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二段95号。 法定代表人：杨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森林，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善华，男，1985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沐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章伟，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岩，男，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志平，男，198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原审被告：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第八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二段95号1幢。 负责人：赵有元，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善华、赵岩、代志平，原审被告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第八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八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4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西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492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赵岩承担工程款及利息的支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岩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廖善华并未与华西公司签订任何分包合同，不存在任何劳务分包关系，华西公司虽然是案涉项目总承包单位，但从未参与合同条款谈判及合同履行，该项目实质上是挂靠性质，赵岩为实际施工人，合同相对方应为赵岩而并非华西公司。华西公司也从未对代志平在工程项目的经济和工程确认事项上进行授权，代志平听从赵岩安排私下对第三方做出的无公司授权行为的签字确认行为产生的责任与华西公司无关。华西公司也未给徐冬任何经济支付行为加以授权或职权任命，徐冬向廖善华的40次付款是其个人行为，也是接受赵岩安排，与华西公司无关；2.华西八公司在《管理责任书》中仅对赵岩进行授权代理，并不涉及项目经理的职务任命，赵岩也在庭审中承认其未与华西公司订立劳动合同、也无社保关系。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华西公司与廖善华存在事实分包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赵岩系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缺乏事实依据，关于赵岩将案涉工程外架工作交由廖善华施工属于职务行为有误；3.赵岩将工程给廖善华施工非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属于赵岩的个人行为，其法律后果应该由赵岩承担；4.一审认定应付款金额有误，最多是820572.63元且未包含财务结算应扣款。 廖善华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赵岩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但对一审判决的应付款金额1650867.49元不认可。 代志平未到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华西八公司未到庭，亦未发表陈述意见。 廖善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西八公司支付人工费1650867.49元，并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6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2.判令华西公司、赵岩、代志平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华西公司、华西八公司、赵岩、代志平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招商·依云上城一期施工总承包工程由成都招商龙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给华西公司，后华西公司将该工程交由其分公司华西八公司进行建设。2014年6月26日，华西八公司与赵岩签订了《招商·依云上城一期施工总承包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约定华西八公司委派赵岩同志组建招商·依云上城一期施工总承包工程项目经理部，负责履行工程施工合同任务。此后，赵岩组建了招商·依云上城一期施工总承包工程项目经理部，开始组织工程施工。代志平受华西八公司委派和赵岩聘请在该项目部任工长，负责现场管理。 2014年7月18日，赵岩作为华西公司联系人代表华西公司与四川诚信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招商·依云上城一期A、B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 廖善华与赵岩经口头约定，廖善华对案涉工程1-11号楼、地下室的外墙脚手架搭建施工。廖善华按约进场对外架及部分零星工程进行了施工，另对2、3、10、11号楼进行了二次外架施工。2017年8月11日，华西公司招商·依云上城一期项目部向廖善华出具了由代志平作为执行经理、周海英作为材料负责人、魏瑶作为预算负责人、徐国英财务主管签字确认的《工程施工结算单》，该结算单由四部分构成：汇总表确认合同内金额5106643.7元、二次外架188526.42元、零星两项1154790.7元，合计6449960.8元；合同内清单中确认结算单价19.5元；二次外架清单中确认2、3号楼结算单价9元，10、11号楼结算单价11元；零星项目清单确认20项内容；附件中确认廖善华班组使用以及损坏的材料共计19666元（应当扣除的款项）。截止至今，共计支付4779427.31元，剩余1650867.49元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另查明，招商·依云上城于2016年8月12日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赵岩作为华西八公司的项目经理，其将案涉工程劳务交由廖善华施工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依法由华西八公司及总公司华西公司承担。华西公司及华西八公司抗辩赵岩与其系挂靠关系，赵岩的结算与其无关。华西公司在与本案所涉项目相同的（2018）川0112民初5860号案件中陈述，在施工过程中，华西公司定期对项目的工程质量、工期进行检查，工程的资金由工程项目部向华西公司提交申请，华西公司进行审批后进行资金流向监督。华西公司未向工程项目部付款，系根据对外签订的合同及工程项目部的申请对外付款。该陈述虽不是在本案中作出，但本案所涉工程与上述案件所涉工程系同一项目。故一审法院对华西公司抗辩与赵岩之间系挂靠关系不予采纳。廖善华系无建设施工资质的个人，其与华西八公司之间建立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由于案涉招商·依云上城已竣工验收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廖善华有权主张其所完成施工内容对应的约定价款。 关于廖善华已完外架及零星工程的结算总价的问题。赵岩、代志平对廖善华提供的结算单提出该单据并非最终结算，对价格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各项的结算单价包括的施工范围应当扣减，并且，华西公司、华西八公司、赵岩、代志平均未就在该结算单之外存在应扣减费用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以及未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廖善华已完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情形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华西公司没有提供证据推翻其向廖善华出具的结算单，该结算单应作为认定双方约定价款的依据。综上，廖善华依据结算单要求华西公司承担未付款项1650867.49元的支付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欠款利息损失，廖善华主张按照月息2%标准计付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对利息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廖善华起诉主张权利时起算。 关于责任承担主体问题，赵岩、代志平在案涉工程施工中的行为均系履行华西八公司职务的行为，其行为后果均应由公司承担。故廖善华主张赵岩、代志平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相关责任均由华西公司、华西八公司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华西公司、华西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廖善华支付工程款1650867.49元及利息，利息以1650867.49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廖善华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658元，由华西公司、华西八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西公司提交的证据：2018年2月3日、2月4日项目施工班组登记表2张，拟证明项目款总额和剩余未支付的款项最多应该是华西公司所主张的820572.63元。廖善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廖善华认为登记表是华西八公司在春节前召集班组协商解决付款问题时廖善华自己记录的内容，华西八公司要求班组必须要无条件地让价打折然后才付款，登记表上载明的争议部分就是要让价的部分，廖善华没有承诺过同意扣减有争议的金额，只是说认可该金额889204元有争议，且这两份证据的来源不合法，也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赵岩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根据2018年2月4日登记表，廖善华承诺同意以560万元解决，根据代志平的结算单则其自愿放弃了100多万元，是不符合常理的，也证明了代志平的结算单并非工程的最终结算，最终结算至今未办理。赵岩提交证据：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书和生效证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民再331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937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生效判决已认定赵岩在该项目上系履行职务行为，所有责任由华西公司承担。华西公司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廖善华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廖善华无关。代志平、华西八公司均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华西公司、赵岩均不认可应付款金额，华西公司否认赵岩系华西八公司委派。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2月3日，廖善华在《项目施工班组登记表》（外架工）上签字，登记表载明“已付款金额4779427.37元，未付款金额1670533.43元，如果年前付到工程款580万元，同意以580万结算”。2018年2月4日，廖善华在《项目施工班组登记表》（架工整个项目）上签字，登记表中载明“无争议金额5560755.547元，争议部分施工范围及金额共计889204元，争议部分处理方式为同意协商，预估金额（无争议金额＋有争议金额-协商金额）伍佰陆拾万元正，已付款金额4779427.37元（以双方银行转账为准），未付款金额820572.63元”。最后廖善华注“同意以5600000元（伍佰陆拾万元正）”。对于同一案涉项目，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6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本院认为赵岩系被告华西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其行为系履行职务，对外代表华西公司”，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民再331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本院认定赵岩与华西公司在该项目的法律关系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6民初937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生效裁判已认定赵岩系被告（即华西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的负责人，被告未有证据推翻生效判决所查明及认定的事实，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外人代志平、徐冬的行为系个人行为”。 本院认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华西公司是否应当对廖善华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二、欠付工程款的金额如何确定？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华西公司抗辩未与赵岩建立劳动关系，也未任命赵岩为项目经理，但从查明的事实看，华西公司系招商·依云上城一期工程总包人，华西公司将该工程交由其分公司华西八公司进行施工，华西八公司又与赵岩签订《招商·依云上城一期施工总承包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委派赵岩组建项目部、负责履行与发包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任务，代志平为项目部管理人员，故赵岩、代志平在案涉工程以华西八公司项目部名义所作的行为能够约束华西八公司。赵岩以华西八公司项目负责人身份与廖善华订立口头合同，应当认定为华西八公司与廖善华建立了合同关系，华西八公司对廖善华负有付款责任，而华西八公司系华西公司的分公司，不能单独承担责任，故华西公司应向廖善华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廖善华主张工程结算款为6430294.8元，依据是代志平签字的招商·依云上城一期项目工程施工结算单。如前所述，代志平在案涉工程以华西八公司项目部名义所作的行为可以约束华西八公司，该结算单对华西八公司具有约束力。华西公司认为其二审中举出的两张《项目施工班组登记表》可以证明廖善华自己确认无争议金额为5560755.547元，并明确认可未支付金额为820572.63元，可以推翻代志平签字确认的结算金额。赵岩亦认为廖善华在《项目施工班组登记表》（架工整个项目）中承诺以560万元解决，自愿放弃100余万元工程款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可以证明代志平签字的结算单并非工程最终结算。对此，本院认为《项目施工班组登记表》区分无争议金额与有争议金额，所谓的争议部分即廖善华主张应付而华西八公司拒绝认可的工程款，廖善华填写争议金额的行为不能表示其否定了代志平签字的施工结算单的效力。对于廖善华填写的未支付金额820572.63元，登记表中已经明确该金额的计算方式为无争议金额＋有争议金额-协商金额-已支付金额，且班组登记表中明确载明“如果年前付到工程款580万元，同意以580万结算”“争议部分处理方式为同意协商”等内容，表明该金额是廖善华在春节前提出的协商支付方案，但华西八公司并未对此要约作出承诺，不能认为当事人就此达成合意，现廖善华已通过起诉方式主张工程款，该协商金额已不能约束廖善华。赵岩又主张与廖善华口头约定对于外架施工均采用建筑面积×单价的计价方式，符合市场交易习惯，代志平确认的结算单中存在重复签证的情况，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赵岩另提出代志平在结算单上签字系廖善华以停工相胁迫，亦未提供报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无法采信。故一审判决确认华西八公司欠付廖善华的工程款为1650867.49元并无不当。对于欠款利息，一审法院确认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廖善华起诉主张权利时起算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华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8元，由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