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钦，男，汉族，1983年4月29日生，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得宇，贵州天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某，女，1964年3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系肖某1之祖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2，男，1964年5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系肖某1之祖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1，女，汉族，2013年2月3日生，住贵州省兴仁市。 法定代理人：安某，女，1964年3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系肖某1之祖母。 法定代理人：肖某2，男，1964年5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系肖某1之祖父。 原审被告：罗登国，男，1982年10月21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 原审被告：陈桂君，男，1989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原审被告：兴仁市中驰驾驶培训学校。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市外环西路（仁和家园对面）。 法定代表人：柳红涛。 上诉陈桂钦因与被上诉人肖某1、安某、肖某2及原审被告罗登国、陈桂君、兴仁市中驰驾驶培训学校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19）黔2322民初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桂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陈桂钦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肖某1、安某、肖某2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陈桂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一审判决认为陈桂钦明知肖红平已经醉酒的情况下，未尽合理的照顾义务护送肖红平安全回家，客观上增加了危险系数，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桂钦认为，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均未规定同饮者须承担安全护送回家的义务，结合本案的客观情况，肖红平虽已饮酒，但从其能独立驾车驶离城区的行为来看，其并为丧失基本的行动能力，无须他人护送回家。另本案的饮酒地点系罗登国的住所，根据一般生活习俗来考量，陈桂钦属于客人，其不可能是饮酒的组织者，一审判决为陈桂钦设定“安全护送回家的义务”显失公平且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陈桂钦未尽安全护送义务属无限扩大陈桂钦的民事法律义务。另外，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客观上增加了危险系数”，所谓的“危险系数”即为：酒后驾车。但饮酒行为不必然导致驾车，即饮酒与驾车之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行为，二者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为此，陈桂钦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客观上增加了危险系数”，纯属主观臆断，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陈桂钦对于肖红平酒后驾车的行为，客观上不能预见。陈桂钦先于肖红平到达吃饭地点，与肖红平之间仅是认识，双方并不熟悉，对肖红平是否驾车到达，陈桂钦无从得知。从罗登国住所饮酒结束后，从肖红平邀请大家吃宵夜的行为看，起当时并未丧失基本行动能力且意识清楚，宵夜完毕后陈桂钦并未发现肖红平驾驶车辆离开，对肖红平离开后驾车行为，陈桂钦客观上不能预见。3.共同饮酒与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同饮酒者均需承担酒后驾车赔偿责任，在无形中是为酒后驾车的变相支持，严重违背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肖某1、安某、肖某2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罗登国、陈桂君、兴仁市中驰驾驶培训学校二审未作答辩。 肖某1、安某、肖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责令陈桂钦、陈桂君、罗登国共同赔偿肖某1、安某、肖某2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42762.25元；2.判令中驰驾校对上列款项承担共同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罗登国、陈桂君、兴仁市中驰驾驶培训学校、陈桂钦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6日21时许，罗登国邀请肖红平等人聚餐，肖红平、陈桂君、陈桂钦吃完饭后受罗登国再次邀请，又到其家中玩耍。期间四人以玩扑克的方式喝白酒。散场后，肖红平驾驶贵Ｅ×××××学号小型轿车从兴仁方向往高武方向行驶，00时45分，当车行驶至沙兴线（沙子岭-兴仁）71Km+430m（小地名：雷打凹）处冲下路坎肇事，造成肖红平当场死亡，贵Ｅ×××××学号小型轿车受损的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肖红平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经贵州省兴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死者肖红平由于车祸伤及头、面部，造成颅脑损伤致脑机能障碍死亡。经黔西南州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检验结果：肖红平血液（C99179537）中检出乙醇成分，其乙醇含量为142.29mg/100ml。经贵州省兴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鉴定：该车（肖红平驾驶的车辆）肇事前转向、制动、灯光、车身及其它装置安全技术状况合格。 另查明，肖某2系受害人肖红平之父，安某系肖红平之母，肖某1系肖红平之女。肖红平生前与王珍结婚后于2013年2月3日生育女孩肖某1，二人于2016年12月1日在原兴××龙镇人民政府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离婚登记后续，二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其孩子肖某1由男方肖红平抚养。肖红平与王珍离婚后肖某1一直跟随其祖父母肖某2、安某生活至今，肖某2、安某系肖某1的实际监护人。王珍与肖红平离婚后，去向不明，未在兴仁市回龙镇三妹孔村居住。肖红平生前系中驰驾校雇请的教练员，从2017年1月起至交通事故发生之日止，其在中驰驾校从事教练工作，肖红平发生交通事故驾驶的贵Ｅ×××××号小型轿车系中驰驾校所有的教练车。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众所周知，亲朋好友之间宴请聚会本属一种情谊行为，每个饮酒者对自己的生命安全都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对其他饮酒者不能恶意劝酒，更要有善意提醒、劝诫甚至照顾的义务。但共同饮酒人的人身安全是以自我保护为主，以其他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为补充。肖红平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备对自身行为的后果具有预见并加以控制的能力。肖红平应当知道酒后驾驶车辆存在较大安全危险，但肖红平酒后仍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且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导致其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对造成其死亡的后果应负主要责任。 参与喝酒的其他人是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法律禁止驾驶机动车人饮酒。受害人肖红平与罗登国、陈桂君、陈桂钦一起饮酒，后罗登国、陈桂君、陈桂钦明知肖红平已经醉酒的情况下（肖红平酒精乙醇含量为142.29mg/100ml），未尽到照顾护送肖红平安全回家的义务，客观上增加了危险系数，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罗登国、陈桂君、陈桂钦的行为不足以承担连带责任。罗登国、陈桂君、陈桂钦参与喝酒与肖红平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间接结合，为肖红平发生交通事故创造了一种更高的可能性，其过错较小，原因力较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罗登国、陈桂君、陈桂钦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案情，根据公平原则来考量酌情确定罗登国、陈桂君、陈桂钦分别对肖红平的死亡各承担对原告方10000元的赔偿责任。 中驰驾校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受害人肖红平虽然系中驰驾校雇佣的教练员，但肖红平在工作时间工作场地之外与他人饮酒后发生交通事故，其并不是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但肖红平系中驰驾校雇佣的教练员，其是驾驶该驾校的教练车发生的交通事故，中驰驾校作为发生交通事故车辆的所有人，未严格按照单位制定的车辆管理制度对发生交通事故车辆进行管理（“教练车训练期间，严格按上午06-22点以前归校……”），庭审中，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发生交通事故时前对发生交通事故车辆进行过查找等，中驰驾校未对车辆进行严格管理与肖红平酒后的驾驶行为间接结合，为肖红平发生交通事故创造了一种更高的可能性，故中驰驾校作为肖红平所在的单位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分析考虑其他当事人在本案中的因果关系及地位作用，根据公平原则来考量酌定由中驰驾校赔偿肖某1、肖某2、安某经济损失10000元。 本案中，肖某1在父母离婚后一直跟随其祖父母肖某2、安某生活，尤其是其父亲肖红平死亡后，其母亲王珍去向不明，祖父母肖某2、安某已成为肖某1的实际监护人。故本案肖某2、安某作为肖某1的实际监护人代理其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罗登国、陈桂君主张不能排除受害人肖红平与其他人有第二次饮酒的情形，未提供证据证明，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肖某1、肖某2、安某诉求基本事实清楚，对于其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罗登国、陈桂君、陈桂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赔偿安某、肖某1、肖某2因其近亲属肖红平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各10000元；二、兴仁市中驰驾驶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安某、肖某1、肖某2因其近亲属肖红平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000元（含已支付的3000元）；三、驳回安某、肖某1、肖某2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10元，减半收取计1505元，由罗登国、陈桂君、陈桂钦、兴仁市中驰驾驶培训学校分别负担100元，由安某、肖某1、肖某2共同负担110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诉辩请求与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桂钦是否应当对肖红平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不履行其法律义务，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根据查明事实，可以认定肖红平系因与罗登国、陈桂君、陈桂钦共同饮酒后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一审判决共同饮酒者分别对肖红平死亡后果承担10000元民事赔偿责任，陈桂钦上诉主张共同饮酒与酒后驾车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其对肖红平死亡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分析认为，肖红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饮酒能力、过量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可能造成的危害后果有充分认识，并应进行自我控制和约束，但其放任酒后驾驶车辆这种危害后果的发生，一审认定其自身对死亡发生负有主要过错并无不当。关于陈桂钦是否应当对肖红平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陈桂钦虽共同饮酒的行为并无过错，但共同饮酒后已使肖红平处于一种高于饮酒前的不利境地，更基于先前饮酒行为已对肖红平产生酒后安全注意义务。也即陈桂钦和罗登国、陈桂君、肖红平共同饮酒导致饮酒者陷入醉酒危险时，相互之间就基于先前的饮酒行为产生了合理注意义务，包括提醒、劝阻、照顾义务等。本案陈桂钦作为共同饮酒者，明知酒后驾车的潜在的危险性，但对肖红平酒后驾车未尽到及时和有效的劝阻义务，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过失，与肖红平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对肖红平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应对该起事故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陈桂钦上诉关于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桂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陈桂钦预交案件受理费3010元，应退2960元），由上诉人陈桂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婷婷 审 判 员 刘金洲 审 判 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罗 倩 书 记 员 桂劲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