定时间履行交付义务，该判决书没有核实侨能达公司举证的真实性，该判决是错误的。统一众合市场的商场部分在1998年10月29日，住宅部分于1999年1月20日前就已经由承建方交付合格的工程给侨能达公司，因此统一众合市场的交付期没有因误工、施工因素而延误，不能作为免责的依据。五、侨能达公司诉称违约期应从2001年10月起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高院（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176号民事判决和郴州中院（2010）郴民一初字20号民事判决中的陈述说明，统一合众市场土建工程并未逾期，即没有逾期，就没有误工一说，没有误工就不存在施工因素、误工桩出现溶洞等的免责事由。侨能达公司的违约金应从1999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应赔偿侨能达公司违约给刘社兰造成的经济损失189,203.3元。六、请求法院驳回侨能达公司对诉讼时效的请求，核实侨能达公司举证的郴州日报上的文字、内容与业主交接办理产权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请求法院核实电视广告交铺位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核实中院384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误工单及桩出现溶洞等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判决违约事件应从1999年4月1日计算；请求法院判决侨能达公司履行《购楼合约书》中约定的121铺面并办理产权证；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侨能达公司承担；侨能达公司应向刘社兰及全体商场业主道歉。 刘社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侨能达公司与刘社兰签订于1998年9月22日签订的购楼合约书；2.侨能达公司返还刘社兰已付购楼款人民币52,645元；3.侨能达公司支付刘社兰赔偿逾期不按时交房违约金192,101.605元（52,645元×0.0005×7298天），共计244,746.605元；4.由侨能达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侨能达公司系郴州市侨能达实业发展公司更名而来。1998年9月22日，刘社兰与侨能达公司签订《购楼合约书》约定：刘社兰购买侨能达公司位于郴州市东门口统一合众市场首二层121号铺面，面积为22.032平方米，单价为2459元/平方米，总价款为52,645元，交付时间为1999年3月31日。该合约书同时约定，侨能达公司因不可抗拒力及施工因素除外，不能按时交付时，负责赔偿违约金，每逾期一天按买卖总价款5/10,000元支付违约金。侨能达公司交付使用时在电视上公告，不按期收房的责任及费用由买方承担。合约书同时还对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合约书签订的当天，刘社兰交清了全部价款52,645元及600元区内设施费、288元会员制费，侨能达公司向刘社兰出具了收据。交房期限届满后，刘社兰多次向侨能达公司催促交房，但侨能达公司以种种理由拖延。 同时查明，侨能达公司开发建设的郴州市统一合众市场系省市重点工程。1998年5月28日，郴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以郴政办函（1998）72号文件批复统一合众市场速改除商场、住宅外，还包括公共停车场，市政规划道路速改等市政公用基础设施，需投资17,000,000元，全部由侨能达公司自筹。1998年8月12日以郴政办函（1998）108号文件对统一合众市场建设有关问题形成会议纪要，规划设置地下停车场、非机动车停车场、垃圾站、公厕、沿江道路、桔井东路扩宽和绿化带等市政府基础设施，郴州市规划局改变了原工程总体设计，部分规划设计于2000年10月才得以批复。1999年8月13日，郴州市遭受洪灾，统一合众市场受淹，苏仙桥被冲断，造成侨能达公司重大经济损失，统一合众市场在建工程返工，误工、间断性停工，大量的淤泥一直延至2000年7月底才扫尾清除，苏仙桥于2000年10月28日被修复通车。 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郴民终字第38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对因市政府基础设施建设，统一合众市场施工过程中出现的施工因素（桩基出现溶洞、土方塌方等）及郴州“8.13”洪灾造成统一合众市场工期的延误均予以了认定，侨能达公司在1999年3月31日至2000年7月31日前，因不可抗力因素不能交付铺位。 另查明，经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郴民一终字第16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2001年9月9日侨能达公司就统一合众市场的开业召开了业主动员大会，侨能达公司于2001年10月9日至2001年10月11日委托郴州广播电视信息频道发布了统一合众市场交付使用的广告。提交的2001年11月1日的《郴州市统一合众市场广大业主关于主张依法履行购楼合约的通知》，体现刘社兰等业主看到电视公告要求于2001年10月10日至2001年10月20日接收门面，并提出未达到要求的情形（交付逾期、房屋产权证即有关手续不见、房屋质量未达合同要求、房屋面积差距大），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赔偿损失、采取补救措施，提出有权解除合同。 还查明，2002年3月3日，刘社兰与侨能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即委托招商协议。协议内容：刘社兰委托侨能达公司全权代理其在统一合众市场购买的铺位招商、招租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侨能达公司是否按期向刘社兰履行了交付义务。 关于焦点一。刘社兰以未交付房产而要求解除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四）……”。故侨能达公司关于刘社兰起诉已超过时效的理由，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侨能达公司与刘社兰的《购楼合约书》第六条规定，铺位交付时间为1999年3月31日，合约书第八条第1款规定，侨能达公司因不可抗力及施工因素外，不能按时交房时，负责赔偿违约金，每逾期壹天按买卖总价款5/10,000元支付违约金。第八条第4款约定，侨能达公司交付使用时在电视上公告，不按期收房的责任及费用由买方承担。侨能达公司举证证明其在2001年10月9日至2001年10月11日委托郴州广播电视信息频道发布了统一合众市场交付使用的广告，该交付方式符合合同约定，应视为侨能达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义务。且刘社兰于2002年3月3日与侨能达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也证实刘社兰事实上已取得案涉商铺的使用、支配权，故刘社兰以未交付房产而诉请解除购楼合约书及退付购楼款不予支持。根据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郴民终字第38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侨能达公司在1999年3月31日至2000年7月31日前，因不可抗力因素不能交付铺位，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侨能达公司在该段时间内不承担违约责任。因而计算违约金的时间应从2000年8月1日开始，侨能达公司应支付2000年8月1日至2001年10月9日的逾期交付违约金，计算为11,423.97元（434天×52,645元×5/10,000元=11,423.97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郴州市侨能达投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刘社兰逾期未交付铺位违约金11,423.97元（从2000年8月1日计算至2001年10月9日）；二、驳回原告刘社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71.2元，减半收取2485.6元，由被告郴州市侨能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由原告刘社兰负担1485.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刘社兰提交了十份证据： 证据一，刘社兰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刘社兰的身份真实； 证据二，苏仙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终结书，拟证明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意见； 证据三，房产局的信访事项处理有关情况的复函及苏仙街道办事处的回复意见，拟证明政府有关部门介入并作了处理意见； 证据四，刘社兰提供的郴州日报公告，拟证明郴州日报公告与侨能达公司提出的交接及办理产权证毫无关联； 证据五，刘社兰提供的告业主书，拟证明刘社兰提供的告业主书是住宅业主，与商场业主无关联； 证据六，政府的有关文件及商场验收合格证，拟证明政府文件是给侨能达的优惠政策及开发统一合众市场验收合格日期、竣工日期； 证据七，市场业主关于主张依法履行购楼合约的通知及中保物业提供的商铺办理产权证的说明，拟证明商场全体业主对交付铺位与合约约定的条件不符，提出的书面建议，中保物业的书面呈述竣工日期是1999年5月竣工的事实； 证据八，桩基础及溶洞的形成，拟证明桩基础及溶洞是怎样形成的； 证据九，统一合众市场工程建设勘察报告，工程地质勘察报告，拟证明统一合众市场是经过了详细勘察，并作了详细的地理条件的分析和结论。 证据十，中级人民法院[2010]郴民一初字第20号、[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17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统一合众市场商场工程工期没有延期，承建商是按约定的日期1998年10月29日将商场的合格工程交付侨能达公司。 侨能达公司质证认为，刘社兰是认可了一审判决，并没有提起上诉，上诉人是侨能达公司，侨能达公司只针对诉讼时效和是否违约提起上诉。刘社兰的证明方向与本案无关，且刘社兰提起诉讼时就应该提交有关证据，侨能达公司对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经认证认为，证据一身份证复印件真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调解书可以证明统一众合市场业主就涉案商铺纠纷申请调解，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是2013年郴州市房产局的复函和2018年街道办事处的答复意见书，可以证明统一合众市场业主一直在通过各种途径向侨能达公司主张权利，本院予以采信；证据四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五告业主书，侨能达公司并未明确是告知住宅区业主，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六与证据七两份证据表明的统一众合市场的竣工日期是矛盾的，该两份证据本院均不予以采信；证据八为互联网搜索内容，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九地质勘察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证据十两份判决书中均未认定待证事实，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刘社兰请求赔偿逾期交房的违约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侨能达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房的违约行为，应否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或者有关单位提出保护民事权利的请求，从提出请求时起，诉讼时效中断。经调处达不成协议的，诉讼时效期间即重新起算；如调处达成协议，义务人未按协议所定期限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期限届满时重新起算。”刘社兰等470余户商铺业主从合同约定的交房之日即1999年3月31日起至今，为了交房、办理产权证、违约损失、租金等权利，不断地向侨能达公司主张权利，陆续上访，向郴州市委市政府等多部门请求保护权利，有关部门也多次组织协调，但至今尚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业主维权行为至今仍在继续。依照上述规定，刘社兰主张逾期交房违约金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二。侨能达公司开发的统一合众市场因受8·13洪灾等不可抗力的影响，已生效判决如（2000）郴民终字第384号确定2000年7月31日前不交铺位的，侨能达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那么自此之后仍未交铺位的，侨能达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侨能达公司于2001年10月9日在郴州电视台通过电视公布交铺位，从2000年8月1日至2001年10月9日这434天即为逾期交房日，应承担违约金11,423.97元（434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