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萧山分公司，住所地萧山区萧绍路与通惠路叉口（绿都泰富广场一、二层） 法定代表人：赵大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嘉定镇城中路2号。 法定代表人：陈兵。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公丽华，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亿鑫亿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美裕路600号3幢J997室。 法定代表人：王静高。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一明、徐璐颖，上海银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萧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乐购萧山分公司）、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购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亿鑫亿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鑫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2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购萧山分公司、乐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亿鑫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亿鑫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货款金额错误。1.法院认定亿鑫亿公司于2012年1月6日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为2012年度未经结算的货款，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双方《商品购销合同》的约定，双方的交货流程系送货、对账、开票、付款，且有60天的付款期限，非即时结清，货款支付并不是每一次货到即付，而是有一定的滞后性。（2）根据证据显示，双方2012年度的第一笔送货时间发生在2012年2月13日，按照合同约定及实际交易情况，付款都是在送货之后，因此，2012年1月6日亿鑫亿公司开具的发票对应的应为2011年度的货款。（3）根据双方于2012年5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2011年度的货款已全部清算完毕，双方对于2011年度的货款无争议，故该笔货款2641.1元的货款不应计入2012年度未结货款之内。2.一审法院将2012年开票金额与送货单金额均认定为货款错误。（1）亿鑫亿公司主张送货单金额为76563.6元，乐购公司系统显示送货单金额为74717.67元，亿鑫亿公司仅向法院提交了无任何价格信息的送货单，在此情况下，法院认可货款76563.6元毫无依据。（2）根据《商品购销合同》13.1条的约定，发票无法单独作为送货凭证，必须建立在送货的基础上发生，在乐购公司对发票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亿鑫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3）乐购公司提交的系统数据，已分毫不差的说明了发票金额的由来，进货减退货减补差后金额即为发票金额。（4）亿鑫亿公司共提交三份发票，除2012年1月6日外，另有2012年3月6日及2012年5月5日二份，亿鑫亿公司主张双方交易惯例是其开具发票后乐购公司将送货单收掉，双方在合同中并无此约定，亿鑫亿公司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送货单是一式多联，双方各有留存，乐购公司没有收取送货单的必要。二、一审法院对于亿鑫亿公司已盖章确认的扣费单未予支持，系认定错误。一审诉讼过程中，乐购公司向法院提交扣费确认单三份，确认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发生促销费用900元，亿鑫亿公司均已盖章确认，同时在每一份确认单中均明确“上述费用名目所涉及的各项服务费用及事实均已实际发生，我司对相应金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亿鑫亿公司未提供相应付费及服务证明，系认定错误。月折扣5839.12元、直邮服务费801.08元一审法院均未予以认定。三、一审法院对于乐购公司的退货单未予认可错误。乐购公司已向法院提交了全部的退货单，且退货单中的收货人签名与已送货单中的签名一致，乐购公司有理由相信，亿鑫亿公司已签收了全部退货单，案涉退货金额为48322.1元。综上，恳请法庭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亿鑫亿公司答辩称，原审对于双方供货事实的认定是非常清楚的，并且适用法律准确，要求维持原判。 亿鑫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乐购公司、乐购分萧山公司支付亿鑫亿公司货款120765.6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2年7月19日起算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5.8%计算的利息损失。后因亿鑫亿公司自认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另支付货款25260.77元，故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支付货款95504.83元，并赔偿该款自2012年7月19日起算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5.8%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8日，亿鑫亿公司作为乙方与TESCO乐购商业集团所属门店（包括乐购萧山分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商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第4条约定，甲方应当将退货种类、数量制作成退货通知单以电子邮件形式送达至乙方。甲方有权从应付货款中扣除退货货款及退货费用，乙方应付货款不足以抵扣上述费用的差额部分，乙方应于甲方书面通知后14日内以电汇的方式支付其差额。合同第13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将货物送至甲方之经营场所或甲方指定地点，交甲方签收，并经甲方验收合格且乙方将货物的增值税发票交甲方后视为送货完成，送货日以甲方检验合格并收到乙方增值税发票日期为准。乙方如果未在上述约定日期内提交增值税发票或提交错误发票造成甲方作业不及时，甲方货款的支付时间相应顺延。乙方不论出于何种原因未提供增值税发票，不得要求结算货款。甲方应当采取便捷、快速、无障碍的对账方式，在约定的对账日内完成相关工作，对账完成后，甲方保证在约定付款时间内将商品的货款支付给乙方，乙方应在约定的时间内提供结算票据，甲方付款时间最长不得超过收货后60天。合同第14条约定，任何应向乙方收取之款项，甲方有权在应支付乙方之货款中予以抵消，不论抵消之债务是否系因退货、违约金、赔偿金和其他费用而产生，甲方均得行使。合同附件1商务条款和条件第四条约定货款支付时间为自收货日次月1日起45天内付款，最迟不晚于收货后60天内付款。第七条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本合同期满后，若任何一方未提出异议，则在甲、乙双方签订新的《商品购销合同》前，甲、乙双方仍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承担义务。待新的《商品购销合同》经甲、乙双方签订生效后，新合同效力追溯至当年度之1月1日，已履行的权利义务也应按新的合同作相应的调整。附件2供应商促销服务收费明细约定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甲方所提供相应服务的费用。同日，亿鑫亿公司作为乙方和TESCO乐购商业集团所属门店（包括乐购萧山分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在2011年12月31日前退回乙方的货物乙方皆已收悉，以上退货所对应的货款甲方有权在应付货款中扣除。第五条约定，甲方对于乙方2011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和服务费用已结算完毕，所有应付款项已全额支付，双方对2011年12月31日前的货款无争议。第六条约定，如在2011年12月31日之前发生退货或促销服务的，但因账期或其他原因在2011年12月31日后的应付货款中予以扣除，但该部分货款的结算并不影响本协议一至六条关于账款结算的效力。2012年1月6日、3月6日、5月5日，亿鑫亿公司分别向乐购萧山分公司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各一份，金额分别为2641.10元、1256.45元、33331.48元，共计金额为37229.03元。依照亿鑫亿公司提供的单价表，2012年11月至12月期间，亿鑫亿公司共计向乐购萧山分公司供货金额为6973.50元；2012年2月至5月期间，共计供货金额为76563.60元。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于2012年2月、6月分别向亿鑫亿公司支付货款2712.05元、25260.77元，共计支付27972.8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亿鑫亿公司于2011年期间的送货是否涵盖在协议中结算完毕；2、2012年1月6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针对2012年之前供货所开具；3、亿鑫亿公司于2012年3月6日、5月5日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针对亿鑫亿公司本案主张的送货单所开具，是否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4、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于2012年2月支付的2712.05元付款是否应当计入本案付款金额；5、2012年的退货及服务费用是否应在案涉货款中抵扣。针对焦点一，协议书签署时间为2012年5月8日，远超过亿鑫亿公司的该部分送货时间，故协议中明确的“货款结算完毕”应包含亿鑫亿公司2012年之前的送货，故亿鑫亿公司主张的该6973.50元货款法院不予支持，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的相应辩称本院予以采信。针对焦点二，该增值税发票并未注明该部分货款的发生时间，不应仅凭开票时间推断该部分货款发生于2012年之前，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该发票中的金额应认为尚未经结算支付，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的相应辩称法院不予采信。针对焦点三，根据亿鑫亿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增值税发票，可明显看出同时间的开票金额与送货金额之间存在较大差异，结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系长期滚动结算，就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亿鑫亿公司的开票金额属于重复计算。且根据亿鑫亿公司与乐购公司其他关联公司之间的纠纷来看，存在亿鑫亿公司已送货并开票以及已送货未开票并存的情况，故应将已开票金额37229.03元以及2012年之后的供货金额76563.60元均认定为亿鑫亿公司的供货金额，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的相应辩称法院不予采信。针对焦点四，亿鑫亿公司称该部分付款属于支付2012年之前的货款，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认定该2712.05元付款亦系支付本案货款，应予以扣除。针对焦点五，就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其已在亿鑫亿公司的指定下有效将货物退至亿鑫亿公司处，故退货依据不足，退货款不应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扣除。至于其余服务扣费，虽有合同约定，但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未提供相应付费及服务证明，故上述扣费亦不能直接在本案货款中直接予以扣除。故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的相应辩称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亿鑫亿公司与乐购萧山分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乐购萧山分公司未支付相应货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应付货款金额为85819.81元（已开票金额37229.03元+2012年度供货金额76563.60元-二被告已支付金额27972.82元）。另乐购萧山分公司系乐购公司的分公司，其亦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关于利息损失部分，本案中亿鑫亿公司最晚一次供货时间为2012年5月19日，合同约定最晚付款时间为收货后60日，故亿鑫亿公司主张自2012年7月19日起计算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亿鑫亿公司合理部分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萧山分公司、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亿鑫亿商贸有限公司价款85819.81元，并赔偿该款自2012年7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5.8%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上海亿鑫亿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6元，减半收取1093元，由上海亿鑫亿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11元，由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萧山分公司、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负担982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订单编号分别为0084404090、0084450549、0084451179、0084451243、0084615509、0084635640进货订单对应金额为20928.17元；订单编号分别为102012012007、102012038008的补差订单金额合计为1320元；订单编号分别为102000090191、102000090328、102000090898的退货订单金额合计为18351.72元。上述进货订单价格减去补差订单价格减去退货订单价格为1256.45元。订单编号分别为0085099353、0085107619、0085360114、0085361364、0085368787、00855530914、0085546101、0085578652、0085578697的进货订单合计金额为45029.49元，订单编号分别为102012101007、102012107006、102012108009的补差订单金额合计1168.61元，订单编号分别为102000091231、102000091622、102000092185、102000094512的退货订单金额合计10529.4元，上述进货订单价格减去补差订单价格减去退货订单价格为33331.48元。亿鑫亿公司二审期间明确对于月折扣5839.12元，直邮费801.08元不再主张。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主要争议焦点为：是否存在发票金额和送货单金额重复计算的问题，应付款项金额的最终认定。首先，就同一货物交易存在送货单和发票同时记载相应内容的情况。本案购销合同约定双方以增值税发票结算，送货单系一式多联，亿鑫亿公司诉称结算时发票及全部送货单同时被收取缺乏合同约定及合理依据。亿鑫亿公司就其主张的已送货、未开票款项提供的相应送货单和单价表，依据上述证据计算所得相应金额与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提供的系统显示订单记载的相应订单金额除个别订单外，几乎一致，可以印证其系统订单金额具有较高的真实性。结合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在此基础上就诉争增值发票提供的金额组成，可见2012年3月6日和2012年5月5日的发票金额完全等于相应的进货金额减去补差金额减去对货金额，本院有理由相信上述两张增值税发票金额系在相应订单金额的基础上形成，和送货单金额存在重复。至于2012年1月6日的增值税发票，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金额的由来，且开具时间系在2012年1月1日之后，相应的货物乐购萧山分公司也认可收到，在此情况下，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认为该发票对应货款系2011年度货款且已经结算完毕，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就亿鑫亿公司提供的2012年3月6日和2012年5月5日的共计金额34587.93元的发票对应款项认定与亿鑫亿公司以送货单主张的货款重复；其次，发票的开具系卖方的随附义务，支付货款系买方的主合同义务，在货物完成送达且无证据证明有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即便相关发票没有开具送达，卖方亦有权依据相应送货凭据要求买方结算货款，买方在履行完给付义务后可就发票收取依法向卖方进行相应主张。故本案中，亿鑫亿公司就未开具发票，已送达的货物有权按照送货单及相应单价表主张；再次，相关促销费用900元有扣款确认单记载对应的金额、类型、发生原因，亿鑫亿公司也已经签章确认且未按合同约定提出异议，该费用应予以扣除。至于月折扣5839.12元、直邮服务费801.08元，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分公司明确表示不予主张，本院予以确认；此外，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公司就其主张的退货费用48322.1元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按约发送了退货通知，亿鑫亿公司对此亦未认可，本院对乐购公司、乐购萧山公司扣除该款项的要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2944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萧山分公司、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亿鑫亿商贸有限公司价款50331.88元，并赔偿该款自2012年7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5.8%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上海亿鑫亿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86元，减半收取1093元，由上海亿鑫亿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17元，由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萧山分公司、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负担5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46元，由上海亿鑫亿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05元，由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萧山分公司、上海嘉定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负担1141元。 对应当事人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就诉讼费用申请办理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魁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崔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