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荣，女，汉族，1974年5月18日出生，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斌，浙江民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宇，浙江民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办公地址：杭州市拱墅区潮王路225号红石中央大厦905室。 诉讼代表人：叶通明，该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平、严棋慧，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系管理人成员。 上诉人陈光荣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龙舜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龙舜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光荣立即给付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舜公司）927861元；2.诉讼费由陈光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1日，龙舜公司支付给浙江建华机电在线电子交易市场周大永建材商行（以下简称周大永建材商行）材料款927861元。 2015年12月2日，该院作出（2015）杭拱半商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龙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0061807.8元，并支付自2015年2月26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未付货款为本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87元，由龙舜公司负担。该民事判决生效后，杭州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因龙舜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杭州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申请对龙舜公司破产清算。 2018年5月22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1破申11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杭州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5月30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民辖108号《关于对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报请移交管辖的批复》，同意将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移交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于2018年6月20日指定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担任龙舜公司管理人。 周大永建材商行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光荣，于2017年11月14日注册登记，于2018年5月8日注销登记。 另，该院以龙舜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有20件，尚未执行的标的达5300余万元。龙舜公司管理人接管龙舜公司财产后，持人民法院于2013年至2017年间作出的生效裁判文书向其申报的债权总额为117255630.66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龙舜公司管理人提起的破产撤销权诉讼。（一）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作了总体属于限缩例外情形倾向的解释，该司法解释还强化了管理人怠于行使破产撤销权主张的民事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相关规定，对于偏颇性清偿行为的规制，都是以债的合法存在为前提，而对于行为人的主观状态（恶意或善意），则无特别的要求。（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2日裁定受理龙舜公司破产清算申请，龙舜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向周大永建材商行进行清偿，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四）该院（2015）杭拱半商初字第36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龙舜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债务，且经该院强制执行，查明其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故龙舜公司在人民法院受理其破产清算申请前六个月即已具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形；以龙舜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在该院已达20件，涉案标的已达5300余万元，持人民法院于2013年至2017年间作出的生效裁判文书申报债权金额已达11725万余元，因此，龙舜公司持续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可认定龙舜公司在人民法院受理其破产清算申请前六个月时资产即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五）陈光荣未能举证证明龙舜公司向周大永建材商行支付材料款927861元的行为使龙舜公司的财产受益。综上所述，龙舜公司向周大永建材商行付款的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应当予以撤销。因周大永建材商行系个体工商户，并已注销登记，故应由周大永建材商行的经营者陈光荣返还已经收取的927861元款项。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龙舜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向周大永建材商行支付材料款927861元的行为；二、陈光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龙舜公司管理人个别清偿债务款927861元。如陈光荣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80元，减半收取6540元（已缓交），由陈光荣负担。 上诉人陈光荣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龙舜公司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龙舜公司管理人所主张的案涉款项系祥符镇陆家圩经济合作社商业综合用房二期工程（以下简称陆家圩二期工程）的发包人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原名为杭州市祥符镇陆家圩村经济合作社）支付给陈光荣的到期工程款，陈光荣有权依法取得。2013年12月10日，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作为发包人，将陆家圩二期工程发包给龙舜公司，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龙舜公司承包陆家圩二期工程后，于2014年1月作为总承包人与徐建平、戴银花、徐小君签订了《项目工程经济责任合同》，将陆家圩二期工程整体转包给了徐建平、戴银花、徐小君，上述三人为陆家圩二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陆家圩二期工程于2014年3月1日开工，2016年7月1日通过工程竣工验收。2017年12月，发包人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委托第三方杭州联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陆家圩二期工程进行结算审核并出具了造价咨询报告，工程合同价为91983598元，送审结算价格为99005076元，经审核最终核定造价为91966254元。龙舜公司管理人向陈光荣主张的案涉款项，系陈光荣为陆家圩二期工程提供了建筑材料，发包人向陈光荣支付的材料款。陈光荣合计向龙舜公司提供了总价为250万元的材料，并于2016年8月11日至8月17日期间开具了26张发票，龙舜公司原本应于发票开具后即向陈光荣支付工程款，但涉案款项927861元陈光荣于2018年2月11日才收到。故龙舜公司主张的款项，系陈光荣于龙舜公司被裁定破产清算前就应当取得的。二、发包人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与龙舜公司共同设立的监管账户实际由发包人支配使用，向陈光荣支付的工程款系发包人所有，与龙舜公司无关。2015年1月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与龙舜公司签订了《监管协议》并在杭州联合银行祥符支行设立共同监管账户（该账户名为：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陆家圩村商业综合用房二期资金专户），用于支付陆家圩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商业综合用房的工程款并实行专款专用。监管账户由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控制、使用并支配，监管账户内工程款的支付必须经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同意并由法定代表人陈永达盖章确认才能转账支出，龙舜公司只能在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同意的情况下进行操作。至2018年7月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在接到相关通知后该账户才移交给龙舜公司。本案管理人要求追回的款项均由共同监管账户支出。因监管账户曾被临安法院冻结以及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确实存在资金困难导致未能及时支付工程款。三、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承包人将建设工程非法转包后，实际施工人可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龙舜公司与案涉工程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未按约施工，而将案涉建设工程转包给徐建平、戴银花、徐小君。转包后，实际施工人投入人力和建筑材料，全面履行了龙舜公司与发包人之间的合同。现案涉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陈光荣有权要求发包人偿付工程价款。龙舜公司在该项目建设中并未投入任何资金及材料，仅仅起了一个挂靠的作用。另虽监管账户支付给陈光荣的款项注明为材料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之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故陈光荣收到的款项系案涉建设工程项目工程款的一部分。四、发包人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向陈光荣支付案涉款项的行为不存在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一审法院据以作出判决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之规定，上述条款之所以规定管理人有权请求撤销债务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对个别债权人的清偿行为，旨在避免债务人在出现破产原因的情形下偏袒性地清偿其关联企业或亲朋好友等特定债权人的到期债务，使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在随后启动的破产程序中受损。本案中，龙舜公司与发包人共同设立的监管账户由发包人支配，系基于实际施工人有权直接从工程发包方取得工程款，而为实际施工人实现其权利所提供的便利。况且，监管账户由发包人支配的时间始于2015年1月，远远早于龙舜公司破产申请，龙舜公司没有偏袒陈光荣、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故意。 被上诉人龙舜公司答辩称：一、支付给陈光荣的款项是否是到期工程款能否依法取得，与本案的案由无关，无论该债权是否到期，只要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情形，管理人均有权撤销。二、监管账户是由发包人支配使用所支付的工程款与龙舜公司无关，该监管账户是龙舜建设公司所开立，里面的工程款属于龙舜公司的财产，是否设立监管账户以及监管的方式跟账户里面款项的所有权归属无关。三、案涉的相应款项是龙舜公司开立的账户发出去的，并非发包人发出去的。四、龙舜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被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已经达到了近1000户。由于龙舜公司在被受理破产清算前六个月内向陈光荣支付了案涉款项，导致可供其他债权人分配的财产范围及财产金额降低，显然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权益。综上，陈光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光荣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欲证明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将陆家圩二期工程发包给龙舜公司，约定了工程总价、工程款支付、竣工结算等事实。2.项目工程经济责任合同，欲证明龙舜公司将承包的陆家圩二期工程整体转包给了徐建平、戴银花、徐小君，上述三人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等事实。3.工程开工申请报告、开工报审表及开工报告，欲证明陆家圩二期工程经过申请审批，开工日期为2014年3月1日的事实。4.工程竣工报告，欲证明陆家圩二期工程于2016年7月1日竣工，经竣工验收合格等事实。5.造价咨询报告书，欲证明陆家圩二期工程竣工后经第三方专业公司审核，于2017年12月确定工程结算审核核定造价为91966254元等事实。6.监管协议、银行结算帐户申请书及银行预流印鉴，欲证明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与龙舜公司于2015年1月共同设立监管帐户，实行专款专用，监管帐户支付结算时需由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备案同意，转账支票需由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盖章同意等事实。7.发票及发票真伪查询证明，欲证明陈光荣为陆家圩二期工程提供了价值250万元的建筑材料，并于2016年8月11日至8月17日期间开具了26张发票，龙舜公司原本应于2016年8月即向陈光荣支付案涉工程款的事实。8.浙江农信综合柜面业务系统打印单，欲证明龙舜公司陆家圩二期工程资金专户在2015年12月10日至2016年12月9日以及2016年12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被临安区人民法院冻结，造成工程款项支付受影响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龙舜公司管理人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3、4、5、7、8，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案是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上述证据和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不能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2、3、4、5、7、8，因本案案由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6，系复印件，因被上诉人龙舜公司管理人对真实性有异议，故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龙舜公司管理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龙舜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支付给周大永建材商行材料款927861元，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裁定受理对龙舜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故龙舜公司的该个别清偿行为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其次，以龙舜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在一审法院已有20余件，涉案标的达5300余万元，持人民法院于2013年至2017年作出的生效裁判文书申报债权金额达1.17亿元。因此，人民法院受理龙舜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龙舜公司已经具备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最后，未有证据显示龙舜公司向周大永建材商行支付材料款的个别清偿行为使龙舜公司的财产受益。基于上述分析，龙舜公司向周大永建材商行付款的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龙舜公司管理人可据此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陈光荣关于案涉款项系发包人支付给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款项属发包人所有与龙舜公司无关，该付款行为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不应被撤销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陈光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80元，由上诉人陈光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丁希军 书记员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