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68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江宁区科建路29号有志大厦19楼、20楼（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周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婷，女，1985年10月16日出生，住浙江省缙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颖，江苏丰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世联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晓婷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9）苏8602民初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判决解除所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第五项，《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不包括行政法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系国务院通过并发布的行政法规，该条例中所有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不应作为本案裁判依据。据此，上诉人认为，判决本案合同解除无法律依据，应当依法判决继续履行。被上诉人陈晓婷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晓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2018年9月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特许经营合作款项98000元及利息（以98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9月4日，经被告诱导和虚假宣传，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被告特许原告为“浅浅茶”项目浙江省金华市永康区区域代理商，原告向被告支付合同款项98000元，被告在两协议签订后未履行任何合同义务，经原告催促，被告仍不履行。另原告发现被告不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和资源，“浅浅茶”不是被告享有专有权的注册商标，被告也未依《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向原告进行信息披露。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被告在签订合同前未就其不具备“两店一年”的情况，以及其自身的经营状况、经营资源、提供设备、产品的价格、服务、条件、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特许人重大违法经营记录等核心信息向原告披露，且被告未履行任何合同义务致使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原告有权要求解除涉案协议，故诉至法院。荣世联创公司一审辩称：本案合同可以继续履行，本案合同签订时，双方意思表达真实，合同约定的内容具体明确，可以操作；原告作为浙江省金华市永康区的区域代理，其行使的是委托代理招商的权限，双方是合作代理招商关系，不存在原告因为行使相关代理权限而承担法律责任问题，本案合同不应当判决解除，应当继续履行。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4日，被告荣世联创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陈晓婷作为乙方签订了《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其中，协议1.1约定：餐饮项目名称为浅浅茶。协议1.3.1在使用方式上约定为代理：项目标识代理许可使用服务，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浙江省金华市永康区代理餐饮项目。协议1.4约定：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8年9月4日至2019年9月3日止。同日，双方签订《服务协议书》，原告陈晓婷开展浅浅茶招商代理事宜，协议1.1约定乙方与甲方在浙江省金华市永康区区域共同开展项目招商、运营合作。乙方在签约当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项目代理合作费用98000元，取得签约区域内招商代理服务的资格,在甲方授权范围内进行招商代理合作，共同开展品牌店铺的招商代理，并根据招商实绩进行合作分益。2.2乙方自行开设店铺的，甲方为乙方提供以下服务：核心资料、理论培训、技术培训、网络课程、开业指导、选址评估、设计辅助、店铺督导。签约当日，原告陈晓婷向被告支付合同款项98000元，被告当庭确认收到上述款项。陈晓婷签署了《告知书》，《告知书》载明荣世联创公司在与陈晓婷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已向陈晓婷告知以下内容，包括：公司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经营范围；商标及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现有直营店的基本情况；公司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条件以及内容；对其开店运营相关事务的指导与监督以及投资预算；其他与甲方合作的第三人数量、分布区域以及经营状况等相关情况等。陈晓婷还签署了《核心资料收阅证明》，原告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当庭确认其上载明的《技术手册》、《营业手册》、设备设施养护资料均已收到。庭审中，原告向法庭陈述其本想加盟其他品牌，通过网络搜索及被告公司工作人员的介绍了解到涉案品牌。被告向法庭陈述“浅浅茶”是其他经营资源，有商务部的备案，权利日期为2017年5月10日，备案登记信息为国作登字2018F00521080，其在涉案协议签订后向原告提供了相关资料，因客户没有选择开设店铺，未向其提供其他培训服务。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告于2018年10月14日要求被告帮助其转让代理，解除涉案合同。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合法性不予认可，并表明该聊天记录中的李经理并非被告公司员工，可能是负责招商工作的业务员，上述内容也不能证明原告以通知方式要求解除合同。因上述证据系打印件，无法核实聊天双方的身份，聊天内容前后无法得知，不能明确双方表达的真实意思，故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企查查网页打印件三张，拟证明被告未披露其涉诉情况。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关于该组证据的认证，一审法院在后综合评判。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企查查网页打印件两张，拟证明被告的浅浅茶商标申请被驳回，被告不享有浅浅茶的经营资源。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内容也仅表明该商标状态为等待驳回复审。关于该组证据的认证，一审法院在后综合评判。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培训宝网络课件的截图一份，拟证明原告下载并登陆了培训宝APP，被告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相应义务，被告庭后补充情况说明，主张上述证据证明其能够履行相应义务。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明未下载过上述软件，不清楚是否登陆过，并未试听学习其中课件，该份证据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被告当庭演示培训宝软件，输入“陈晓婷”人员，查看课程，包括“如何正确认识客户投诉”等处于未学状态。关于该组证据的认证，一审法院在后综合评判。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被告荣世联创公司认可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签订合同及付款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原告陈晓婷主张的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双方所签订的《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结合起来看，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中，双方约定原告对餐饮项目使用方式为“代理”，即被告许可原告在浙江省金华市永康区代理餐饮项目，故双方之间合同关系不仅仅为特许经营法律关系，还兼具委托代理关系。《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条所规定的经营资源并不限于注册商标，经营资源是否系注册商标并不当然影响合同的效力。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9月4日签订涉案协议，原告于2019年4月2日方提起本案诉讼，已远超《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赋予被特许人的“冷静期”。原告据此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但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和审计报告摘要等，否则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进一步规定，特许人应当以书面形式披露信息，被特许人应当就所获得的信息内容向特许人出具回执说明。被告虽向法庭提交了《告知书》用以证明其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但一审法院认为，该告知书仅系合同签订时双方签署的一份格式化材料，不具备向原告履行了信息披露义务的证明力。被告在涉案信息披露等方面存在诸多问题，足以影响到原告的决策、选择。因此，原告有权解除双方订立的《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被告主张其有能力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并要求继续履行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为保护被特许人的利益已经作出许多有利于被特许人的规定，本案原告陈晓婷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未审核特许人相关资质便贸然签约，盲目加盟，亦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综合双方之间过错程度，酌定被告从收取原告的费用中向原告返还75000元。原告主张支付的利息损失，因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陈晓婷与被告荣世联创公司于2018年9月4日签订的《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予以解除；二、被告荣世联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晓婷人民币75000元；三、驳回原告陈晓婷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5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125元，由原告陈晓婷负担400元，被告荣世联创公司负担725元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及解除的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服务协议书》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具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所订立的特许经营合同对特许方与被特许方均具有拘束力。《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以下信息：（一）特许人的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额、经营范围以及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基本情况；（二）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三）特许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和支付方式（包括是否收取保证金以及保证金的返还条件和返还方式）；（四）向被特许人提供产品、服务、设备的价格和条件；（五）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服务的具体内容、提供方式和实施计划；（六）对被特许人的经营活动进行指导、监督的具体办法；（七）特许经营网点投资预算；（八）在中国境内现有的被特许人的数量、分布地域以及经营状况评估；（九）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十）最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十一）特许人及其法定代表人是否有重大违法经营记录；（十二）国务院商务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信息。该条例第二十三条还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该条例的上述规定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地位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的规定，目的在于平衡双方的地位和权利义务，保障被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特许人荣世联创公司仅凭提交的《告知书》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全面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因此，荣世联创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未向陈晓婷披露涉案项目准确、完整的信息，不但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还导致陈晓婷无从知悉与该项目有关的全面、完整的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涉案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前述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被特许人陈晓婷有权以此为依据要求解除合同。荣世联创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系法律适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涉案合同应当解除。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判令解除涉案合同有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两份协议书予以解除的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同时，一审法院综合双方之间过错程度，酌定荣世联创公司向陈晓婷返还合同款7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荣世联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但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上诉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新审判员  薛荣审判员  雒强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卢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