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西路9号大西洋中心25-27层8B单元。 负责人：郑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谆、孙芳，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招，女，196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耿贤，刘露，福建开元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永超，男，198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许晶，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淘车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枋湖南路424号。 法定代表人：林亚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兴，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招、黄永超、福建淘车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车帮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太保厦门分公司仅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无需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即向黄招支付保险理赔款120000元。事实与理由：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时未按规定年检，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太保厦门分公司无需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一、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免责条款属于情形免责，而非原因力免责，不以未年检与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免责前提，只要发生事故时，被保险车辆存在未年检的情形即可免责。本案事故发生时黄永超所驾驶车辆逾期未年检，各方对此并无异议，故本案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二、淘车帮公司作为投保人，已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一栏中盖章确认，太保厦门分公司已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机动车依法应进行年检，未经年检或检验不合格的车辆不得上路行驶，此属法律禁止性规定，黄永超和淘车帮公司理应知晓并遵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以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免责事由，保险公司也无需进行明确说明和解释，仅需在保险单或条款上作出提示即可。故上述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对被保险人产生法律效力，太保厦门分公司无需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黄招辩称：太保厦门分公司主张免责事由不成立。首先，太保厦门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事故与未年检存在因果关系，根据《福建发展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事故发生后该车辆经检验合格，足以证明未年检与事故无因果关系。其次，退一步讲，即使免责事由成立，太保厦门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保险合同签订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淘车帮公司履行了说明和告知义务，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假设太保厦门分公司的免责事由成立，黄永超和淘车帮之间属融资租赁关系，淘车帮公司系肇事车辆所有人，其逾期未年验，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其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 黄永超辩称： 一、案涉免责条款为太保厦门分公司出具的格式条款，免除了太保厦门分公司的责任，加重了投保人等他方的责任，故应当依据合同及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对该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进行审查。只有当车辆发生事故前已存在安全隐患，且该安全隐患与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导致事故发生的概率增加时，该免责条款才具有实质合理性，太保厦门分公司才能免除其保险责任。1.车辆投保的初衷是为了通过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范围内予以赔偿，减低肇事方的经济压力，使被保险人和受害方得到更好的赔偿。2.机动车实行定期检验制度的目的在于，检查机动车的主要技术状况，督促车主加强机动车的日常维护保养，使机动车经常处于良好状态，保障道路交通活动中的公共安全和预防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3.保险免责条款的目的是为了督促投保人按时年检，使投保车辆处于性能合格的行驶状态，从而杜绝投保车辆危险系数增加而导致保险公司承担过重的风险。投保车辆在保险事故发生时虽未年检，但并不必然推出投保车辆安全检验不合格、投保车辆危险程度增加的结论。4.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本案事故系司机违反交通法规所致，案涉车辆性能良好，灯光系、转向系、制动系均符合相关规定要求。故案涉车辆逾期未年检与事故发生并无因果关系。若车辆未年检均属于免责情形，不符合投保以分散社会风险之缔约目的，同时有违保险立法尊重社会公德与诚实信用之原则。5.车辆年检是车辆管理部门的行政行为，保险合同是基于投保方与承保方的民事行为，不能单以发生事故时肇事车辆未年检而拒赔。若发生交通事故确实是因为车辆不合格而造成的，保险公司可免予赔偿，若发生交通事故后，车辆经检验合格，就不能免责，这样更能还原保险合同的真实原意，也能维护弱小群体的合法利益。 二、太保厦门分公司并未实质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合同完全由保险人单方拟定，具有极强的专业性、技术性和复杂性，保险人是否实质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不能仅限于在保险单提示投保人注意的形式标准，而应以保险人是否实际上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并使投保人知悉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为标准。案涉保险合同字体颜色、大小一致，加黑字体占据绝大篇幅，案涉免责条款并不醒目、突出。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内容由太保厦门分公司事先、单方拟定，格式、字体等与保单其他内容一致，且投保单仅此一处需投保人签章，该签章不是对“投保人声明”的确认。投保人是否知悉“投保人声明”内容有待商榷，更不要说是否真正理解了“投保人声明”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因此，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单凭“投保人声明”证明太保厦门分公司实质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 淘车帮公司辩称： 一、案涉车辆系黄永超购买、使用，车辆运行支配与运行利益均归于黄永超，故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黄永超承担。 二、淘车帮公司仅为案涉车辆的名义所有人，实际所有人为黄永超，车辆登记在淘车帮公司名下仅是为了确保债权的实现。《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载明，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即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定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故本案不能认定淘车帮公司系案涉车辆的所有人，淘车帮公司不应承担所有人的责任。 三、淘车帮公司对于案涉车辆未年检不存在任何过错。淘车帮公司并非案涉车辆实际所有人，淘车帮公司与黄永超之间亦非借用或租用关系，故淘车帮公司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适格主体。车辆实际一直由黄永超占有、控制，淘车帮公司无法将车辆开到车辆管理机构进行年检，故淘车帮公司不存在过错。 黄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永超赔偿黄招交通事故赔偿金共计710337.77元（款项已经扣除黄永超已付医药费66649.4元，不包含票据在黄永超手里的眼科医院的医疗费用发票6458.17元）；2.判令淘车帮公司对前述交通事故赔偿金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太保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额范围内直接支付前述交通事故赔偿金。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2月25日21时许分，黄永超驾驶闽Ｄ×××××号小型轿车沿着县道413线由北往南逆向且超速行驶至事故路段，与沿着县道413线由南往北行驶的黄招驾驶无牌轻便二轮摩托车相碰撞，造成黄招受伤及两车损坏的损害后果。2018年1月25日，厦门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翔安大队作出第35021302017002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永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黄招不承担事故的责任。 事发后黄招被120急救中心送至厦门市第五医院抢救。黄招住院4次，合计45天。2017年12月25日至12月26日，厦门市第五医院住院1天；2017年12月26日至2018年1月29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住院34天；2018年1月29日至2月6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住院8天；2018年3月19日至2018年3月21日，厦门大学附属厦门眼科中心住院2天。黄招共支付医疗费292641.23元。2018年8月23日，黄招委托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8年9月12日，福建正大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正大司鉴[2018]临鉴字第34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黄招损伤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八级伤残，附加两处十级伤残；2.黄招误工期建议为自损伤之日起至鉴定前一日止，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为180日；3.黄招后续治疗费（取内固定物）共需18000元。黄招支付2600元鉴定费。2019年4月1日，太保厦门分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委托鉴定机构对黄招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4月20日，一审法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对黄招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9年5月10日，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厦门分所作出闽鼎力司鉴厦门分所[2019]临鉴字第2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黄招的伤残等级评定九级伤残；附加二处十级伤残。太保厦门分公司支付1200元鉴定费。 黄永超垫付医疗费66649.4元。淘车帮公司作为肇事车辆投保人，肇事车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均投保于太保厦门分公司，其中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 黄招的各项损失认定： 赔偿项目金额计算公式/方法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外金额 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医疗费292641.23发票10000323141.230 后续治疗费18000鉴定 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100元/天×45天 营养费18000鉴定 小计333141.23 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误工费41942.14法院确认110000196407.860 护理费1365070元/天×45天×1人+70元/天×150天×100%×1人 交通费45010元/天×45天 残疾赔偿金239365.7254401.3元/年×20年×22% 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酌定 小计306407.86 其它鉴定费0不予支持000 小计0 以上项目合计639549.09-120000519549.090 按责任比例计算后合计-100%120000519549.090 抵扣垫付款后639549.09-66649.4 计算说明黄招系城镇户口,按照上一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黄永超在本案事故中导致黄招受伤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黄永超的责任比例为100%。太平洋保险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作为肇事车辆承保公司，应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承担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太保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及商业第三者险内赔偿黄招572899.69元，太保厦门分公司应支付黄永超66649.4元。对黄招的赔偿诉求，在前述认定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黄招各项损失572899.69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永超支付66649.4元；三、驳回黄招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补充查明：1.厦门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翔安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黄永超驾驶的肇事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7年02月28日，逾期未年验”。2.肇事车辆商业三者险由淘车帮公司投保于太保厦门分公司，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以加黑字体标注：“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号牌被注销的，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一栏中载明：“……本投保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投保人声明”一栏有淘车帮公司盖章。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太保厦门分公司是否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 首先，涉及淘车帮公司的责任问题。淘车帮公司主张肇事车辆系黄永超通过淘车帮公司融资向第三方购买的二手车，黄永超分期偿还借款，为保障淘车帮公司的债权，肇事车辆登记在淘车帮公司名下，故以淘车帮公司的名义投保车险。黄永超虽对该主张有异议，由于系两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该争议可另行处理。结合两者签订的《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的内容及黄永超的借款债务尚未偿还完毕的事实，可以认定淘车帮公司对肇事车辆仍具有处分权，其逾期未年检存在过失，应对交通事故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其次，法律规定机动车未经年检不得上路行驶，保险合同上“未按规定检验”免责条款作了加黑标注，“投保人声明”有淘车帮公司盖章，可以认定太保厦门分公司已尽到法定的提示义务，淘车帮公司及黄永超均应知悉该免责条款。保险条款已明确对“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故黄永超主张车辆未年检与事故不具有因果关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太保厦门分公司可免除商业三者险项下的保险责任。一审未对该争议进行审理认定不当，予以改判。 综上，交通事故造成黄招的损失639549.09元，扣除交强险赔偿120000元，黄永超垫付的医疗费66649.4元，剩余452899.69元应由黄永超负担，淘车帮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太保厦门分公司关于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230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黄招120000元； 三、黄永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黄招452899.69元； 四、福建淘车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对黄永超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黄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1元，由黄招负担194元，由黄永超、福建淘车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7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48元，由黄永超、福建淘车帮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陈文琳 代书记员 郑媛妮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