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6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长禄，男，197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孙羽飞，浙江人民联合（建德）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根华，男，197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 上诉人郑长禄因与被上诉人卢根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18）浙0182民初6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3月1日，卢根华经人介绍到郑长禄处从事货运驾驶工作，3月4日，卢根华根据郑长禄安排驾驶浙Ａ×××××号车辆运输废酸至金华市化肥厂。因卸货时废酸无法正常卸载，卢根华将卸货管拆掉装到另一个卸货口时，废酸溅出造成卢根华受伤。卢根华受伤后于2018年3月4日至兰溪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于3月5日至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2天。卢根华伤情经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构成两项十级残疾；卢根华因故致伤后所需的误工期建议以90日左右为宜、护理期以60日为宜、营养期以60日左右为宜（均包括住院时间）；卢根华经治疗后目前伤情已稳定，不需要其他特殊治疗。但全身遗有多处增生性瘢痕，若影响局部器官功能而必须治疗，以临床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现卢根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郑长禄赔偿其人身损害赔偿款179629.04元。具体赔偿清单为：医药费233.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23天=1150元；营养费30元/天×60天=1800元；护理费130元/天×60天=7800元；误工费13549.44元/月×3个月=40648.32元；残疾赔偿金55574元/年×20年×12%=133377.6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420元；鉴定费3200元；以上合计194629.04元，扣除郑长禄垫付的15000元，郑长禄仍需赔付179629.04元。 郑长禄已支付卢根华3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卢根华事发时从事的行为是否属于提供劳务范畴。本案中，从工具和设备的提供方面看，从事运输的车辆是郑长禄的；从有无固定的工作地点方面看，卢根华需按郑长禄的指示将货物运至指定场所；从报酬的领取方式方面看，卢根华陈述是按趟计费，超过15000元就据实结算，如果趟数没有超过15000元，就按保底15000元/月计算，卢根华虽然是从事运输，但与郑长禄之间的关系应是提供劳务方和接受劳务方的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卢根华受伤时正在从事的将卸货管拆掉装到另外一个卸货口上的行为是否属于提供劳务范畴，原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是从事接受劳务方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提供劳务者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提供劳务活动。卢根华的卸货行为系其将货物运输到目的地的后续事务，与其运输行为具有内在的联系，郑长禄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卸货另有专人从事，故卢根华的上述行为是提供劳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卢根华自述自2017年4月就开始从事危化品运输，应知道废酸属危险品，装卸均具有危险性和专业性，即便专业人士操作也应做好安全防范措施，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郑长禄对卢根华损失承担80%赔偿责任。 卢根华合理损失：医药费17707.98元，住院伙食补贴1150元（23天×50元/天），营养费1800元（60天×30元/天），护理费7800元（60天×130元/天），误工费16608元（66432元/年/360天×90天），残疾赔偿金123026.40元（51261元/年×20年×12%），交通费酌定400元，上述费用合计168492.38元。郑长禄应承担80%即134793.90元的赔偿责任。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郑长禄共需向卢根华支付赔偿款140793.90元，扣除郑长禄已垫付款项36000元，郑长禄还应支付卢根华104793.90元。综上，卢根华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郑长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卢根华人身损害赔偿款104793.9元。二、驳回卢根华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064元，由郑长禄负担1198元，卢根华负担1866元。 宣判后，郑长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然从事运输，但与被告之间的关系应是提供劳务方和接受劳务方的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卢根华提起原审诉讼基于的法律关系是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然双方只是单纯的运输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卢根华在一审诉状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首先，本案中卢根华并不是受雇于上诉人。2018年3月，因运输部员工金某临时请假回家，上诉人为了不让原属于金某负责的运输业务受影响，托人临时寻找驾驶员帮忙运输货物，后经人推荐认识被上诉人卢根华。双方约定上诉人按运输的趟次向被上诉人支付运费，每趟500元。其次，被上诉人卢根华在上诉人处无固定的工作时间。上诉人在2018年3月1日便经人介绍认识了被上诉人，但直至3月4日才通知被上诉人有货物要运输，且这之前的3日，被上诉人一直在家不在上诉人处工作，不接受上诉人的管理。如若真如被上诉人原审诉状中所称，其2018年3月1日便受雇于上诉人，何故可待在家中不受雇主管理。第三，被上诉人卢根华与上诉人结算运费的方式为运输货物至指定地点后一次性支付，也就是说被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系上诉人支付运费的唯一条件，工作过程不是上诉人支付运费的条件。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诉称报酬保底为15000元/月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无证据佐证。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单纯的运输合同关系，双方为运输合同的平等主体，不存在劳务关系。二、即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被认定为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从事的卸货工作仍为提供劳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的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且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首先，上诉人与案外人浙江新安迈图有机硅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有运输合同。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方只负责运输废酸，不负责卸货，上诉人也明确告知过被上诉人这一点。事发当天，上诉人受案外人浙江新安迈图有机硅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需将案涉废酸运输至金华市化肥厂，因废酸具有腐蚀性，卸货的工作由收货方金华市化肥厂安排专门人员进行，被上诉人对这一点清楚明知。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卸货工作仍为提供劳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的卸货行为实际是与金华市化肥厂形成了义务帮工关系，而且被上诉人也是因金华市化肥厂的设备出现故障，导致卸货过程中废酸喷溅受伤，故该案应属于被上诉人与金华市化肥厂之间的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或者侵权责任纠纷，与上诉人并无关系。其次，被上诉人在明知卸货不应由其负责的情况下，私自包揽了卸货的工作，加重了自身的负担，也加重了上诉人风险。且被上诉人明知货物系具有腐蚀性的废酸，在卸货过程中也未佩戴任何防护措施，未尽到足够的防范义务，放任自身处于极度危险范围内，应为自身损害承担主要责任。故一审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80%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也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建德市人民法院（2018）浙0182民初615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卢根华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卢根华承担。 被上诉人卢根华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事实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已经总结了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事发时从事的行为是否属于提供劳务范畴”，并对此作了详细阐述，无论是从工具及设备的提供来看，还是从工作的安排、报酬的发放来看，双方之间的关系都符合劳务关系的特点，而不符合运输合同关系的特点。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自认了因其“临时寻找驾驶员帮忙运输货物”找到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才到上诉人处从事货物运输工作，既然是顶班作业，从事的也就是原来驾驶员的工作，也就是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而且被上诉人运输货物使用的车辆是由上诉人提供，试问一下，如果双方是运输合同关系，运输车辆由托运人提供是否符合常理？从原审庭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来看，双方之间的关系明显更符合劳务法律关系。二、被上诉人卸货行为是劳务活动的一部分，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对从事雇佣活动作出详细解释，除了从事雇主授权或者只是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外，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被上诉人在金华市化肥厂卸货是有前提的，一是上诉人并没有为其配备相应的装卸人员，二是金华市化肥厂也没有专门的卸货人员，该厂的管理人员也告知被上诉人以前都是运输货物的驾驶员自己卸货并指示了卸货的地点。从常理上考虑，作为驾驶员，总不能又把货物原封不动地运回去，为了完成运输职责，被上诉人不得不承担起卸货的任务。被上诉人这么做也是为了上诉人利益考虑，客观上也对上诉人有好处。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请求赔偿人身损害费用也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首先肯定了“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有赔偿的义务。“雇主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况下，司法解释给了被上诉人选择的权利。被上诉人选择向上诉人追偿是合理合法的。上诉人赔偿后有权向金华市化肥厂追偿。四、原审法院赔偿范围的限定是合理的。原审法院依据庭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按照自由心证原则，作出由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的判决。而被上诉人承担20%责任的理由就是被上诉人自身没有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未尽注意义务。被上诉人并无其他过错，加重上诉人自身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原审法庭认定事实清楚，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郑长禄向本院申请证人金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卸货不属于驾驶员工作，驾驶员对此应当清楚。经质证，被上诉人卢根华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证人陈述他离开的时候有五六个驾驶员不属实，因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是因为该驾驶员离开，所以由被上诉人顶班，被上诉人3月2日到上诉人处，上诉人总共只有四个驾驶员，被上诉人不认识证人，也没有见过证人，对他的身份无法确认。本院认为，证人金某和卢根华并没有同时上班，故其的证言证明力较弱。被上诉人卢根华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可以认定卢根华系郑长禄叫来从事危化品的运输工作，且具体的运输时间、运输的货物、运输的地点均由郑长禄安排、指挥，同时，运输的车辆也由郑长禄提供。因此，卢根华与郑长禄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审法院对此所作的认定正确。郑长禄上诉所称其与卢根华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一节，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卢根华的卸货行为是否属于提供劳务范畴的问题，双方事前并没有对卸货由谁负责约定，但卢根华的卸货行为也是为了更好地完成运输工作，与其从事运输事务存在内在的关联，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仍应认定为雇佣活动，卢根华在卸货过程中造成的伤害仍应由雇主郑长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审法院对双方责任的认定是否合理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郑长禄没有对卢根华进行必要的安全操作培训及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设施，致使卢根华在卸货时被溅出的废酸灼伤，对此，郑长禄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而卢根华作为长期从事高度危险工作的人员，在卸货时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其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郑长禄对卢根华在本次事故中所受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6元，由郑长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