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2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胜豪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长安南路485号景天佳苑1-11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7979373932。 法定代表人：王兴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蟒，四川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清武，男，汉族，1955年5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绵阳市安州区花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南江鹏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南江县南江镇文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92270917768XN。 法定代表人：周绪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玉梅，四川诺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绵阳市兴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绵州路中段118号21幢02-04-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3066757815K。 法定代表人：王兴春，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王兴春，男，汉族，1969年10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绵竹市。 上诉人陕西胜豪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豪公司）、上诉人王清武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南江鹏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达公司）、原审第三人绵阳市兴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运公司）、原审第三人王兴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8）川0703民初5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胜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蟒，上诉人王清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被上诉人鹏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玉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胜豪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胜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兴运公司在支付完150万元后，所有权已经发生了转移。兴运公司向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转款150万元，根据胜豪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合同，该款系王清武的个人股权转让款，同时，王清武作为胜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由王清武用个人财产代胜豪公司缴纳费用是合情合理的，该款确系王清武个人所有。二、胜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王清武。在2013年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兴运公司与王兴春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并未支付转让款，仅是对工商登记信息中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等进行了变更。王清武也并未向王兴春移交胜豪公司的公章、财务印章、营业执照原件等，胜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依旧是王清武。三、由于兴运公司对这150万元中的90万元并不拥有所有权，故人民法院不能执行该笔款项。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扣划该9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且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6〕21号）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法院应当依法进行听证，并作出变更或追加当事人的裁定。 鹏达公司答辩称：一、胜豪公司及王清武均不是诉争的90万元款项的权利人，该款系兴运公司所有。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对于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诉争款项系由兴运公司缴纳至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故该款项与胜豪公司或王清武均无关联性。其次，根据胜豪公司提供的股权转让合同，胜豪公司的整体资产包括其名下的土地权利、“年产360万瓶经济动物养殖、药用植物种植深加工”项目等早在2013年6月4日就整体转让给了兴运公司，兴运公司实际就是为自己的土地项目缴款，由土地获取的价值权利当然属于兴运公司。再次，鹏达公司向兴运公司缴纳的正是“年产360万瓶经济动物养殖、药用植物种植深加工”项目的保证金，之所以会将保证金缴纳给兴运公司而非胜豪公司，就是基于该项目已经全部转让给了兴运公司，兴运公司对项目具有绝对的处分权力。二、胜豪公司与兴运公司是被王清武、王兴春利用的关联空壳公司，是其敛财的工具，胜豪公司所主张的权利并非真实合法。胜豪公司的成立就是为了受让土地，当时实际控制人是王清武，兴运公司成立的目的是利用土地项目融资并转嫁风险，实际控制人是王兴春，签署股权转让合同后，胜豪公司与兴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是王兴春，现在王兴春又企图利用胜豪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以达到其非法目的，于情于理于法都不能得到支持。三、胜豪公司要求停止执行90万元款项的诉讼目的已经无法实现，该款项早已经执行完毕。 王清武述称，同意胜豪公司在上诉理由中所述的法院执行程序违法；案涉90万元是兴运公司支付给我个人的款项。 王清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一、《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出示时间合法。鹏达公司一审中并未对该补充协议提出形成时间鉴定，也没有证据足以否认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法院仅凭在执行异议阶段未出示该证据，从而直接认可被上诉人的怀疑，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是错误的。王清武在执行异议阶段没有找到该证据，在一审中已对该证据的出示时间作出合理说明，这对法律意识不强的胜豪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清武来说是完全可能的。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原判认定《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在出让方由胜豪公司变更为王清武个人、兴运公司更名为受让方，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事实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不需要到工商部门进行备案登记，因为这只是对股权转让合同的细化，而实际上双方在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内容是将王清武的股权转让给王兴春，是自然人之间的股权变更，应以此变更内容确定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最终性质。因此，《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兴运公司支付的150万元是代王兴春向王清武支付的股权转让款。 鹏达公司答辩称：一、原审第三人王清武在本案中并非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无权提起上诉。在本案一审中王清武被列为第三人，其辩称支付给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的90万元属于其个人股权转让款，该款项归其本人所有，但由于王清武并未在本案一审中单独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故其并不具备上诉的权利。在本案执行异议阶段，王清武并未以其个人名义提出执行异议，进而也未提出执行异议之诉。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并非真实合法。一审中胜豪公司及王清武的说法并不符合正常逻辑，首先胜豪公司声称开庭前才知道该补充协议，其又称王清武是胜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实际控制人亲自签署的协议为何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在执行异议的过程中，胜豪公司及王清武均未提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存在，但在执行异议之诉中，该协议突然出现，我司对其真实性持高度怀疑。王清武在执行异议程序中声称150万元是2014年12月26日帮胜豪公司向国土部门支付的土地欠款，但又在本案中改称该150万元是王清武个人的股权转让款。同时，150万元的转款时间是2014年12月26日，但王清武出具收条的时间却为2013年7月9日，出具收条与转款时间差距长达1年以上，明显不合常理。胜豪公司与王清武的各种前后矛盾、不合常理的抗辩让人有足够的理由对《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持疑。我司对该《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若因查明案件事实需要，我司依旧坚持对该《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 胜豪公司述称：《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愿以及法律规定，王清武是胜豪公司的股东；150万元是胜豪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支付后所有权不再属于交款人，兴运公司与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没有任何协议，国土局退款也应是退给胜豪公司。 胜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终止执行胜豪公司在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的土地款9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鹏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1日，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5）涪民初字第3999号民事判决，要求兴运公司、四川惠天投资有限公司退还其保证金100万元及资金利息等。一审法院立案后作出（2017）川0703执1579号执行裁定，并于2018年2月1日向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发出（2017）川0703执157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兴运公司代胜豪公司交纳的土地款90万元。胜豪公司于2018年3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交纳在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土地款90万元的执行并要求解除冻结。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2018）川0703执异19号执行裁定，驳回胜豪公司的异议。胜豪公司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2013年6月4日，兴运公司作为甲方、胜豪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书》，载明：胜豪公司将公司全部股权和注册资本、开发建设项目、固定资产等作价2660万元转让给兴运公司，付款方式为转账和现金支付；并约定合同签订生效后，兴运公司于2013年6月28日支付给胜豪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清武700万元，其中471万元直接汇入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账户上，为胜豪公司代付所欠土地欠款，其余229万元支付给胜豪公司；2014年6月15日前支付给王清武1100万元；余款800万元胜豪公司投入给兴运公司作为企业发展基金使用，此款定于2016年6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王清武。合同还约定胜豪公司收到兴运公司700万元后，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将征用国有土地的土地使用证办好，同时双方共同到工商局变更胜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权变更登记；胜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到兴运公司后，向兴运公司交付各种证照、印章等；交付各种证照之日前，胜豪公司所有债权债务以及法律责任由胜豪公司承担，交付后胜豪公司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由兴运公司承担。2014年2月27日，胜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兴春，股东由王清武、高辉变更为王清武、高辉、王兴春。 王清武向一审法院提供其与兴运公司于2014年6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载明：胜豪公司王清武与兴运公司于2013年6月4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在执行股权转让合同中存在具体问题，双方协商一致达成补充协议：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中甲方兴运公司更名为股权受让方，乙方胜豪公司更名为王清武个人（股权出让方）；兴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时直接支付给胜豪公司王清武个人；在变更胜豪公司法定代表人时，王兴春持有胜豪公司50%的股份资本金150万元，应由兴运公司支付给出让方王清武，此款于2014年12月30日前支付给股权出让方王清武，可以直接转付给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账户上，转款时王清武出具收款凭证，此款150万元在王清武股权出让款中扣除。故王清武认为兴运公司转入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的土地款90万元应属于王清武所有。鹏达公司对上述《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鹏达公司向兴运公司缴纳保证金时未见过此补充协议，胜豪公司提出执行异议时也并未出具该补充协议，故认为该协议是事后补签。胜豪公司对上述《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在该案开庭前才知道该补充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是胜豪公司是否具有足以排除一审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已生效的（2015）涪民初字第3999号民事判决，兴运公司应退还鹏达公司交纳的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迟延履行金，故兴运公司作为一审法院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应依法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兴运公司与胜豪公司于2013年6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胜豪公司将其全部股权、注册资本、开发建设项目、固定资产等作价2660万元转让给兴运公司，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于2014年2月27日办理了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变更后胜豪公司的债权债务及法律关系均由兴运公司承担，故兴运公司转入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的土地款90万元，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已经属于兴运公司所有。王清武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兴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后，胜豪公司不可能不知道其补充协议的存在，胜豪公司在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时也并未出具该补充协议，该证据的来源让鹏达公司产生怀疑，也符合常理。虽然《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将股权出让方由胜豪公司更名为王清武个人，兴运公司更名为股权受让方，但该变更并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对外不具有约束力。兴运公司转入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的土地款90万元，仍属于兴运公司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款“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者登记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法院向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后，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确认该转款系兴运公司的款项后，法院对该款予以冻结，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胜豪公司要求终止执行交纳在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土地款9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胜豪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胜豪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胜豪公司2007年与原安县国土资源局（现为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共计缴纳了土地出让款210万元，其中胜豪公司缴纳60万元，兴运公司2014年12月26日代为缴纳150万元。2018年1月15日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与胜豪公司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解除协议》，载明胜豪公司因自身原因及该宗土地实际情况主动请求解除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决定解除原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分两期退还土地款210万元（第一期退还60万元，第二期退还150万元）。胜豪公司、王清武陈述解除协议签订后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根据胜豪公司的委托书将两笔各60万元的退款支付给了王清武，剩余90万元即为本案争议款项。 另查明：胜豪公司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股东的时间为2014年2月27日，工商部门予以登记备案的时间为2014年3月4日。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胜豪公司及王清武主张案涉90万元款项系王清武所有，其主张能否成立，能否排除执行。依据2013年6月4日胜豪公司与兴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胜豪公司将公司全部股权和注册资本、开发建设项目、固定资产等转让给兴运公司，并约定胜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到兴运公司后，向兴运公司交付各种证照、印章等，此后胜豪公司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由兴运公司承担。该合同签订后，双方按合同约定履行了部分事项，胜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清武变更为王兴春（兴运公司法定代表人），虽然胜豪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否认向兴运公司移交了证照、印章，但在胜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兴春后，营业执照等相关证照亦应变更，兴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兴春同时作为胜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可以代表胜豪公司从事相关民事活动，故胜豪公司的名称虽然沿用，但已并非原来的胜豪公司。在前述股权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兴运公司代胜豪公司向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缴纳土地出让款150万元，该款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后，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应将该款退给胜豪公司，但该胜豪公司是指变更后的胜豪公司。依照前述股权转让合同中对股权转让后债权债务的约定，受让胜豪公司股权的兴运公司对该退款享有实际权利，故在鹏达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兴运公司过程中，一审法院对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安州区分局90万元退款作为兴运公司所属款项予以执行，并无不当，胜豪公司所提异议的理由不能排除执行。 至于王清武所提供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首先，该协议系王清武在一审诉讼中才提出，而胜豪公司称此前不知道有此协议，明显不合常理；其次，《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将胜豪公司与兴运公司原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股权出让方由胜豪公司变更为王清武个人，并约定王兴春持有胜豪公司50%的股份资本金150万元由兴运公司支付给王清武，与原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兴运公司代胜豪公司向国土部门缴纳150万元土地出让款的实际履行情况不相符，混同了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 另外，胜豪公司、王清武称在股权转让后王清武仍为胜豪公司实际控制人，即使其主张属实，亦属内部约定，且在本案执行过程中提出执行异议以及因不服执行裁定而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仅为胜豪公司，王清武并未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提出执行异议。 综上，胜豪公司、王清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陕西胜豪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元，上诉人王清武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伍 静 审 判 员  廖小军 审 判 员  张宗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杨小艺 书 记 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