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6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滨，男，198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峰，江苏兴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新军，男，198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练晶，女，1983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系被上诉人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海兵，江苏紫罗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滨因与被上诉人黄新军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3民初1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以“惠易装泰兴分公司”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明显违背事实。上诉人系公司员工，仅仅是作为房屋装修设计师与被上诉人签单。就算“惠易装泰兴分公司”不存在，也应是被上诉人与“惠易装泰兴分公司”实际控制人间形成事实上的装修合同，而“惠易装泰兴分公司”的表面负责人与实际控制人均非上诉人。如若认定上诉人以虚假不存在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那上诉人明显构成合同诈骗，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2.一审认定上诉人为工程实际施工人无事实依据。上诉人仅是设计师，案涉装修合同也明确约定“项目经理为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本案中工程项目经理另有其人，被上诉人对此是完全知情的；3.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对象是“惠易装泰兴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上诉人并未有任何收益，不应由上诉人返还相关款项。黄新军辩称：1.被上诉人是通过电视广告找到上诉人的，当时接待、签订合同以及打款全部是上诉人或是按照上诉人指示来进行的，被上诉人是基于对上诉人的信任而签订了本案合同。被上诉人作为普通公民，不可能具有非常强烈的法律意识去查询所谓“惠易装泰兴分公司”或惠易装公司是否实际存在，上诉人是相信了泰兴电视台的广告及“惠易装泰兴分公司”实际租房在泰兴电视台从而去签约的；2.整个装修过程中都是由上诉人装修的，上诉人也到现场进行了勘察及检验，被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上诉人就是工程实际施工人；3.上诉人认为“惠易装泰兴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其之间是雇佣关系，是否是雇佣关系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就算是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也可以将实际控制人和上诉人列为共同被告；4.被上诉人是按照上诉人指示将款项汇入相应账号，至于是否汇至公司账户或实际汇至何人账户，被上诉人不可能知道也没有理由知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新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蔡滨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江苏省住宅装饰工程合同》，蔡滨返还装修费7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蔡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0日，蔡滨（乙方）以惠易装公司的名义与黄新军（甲方）签订《江苏省住宅装饰工程合同》一份，结合住宅装饰工程施工的特点，遵循平等、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的住宅装饰工程的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工程概况：工程地点为泰兴市黄桥镇融科苑2﹟1407，套餐计算面积109㎡，套餐类型888套餐；工程期限110工作日，自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11月20日止，保修期为12个月，工程竣工经甲方验收合格，双方签字之日起计算，并由乙方开具工程保修单；套餐合同价为96792元，合同签订时付款合同价的30%，水电验收合格付款合同价的35%，油漆工程进场前付款合同价的30%，竣工预验收合格付款合同价的5%，工程验收合格后，乙方应将有关资料送交甲方，由甲方在五天内审核，完毕如无异议视为同意，如需工程发票（合同总价），所应缴纳的税费由甲方承担。双方义务：甲方家庭成员对工程的意见，均需通过甲方代表与乙方接触；乙方根据施工图纸，提供施工方案和进度计划，交甲方签字认可。工程变更：工程施工过程中，甲方提出修改意见及增减工程项目时，须提前与乙方联系，并签订书面变更签证单后，方能进行该项目的施工。所引起费用增加，经双方签字确认，付清增加费用后施工。违约责任：合同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因未履行合同约定或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有关政策规定，受到罚款或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均由责任方承担责任，并赔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另查明，泰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查询单，证明惠易装公司未显示相关的工商登记信息。又查明，因增加了部分项目，黄新军按照蔡滨的要求，陆续支付装修工程款合计9950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黄新军于2019年2月2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泰兴市黄桥镇融科苑2幢1407房产已装修部分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在法院组织下，经黄新军与蔡滨摇号确定江苏振兴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为鉴定机构。2019年5月6日，江苏振兴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对泰兴市黄桥镇融科苑2幢1407号房屋已装修部分工程造价出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黄桥镇融科苑2幢1407号司法鉴定合计总造价52030.01元；其中已鉴定部分的造价41621.95元；争议部分的造价10408.06元。黄新军为此支付鉴定费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蔡滨以“惠易装泰兴分公司”的名义与黄新军签订的《江苏省住宅装饰工程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审理中，按照黄新军的陈述及黄新军与蔡滨双方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蔡滨是案涉装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黄新军按照蔡滨的指示，将装修款项汇至其指定的账户，因蔡滨对案涉工程未施工完毕，现黄新军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对黄新军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经法院委托的专业机构鉴定后确认案涉房屋已装修部分工程总造价为52030.01元，其中争议的水电安装部分暂估为争议金额10408.06元，因争议部分为隐蔽工程且经核实蔡滨未提供施工图纸，视为蔡滨对其自身权利的放弃，法院对暂估价予以认定，因黄新军已支付装修款99500元，蔡滨理应向黄新军退还47469.99（99500－52030.01）元。判决：一、解除黄新军与蔡滨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江苏省住宅装饰工程合同》；二、蔡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新军装修款47469.9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5元，鉴定费7000元，合计9265元，由黄新军负担4805元，蔡滨负担4460元。二审中，上诉人蔡滨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泰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3民初1057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及上海秋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惠易装公司的办公地点是由上海秋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租赁的，惠易装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是上海秋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泰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3民初1058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上海秋筑文化传媒与泰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广告合同为惠易装公司进行广告宣传，上海秋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是惠易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3.案外人李克建起诉上海秋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房秀春、第三人冯义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复印件及短信聊天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有材料商向上海秋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主张货款，上海秋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是惠易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上诉人只是公司聘任的设计师；4.证人张某证言，证明上诉人是惠易装公司的设计师，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是上海秋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黄新军质证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即使上海秋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租赁的地点就是惠易装公司的办公地点，也不能简单推论出上海秋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就是惠易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上海秋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委托进行广告宣传，并不能直接得出惠易装公司与上海秋筑传媒文化有限公司之间的联系；3.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显示的是上海秋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其他人的案件，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4.证人对公司实际情况并不知情，且证人在惠易装公司出事前很久就离开了，其与上诉人系师徒关系，其证言不能采信。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2、3均是上海秋筑文化传媒公司与其他当事人之间的案件裁判文化或庭审笔录，但只从上海秋筑文化传媒公司租赁所谓“惠易装泰兴分公司”相应办公地点、帮助其进行广告宣传，并不足以直接推论出上海秋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就是“惠易装泰兴分公司”的直接控制人，且证据3的庭审笔录中显示上海秋筑传媒文化有限公司辩称其只是帮助“惠易装家装小管家”节目策划、栏目制作、商家合作等事宜，与“惠易装泰兴分公司”并不具有关联，故对证据1.2.3本院不予认可；证据4中证人证言只能反映出其与上诉人共同在所谓“惠易装泰兴分公司”工作过以及当时内部的一些管理事项，但证人并未提及上海秋筑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更未提及谁是所谓“惠易装泰兴分公司”的出资人或实际控制人，故证人证言与本案关键事实间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本院审理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的本案所涉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2.案涉住宅装饰工程合同主体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条规定，设立公司，应当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设立登记。公司经设立登记的法律效力就是使公司取得法人资格，进而取得从事经营活动的合法身份。本案中，所谓“惠易装泰兴分公司”并未经过工商登记，故其不具有法人资格。上诉人称自己在案涉住宅装饰工程合同中签字的行为是公司员工职务行为。一般来说，职务行为是指法人的工作人员在职责范围内、为了实现法人的生产经营活动的目的和维护法人自身管理及社会活动需要而实施的相关行为，行为在客观上应当表现为与法人指示办理的事件要求相一致，具有利用职务的形式特征。本案中，所谓“惠易装泰兴分公司”或包含“惠易装”名称的公司并未依法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设立为独立法人，上诉人的签字行为缺乏职务授权的基本性要件。故对上诉人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案涉住宅装饰工程合同首部显示甲方为“泰兴市融科苑2#1407”，乙方为“惠易装家装小管家”；合同尾部甲方处签约人为黄新军，乙方签约人为蔡滨并加盖了“惠易装泰兴分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现本案核心在于案涉住宅装饰工程合同中乙方主体如何认定。合同乙方中所谓“惠易装泰兴分公司”亦或“惠易装公司”均未进行法人设立登记，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对外从事经营活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中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因故未成立，债权人请求全体或者部分发起人对设立公司行为所产生的费用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惠易装泰兴分公司”在未设立登记的情况下擅自刻制公章并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其发起人应对滥用设立中公司对外谋利的行为相应承担责任。本案合同除了有“惠易装泰兴分公司”盖章外，合同乙方中也有“蔡滨”的签名。上诉人蔡滨主张其只是所谓“惠易装泰兴分公司”聘用的设计师，其签字的行为是公司员工的职务行为，上诉人应向“惠易装泰兴分公司”的实际发起人或控制人主张责任。以上争议焦点1中已分析过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职务行为不具有基础，且其在案涉住宅装饰工程合同的签订、履行中发挥了实际的较重要作用，故其应作为案涉合同的主体承担责任，理由如下：1.上诉人蔡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在合同中签字的行为应当具有谨慎意识，上诉人辩称其必须在合同上签字才能在考核时算作工作量并获得提成，但这是上诉人与公司内部的约定，不能以此对抗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而言，其可以依据合同中签字对上诉人主张责任；2.案涉住宅装饰工程合同的签订乃至实际履行中，上诉人都发挥了关键性作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协商了合同的具体条款与内容，且被上诉人对于案涉装饰工程的具体细节、要求也是通过微信与上诉人协商，被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也是按照上诉人的指示进行，对被上诉人而言，案涉装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可以认定为上诉人；3.上诉人蔡滨作为应聘至“惠易装泰兴分公司”的设计师，内部人员相较于被上诉人而言，对于“惠易装泰兴分公司”的具体运作模式、实际负责人等情况更为了解，也更负有注意义务。上诉人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充分了解公司基本设立情况的背景下，即以“惠易装泰兴分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其行为具有一定过失。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这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要求。根据上述分析，本案上诉人蔡滨在未明确了解所谓“惠易装泰兴分公司”的基本情况下，就与被上诉人签订住宅装饰工程合同，并作为签约人与“惠易装泰兴分公司”在合同上共同署名，违背了上述基本原则，依法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现被上诉人选择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在承担责任后，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下，有权依法向“惠易装泰兴分公司”的发起人或实际控制人追偿。综上所述，蔡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5元，由蔡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宏文审 判 员 李 霖审 判 员 宗 雯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邢晔源书 记 员 鲍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