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8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福根，男，195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孟、邱锦才，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福平，男，1957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鸿燕，女，195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福平,男，赵鸿燕丈夫。上诉人龚福根、龚福平、赵鸿燕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2民初142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龚福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孟、邱锦才，上诉人龚福平，上诉人赵鸿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福根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龚福平、赵鸿燕赔偿利息损失27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股权转让之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3日）；由龚福平、赵鸿燕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以“龚福根与龚福平系兄弟关系，且龚福根未能证明在诉讼前提出过款项返还要求”，对龚福根起诉之前的利息不予支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还款协议书》虽未约定还款期限或利息，但龚福根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龚福平，龚福根要求恢复原状的同时由龚福平赔偿损失并无不当。该损失在龚福根支付股权转让款之日起已产生，相应利息属于龚福平不应获得的利益，龚福平理应将该部分利息返还给龚福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龚福根有权向龚福平主张损失，龚福根主张从股权转让款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应得到支持。龚福平、赵鸿燕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龚福根的原审诉讼请求，由龚福根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书》于2015年8月22日解除错误，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可解除合同的情形。1.《还款协议书》既涉及股权转让，也有还款的内容，已被他案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为合法有效，协议涉及的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且生效民事判决已确定龚福根可请求股权出让人承担违约责任，继续履行应属于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之一。二、龚福根提出的龚福平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存在逾期过户、隐瞒转让标的瑕疵、重复转让的理由不能成立，合同可继续履行。1.《还款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双方应积极配合执行落实，过户系双方的义务，龚福平一直催促龚福根配合办理过户手续，龚福根却提出解除协议，拒绝办理过户手续。2.《还款协议书》由龚福根起草，协议中已提到宁波天一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房产查封、债务等情况，龚福平不存在隐瞒转让标的瑕疵的情况。3.龚挺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该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解除。龚福平不存在重复转让天一公司股权的情况，案涉协议可继续履行，龚福根的合同目的不会落空。三、《还款协议书》不应解除，龚福根要求龚福平返还已付款及赔偿利息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针对龚福根的上诉，龚福平、赵鸿燕答辩称：一、龚福平多次要求龚福根本人到庭，龚福根均未到庭。二、龚福根支付给龚福平的款项并非《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而是其代龚挺支付的违约金和土地的差价。龚福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针对龚福平、赵鸿燕的上诉，龚福根答辩称：一、《还款协议书》由龚福平起草，龚福根向龚福平发出解除《还款协议书》的通知后，龚福平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起仲裁或诉讼，应认定协议已解除。二、龚挺与龚福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有自己独立的财产。案涉《还款协议书》不存在龚福根代龚挺签订的情况。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龚福根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龚福根与龚福平、赵鸿燕2013年12月1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于2015年8月13日已解除；二、龚福平、赵鸿燕立即返还龚福根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7000万元及利息330万元，共计7330万元；三、龚福平、赵鸿燕赔偿利息损失2700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股权转让款支付之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5日）；四、龚福平、赵鸿燕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龚福根支付自2017年12月5日起至股权转让款返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五、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龚福平、赵鸿燕共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9日，龚福根与龚福平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2011年5月30日，龚挺与龚福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收购龚福平夫妇持有的天一公司100%股权，收购价格为20000万元。但龚挺仅支付了2000万元转让款，其余款项至今仍未支付。在龚福平信任龚挺的情况下，天一公司的房产被龚挺拿去办理了贷款的抵押，导致目前天一公司的房产被法院查封、拍卖，造成龚福平的重大损失。鉴于上述情况，现龚福根、龚福平双方凭着相互理解和互相礼让的精神，以亲情全局利益为重的原则，经协商一致，就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天一公司的股权改由龚福根收购，原龚挺与龚福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所有责权利随之转移给龚福根（即原来的转让协议成为本协议的组成部分，作为附件），收购价格仍为20000万元。现扣除龚挺已经支付的2000万元转让款，再扣除写字楼第六层西边1086.27平方米作价1000万元（龚福平留作他用），龚福根尚应支付的转让款为17000万元。二、在本协议签订后，龚福根应支付的转让款17000万元分三期支付给龚福平。第一期，在2014年3月底前支付给龚福平3500万元；第二期，在2014年8月底前支付给龚福平4000万元；第三期，在2014年12月底前支付给龚福平9500万元。三、在本协议签订后，天一公司的股权全部归龚福根所有，但考虑到龚挺的系列债务案件并未了结，天一公司的部分房产可能仍将用来清偿龚挺的债务，因此，天一公司的股权变更现暂缓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期限在2014年9月30日前办理完毕（变更给龚福根或龚福根指定的个人或企业），双方应积极配合执行落实。四、本协议书签订后，原龚挺与龚福平的转让手续全部解除，天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已由龚挺变更由龚福根提议经龚福平认可的其他人士，龚挺与天一公司已没有任何关系。在本协议签订后，龚挺用天一公司的股权（资产）偿还借款时，股权未变更前须经龚福平签字同意后生效。五、如龚福根未按上述约定时间还款，延期部分按月息1分计算，次月1日为上月结息日。六、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需认真严肃履行，其余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赵鸿燕未在《还款协议书》中签字。《还款协议书》签订后，龚福根分别于2014年1月23日、3月11日、10月9日、12月30日、2015年4月9日向龚福平支付款项500万元、3000万元、250万元、3250万元、10000万元、330万元；其中2015年4月9日汇付的330万元款项性质载明为利息款。2015年8月22日，龚福平收到龚福根向其寄送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13日的解除通知一份。该解除通知载明：现正式通知你自即日起解除你我双方于2013年12月19日签署的《还款协议书》，对于已经支付给你的款项，考虑到兄弟关系，请你在合适的时候予以返还。另查明，龚福根与龚福平系兄弟，龚福平与赵鸿燕系夫妻。2016年初，龚福平将龚福根作为被告起诉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龚福根按照涉案《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等。2017年1月23日，赵鸿燕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本人赵鸿燕，系龚福平妻子，本人确认：与龚福根还款协议中涉及的本人所持天一公司名下10%股份的相关所有权益均归属于龚福平，龚福平有权全权处置。”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浙02民初67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还款协议书》无效并驳回了龚福平的诉讼请求。龚福平不服，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年9月29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民终232号民事判决，确认2013年12月19日《还款协议书》有效并驳回了龚福平要求龚福根支付股权转让款等其余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龚福平与龚福根于2013年12月1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否已于2015年8月22日解除；二、若该协议已解除，龚福平、赵鸿燕应否向龚福根返还已支付的转让款、利息，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终232号生效民事判决认为“鉴于天一公司的股权至今登记于龚福平、赵鸿燕名下，尚未变更登记于龚福根或其指定的人名下，且龚福根对于天一公司的股权已经转让给龚挺的情况知悉，龚福根的受让行为不构成善意取得，龚福根不能取得股权，其只能请求股权转让人承担违约责任，考虑到龚福根不能依据《还款协议书》取得股权，龚福平请求龚福根支付股权转让款并办理股权过户手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驳回龚福平要求龚福根继续履行的诉请结果得当，予以维持”。由上可知，生效判决亦确认涉案《还款协议书》已无法继续履行，且事实上，天一公司的股权至今仍登记于龚福平、赵鸿燕名下。为此，虽龚福根关于2013年12月19日《还款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但其亦不能依据涉案《还款协议书》取得天一公司的股权，而该结果与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中的约定相悖，故龚福平未按约履行转让天一公司股权义务系实际发生并持续存在的事实，该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且该违约行为致使龚福根欲通过履行涉案《还款协议书》取得天一公司股权的最终目的无法实现，属于根本违约情形。故合同一方当事人构成根本违约时，守约的一方当事人享有法定解除权。合同的解除在解除通知送达违约方时即发生法律效力，解除通知送达时间的拖延只是导致合同解除时间相应后延，而不能改变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当事人没有约定合同解除异议期间，在解除通知送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龚福平自认其于2015年8月22日收到了涉案解除通知，但其并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异议权；虽龚福平于2016年初起诉龚福根要求其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终232号生效民事判决并未支持其该项诉请，故涉案解除通知已于送达之日起对龚福平产生法律效力，应认定涉案《还款协议书》已于2015年8月22日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自《还款协议书》订立之后，龚福根分6次陆续向龚福平转账支付共计17000万元及利息330万元。虽上述款项并未注明系股权转让款，且龚福平辩称上述款项系龚福根为弥补龚福平与龚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涉案《还款协议书》之间的差价及违约金等而支付的款项，但龚福平并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印证其辩驳事由，则龚福平的举证义务尚未完成，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确认龚福根支付的上述款项系为履行涉案《还款协议书》的已付款。关于龚福根主张的利息金额与支付时间问题，因涉案《还款协议书》已于2015年8月22日解除，龚福平依法也应于此后返还其已取得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然因龚福根在2015年8月13日解除通知中写明“……对于已经支付给你的款项，考虑到兄弟关系，请你在合适的时候予以返还”，可知龚福根在向龚福平发送解除通知之时并未对还款期限作出明确，且龚福根同意龚福平在“合适的时候”返还，又鉴于龚福根未能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已向龚福平提出过款项返还要求，故龚福根主张龚福平应向其支付自每一笔股权转让款交付之日起至2017年12月5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故确认龚福根主张的利息可依其起诉之日起计算。此外，因赵鸿燕在（2016）浙02民初6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出具说明自愿将其持有的天一公司10%的股权权益交由龚福平处分，应视为其对涉案《还款协议书》进行了事后追认，且赵鸿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案审理中未作相反的意思表示,亦未就龚福根要求其与龚福平同担责任的主张作出相应的抗辩，故赵鸿燕应与龚福平承担共同的还款及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龚福根与龚福平于2013年12月1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已于2015年8月22日解除；二、龚福平、赵鸿燕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龚福根股权转让款及利息7330万元；三、龚福平、赵鸿燕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龚福根赔偿利息损失（以733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4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四、驳回龚福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案件受理费543300元，由龚福根负担146252元，龚福平、赵鸿燕负担397048元；保全费5000元，由龚福平、赵鸿燕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龚福根未提交新证据。龚福平提交下列证据：1.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关于天一公司尽职调查与并购工作日程表》，证明该律师事务所曾策划公司上市，与龚挺有多年合作关系；2.龚挺债务明细清单，证明龚福根明知龚挺欠债超100000万元，却将诈骗目标对准天一公司；3.龚挺出具的《担保承诺函》《债务确认书》、慈溪市人民法院（2015）甬慈执民字第3212－3号执行裁定书，证明龚福根、龚挺父子私下与债主勾结提起虚假诉讼；4.龚福平《纳税明细表》，证明龚福根2014年12月上旬答应缴纳上述税款，但实际由龚福平代缴；5.叶青松的房屋登记证，证明龚福根以叶青松名义低价购买天一公司商铺。龚福根质证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2系龚福平单方制作，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中执行裁定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证据5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龚福平提交的证据1、2、4、5，龚福根对其真实性均有异议，不予认定；证据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亦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下列争议，评析如下：（一）关于原审法院认定《还款协议书》于2015年8月22日解除是否正确的问题。案涉《还款协议书》签订前，龚福平已于2011年2月25日、同年5月30日与龚挺签订股权转让意向书及补充协议，将其持有的天一公司股份转让给龚挺。2013年2月7日慈溪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甬慈商初字第165号民事调解书中，也确定赵鸿燕于2015年1月5日前配合龚挺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据此，《还款协议书》中对龚挺权利义务的处分，在未取得龚挺同意或追认的情况下，对龚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本院审理的上诉人龚福平与龚福根、龚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作出的（2017）浙民终232号民事判决中，已对龚福平请求龚福根办理天一公司股权转让变更手续的请求予以驳回，该判决事项对案涉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在龚福根已被生效民事判决确定无法取得天一公司股权的情况下，应认定龚福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认定龚福平于2015年8月22日收到龚福根的解除通知，并以该日作为《还款协议书》的解除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龚福平、赵鸿燕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龚福平是否应返还已付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龚福根向龚福平支付17000万元及利息330万元后，因合同解除，龚福平应返还龚福根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现龚福根请求先予返还7300万元，其主张应予支持。龚福根在解除通知中，仅要求龚福平在合适的时候予以返还，并未提出具体的返还款项时间，应认定龚福根愿意给予龚福平宽限期，原审法院确定该部分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并无不当。龚福根、龚福平、赵鸿燕的该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龚福根、龚福平、赵鸿燕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6700元，由龚福根负担176800元，龚福平、赵鸿燕负担543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何忠良审判员  李建宏审判员  倪佳丽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吕 俊·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