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97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瀚维林益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涿州市。法定代表人：范久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现臣，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负责人：石玮，党组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林，山东景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成，山东景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瀚维林益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以下简称济南市社科联）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02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瀚维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济南市社科联在未出资88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通汇公司不能清偿我公司的153.52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违约金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等全部债务向我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济南市社科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主要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济南市社科联对济南通汇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通汇公司）认缴资金的性质系扶持资金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11页的16行和17行中“被告对通汇公司的扶持资金拨付已经到位，虽然原告怀疑被告对通汇公司的扶持资金拨付已经到位以及存在注册资金未到位或存在抽逃情况”的表述将济南市社科联对通汇公司的认缴出资界定为扶持资金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忽视了济南市社科联系通汇公司的出资人这一事实。济南市社科联在通汇公司《企业法人注册资金登记表》上盖章的行为已自认其为出资人，且其在通汇公司设立时出具了两个资信证明承诺拨款50万元及调给实物资产抵作投资的行为均表明其具有出资人身份。另，通汇公司的章程第十条、十一条、十四条、十八条均表明济南市社科联实际控制通汇公司的生产经营与管理，且参与通汇公司的利润分配，实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故，济南市社科联不仅是通汇公司的组建单位也是其投资单位。2.一审法院未查清通汇公司的验资报告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仅根据通汇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的验资报告即认为济南市社科联对通汇公司的认缴资金已拨付到位，但未查清该验资报告的真实性。通汇公司工商档案中《验资申请报告表》表格上的验资单位为山东济南会计师事务所，但在该处的盖章却是济南工商事务咨询服务中心。济南工商事务咨询服务中心不是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注册的会计师事务所或者审计事务所，不具有验资资格。显然，该验资申请报告表不能证明济南市社科联出资已到位的事实。3.我公司提交的山东省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车辆信息证明可以证明济南市社科联并未将车辆过户到通汇公司的名下，即济南市社科联对通汇公司的固定资产出资没有到位。在庭审时，济南市社科联不能向法庭陈述作为出资的车辆的品牌、型号、车牌号，却主张已将车过户给通汇公司，这显然不合常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1991年9月）第65条之规定“集体所有制的各类公司的管理，按照国家有关公司的法律、法规执行”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中第2条之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我公司认为，在1993年时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未明确规定集体所有制企业的投资者对企业出资不实如何承担责任的情形下，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之规定“公司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被告股东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我公司主张济南市社科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通汇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也不存在“超过了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一说。故一审法院以该案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我公司认为济南工商事务咨询服务中心不具有验资资格，其出具《验资证明》不具有证明效力，且山东省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车辆信息证明可以否定该《验资证明》的真实性。我公司对济南市社科联是否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一审法院应要求济南市社科联对其已经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是，一审法院在并未查清通汇公司验资报告真实性，也未要求济南市社科联对其已经履行出资义务进行举证的前提下，将该验资报告作为认定事实的主要依据驳回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不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且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济南市社科联辩称：一、瀚维公司主张我单位在未出资的88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通汇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1.我单位对通汇公司的拨款系开办单位对其设立企业的扶持资金，符合当时法律规定。根据通汇公司工商档案，经济南市计划委员会文件（济计综[1993]043号）批复，通汇公司于1993年2月1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注册成立，其性质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注册资金88万元由我单位拨付，其中流动资金50万，固定资产38万元。我社为其开办单位、主管单位。通汇公司工商档案第22页《关于济南通汇实业总公司资金来源的证明》载明：“我单位兴办的通汇公司，其资金来源为我单位自筹资金。数额捌拾捌万元整，固定资金38万元，流动资金50万元，其年息率0.93%。现已拨付公司开业。公司将在五年后本息归还我单位。”通汇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第26页显示，通汇公司的从业人员无我单位职工，我单位未参与通汇公司经营。《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1991年9月9日国务院令第88号发布）第三十九条规定：“在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扶持下设立的集体企业，其扶持资金可按下列办法之一处理：（一）作为企业向扶持单位的借用款，按双方约定的方法和期限由企业归还扶持单位；（二）作为扶持单位对企业的投资，按其投资占企业总资产的比例，参与企业的利润分配……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与其扶持设立的集体企业，应当明确划清产权和财务关系。扶持单位不得干预集体企业的经营管理活动，集体企业也不得依赖扶持单位。”据上，通汇公司系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我单位对其拨付的88万元系扶持资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我单位亦未干预通汇公司的经营管理。2.我单位对通汇公司的扶持资金已拨付到位，瀚维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通汇公司工商登记档案，第21页济南工商事务咨询服务中心《验资申请报告表》载明“以上货币资金及固定资产业经逐项验证，共计人民币88万元，特此证明”，证明我单位对通汇公司的扶持资金已拨付到位，亦经公司登记部门确认。瀚维公司诉称在工商档案中未见到我单位已将资金打入通汇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中的任何出资凭证或银行出具的收款证明，也未发现资金拨款到位等证明确已实际出资的材料，经调查未发现车辆过户信息，工商档案中亦未发现柜台和设备实物出资的财产评估和转移手续，因此，瀚维公司主张我单位对通汇公司的50万货币资金及38万元固定资产均未拨付到位。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申请企业法人开业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证件：……（四）资金信用证明、验资证明或者资金担保……”。《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出资凭证、银行出具的收款证明或其他证明确已实际出资的材料并非通汇公司申请开业登记必须提交的材料，未提交上述材料并不能证明我单位未履行对通汇公司扶持资金的拨付义务。因案涉车辆早已报废，交警部门无法查询到相关信息，且车辆及柜台、设备等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是否办理过户登记不影响我单位已将车辆等交付通汇公司使用，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认定。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瀚维公司对我单位对通汇公司的扶持资金未拨付到位负有举证责任，无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通汇公司系企业法人，非公司法人，不适用《公司法》，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均正确。通汇公司系依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成立的集体企业法人，并不适用《公司法》。依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因此，主管部门或相关清算组织应当对通汇公司进行清算，未缴出资应作为清算资产对全部债权人清偿。不经清算程序对个别债权人单独清偿将损害公司其他债权人利益。通汇公司已于2000年8月2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新法对其生效之前的行为和事件不具有法律拘束力。《最高人民法院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于2006年5月9日起施行，对该司法解释施行前的行为及事件不具有法律拘束力，瀚维公司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瀚维公司诉讼请求已超过了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瀚维公司受让的对通汇公司的债权系于1997年4月30日经人民法院确认，1998年12月24日因通汇公司无力还款被人民法院中止执行。至此，原债权人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无论我单位是否存在出资不实、抽逃资金的情形，瀚维公司于2019年2月20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规定，其诉讼请求已超过了20年诉讼时效期间，人民法院依法不予保护，原审认定事实正确。综上所述，通汇公司系由我单位作为开办单位在特殊历史时期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并不适用《公司法》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我单位对通汇公司的拨款系开办单位对其设立企业的扶持资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的相关规定，且已实际拨付给通汇公司；瀚维公司诉讼请求已超过了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瀚维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瀚维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瀚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南市社科联在未出资88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通汇公司不能清偿瀚维公司的153.52万元本金、相应利息、罚息、违约金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等全部债务向瀚维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济南市社科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5月21日，通汇公司向中国农村发展信托投资公司山东代理处贷款200万元，期限一个月，贷款利率为16.2‰。借款到期后，通汇公司未按约还款。中国农村发展信托投资公司山东代理处于1997年1月4日被关闭，其债权债务由中国建设银行山东省分行清理。中国建设银行山东省分行起诉至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1997年4月30日作出（1996）济中经初字第4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通汇公司偿还中国建设银行山东省分行借款本金1535263.2元，利息793025.62元（1997年5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日万分之四另计）。该判决生效后，中国建设银行山东省分行于1997年11月27日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1998年12月11日，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7）济中法执经字第388-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本案在执行过程中查明，通汇公司现经济困难，亦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暂无能力履行义务，中国建设银行山东省分行表示此案可暂时中止执行。2018年11月24日，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7）济中法执字第388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变更瀚维公司为本案的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山东省分行在（1996）济中经初字第409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权利义务由瀚维公司继受。另查明，通汇公司系经济南市计划委员会批准，由济南市社科联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设立时注册资金88万元，其中固定资金38万元，流动资金50万元。同时，济南工商事务咨询服务中心作为验资单位出具了验资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瀚维公司受让的系（1996）济中经初字第40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债权，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最高人民法院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规定亦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主体是有限责任公司及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在其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时，公司债权人有权向出资不实或未出资的股东主张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通汇公司的性质虽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其并不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依法注册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故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规定，但是由于当时对此没有法律明确规定，应当参照处理。本案中，根据瀚维公司提交的工商登记材料中的验资报告，济南市社科联对通汇公司的扶持资金拨付已经到位，虽然瀚维公司怀疑济南市社科联对通汇公司的扶持资金未拨付到位以及存在注册资本未到位或存在抽逃情况，但是，瀚维公司受让的对通汇公司的债权系于1997年4月30日经人民法院确认，1998年12月24日因通汇公司无力还款被人民法院中止执行。至此，债权人应当知道济南市社科联侵害了自己债权，无论济南市社科联是否存在出资不实、抽逃资金以及瀚维公司受让债权的前手是否向济南市社科联主张过权利，瀚维公司于2019年2月20日向一审法院主张济南市社科联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通汇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请求，超过了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河北瀚维林益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河北瀚维林益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1.在通汇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企业法人注册资金登记表中载明，资金来源为企业自筹资金。2.1993年2月1日的通汇公司组织章程第四章第五条载明，资金来源为公司自筹。3.1993年2月1日，济南市社科联出具的关于通汇公司资金来源的证明载明，我会兴办的通汇公司，资金来源为我会自筹。数额88万元（固定资金38万元，流动资金50万元）。其年息率9.3‰。现已拨付公司开业。公司将在5年后本息归还我会。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看出，通汇公司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公司法人单位。从通汇公司工商登记情况看，通汇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金并非济南市社科联出资，即济南市社科联不是通汇公司的实际出资单位。1993年2月1日出具的《关于济南通汇实业总公司资金来源的证明》中载明，通汇公司的资金来源为济南市社科联的自筹资金，且已拨付公司开业，通汇公司在五年后归还本息；济南市社科联在通汇公司《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中亦是以组建单位和主管部门的身份签字盖章。由此可知，济南市社科联为通汇公司的主管单位和扶持单位，而非出资人，且《验资证明》已证实该扶持资金已实际拨付到位。作为特定时代背景之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仅凭公司章程不足以认定济南市社科联是以出资人的身份干预通汇公司的经营，因此，瀚维公司认为济南市社科联系通汇公司出资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上诉人河北瀚维林益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培森审判员  赵永先审判员  李平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