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9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清平，男，197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浩，四川世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寨沟环游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汶川县威州镇较场街。 法定代表人：申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凯，男，系九寨沟环游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上诉人冯清平因与被上诉人九寨沟环游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九寨沟客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5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清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双方于2018年7月3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九寨沟客运公司向冯清平支付赔偿金41103.37元；三、判决九寨沟客运公司向冯清平加倍支付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11个月工资41103.37元；四、判决九寨沟客运公司另行向冯清平加倍支付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6个月的工资22420元；五、判决九寨沟客运公司立即返还冯清平缴纳的“安全保证金”2000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6160元。以上合计130787元。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7月3日，九寨沟客运公司召开会议，会上宣读了（2018）（2）号文件，以九寨沟近期发生地震，已经对游客关闭，公司经营面临巨大困难为由，决定从即日起辞退公司聘用的所有驾驶员。九寨沟客运公司的上述规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三条规定，侵犯了冯清平的合法权利。由于九寨沟客运公司终止劳动合同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向冯清平支付经济补偿金，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也不依法为冯清平缴纳社会保险费，冯清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于2018年7月3日解除与九寨沟客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九寨沟客运公司应当按照冯清平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支付赔偿金。本案中的证据足以证明九寨沟客运公司从2018年7月1日起，就已经全面停止履行其与冯清平订立的《劳动合同》的全部合同义务，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况。二、九寨沟客运公司连续4次与冯清平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应当自2015年12月1日起向冯清平支付2倍的工资。冯清平请求判令九寨沟客运公司加倍支付11个月的工资，符合上述规定。三、冯清平与九寨沟客运公司最后续签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11月30日到期后，九寨沟客运公司没有与冯清平续订书面劳动合同，九寨沟客运公司应当自2018年1月1日起向冯清平加倍支付6个月工资共计22420元。一审判决仅支持9601.1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纠正。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第四条约定，冯清平每月基本工资为1200元，外加每次出车的差旅费收入。九寨沟客运公司提交的《工资情况说明》中，也明确记载冯清平的月基本工资为1200元至1920元之间，行车津贴为300元每趟。由于九寨沟客运公司拒不提供由其掌管的差旅费报销凭证和其他收入领取凭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仲裁裁决认定冯清平最近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736.67元并无不当。一审仅以基本工资计算赔偿金不当。四、九寨沟客运公司违法收取冯清平的“安全保证金”20000元，造成冯清平近5年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一审不予支持错误。 九寨沟客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清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清平与九寨沟客运公司于2018年7月3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九寨沟客运公司向冯清平支付赔偿金41103.37元；2.判令九寨沟客运公司向冯清平加倍支付6个月的工资共计22420元（因九寨沟客运公司未依法与冯清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3.判令九寨沟客运公司立即返还冯清平缴纳的“安全保证金”20000元，并赔偿冯清平资金占用利息损失6160元；4.判令九寨沟客运公司另行向冯清平加倍支付11个月工资41103.37元（因九寨沟客运公司未依法与冯清平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5.判令九寨沟客运公司赔偿冯清平因未依法为冯清平缴纳社会保险费，给冯清平造成的经济损失117369.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清平与九寨沟客运公司于2013年12月1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冯清平为长途大客车驾驶员，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30日止，试用期为2013年9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试用期内工资为800元/月，试用期满后每月工资为1200元/月加上趟次工资报酬。该合同到期后，双方于2014年12月1日、2015年12月1日、2016年12月1日三次对该劳动合同进行了续签，续签期限均为一年，最后一次续签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12月1日其至2017年11月30日止。 2013年9月2日，九寨沟客运公司向冯清平收取了“安全保证金”20000元，并出具收据一张。 2017年11月30日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九寨沟客运公司仍在为冯清平进行考勤与发放工资，2018年1月至7月实发工资为1200元、1200元、1200元、1544元、2264元、1200元、1200元，共计9808元，最后一次发工资的时间为2018年7月3日。 冯清平主张自2018年7月3日九寨沟客运公司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并将其辞退，九寨沟客运公司不予认可且主张当时双方没有任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 一审另查明，2018年7月25日，冯清平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又于2018年8月27日提交了增加仲裁请求申请书。2018年11月26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2533号仲裁裁决书，载明冯清平提出的仲裁请求为：1.确认冯清平与九寨沟客运公司于2018年7月3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九寨沟客运公司向冯清平支付赔偿金41103.37元；2.九寨沟客运公司向冯清平加倍支付6个月的工资共计22420元；3.九寨沟客运公司立即返还冯清平缴纳的“安全保证金”20000元，并赔偿冯清平资金占用利息损失6160元；4.九寨沟客运公司另行向冯清平加倍支付11个月工资41103.37元。仲裁裁决结果为：1.九寨沟客运公司在仲裁裁决书生效后5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冯清平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共计22420元；2.九寨沟客运公司在仲裁裁决书生效后5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退还冯清平“安全保证金”20000元；3.驳回冯清平的其他仲裁请求。冯清平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冯清平在九寨沟客运公司入职后一直是自行缴纳社保。 一审法院认为，冯清平为证明九寨沟客运公司于2018年7月3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主张当天九寨沟客运公司召开职工大会传达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24日的九环董字[2018]3号《九寨沟环游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董、监事会决议》的复印件，认为九寨沟客运公司辞退包括冯清平在内的所有驾驶员。从证据上看，开会仅是九寨沟客运公司的宣讲工作，而《九寨沟环游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董、监事会决议》复印件的内容九寨沟客运公司并未予以认可，即使该文件为真实的，其内容也是关于九寨沟景区关闭、公司从2018年7月1日歇业的工作安排，没有关于辞退员工的内容，故冯清平以此主张九寨沟客运公司将其辞退并要求九寨沟客运公司支付赔偿金41103.37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8年7月25日，冯清平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冯清平以其行为明确和九寨沟客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 2017年11月30日，冯清平与九寨沟客运公司合同到期后，九寨沟客运公司未与冯清平续签劳动合同，九寨沟客运公司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视为续签劳动合同”。九寨沟客运公司在2017年11月30日劳动合同到期后未与冯清平续签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对冯清平要求九寨沟客运公司支付其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9601.1元（按照九寨沟客运公司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7月25日实发给冯清平的工资）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故对于冯清平要求九寨沟客运公司向其返还“安全保证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冯清平要求九寨沟客运公司支付“安全保证金”利息616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冯清平要求九寨沟客运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11个月工资共计41103.37元的诉讼请求，冯清平已经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提出了诉讼请求，同时再提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冯清平要求九寨沟客运公司赔偿因未依法为冯清平购买社保造成的经济损失117369.38元，该项诉讼请求没有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九寨沟客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清平一次性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共计9601.1元；二、九寨沟客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清平退还“安全保证金”20000元；三、驳回冯清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 二审审理中，九寨沟客运公司提交了冯清平2018年1月-6月差旅费报销单，拟证明冯清平报销差旅费的情况，差旅费每个月以现金形式支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冯清平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中没有2018年1月份的差旅费报销单。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冯清平要求确认与九寨沟客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7月3日解除，九寨沟客运公司应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冯清平要求九寨沟客运公司支付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11个月工资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3.一审确认九寨沟客运公司支付冯清平6个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金额是否正确；4.冯清平要求九寨沟客运公司支付所缴纳安全保证金20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有无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冯清平要求确认与九寨沟客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7月3日解除，九寨沟客运公司应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冯清平主张九寨沟客运公司于2018年7月3日召开会议决定辞退包括其在内的公司聘用的所有驾驶员，但九寨沟客运公司在会上宣读的文件并无辞退冯清平等驾驶员的内容，冯清平一审中提到的九寨沟客运公司九环董字[2018]3号《九寨沟环游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董、监事会决议》，也是关于九寨沟景区关闭、公司从2018年7月1日歇业的工作安排，亦没有关于辞退员工的内容，且该证据为复印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冯清平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九寨沟客运公司于2018年7月3日违法解除了与其之间的劳动关系，故冯清平关于要求确认九寨沟客运公司于2018年7月3日解除与其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冯清平上诉状中载明的理由以及二审查明的事实，冯清平认为因九寨沟客运公司存在未为其缴纳社保、未向其支付工资、未提供劳动条件，其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八条之规定解除与九寨沟客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结合2018年7月25日冯清平申请仲裁的事实，可以确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是冯清平，而非九寨沟客运公司。由于本案中不存在九寨沟客运公司违法解除与冯清平劳动合同的事实，故冯清平要求九寨沟客运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冯清平主张九寨沟客运公司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支付其11个月的二倍工资问题。经审查，冯清平与九寨沟客运公司于2013年12月1日签订了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该合同到期后，双方于2014年12月1日、2015年12月1日、2016年12月1日三次续签了期限均为一年的劳动合同，最后一次续签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止。虽然双方签订的上述劳动合同均为固定期限，但冯清平并未提出异议，且上述劳动合同已履行完毕，故冯清平现提出九寨沟客运公司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其11个月二倍工资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2017年11月30日，冯清平与九寨沟客运公司所签劳动合同到期后，九寨沟客运公司未与冯清平续签劳动合同，九寨沟客运公司应支付冯清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金额的问题。九寨沟客运公司在2017年11月30日与冯清平劳动合同到期后未与冯清平续签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冯清平要求九寨沟客运公司支付其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的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冯清平要求九寨沟客运公司支付其二倍工资差额的金额为22420元，仲裁裁决的金额为22420元。因仲裁裁决后，九寨沟客运公司对此并未起诉，应当视为其接受仲裁裁决的结果，对九寨沟客运公司应支付冯清平二倍工资差额22420元的金额应予以确认。一审判决九寨沟客运公司支付冯清平二倍工资差额9601.1元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四）对于冯清平要求九寨沟客运公司支付其缴纳的安全保证金20000元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因冯清平要求九寨沟客运公司支付“安全保证金”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冯清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51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九寨沟环游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清平退还‘安全保证金’20000元”；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51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九寨沟环游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冯清平一次性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共计9601.1元；”“驳回冯清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九寨沟环游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清平一次性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2420元； 四、驳回冯清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冯清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滕 洁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