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7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莎国际货运代理（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2002号中广核大厦北楼1201,1202A，1205,1206房。 法定代表人：陈平，系该公司华南区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刚，四川和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全，四川和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莎国际货运代理（深圳）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红星路三段16号正熙国际大厦20楼03单元。 负责人：文丽娟，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刚，四川和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全，四川和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涛，女，196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德莎国际货运代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莎公司）、德莎国际货运代理（深圳）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德莎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14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莎公司与德莎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德莎公司无须向夏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1822.08元。事实与理由：夏涛原系德莎成都分公司员工，于2005年11月6日入职，先后担任操作员和操作经理职务，因分公司管理不善，德莎公司在原分公司负责人离职后，从深圳总部派遣员工文丽娟担任德莎成都分公司经理，夏涛以其老员工身份，在工作中不服从新经理的安排，对自身分管业务不尽职，屡次严重违反公司规章管理制度，公司在2018年4月30日、5月30日先后向夏涛的工作邮箱发送警告信，对其在工作上的错误予以警告。2018年6月25日，夏涛在晨会上又因不服从工作安排顶撞德莎成都分公司负责人，当时德莎成都分公司负责人提出如果不想干可以离职，夏涛当即回答离职就离职，因此会后德莎成都分公司制作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书，但夏涛拒绝签字。后夏涛在上午11点31分离开工作岗位至下午3时53分返回工作岗位，为此公司发出警告信。夏涛在离开岗位数小时后回到公司，为泄愤删除公司办公终端内文件，被公司同事及时发现，为此德莎成都分公司负责人报请总部关闭夏涛IP登录权限。6月26日夏涛于上午10时50分离开工作岗位至下午1时5分返回。2018年6月29日，德莎成都分公司以夏涛擅自删除办公资料为由出具了书面警告，德莎成都分公司基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条第一款和《员工手册》第二章第8条规定，于2018年6月29日对夏涛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处理，生效日期为2018年6月30日。夏涛作为入职十多年的老员工，参与了公司依法制定的《员工手册》的修改讨论，知晓劳动合同及公司的劳动纪律，并在《员工手册》上签字确认，德莎成都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合理合法，应得到支持。 夏涛辩称，其于2005年11月6日起，受聘于德莎成都分公司担任操作经理；2008年11月1日，德莎成都分公司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1月1日，德莎公司发函通知其月收入从2018年1月1日起增加到人民币10100元，所有其他条款和条件保持不变；2018年6月30日，其被德莎成都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6月25日10时30分，其在正常上班时被分公司负责人无端指责工作怠慢，并给其一份《解除劳动合同书》要求签字，其拒绝在该合同书上签字。其因气愤开始收拾东西，也将电脑上自己的涂鸦笔记删除（非工作文件，仅是工作小提醒性质的记录）。其下午回公司继续工作时发现被取消了公司工作信息系统登录的ID权限，剥夺了其正常工作的权利。2018年6月26日，其正常上班，公司仍没有给其安排工作，中午11点许，其决定到劳动仲裁委员会咨询相关法律问题，后返岗时收到标称日期为“2018-6-25”的警告信，称其在6月25日擅离工作岗位四小时。接着又收到1份标称2018年6月24日发出的英文版工作任务书，要求其在2018年6月25日前必须将2017年所有文档进行分类和清理。下午5点时，其又收到一份警告信，称其6月26日10时50分至13时05分未经批准擅离工作岗位（两份警告信均夸大其离开的时间，其中中午是午餐午休时间）。6月29日下午，其又收到一份警告信，接着又收到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其工龄为12年7个月零25天，德莎成都分公司系违法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德莎成都分公司、德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德莎成都分公司、德莎公司无须向夏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1822.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夏涛先后在德莎成都分公司担任操作员、操作经理职务，双方于2008年11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德莎公司的《员工手册》规定：第二章员工守则…以下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8、累计受到三次书面警告者；第三章劳动条例…二、工作时间：星期一至星期五每天上午九点至十二点，下午一点至六点；第五章…二、处罚（一）违规处理：员工…若违反较严重规定，公司将执行以下的程序：1、口头警告：适用于轻度过失初次违规者。2、书面警告：适用于违反公司的有关规定者。对违规员工，部门须通知人力资源部出具书面警告。3、最后警告：适用于员工入职以来累计两次书面警告而再次违规者。凡出现最后警告者即可作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处理，公司有权将与其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且不需要支付任何经济补偿。2017年1月3日，夏涛确认收到该《员工手册》。 2018年6月25日上午，夏涛与德莎成都分公司负责人因工作发生矛盾，德莎成都分公司负责人提出与夏涛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夏涛对此表示拒绝。同日,夏涛于11时30分至12时之间离开公司，超过下午正常上班时间后才返回公司；德莎成都分公司认为夏涛删除了公司办公终端内所有重要文件，关闭了夏涛工作系统IP登录权限。 2018年6月26日11时许，夏涛离开公司，于同日中午返回后，收到德莎成都分公司以夏涛未经上司批准撤离工作岗位长达四个小时（25日11点31分03秒至15点53分17秒）为由作出的警告信；后夏涛又收到德莎成都分公司以夏涛于6月26日上午10点50分43秒至13点05分02秒期间，未经上司批准，擅自离开工作岗位为由作出的警告信。 2018年6月29日，夏涛收到德莎成都分公司以夏涛恶意删除存放于公司公共盘上重要业务文件，不服从经理的工作安排，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与行为准则、不遵守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相关条款为由作出的最后书面警告信。同日，夏涛收到德莎成都分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德莎成都分公司以夏涛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利益，且已受到公司三次书面警告处分，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二章第8条的规定为由，解除与夏涛的劳动合同，生效日期为2018年6月30日。夏涛不认可德莎成都分公司的开除理由。 2018年7月30日，夏涛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德莎成都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4061.28元，德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8年10月18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234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德莎公司支付夏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1822.08元。德莎成都分公司、德莎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庭审中，德莎成都分公司、德莎公司还提供了载明时间为2018年4月30日，以夏涛不服从上级的工作安排，对于上级布置的工作任务不给予回应并落实，严重影响成都分公司的业绩。由于不配合的工作态度，让公司至今蒙受亏损，并导致不能及时回收相应的款项为由，对夏涛作出的警告信；以及载明时间为2018年5月30日，以夏涛漠视上级下达的工作要求，缺乏责任感与团队精神。在职期间无故拖延公司内部同事的日常询问或需求，从不对新任职的直接下属进行必要的日常业务知识培训。不配合和支持分公司经理的日常管理工作，以至于对成都分公司的业绩产生极其不良影响。在职期间无故将属于自身的工作职责推脱给其他同事为由，对夏涛作出的警告信。夏涛称未收到上述两份警告信。 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德莎成都分公司、德莎公司和夏涛均陈述，夏涛原在由德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平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另一家公司工作，后该公司注销后，夏涛转到德莎成都分公司工作，因工作地点、工作性质都未改变，故德莎成都分公司、夏涛认可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5年11月6日。 另查明，德莎成都分公司系德莎公司的分公司，于2008年8月5日成立；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夏涛在德莎成都分公司处的应发工资（含第13个月工资）共计为129200元（119400元+9800元）；德莎成都分公司为夏涛缴纳了2005年12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养老保险。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德莎成都分公司、德莎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及身份证复印件、夏涛的身份证复印件、德莎公司员工手册、德莎华南区员工工作规范、企业合规手册签收表、员工声明、劳动合同、工资收入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警告信、成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2342号裁决书及送达证明；夏涛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在职证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及签收异议意见、2018年年度评估、警告信、工作任务书、工作照片、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成都市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德莎成都分公司、夏涛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德莎成都分公司以夏涛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利益，且已受到公司三次书面警告处分，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二章第8条的规定为由，解除与夏涛的劳动合同。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德莎成都分公司于2018年6月29日解除与夏涛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一审法院针对争议焦点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论证：（1）《员工手册》规定方面。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应当明确具体。德莎公司的《员工手册》规定，累计受到三次书面警告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违反公司的“有关规定”给予书面警告，但未对“有关规定”作出明确具体的规定，会导致夏涛虽然知晓《员工手册》的内容，但无法预判自己的行为是否会受到书面警告，同时也会增加德莎成都分公司作出书面警告的随意性，加大夏涛构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风险，因此德莎成都分公司解除与夏涛的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员工手册》第二章第8条的规定本身存在不合理性；（2）警告信所依据的事实方面。德莎成都分公司、德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2018年4月30日、5月30日对夏涛作出的两份警告信所依据的事实，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夏涛签收了该两份警告信，故一审法院对上述两份警告信不予采信。根据《员工手册》规定，作出书面警告的前提是员工违反较严重规定，夏涛于2018年6月25日未经公司批准长时间擅离工作岗位，德莎成都分公司对夏涛作出警告信并无不妥；但在德莎成都分公司关闭了夏涛工作系统IP登录权限，不为夏涛提供劳动条件以及12时至13时之间系非工作时间的情况下，德莎成都分公司以夏涛于2018年6月26日上午10点50分43秒至13点05分02秒期间，擅自离开工作岗位，作出警告信的依据不足。德莎成都分公司、德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夏涛恶意删除存放于公司公共盘上重要业务文件的事实，夏涛对此亦不认可，故德莎成都分公司于2018年6月29日对夏涛作出的最后书面警告信依据不足。综合以上两个方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德莎成都分公司系违法解除与夏涛的劳动合同。 关于工作年限问题。非因夏涛原因，夏涛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后于2008年8月5日成立的德莎成都分公司工作，夏涛的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无变化，且德莎成都分公司、夏涛认可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5年11月6日，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认定支付赔偿金的工作年限以2005年11月6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计算。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问题。德莎成都分公司违法解除与夏涛的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计算赔偿金为279933.33元〔（129200元÷12个月）×13个月×2倍〕，但前述金额高于仲裁裁决的金额，故德莎成都分公司应当向夏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1822.08元。因德莎成都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其民事责任由德莎公司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法律条文全文附后）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德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夏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1822.08元；二、驳回德莎成都分公司、德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德莎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德莎公司是否应向夏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其实质为德莎成都分公司解除与夏涛的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本案中，德莎成都分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载明“因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利益，且已受到公司三次书面警告处分，现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二章第8条的规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德莎成都分公司主张三次书面警告系2018年6月25日、6月26日、6月29日作出的三次书面警告。首先，德莎成都分公司的上述三次书面警告未载明其作出警告所依据的公司规章制度，无法证明夏涛的行为能否达到作出书面警告的严重程度，其作出警告的制度依据不足；且对于2018年6月29日的警告信，德莎成都分公司、德莎公司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夏涛存在恶意删除存放于公司公共盘上重要业务文件的事实，其作出警告的事实依据不足。其次，德莎成都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员工手册》并未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通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综上，德莎成都分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事实依据不足，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应向夏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因德莎成都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德莎公司承担。因各方对一审计算的赔偿金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德莎公司与德莎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德莎国际货运代理（深圳）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健文 审 判 员 陈进梅 审 判 员 张艳秋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何鸿卓 书 记 员 刘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