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3民终63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东临沂石油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顺政路北段。负责人：李朝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新，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欣，男，196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临沭县。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东临沂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临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8）鲁1312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石化临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8）鲁1312民初67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欣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2017年4月22日（周六）中石化临沂分公司没有安排王欣去销售香烟，也没有安排王欣从事其他与职务相关的工作。1.2018年5月30日之前，中石化临沂分公司的经营范围没有烟零售，不具备合法的销售香烟的资格，事发时王欣找李某1销售香烟没有事实依据。其次，一审证人李某1及英翔证言不应被采信。李某1的证言前后矛盾，难以证实代销香烟的事实。英翔的职责是会计，其没有批准王欣外出卖香烟的权利，假如王欣去销售香烟，英翔也是道听途说，不足采信。且王欣没有提供销售香烟的代卖款的交付单据，也没有代收烟草的证据，一审法院直接采纳证人证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根据石化销售临零（2016）133号文件【山东临沂石油分公司】3.2条，“站长工作期间要坚守工作岗位，离站2小时以上时要报告县公司（片区）经理，离站一天（含）以上的报市公司零售部同意（按照公司规定办理请假手续），并书面办理加油站现场管理委托手续。受托人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要履行好站长职责。”王欣没有遵守请假制度，没有证据证实交通事故发生时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且在发生事故时也没有向中石化临沂分公司通报交通事故的发生情况，若王欣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其应该第一时间向中石化临沂分公司通报事故发生情况才符合逻辑。因此，王欣发生交通事故无证据证实系履行中石化临沂分公司的职务行为引发。二、退一步讲，假如王欣是履行职务行为引发事故，因其存在重大过失致人损害，负事故全部责任，其无权向中石化临沂分公司追偿。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如果中石化临沂分公司赔偿了被害人损失，有权向王欣追偿，说明赔偿责任的最终承担着为王欣，其无权向中石化临沂分公司追偿。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立法意图在于使被害人在主张损害赔偿过程中可以得到更有效的救济，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在承担赔偿责任后不能向实际侵权人（本案中系王欣）追偿。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中石化临沂分公司的诉求。王欣辩称，销售香烟不用2个小时，中石化临沂分公司中所有销售香烟的人员都没有请假情况。英翔是加油站会计，负责加油款及非油品销售款，当时香烟没有卖出，所以英翔提议无论价格如何快点将香烟卖出。因相关事故发生在受害者的村庄附近，路人建议王欣赶快离开现场，避免发生重大冲突，所以王欣弃车逃逸，引起了严重后果，所以未能第一时间汇报。王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石化临沂分公司偿付垫付款45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中石化临沂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2日，时任中石化临沂分公司（经营范围包括零售烟草）临沭第二十三站站长的王欣为了销售烟草，驾驶鲁Ｑ×××××号“海马牌”小型轿车去找第十三站站长李某2联系销售香烟事宜。当车辆行驶至临沭县城兴大街富贵苑小区门口路段时，撞至李某3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致使李某3颈髓损伤并颅脑损伤当场死亡。后王欣驾驶该车辆又撞至孙士军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致使车辆不同程度损坏。事故发生后，王欣弃车逃逸，后于2017年4月24日6时到临沭县交警大队投案自首。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欣行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并肇事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2017年7月20日，王欣被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检察院以沭检刑刑诉[2017]294号起诉书指控犯交通肇事罪，向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7年8月18日，被害人李某3父母向临沭县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王欣及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714021元。2017年8月24日，王欣之妻崔晓玲与被害人李某3父母达成赔偿协议，协议约定由王欣赔偿李某3父母各项损失共计450000元，包含已付的30000元，不包括华海保险公司的赔偿，李某3父母放弃对王欣的其他任何诉讼请求并不再追究王欣的任何刑事责任。王欣之妻崔晓玲于当日将420000元转入临沭县人民法院账户。2017年8月31日，临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329刑初308号刑事判决，判决王欣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2018年1月22日，中石化临沂分公司因王欣交通肇事被追究刑事责任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决定于2018年1月30日与王欣解除劳动合同。另，李某3生前系临沭第二中学学生，系城镇居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欣发生交通事故是否是在履行职务期间；二、王欣是否享有追偿权。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王欣是在销售香烟过程中驾驶车辆并发生交通事故，而零售烟草包括在中石化临沂分公司的经营范围之内，故王欣发生交通事故是在履行职务期间，故对中石化临沂分公司辩称的王欣发生交通事故并非履行职务期间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作为法定情形的赔偿责任主体，承担的是侵权替代责任，系法律规定的特殊侵权责任，其典型特征是行为人与责任人相脱离，即直接造成损害结果的行为人不是赔偿责任主体，而用人单位才是赔偿责任主体。本案中，因王欣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其近亲属与权利人达成民事赔偿协议，使刑事被害人亲属及时得到民事赔偿，从而取得刑事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对于刑事审判的及时审结及化解社会矛盾具有积极意义，应予鼓励。但刑事被告人并非一定是民事责任的赔偿义务主体。就本案而言，根据查明的事实及上述法律规定，中石化临沂分公司才是法律规定的赔偿责任主体，王欣不是法定或约定的赔偿责任主体，故王欣代中石化临沂分公司赔偿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的规定享有追偿权。对于王欣代为赔偿的数额，虽然是王欣与权利人自行协商的，但并未超出权利人当地当年度的赔偿标准，故未侵犯中石化临沂分公司的合法利益，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对于王欣可以追偿的数额，因原告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故其对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王欣、中石化临沂分公司双方的关系及王欣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王欣承担40%，中石化临沂分公司承担60%为宜，故对王欣主张的450000元及利息中的60%即270000元及利息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王欣要求中国石化临沂分公司赔偿450000元诉讼请求中的270000元及利息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东临沂石油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欣270000元及利息（以27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王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中石化临沂分公司负担4830元，王欣负担322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王欣提交了编号为371313657009的烟草专卖品准运证（山东）第三联原件一张，载明签发时间为2015年3月20日，拟证明中石化临沂分公司2015年就已经有烟草销售资格。中石化临沂分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因中石化临沂分公司对王欣提交的烟草专卖品准运证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用。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中石化临沂分公司在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发生时具有烟草销售资格。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案由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本案中，双方诉争的是涉案交通事故的赔偿主体以及赔偿比例的问题，故，本院相应的变更案件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欣是否在执行工作任务；二、中石化临沂分公司是否应当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欣是否在执行工作任务的问题。结合王欣在一审中的陈述、证人李某2、英翔的证人证言和王欣在二审中提交的中石化临沂分公司的烟草专卖品准运证等证据，能够认定，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欣作为中石化临沂分公司临沭第二十三站的站长，是按照中石化临沂分公司公司的安排销售香烟，销售香烟所获得的利益亦归中石化临沂分公司所有，其行为属于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中石化临沂分公司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证明当时王欣并不是在执行工作任务，故对其主张的王欣不是在执行工作任务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在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况下，承担责任的主体是用人单位，而不是该直接侵权的工作人员；如造成他人损害的工作人员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且该行为超出了法律赋予的职权或单位的授权范围的，人民法院应根据具体行为人对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和行为性质来判断该工作人员应承担的责任。本案中，王欣是在执行中石化临沂分公司的工作任务时造成交通事故，中石化临沂分公司是赔偿责任主体，而不是王欣。交通事故发生后，王欣积极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向被害人亲属赔偿45万元，该数额合理。王欣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失、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中石化临沂分公司对事故的发生负有对王欣的监督管理之过失，不应让王欣承担大部分责任，故一审认定王欣应当承担赔偿款的40%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即，在王欣已将全部赔偿款支付给被害人亲属的情况下，中石化临沂分公司应当向王欣返还27万元及利息。故，对中石化临沂分公司以王欣负事故全部责任为由主张应当由王欣负担全部赔偿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石化临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东临沂石油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法宝审判员  田开玉审判员  姚玉蕊法官助理王靖斌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孙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