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2民终7082号上诉人（原审京环兴宇公司）：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田县玉田镇马头山工业区。法定代表人：伍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弘毅、赵秀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永，男，197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工人，住玉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女，197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干部，住玉田县。上诉人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环兴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洪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环兴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弘毅、被上诉人王洪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环兴宇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洪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证实，王洪永主张的借款为非法集资存款，本案应当驳回王洪永的起诉。根据原唐山兴宇橡塑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宇橡塑公司）副厂长、高庆德、王洪永的举证和当庭陈述，兴宇橡塑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第一，唐山兴宇【2011】第10号文件对集资的表述很清楚，即通过员工“向社会亲朋好友”拆借，把社会闲散资金引进公司，期限一年，到期还本付息。第二，高世兴于2012年10月9日签字的《关于借款增上年产60万套工程车外胎生产线决定》载明由员工“从社会亲朋好友”处拆解，把社会闲散资金引进公司，期限一年，到期还本付息。第三，截止2015年4月30日，兴宇橡塑公司集资涉及社会公众570余人、本金1亿5648元、本息合计高达2亿元。第四，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兴宇橡塑公司集资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兴宇橡塑公司无金融业从业资质，公开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吸收存款并承诺支付高额利息回报，已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以各种途径向社会公众传播吸收资金的信息，以及明知吸收资金的信息向社会公众扩散而予以放任的，在向亲友或者单位内部人员吸收资金的过程中，明知亲友或者单位内部人员向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而予以放任的（高世兴公开发布文件、公开指使员工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均属于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犯罪的表现形式。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故原审在本案第一次审理时裁定驳回王洪永的起诉正确。二审法院指令审理后，原审按民间借贷判决本案掩盖了兴宇橡塑公司非法集资涉嫌犯罪的事实，放纵了违法犯罪行为。二、《债务转让协议》、《债务转让三方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兴宇橡塑公司转让债务合法且已实际履行，原审否认相关事实错误。第一，两份协议能够证明王洪永主张的债权已于2015年4月30日转给高世兴和唐山连福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福公司）。第二，两份协议的主文对债务转让的约定清晰、明确。协议主文及签字页有明确的衔接文字，主文注明“丙方见附件”签字页抬头注明表格为“丙方名册”，不存在误解表格内容的可能。在债权人众多的情况下，以列表方式列明当事人转让债务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操作惯例。签署债务转让文件时，协议装订完整、加盖了公司骑缝章，王洪永等人在表格对应处均签字捺印认可文件约定，足以证明兴宇橡塑公司分割转让债务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京环兴宇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证明，兴宇橡塑公司进行债务重组转让是在玉田县政府的主持、监督下实施的整体行为，且王洪永根据《债务转让三方协议》换取了债务受让人连福公司的收据并凭借该收据领取了连福公司的还款，足以证明债务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第四，王洪永虽否认两份协议，但没有申请鉴定也没有提供反证，原审不应支持王洪永的主张。第五，原审没有证据就认定王洪永未认可债务转让，故意忽视了两份协议的约定、王洪永签字的效力及协议已经履行的事实。且原审否认债务转让的效力，却认定王洪永领取连福公司的还款有效，二者互相矛盾。原审以不可能存在的王洪永对签字捺印行为的性质存在误解为借口，否认王洪永认可转让债务的事实错误。三、原审不认定王洪永起诉超时效错误。第一，王洪永原审提交的文件中关于“集资期限为一年”、“每年4月份陆续到期”、“又到一年还款期限”等的表述能够证明集资的期限为一年且集资已反复、多次到期、未能按期偿还，并非原审认定的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规定，债务人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即原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约定了到期日，即使后续换开的欠条没有写明还款日期，诉讼时效也应自收到欠条之日起重新计算。本案集资款到期后，兴宇橡塑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重新开具了收据，截止至2017年4月30日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京环兴宇公司应免除清偿责任。王洪永辩称：一、原审玉田县人民法院做出(2019)冀0229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确定内容合理、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维持原判。二、上诉人主张本案争议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属于非法集资存款关系,与事实不符。唐山兴宇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早已形成,唐山兴宇公司将借款用于了企业生产经营之用,与法律规定和禁止金融性质的违法吸储存款和违法发放贷款有着本质的区别,并且上诉人在不能提供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原唐山兴宇公司的内部文件及扩大经营增上生产线中的表述来主张唐山兴宇公司违法集资存款明显断章取意,以偏概全,理据不足。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该条款明确规定未向社会公开宣传,在亲友或者单位内部针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不属于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三、上诉人主张的《债务转让协议》、《债务转让三方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等与事实不符,与被上诉人无关并且无约束力。上诉人属于以承债式对原唐山兴宇公司进行并购重组,现早已收购完成,自并购以来,被上诉人从末参与过任何协议的签订,对上诉人所述两份协议相关内容及其权利义务并不知情,并且作为唐山兴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世兴,也已在其它类案件中作出了没有对债权人转让债务,并且各债权人(包括被上诉人)对转让协议并不知情,也没有经过各债权人的签名同意……的情况说明。况且上诉人从末向被上诉人出示相关协议,也从没告知过相关事项。因此两份协议对被上诉人不发生任何法律上的效力,与被上诉人无关。退一步讲,即便如上诉人所述有被上诉人对列有钱款数额的“丙方名册”表格中的签名,也只是对借款及利息数额进行确认,并不知道亦无认可转让债务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签字并不能证明其对被告与高世兴、连福商贸公司之间债务重组转让行为的认可。四、原审玉田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冀0229民初2273号判决,作出不超诉讼时效的认定,系严格依据法律规定作出，并无不妥或违法之处,况且从被上诉人一审出具的收据及上诉人提供的文件中不难看出,借款收据为2015年4月30日重新签订且双方并无还款期限的约定,因此,不宜适用诉讼2年或是3年诉讼时效之规定,出借人依据法律规定主张还款,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应视为合理催告之日,故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之上诉,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王洪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京环兴宇公司偿还王洪永借款本金126318.7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9月30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本案诉讼终结之日止）。诉讼过程中，王洪永变更诉讼请求为：利息自2015年9月30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关于王洪永、京环兴宇公司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王洪永向玉田县人民法院提交了兴宇橡塑公司为其出具的收据两张，分别载明“收据2015年4月30日今收到王洪永交来存款（利息已结至2015年9月30日）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120000”、“收据2015年4月30日今收到王洪永交来利息（截止到2015年9月30日的利息）人民币陆仟叁佰壹拾捌元柒角伍分￥6318.75”，两张收据均加盖兴宇橡塑公司财务专用章及高世兴个人印章，京环兴宇公司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玉田县人民法院对两张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兴宇橡塑公司为王洪永出具收据时，高世兴系兴宇橡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玉田县人民法院认定兴宇橡塑公司欠付王洪永借款本金120000元、利息6318.75元。京环兴宇公司主张公司债务经《债务转让协议》与《债务转让三方协议》分割为两部分，分别转让给不同的债务人，王洪永所诉债权按照协议约定应为高世兴个人债务，且王洪永在“丙方名册”上签字确认，该笔债务与京环兴宇公司无关，但该名册仅记载借款本金、利息，并不能体现债务转移的相关内容，王洪永亦主张其签字时京环兴宇公司并未出示《债务转让协议》与《债务转让三方协议》，仅仅是核实欠款数额。因此，王洪永签字并不能证明其对京环兴宇公司与高世兴、连福商贸公司之间的债务转让行为的认可，故玉田县人民法院对京环兴宇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2、关于本案利息的认定。王洪永主张自2015年9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24%给付利息，根据王洪永、京环兴宇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利息已结至2015年9月30日，故本案应偿还的利息应自2015年10月1日起算。因王洪永、京环兴宇公司双方未约定利息计算标准，故玉田县人民法院酌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王洪永主张第二张收据中的利息6318.75元应计入本金，但根据王洪永提供的证据显示该6318.75元系截止至2015年9月30日的利息，故玉田县人民法院对王洪永将该部分利息计入本金再次要求利息主张不予支持。3、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京环兴宇公司主张借款每年换据重新还款计息，应适用两年诉讼时效。但结合王洪永出具收据及京环兴宇公司出具的文件，王洪永、京环兴宇公司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应视为起诉之日为合理催告之日，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另查明，2015年11月17日，原唐山兴宇橡塑工业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原审法院认为，兴宇橡塑公司向原告借款，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被告主张原告所诉债权系兴宇橡塑公司非法集资形成，未向法院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支持。兴宇橡塑公司进行股权及名称变更，公司名称变更为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更名后的京环兴宇公司应当对原兴宇橡塑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原告王洪永借款本金120000元及截止到2015年9月30日的利息6318.75元，并自2015年10月1日起以1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王洪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3元，由被告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玉田县人民法院交纳。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京环兴宇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未提交兴宇橡塑公司通过公开宣传向社会公众筹集资金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认定兴宇橡塑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洪永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合法有效、双方系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债务转让协议》、《债务转让三方协议》的正文未经王洪永签名认可，京环兴宇公司以王洪永在协议的附件中签名、接收连福公司的还款为由主张王洪永同意兴宇橡塑公司将债务转让给连福公司和高世兴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017年9月26日，京环兴宇公司、高世兴出具了《关于债务问题的解决方案》，因京环兴宇公司、高世兴在其中未载明相对人并提出了债务解决方案、对“各位债权人”的理解与支持表示了感谢，应当认定该方案系京环兴宇公司、高世兴对全部债权人作出的意思表示、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效力，故王洪永于2019年4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时效。综上，原审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6元，由上诉人京环兴宇（唐山）橡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乾辉审判员 康永杰审判员 王 健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雪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