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10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澄江三元德隆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县龙街街道办事处中窑社区飞机场。法定代表人：杨源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晋荣权，云南卓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云南卓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红，女，1974年3月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健，北京市隆安（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北京市隆安（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云南巨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春城路C2-13号地块昆明市官渡区房产交易中心楼10层24号。法定代表人：胡云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利，男，1958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系云南巨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昆明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园博路6号青云街道办事处办公楼308、309号。法定代表人：胡云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利，男，1958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系昆明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胡云河，男，1971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利，男，1958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系云南巨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澄江三元德隆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红，第三人云南巨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和公司”）、昆明安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胡云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4日对各方当事人进行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95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中第二十八条与第二十九条适用上产生竞合时，并非适用第二十九条就自然排斥适用第二十八条。本案中，三元公司的情况完全满足第二十八条的条件，应予支持。三元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提交《材料款抵房定房协议》及相关佐证、附属材料，该定房协议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且对所购房屋的坐落、价格、购房款支付方式等都有明确约定，属于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因此在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第二十八条中载明的“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仅指统一制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三元公司和巨和公司在法院查封前已签订合法有效书面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对该抵房协议不予认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巨和公司也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承认，确实是因其有意拖延，造成了涉案房屋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上诉人对此并无过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上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2.三元公司和巨和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充购房款的材料款是三元公司向巨和公司工程建设项目供应订制的铝合金门窗型材而产生的。该材料款属于建设工程价款，具备法定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而朱红对于巨和公司的债权只是因民间借贷产生的普通债权。3.三元公司提供的证据虽然存在复印件（抵房通知书）、无巨和公司公章（抵房付款审批表）等情况，但其并非用于单独证明案件事实，而是共同证明以材料款抵房款的事实，一审法院未考虑各证据形成的原因，否定前述所有证据，导致案件事实不清，进而作出错误判决。朱红辩称：1.上诉人提交的材料为复印件，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完全符合司法实践和法律规定；2.对于法律适用问题，无论《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还是第二十九条，上诉人都不符合排除强制执行的条件。上诉人提交的以房抵债协议即使真实，这只是以物抵债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因该协议没有履行完毕，不发生法律效力。即便是诺成性合同，也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巨和公司、安泰公司和胡云河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依据。三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7）云01执异414号执行裁定；2.解除对位于昆明市盘龙区南亚未来城巨和美术小区3栋902号商品房的查封，判决该房屋归三元公司所有；3.由朱红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安泰公司欠朱红债务，经朱红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2016）云01民初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扣押、冻结安泰公司、巨和公司价值16515010元的财产。2016年3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云01执保9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昆明市房屋交易产权管理处协助执行以下事项：查封巨和公司名下位于盘龙区云山社区刘家营股份合作社区和美术小区的预售房22套房产（详见附后房产查封清单）包括涉案房屋。朱红依据一审法院（2016）云01民初3号民事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7日作出（2017）云01执267号执行裁定书，对被执行人安泰公司、巨和公司、胡云河价值16406033.6元及利息的财产予以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后三元公司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7）云01执异414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三元公司的异议请求。一审另查明，2011年4月10日三元公司与巨和公司签订《供需合同》二份，约定三元公司为巨和公司开发的巨和美术小区提供铝合金门窗型材，总金额计436万元；为巨和公司开发的中天境界商务大厦提供铝合金门窗型材，总金额计100万元。2011年4月25日三元公司与巨和公司签订《材料款抵房定房协议》，约定三元公司将供应巨和公司所有项目材料款作为认购巨和美术小区3-902号房的房款，签订本协议后，双方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关于三元公司就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是对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条件，只要以上条件具备，即可排除人民法院的执行。本案中，三元公司主张其系巨和美术小区的铝型材料供应商，因巨和公司拖欠材料款，其与巨和公司签订《材料款抵房定房协议》，依协议合理对价取得了涉案房屋。从该协议约定内容看，三元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在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同时亦未证明涉案房屋系用于三元公司居住且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故其不满足上述规定中第（一）（二）项排除执行的条件，不足以排除执行，对三元公司要求对涉案房屋解除查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房屋登记在巨和公司名下，从三元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有效证据看，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不能限制房屋所有权的物权变动或排除法院对该房屋的执行行为，故其关于判决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以及撤销一审法院（2017）云01执异414号执行裁定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云南澄江三元德隆铝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云南澄江三元德隆铝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经征询各方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无异议，被上诉人朱红提出，上诉人与巨和公司存在材料供应关系，和巨和公司关联公司巨和建设公司也存在材料供应关系，因此三元公司与巨和公司以材料款冲抵房款的事实，证据不足，不足以认定。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朱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异议，是其对于涉案《材料款抵房定房协议》真实性的质疑，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观点，对于其该项异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三元公司就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认为，从三元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看，其系不服一审法院（2017）云01执异414号执行裁定，提起诉讼，虽然当事人未在诉讼请求中明确请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但其诉请要求解除查封，应当认为其已经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院将依照执行异议之诉的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审查。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三元公司因其为巨和公司工程项目提供铝合金门窗型材，经结算后于2011年4月25日与巨和公司签订《材料款抵房定房协议》，约定以材料款作为认购巨和美术小区3栋902号房的房款，故三元公司和巨和公司形成的是以房抵债法律关系。该协议的目的在于消灭三元公司对巨和公司的金钱债权而非单纯的房屋买卖，不能体现双方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房产的交付仅系以房抵债的实际履行方式，不必然地引起房屋权属的变动。讼争房屋并未完成权属登记的变更手续，基于以房抵债而拟受让涉案房屋的三元公司，在完成不动产法定登记之前，只有债权请求权，并不形成优于其他一般债权的利益，不能据此产生针对涉案房屋的物权期待权，故该以房抵债协议的订立并不能阻却朱红基于生效法律文书申请强制执行。《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适用的主体是不动产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保护的是基于买卖不动产而产生的物权期待权，三元公司主张以《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排除执行的主张不能成立。即使按照《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条件审查，因本案中三元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实际占有使用了涉案房产，其也不符合《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的排除强制执行的条件。另外，三元公司是巨和公司的材料供应商，不是建设工程承包人，其主张其因供应材料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而应排除执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于三元公司要求解除案涉房屋查封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仅就当事人争议标的物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解除查封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对三元公司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另，《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房屋仍登记在巨和公司名下，三元公司要求判决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三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700元，均由云南澄江三元德隆铝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锐审判员 王 健审判员 赵思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冯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