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21民初3704号 原告：朱丽华，女，1966年9月19日出生，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军，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硙，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建华，男，1951年11月18日出生，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海安市曲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朱爱华，女，1945年3月25日生，住海安市。 原告朱丽华与被告朱建华、朱爱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庭前证据交换。原告朱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军、曹硙，被告朱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被告朱爱华到庭参加证据交换。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朱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军、曹硙，被告朱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被告朱爱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丽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确认海安市南莫镇兴南村七组（南莫镇泰东北路22号）的房屋所有权归原告，两被告不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2、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朱丽华与被告朱建华系兄妹关系，原告与被告朱爱华系姐妹关系。案涉房屋系朱文华（原告之兄，被告之弟，于2016年12月30日去世）的遗产。2012年12月8日，原告与朱文华签订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中第一条约定朱文华的全部遗产归原告继承。2016年12月30日，朱文华去世，原告开始对案涉房屋进行管理后遭到被告朱建华阻拦，被告朱建华认为其对案涉房屋享有部分所有权，导致原告无法对案涉房屋实际进行控制与管理，合法权益无法得到实现。 原告认为，依法成立并生效的遗赠扶养协议应当予以保护，2016年12月30日前案涉房屋系朱文华完全所有，2012年12月8日朱文华与原告朱丽华签订遗赠扶养协议起开始发生法律效力，协议签订以后，原告负责朱文华的生活起居以及承担高额的医疗费，完全履行了遗赠扶养协议中原告应尽的义务。2016年12月30日朱文华去世，遗赠生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原告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即自2016年12月30日起案涉房屋所有权应当归属于原告完全所有。 被告朱建华辩称：原告诉我排除妨害案件已经一、二审且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事实与排除妨害案件事实基本一致。根据一事不再二理原则，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二被告朱爱华在（2017）苏0621民初2071号案件中为朱丽华的证人，本案又成为被告，主体不适格。遗赠扶养协议中约定的朱文华的全部遗产仅仅是指朱文华的责任田、存款以及家俱，没有房屋的一砖一瓦。对不动产享有所有权，应当以登记为准。 被告朱爱华辩称：对原告的诉称无异议。遗赠扶养协议中约定的朱文华的全部遗产是指责任田和朱文华当时居住的房屋。我们成年之后分了家，我父亲朱银海的房子分给了朱建华，两个姑娘出嫁，只有朱文华和父母一直生活在一起。我站在正义的立场上讲话，朱文华去世以后朱建华说房子他也要，我明确表态我不要，也奉劝朱建华不要，毕竟朱丽华花掉几十万元用于朱文华身上。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莫红英与朱银富之兄朱银海原系夫妻，生有一女朱爱华，在南莫老镇区建有房屋（以下简称河西老宅）。朱银海去世后莫红英改嫁朱银富，二人生有长子朱建华、次子朱文华、女儿朱丽华。朱文华终身未娶，一直随父母共同居住生活。 讼争的房屋共五间，三间朝南的平瓦房，两间朝西的平瓦房。三间平瓦房系1987年之前所建，两间平房建设年限不清，位于，后因村镇合并，该地址变更为南莫镇泰东北路22号。 1981年，朱建华成家后分开居住到朱银海的河西老宅。并与父母及朱文华，分开开伙，分开开户，分了责任田。1989年，朱建华将河西老宅卖给朱丽华，得款5500元。朱建华另选宅基地在新建楼房一幢。1990年12月13日，讼争的房屋所有权登记为朱银富，实际由朱银富、莫红英与朱文华一同居住。产权登记为三间朝南的平瓦房，一间西侧朝东的豆腐店，两间东侧朝西的平瓦房未登记。1995年4月，朱银富去世。2005年，海安农村集体土地二轮承包登记责任田，承包方户主为朱文华，经营权共有人为朱文华、莫红英。2009年1月，莫红英去世。2012年11月22日，以朱文华为户主申请对讼争房屋进行危房改造。2012年12月10日，南莫镇人民政府及海安扶贫办批准对讼争的房屋进行危房改造。 因朱文华无经济来源，自理能力差，经常到村办公室、镇政府索要钱物，酗酒且患有多种疾病。2012年12月8日，经兴南村组织协调，兄妹四人共同订立一份遗赠扶养协议。协议约定：“朱文华自愿将自己的全部遗产归朱丽华继承；朱文华有生之年（生、老、病、死、葬）的全部费用均由朱丽华承担；兄弟姐妹四个均在场时，朱文华作出的上述表示，兄弟四人均表示无异议。”朱文华、朱丽华、朱建华、朱爱华四人均在协议上签字捺印。时任村支部书记周平、村民调治保主任钱芳作为在场人签字，南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钱玉明拟定协议并进行了见证。协议订立时豆腐店已被拆除。协议签订后，朱文华独自居住在讼争房屋内，平时的生活和治疗均由朱丽华支出。朱建华曾垫付3000元医疗费，后朱文华临终前，经朱建华索要，朱丽华返还3000元给朱建华。 2016年12月31日，朱文华去世，朱丽华料理了朱文华的后事，朱建华亦有部分参与，朱丽华向朱建华夫妇支付了相应的报酬。2017年2月9日，朱丽华准备整理讼争房屋，朱建华阻止。 2017年3月21日，朱丽华诉讼排除妨害，海安法院作出（2017）苏0621民初2071号民事判决，驳回朱丽华的诉讼请求。朱丽华不服上诉，南通中院作出2017苏06民终437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此后朱丽华一直不断申诉并申请再审。2018年5月28日，朱丽华诉至本院要求确权。诉讼中，朱丽华提供了南莫镇人民政府加盖公章的证明一份，朱文华危房改造的审批表一份。为查明相关事实，本院向订立协议时的在场人进行了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 本院认为：原告朱丽华第一次诉讼，在未确定权属的情况下即主张排除妨害，其诉讼主张未能得到支持。现原告主张所有权确认，第一次诉讼寻求司法救济的路径不对，在所有权尚存争议的情况下，径行诉讼要求排除妨害，得不到支持情有可原。现在诉请要求对所有权进行确认，并不属于重复诉讼，不适用一事不再二理原则。 在原告朱丽华第一次诉讼时，朱爱华曾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后在本案中被列为被告，朱爱华是遗赠扶养协议中的当事人之一，应当参与诉讼。前后两次诉讼，朱爱华陈述基本一致，对讼争房屋均明确表示不主张任何权利，并不影响另一被告朱建华的权利，故本案将其列为被告是适格的。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遗赠扶养协议中全部遗产如何确定？遗赠扶养协议是遗赠人与扶养人之间关于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的生养死葬的义务，遗赠人的财产在其死后归扶养人所有的协议。目的是使没有法定赡养义务人或者虽有法定赡养义务人但无法实际履行赡养义务的孤寡老人，以及无独立生活能力的老人的生活得到保障。本案中形式上是遗赠扶养协议，实质上是兄妹四人对朱文华的生养死葬和遗产分配做的约定，不排斥朱丽华出面承担扶养义务和处理后事的义务，相对应的就是她可以得到朱文华的全部遗产。 在审理物权归属的农村家庭内部纠纷中，不能唯登记论，而应以审查基础法律关系为抓手，查明物权的真实权利状态。表象上看，房产登记在原被告的父亲朱银富的名下，但不能当然断定房屋就是朱银富的遗产，从而由朱银富的所有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朱银富于1995年去世，房屋由朱文华与母亲共同居住，其余兄妹均组建家庭，有自己的房屋。两个女儿出嫁，朱建华成家后分开居住，分开开火，分了责任田，虽然没有一纸分家书，但事实上已经分家另立门户。后来朱建华又将自己分得的河西老宅卖给朱丽华，得款后又另择宅基地新建了楼房。而朱文华终身未娶，一直随父母生活。遗赠扶养协议中全部财产的确定，要充分尊重农村风俗习惯和公序良俗。根据父母在归父母，父母去世归儿子的农村风俗习惯，当时案涉房屋应归朱文华。 扶养协议订立当时语境下，全部遗产应当是指朱文华所居住的五间房屋。基于兄妹四人的共同认知，当时在订立协议时，所有人的共同认知应当是由朱丽华将朱文华养老送终，然后朱文华的全部遗产由朱丽华继承。四人所理解的全部遗产应该主要就是朱文华居住的房屋，而非朱建华所讲的朱文华的存款和家俱，事实上朱文华除了居住的房屋之外根本没有其他财产。订立协议时三个在场人（村支书、民调主任、法律工作者）的证言一致，他们均认为扶养协议上约定的全部遗产就是指朱文华居住的房屋。 从当时的情况看，朱文华实际上是他们兄妹三人的累赘，作为三兄妹中经济条件稍优越一点的朱丽华挺身而出，承担了负责朱文华生养死葬全部事宜的义务，此种举动应予褒扬。谁扶养朱文华谁就得遗产，这就是普通老百姓的认知，也是他们订立协议的初衷。事实上也是朱丽华承担了朱文华的生养死葬，其余的人所尽义务很少。朱建华虽然曾经为朱文华治病垫付了3000元费用，但其在朱文华临终之前已从朱丽华处将3000元索回。朱建华夫妇曾参与朱文华丧事办理，但也已获取了相应的报酬。 在订立遗赠扶养协议时，讼争房屋西侧有一条河，属于农村中俗称的沟头嘴，交通不便，兄妹三人都没有认识到房屋的价值。近年来因为讼争房屋的西侧填平了沟塘，新修通了南北向的柏油路，门前新修了东西向的水泥路，房屋的区位发生明显提升，价值显著变化。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兄弟有难之时，一纸协议将义务和责任甩给他人，兄弟去世房屋升值又站出来争夺房产，法律不会助长背信弃义，应当鼓励诚信善举。 讼争房屋中有两间朝西向的附房无权属证书记载，尚不能确认是经过合法的批建手续予以建造。而遗产应当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故本案中对两间朝西的附房不宜予以处理。原告朱丽华所称的豆腐店，因该豆腐店早已被拆除，在双方订立遗赠扶养协议时并不存在，故在本案中不予理涉。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海安市南莫镇兴南村七组（泰东北路22号）朝南的三 间平瓦房归原告朱丽华所有。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朱丽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0元（该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46×××65）。 审 判 长  毛中海 人民陪审员  张忠琴 人民陪审员  吉基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吉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