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民终10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峨眉山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乐都镇新堰村。 法定代表人：王显，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途耀，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仕华，男，197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秀英（卢仕华之姐），女，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秀英，女，196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原审第三人：赵淑容，女，196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屹，四川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峨眉山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水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仕华、卢秀英、原审第三人赵淑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1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以不开庭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南水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途耀、陈凯，被上诉人卢仕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秀英，被上诉人卢秀英，原审第三人赵淑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西南水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20万元不当得利款，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6月1日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12年12月底西南水泥公司受让梁培祥股权，2013年7月1日新团队接管公司核账后，发现有一笔20万元现金收款并未实际到账，经与金固源公司赵淑容核对，其称该笔款项转至卢仕华账户用于支付水泥货款。上诉人对此不知情也未追认该行为。且峨眉山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17）川1181民初145号民事判决亦认定赵淑容于2013年1月22日转款20万元给卢仕华的行为已经完成了付款义务。后上诉人多次要求卢仕华还钱，但其都拒绝还钱；2.通海公司于2013年5月31日向金固源公司依据立信财务表发出《对账函》，赵淑容也在《对账函》上注明欠款金额相符。然该金额就是在扣减2013年1月22日向卢仕华转款的20万元后的金额。赵淑容和卢秀英均认可该20万元就是用于支付货款。被上诉人拒不交还20万元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3.卢仕华对于20万元款项的用途多次改口，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然上诉人于一审时提交的销售提货单、增值税发票及收款凭证证明上诉人与金固源公司水泥交易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无证据的情况下径直认定被上诉人与赵淑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上诉人与赵淑容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卢仕华辩称,卢仕华并非通海公司或嘉华公司员工，亦并非受其委托收取20万，20万是卢仕华与赵淑容之间的个人业务往来。 被上诉人卢秀英辩称，赵淑容2013年1月22日转款20万元给卢仕华属个人业务交易，是卢仕华于2013年1月13日将金额20万、票号为32000051/20556651的承兑汇票交给我去与赵淑容兑换的现金，与西南水泥公司无关。卢仕华收到20万元款项后将钱转给了我。公司的股东于2012年12月24日变更了，而该笔转款发生于2013年1月22日，所以该转款与嘉华公司或通海公司无关。况且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故请求驳回起诉。 原审第三人赵淑容述称，我方已将20万元水泥款支付给卢仕华，对方是家族企业，我司根据对方的指定付水泥款至公司账户或卢仕华、卢秀英等，对方是家族企业这种客观交易习惯是存在的。 西南水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卢仕华返还我公司20万元不当得利款，并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6月1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截止2019年4月1日的资金利息损失为7426.0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四川峨眉山通海特种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海公司）与原峨眉山市金固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固源公司）有长期的水泥业务购销关系。2013年11月13日通海公司更名为峨眉山嘉华特种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华公司），2018年12月15日西南水泥公司吸收合并嘉华公司，并将嘉华公司注销。原金固源公司于2015年9月7日注销，股东为罗银和赵淑容（系该案第三人）。2012年12月24日，通海公司进行公司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由梁培祥变更为许毅刚（即现一审原告法定代表人），梁培祥任通海公司经理。梁培祥系四川峨眉山汇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原通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卢秀英系梁培祥的妻子，在公司变更登记前任通海公司出纳，2013年1月-5月期间，在通海公司无任职，但在该公司核对账目。卢仕华与卢秀英系姐弟关系，卢仕华在通海公司无任职，在汇丰公司和峨眉山市磷肥厂任驾驶员。 2017年5月19日，峨眉山市人民法院就原嘉华公司与罗银、赵淑容之间的一笔货款争议，作出（2017）川1181民初14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在该院认为中，承办人记载“一审被告赵淑容于2013年1月22日将金固源公司所欠一审原告的20万元水泥货款转给卢仕华，一审原告应当知晓该情况。至于一审原告认为其账面上未收到该笔款项，系一审原告公司内部管理原因导致，其可以要求责任人支付”。该判决作出后，嘉华公司与罗银、赵淑容并未上诉。嘉华公司于2017年8月22日向卢仕华发出限制交款通知书（中国邮政快递，单号：1084434020323），要求卢仕华将该笔20万元交给嘉华公司，但卢仕华拒收该份快递。2018年5月，嘉华公司向峨眉山市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要求追究卢仕华侵占罪的刑事责任，并请求返还被侵占的货款。诉讼中，卢仕华承认2013年1月22日收到赵淑容支付的20万元，但称该笔款项是其与赵淑容之间的其他经济来往，不属于代收嘉华公司的货款。2018年8月16日，峨眉山市人民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嘉华公司的自诉。西南水泥公司认为卢仕华收取20万元货款后，明知没有合法事由应当向西南水泥公司返还而拒不返还，已构成不当得利，故诉至该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金固源公司与通海公司的水泥交易止于2013年5月31日，即之后双方再无水泥交易往来。2013年5月31日，通海公司向金固源公司发出一份《对账函》，载明“截止2012年12月31日，贵公司欠0.00；截止2013年5月31日，贵公司欠440097.00”，而金固源公司回复：“2013年5月31日欠款440097元是相符的，但截止2013年7月15日止欠款为：36915元。（因我公司于3/6交承兑10万元，3/6交承兑20万元，还优惠103182元）。2013年7月16日”。2016年，嘉华公司向金固源公司发出《往来询证函》，载明“截止2016年3月31日，贵公司欠260982.24元。赵淑容2016年4月15日注明：数据不符，我公司在2014年12月31日已把欠贵公司尾款36915.00交完。附收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卢仕华收取20万元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二、西南水泥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焦点一，根据法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需满足以下四个要件：（一）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二）一方受有损失；（三）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原嘉华公司起诉罗银、赵淑容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2013年5月31日，通海公司向金固源公司发出《对账函》，金固源公司对尚欠440097元的货款予以确认，并明确写明以上欠款如何清偿，其载明的内容中并未提及转账给卢仕华20万元是用于支付货款，而在2013年5月31日后，双方再无水泥交易往来。卢仕华非得到通海公司授权收取水泥款，他与赵淑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和赵淑容与原通海公司之间的形成的法律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现西南水泥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卢仕华返还20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其起诉应予驳回。 焦点二，《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该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西南水泥公司于2018年12月15日吸收合并嘉华公司，并将嘉华公司注销，原嘉华公司起诉赵淑容、罗银买卖合同纠纷案件（2017）川1181民初145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的时间为2017年5月19日，西南水泥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西南水泥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峨眉山西南水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四川峨眉山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除以下事实意外，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7年所受理的原嘉华公司诉罗银、赵淑容买卖水泥合同纠纷一案【即（2017）川1181民初145号，已生效】。该判决认定事实：“…赵淑容于2013年1月22日代金固源公司向卢仕华转款20万元。2013年6月，金固源公司分别向嘉华公司交付票面金额为10万元和20万元的承兑汇票。2013年12月嘉华公司给予金固源公司返点优惠10万元”。西南水泥公司于本案一审中提交了2013年1月至5月期间原通海公司向金固源公司销售水泥的《销售提货单》，以及《商业银行进账单》和《承兑汇票》，证明该期间原通海公司向金固源公司供应水泥的情况。卢仕华质证无意见，卢秀英质证认为与其无关，我方没有经营了，不清楚之后通海公司和金固源公司之间的交易。 二审中各方均认可票号为32000051/20556651的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系金固源公司交给西南水泥公司作为支付水泥的部分货款。该票记载的出票人为四川宜府春酒厂，收款人为邛崃市金田农副产品贸易中心，被背书人中亦无卢仕华的名字。卢秀英认为该银行承兑汇票是自己交给赵淑容的，但赵淑容予以否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 一、2013年1月22日赵淑容支付给卢仕华的20万元是否为金固源公司支付给原嘉华公司（通海公司）的水泥款。本院认为，原通海公司2012年12月24日变更法定代表人后，经与金固源公司核对账务，金固源公司截止2012年12月31日止已不欠通海公司货款，但通海公司从2013年1月至5月期间仍在向金固源公司提供水泥。145号判决认定2013年1月22日赵淑容向卢仕华转款20万元为赵淑容代金固源公司向卢仕华转款，否认了该笔款项属于卢仕华和赵淑容之间业务往来款的性质，况且赵淑容又属于金固源公司股东之一，代公司向第三方转款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在145号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再次确认该笔20万元转款系赵淑容将金固源公司所欠嘉华公司水泥款转给卢仕华，故本院予以采信。 二、卢仕华、卢秀英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卢仕华、卢秀英主张该笔20万元转款系卢秀英于2013年1月13日将票号为32000051/20556651、金额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给赵淑容所获得的对价，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应由卢仕华、卢秀英承担举证责任。从汇票所载内容看不能证明卢仕华系票据权利人，亦无任何证据证明卢仕华取得过该票据并由卢秀英交付给赵淑容的事实，故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卢仕华、卢秀英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145号判决已认定该笔转款系赵淑容代金固源公司支付的水泥货款，故卢仕华取得该款后未付给嘉华公司（通海公司），无法律上的根据，致使嘉华公司（通海公司）遭受损失，卢仕华构成不当得利，应向权利义务承继人西南水泥公司返还该笔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返还的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的规定，西南公司请求从2018年6月1日起计算利息至付清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卢秀英并未直接取得不当得利，故不应承担返还责任。 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不当得利事实发生于2013年1月22日，原嘉华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罗银和赵淑容，请求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于同年5月19日作出145号判决后，原嘉华公司才知道不当得利事实，之后原嘉华公司于2018年12月被西南水泥公司吸收合并，西南水泥公司于2019年5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四川峨眉山西南水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民初1021号民事判决； 二、卢仕华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四川峨眉山西南水泥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20万元及其利息（自2018年6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卢仕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00元（四川峨眉山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卢仕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金伟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杨梅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唐燕群 书 记 员 刘佳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