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4民再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汉族，住广西岑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鸿，广西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盛，广西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梧县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龙圩区龙圩镇。 诉讼代表人:韦耀辉，苍梧县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平军，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飞，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某，男，住广西岑溪市。 上诉人李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苍梧县某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第三人李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人民法院（2017）桂0421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池鸿、戴文盛、被上诉人某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平军、黄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某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再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维持原一审民事调解书，支持其在原一审所提出的要求某某公司交付位于苍梧县高速路口建筑装饰材料批发市场6幢商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某某公司、原审第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未存在损害国家或社会公共利益，亦未违反自愿合法原则，且原审第三人未能举出相关的证据证实相关商铺的所有权属原审第三人所有，故不存在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情形。为此，在李某某及某某公司未对原生效调解书提出异议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依职权进行再审，属程序违法。2、李某某与某某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买卖房屋。先有双方签订的《购铺协议书》，后又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等为证。3、李某某已支付了购买6幢商铺的全部购房款给某某公司。有购铺协议书、收条、转账业务凭证、补充协议书、承诺书、结算单、借条、借据等为凭。4、案涉商铺的所有权已经由某某公司转移给李某某。2014年4月10日双方就涉案的商铺提交资料申请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业务并登报公示，李某某已交清了所有税费，已取得涉案商铺的所有权。5、再审判决支持原审第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法院应当支持李某某的诉请，维持原调解书。 李某某与原审法院（2019）桂04民再2、4、6、7号案的上诉人刘某在再审后还继续向法庭综合提供其取得某某公司房产的依据为：（1）、2012年10月10日，甲方为某某公司、李某；乙方为李某某；丙方为黄某某(担保人)、张某某。协议约定甲方以每幢50万元的价格将编号为*幢15-28号共14幢(共700万元)的商铺转让给李某某。（2）、2013年7月30日，甲方为某某公司；乙方为李某某；丙方为黄某某(担保)。协议约定甲方以每幢50万元的价格将16幢商铺(由甲定具体商铺，共800万元)转让给李某某，购房款在原来李某某交给张某某1及某某公司的购房款中抵减；该协议后面还添加备注：购房款在张某某1、蒙某某、周某某1、万某公司、某某公司借李某某、陆某某、周某某2、李某某2款中扣除800万元。（3）、2013年7月30日，甲方为某某公司；乙方为李某某；丙方为黄某某(担保)。协议约定甲方以每幢50万元的价格将6幢商铺(由甲定具体商铺，共300万元)转让给李某某，购房款在原来李某某交给张某某2借款及某某公司的购房款中抵减。该协议后面还添加备注：购房款在张某某2借李某某及李某某2款中扣除300万元。（4）、唐某某与李某某于2011年4月23日签订商铺买卖协议，由唐某某将B47-50号商铺4幢作价280万元卖给李某某，同日唐某某出具收到上述购房款的收据给李某某；2011年6月4日签订商铺买卖协议，由唐某某将*51-54号商铺4幢作价140万元卖给李某某，次日唐某某出具收到上述购房款的收据给李某某；2012年3月15日李某某借款255万元给唐某某，唐某某自愿把其在某某公司取得的5幢商铺*42-46号抵押给李某某，并提出其购买唐某某的*幢共13幢商铺，后来某某公司收回办理抵押贷款，而在后来的二期*幢、*幢补回给李某某。上述所购的商铺中，就有本案的*幢23-28号商铺属其向某某公司所购买的。另外，李某某、刘某还综合提供了银行转款凭证及借条，拟证明李某某或李某某通过李某某2、周某某2在2011年1月11日至2012年8月17日期间多次银行转款给张某某1、蒙某某、周某某1以及签有“张某某1”字样的借条共款912.7万元；在2012年7月23日至2013年12月29日期间李某某用李某某2、陆某某名义通过银行卡转账或给付现金的方式给了张某某2378万元；2012年9月15日至2013年2月5日期间李某某通过陈某、陆某某、周某某2、李某某2的银行卡转账或现金给付670万元给李某；2011年4月23日至2012年8月18日李某某转账或现金给付形式共给了675万元唐某某。上述的转款中就包含了其向某某公司购买6幢商铺应支付的款项300万元。 被上诉人某某公司辩称，原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其与李某某之间并不存在真正的买卖关系，基于双方之间的行为，应是民间借贷关系；涉案房屋是为了保障李某某的借贷关系所做的担保措施，并且在协议签订后，李某某并未履行放贷义务。一审法院在制作调解书时，在没有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调解书并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且在本案中已经由第三人提出相关的诉讼，存在侵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根据相关的规定撤销调解书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李某某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李某述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在原一审时请求某某公司交付上述6幢商铺；在再审时请求维持原（2014）苍民初字第170号民事调解书。 原再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0日，李某某与某某公司签订了一份《购铺协议书》，协议约定：由某某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苍梧县高速路口建筑装饰材料批发市场的商铺共6幢（编号为：*幢17-22号）转让给李某某，单价为每幢50万元，共款300万元，面积以房管所实际测量为准，过户所需税费全部由某某公司负责，交房时间为2013年7月30日前。协议签订后，李某某在没有交付购房款的情况下，同日，某某公司出具了收到购房款300万元的收条给李某某。某某公司也没有依约定的时间把6幢商铺交给李某某。李某某于2014年4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请。同年4月28日，经法院主持调解，李某某、某某公司自愿达成了调解协议。调解协议法院予以确定，发生了法律效力。2014年4月8日李某某与某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把位于梧州市龙圩区商铺转到李某某名下，然后由李某某成立公司贷款，贷款后，李某某把上述商铺转回到某某公司指定的第三人名下。刘某、李某某与某某公司、涉案的张某某1、张某某2等长期存在借款行为，曾用苍梧县高速路口建筑装饰材料批发市场的其他房产进行过抵押，后撤押。李某某曾主张过双方结算后将借款转为购房款，或者与工程款抵借款等形式，但是李某某与某某公司之间没有对债务的本金、利息进行明确的约定，也没有书面约定将其债务转为购房款，即是否是以房抵债没有明确的约定。另查明，某某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16日，股东为周某某3和陈某，法定代表人是周某某3，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土地开发投资等。某某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取得位于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2013年10月14日，李某某与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某3就涉案商品房在苍梧县房产管理所申请预告登记，并在苍梧县房产管理所制作了询问笔录，办理预告登记，预告登记权利人为李某某、预告登记义务人为某某公司。2014年3月10日，李某某与周某某3办理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转移手续，周某某3与李某某再次制作了询问笔录，确认转让房屋没有其他权利人。李某某依照规定缴纳了相关契税、维修基金等费用，并进行了登报公示。2013年9月9日，某某公司与第三人李某签订《购铺协议》，某某公司同意把其开发的位于苍梧县高速路口建筑装饰材料批发市场*幢16-27号共12幢商铺交付给第三人李某。李某于2016年11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本案原审调解书之诉。再查明，2018年7月31日，法院受理了某某公司的破产清算一案。某某公司的管理人为南宁智迪尔清算服务有限公司。在庭审中，某某公司的管理人对某某公司原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某某出庭参加诉讼的行为、发表的意见予以追认。 原一审再审认为，对某某公司及第三人提出李某某与黄某某恶意串通，由黄某某盗用某某公司的公章、私章做的虚假诉讼的意见。经查，首先，某某公司在原调解案件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盖有某某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周某某3的私章；其次，周某某3本人在民事调解书送达后，亲自到苍梧房管所进行了房屋预告登记询问笔录、产权转移登记的询问笔录中签名确认；再次，李某某与某某公司存在长期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某某公司及第三人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李某某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向某某公司购买某某公司开发的位于苍梧县高速路口建筑装饰材料批发市场的商铺共6幢，并支付了300万元购房款。虽然李某某与某某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债务关系，但是双方之间没有对债务的本金、利息进行明确的约定，也没有书面约定将其债务转为购房款，即是否是以房抵债没有明确的约定。即使是以房抵债，是债权债务的另一个法律关系，也不是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并且，从2014年4月8日李某某与某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及其他相关的证据佐证，李某某与某某公司也不存在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同时,李某某也没有向某某公司支付购房款。因此，由于原审在法律关系不明确，也没有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进行调解，双方当事人并达成了调解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存在程序上的违法。并且，原审中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在没有购买房屋的事实的基础上达成的调解协议，有可能侵害第三人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之规定，不予确认。因此，原一审法院作出的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按照有关的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李某某虽然与某某公司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购铺协议》，但经查，李某某与某某公司并不存在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李某某也没有向某某公司支付了购房款300万元。李某某与某某公司、涉案的张某某1、张某某2等长期存在借款行为，曾用建筑装饰材料批发市场的其他房产进行过抵押，后撤押，或者与工程款抵借款等形式。但是李某某与某某公司之间没有对债务的本金、利息进行明确的约定，也没有书面约定将其债务转为购房款，即是否是以房抵债没有明确的约定。某某公司的破产清算一案,法院已于2018年7月31日受理，李某某与某某公司之间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可以按照企业破产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的规定，通过破产程序予以解决。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4)苍民初字第170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李某某要求某某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苍梧县高速路口建筑装饰材料批发市场的共6幢商铺（编号为：*幢17-22号）交给李某某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并认定的事实： 2013年4月20日,某某公司与李某某签订了《购铺协议》，协议约定：某某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苍梧县高速路口建筑装饰材料批发市场的商铺共6幢（编号为：*幢17-22号）转让给李某某，单价为每幢50万元，共款300万元，过户所需税费全部由某某公司负责，交房时间为2013年7月30日前。同日，某某公司出具了收到购房款300万元的收条给李某某。某某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取得本案涉及商铺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次日李某某办理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同月16日办理预购商品房预售登记。2014年2月27日李某某缴交了6幢商铺的契税和印花税。2014年4月8日，某某公司与李某某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幢17-28号商铺转到李某某名下，然后由李某某成立公司贷款，贷款后李某某把上述商铺转回到某某公司指定的第三人名下。2014年4月10日李某某向苍梧县房产管理所提交资料申请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业务，苍梧县房产管理所受理后因区域调整及其他各种原因暂停办理业务，后将档案移交梧州市房地产交易中心。2014年4月14日李某某缴交了6幢商铺的维修基金。2014年4月25日，李某某将某某公司诉至原一审法院，要求某某公司将上述6幢商铺交给李某某。同年4月28日，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调解协议确认某某公司收到李某某的购房款300万元，某某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前将上述6幢商铺交给李某某。李某某所提交的主要证据为上述《购铺协议》及相应的收条。2017年12月25日，原一审法院以生效的调解书确有错误，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2018年7月31日，原一审法院受理了某某公司的破产清算一案，某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为南宁智迪尔清算服务有限公司。 另查明，某某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16日，股东为周某某3和陈某，法定代表人为周某某3，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土地开发投资等；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 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在一审再审庭审中均已示证、质证，并经二审示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李某某在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以及其要求本院所调取的证据，均未能证实李某某已向某某公司支付了购房款，仅能反映其对案外人张某某1等人的债权有抵扣购房款的可能，但其提出的相关债权，并未得到相关债务人的确认，故对李某某所提供的上述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财产系不动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李某某和某某公司虽然签订了《购铺协议》以及在房产管理部门进行了相关网签备案，但并未完成整个物权登记手续，并未产生对外公示物权效力，故李某某并未取得涉案商铺的所有权。同时，李某某在本案中所提供的证据也无法充分证实已将涉案购房款真实、有效地支付给某某公司。李某某主张本案的购房款300万元是用对张某某1、周某某1、张某某2、蒙某某等人的债权进行抵扣，由此可以反映出，李某某和某某公司签订的《购铺协议》以及在房产管理部门进行的相关网签备案，仅仅是为了实现其金钱债务，即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债权债务关系，这与基于普通买卖而产生的物权期待权具有根本性的区别，因此，李某某以买卖合同起诉某某公司是错误的。虽然相关房产已在房产管理部门进行了网签备案，但仅凭李某某在本案中所提供的证据，无法充分证明其已将300万元购房款真实、有效地支付给出卖方某某公司；且双方的行为所反映的意思表示相互矛盾，在2013年4月20日签订《购铺协议》明确将商铺卖给李某某，2014年4月8日双方又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涉案的商铺转到李某某名下，目的是由李某某成立贷款公司，在贷款后由李某某将上述商铺再转到某某公司指定的第三人名下，故无法判定双方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然，某某公司作为一个独立的法人，接受购房人以对他人的债权抵扣购房款，在法律上并不禁止，但不能有损国家、集体或他人的合法权益。现在涉案的商铺有第三人主张权利，而该商铺所有权还属于某某公司，2018年7月31日，法院已受理了某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某某公司现已资不抵债进入到破产程序，如认定李某某用对他人之债权作为支付该商铺的购房款从而确认某某公司已交付涉案的商铺给李某某，可能会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故对李某某提出某某公司交付涉案的商铺给其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上述事实的基础上就确认双方的调解协议，属事实认定错误，故原判再审撤销该调解书并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对李某某所提的其他意见的辩驳，原审已阐明，在此不再重复。 综上所述，李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9年第17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李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金华 审 判 员 黎经耀 审 判 员 莫 芮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斯婷 书 记 员 周晓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