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8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史黎明，男，199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百强，男，1993年10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安化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291号。主要负责人：廖文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慧园，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昭雄，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史黎明因与被上诉人杨百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6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黎明上诉请求：改判杨百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向史黎明赔偿损失22069.92元【（1084.72元/天×41天-9472元÷30天×41天)×0.7】及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维修时间26天为停运时间及粤BD44107号车发生事故后未能及时维修而扩大损失系史黎明的过错造成，与事实不符。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将车辆查扣在办案单位十余日，且存在责任划分错误的问题，经过史黎明多次维权才变更责任划分并将车辆送到修理厂维修。前期车辆未及时进场维修非史黎明主观意愿所能左右，维修时间不能等同停运时间，真实停运时间为41天（2018年10月31日至12月10日）。二、一审法院计算损失的方法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史黎明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实际停运损失，与事实严重不符。史黎明提交的营业进账流水单就是案发前后的真实营业收入情况，从形式上看，各月份收入较为均衡，差别不大，因此获得的平均值也是最为客观的。并且，既然车辆已停运，那又怎么可能提供停运期间的损失的数额呢？2.一审法院依据2017年国有同行业（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损失，显然忽略前提条件即车辆需要每月交付租金9472元，而工资是纯收益部分，是无需支付任何生产工具的对价的情况下产生的。若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则必然导致史黎明每月工作30天，却连车辆租金都支付不起，甚至出现亏损。实际上，除去各项成本后史黎明每月收入1万元左右。三、一审法院认定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尽提示说明义务，证据不足，也显失公平。1.保险合同系典型的格式合同，一般是允许改动的，且内容多、字体小，仅以有签字确认就认定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与事实不符。2.作为营业车辆的出租车，事故概率本身就比平常家用小车要大得多，赔偿风险也极高，绝大多数营业车辆购买巨额保险。若投保人明知有如此多的与自身情况相悖的免责事由，投保人还会投保吗？很显然不会。3.若每次发生事故投保人都不能获得相应的理赔，则保险的作用及公平性又在哪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停运时间、计算方法均存在错误。为维护史黎明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杨百强未答辩。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应当根据保险合同予以理赔，涉案保险合同明确约定对各种间接损失不予赔偿。此外，根据粤高法（2018）39号文规定，史黎明的主张均属于间接损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有权不予赔偿。史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百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向史黎明连带赔偿车辆停运期间损失24600元、承包租金12915元（41天×315元），共计37515元；2.判令杨百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裁判理由及结果：一、事故责任划分。2017年10月30日03时06分许，杨百强驾驶湘Ｈ×××××号小轿车沿龙华区大浪街道布龙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布龙路与和平路交汇处左转进入和平路时，车头与沿布龙路北往南方向由史黎明驾驶的粤BD44107号出租车车头发生碰撞，造成两车部分损坏及湘Ｈ×××××号车车上乘客吕布、粤BD44107号车车上乘客郑平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华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百强驾车时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闯红灯），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史黎明驾车时超速及抢黄灯通行，负事故次要责任；吕布、郑平不负事故责任。该认定结论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肇事车方对史黎明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经查，粤BD44107号车为深圳市康达尔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运营的电动出租车，史黎明系该车驾驶员。二、车辆投保情况。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为湘Ｈ×××××号车承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30万元，不计免赔）。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辩称，湘Ｈ×××××号车的交强险限额已用尽，史黎明诉请的停运期间损失及承包租金不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故其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项下不负赔偿责任。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等证据，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三）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停业、停驶、……以及受害人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就上述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作出提示说明，投保人亦签名确认，故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对史黎明主张的停运损失及承包租金损失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均不需承担赔付责任，上述赔偿责任均由杨百强自行承担。三、关于史黎明主张的各项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根据上述规定，史黎明因车辆维修无法运营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应当由杨百强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停运损失的赔偿依据和数额，史黎明提供的证据证明粤BD44107号车进厂维修时间为2017年11月14日至12月10日，维修时长26天，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停运期间为26天，史黎明应就该车发生事故后未及时维修而产生的扩大损失部分自行承担责任。因史黎明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实际停运损失，故一审法院酌定停运损失按照2017年国有同行业（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计为9557元（67085元÷365天×26天×2班）。关于史黎明主张的承包租金，史黎明当庭确认该费用系粤BD44107号车停运期间向深圳市康达尔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缴纳的车辆租金。一审法院认为，因史黎明已主张车辆停运损失，即停运期间因不能使用车辆所造成损失已得到补偿，即使史黎明在上述期间可以正常使用车辆，亦必须向深圳市康达尔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缴纳租车租金，故史黎明的该项诉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四、判决结果：综上所述，结合上述认定的事实，依据事故责任划分后，杨百强对史黎明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即应向史黎明赔偿损失共计669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杨百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史黎明6690元；二、驳回原告史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9元，由原告史黎明负担303元，被告杨百强负担66元。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一、深圳市公共交通管理局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的《市公共交通局关于深圳市出租车行业2017年第一季度营运数据有关情况的通报》（深交客〔2017〕113号）显示，“蓝色电动出租车”的“日平均营业收入”为816.73元。二、一审中，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显示，杨百强确认保险公司已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其作了明确说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的字体均加粗加黑。三、一审中，一审法院针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向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华大队致函，该大队函复称：该大队认定史黎明负全部责任，杨百强、吕布、郑平不负事故责任后，史黎明申请复议，经该大队复核，撤销之前的认定，重新认定杨百强负事故主要责任，史黎明负事故次要责任，吕布、郑平不负事故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杨百强经一审法院和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证据及书面答辩意见，视为其放弃举证及抗辩的诉讼权利。相应地，一审法院认定杨百强对史黎明的损失承担70%的民事责任，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是否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二、如何认定史黎明的损失数额。关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是否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一方面，史黎明诉请的损失均为财产损失，因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承保的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已经全额理赔完毕，故其无需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付义务。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为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对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以专门章节和加粗加黑字体醒目标识、提示，内容明确、具体，没有歧义，且投保人杨百强出具投保人声明明示知悉条款的内容及含义，因此，可以明确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相应地，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对史黎明主张的停运损失及承包租金损失无需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付义务。综上，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对史黎明诉请的财产损失无需承担民事责任。关于史黎明的损失数额。一方面，史黎明主张停运时间为交通事故发生之日即2017年10月30日至车辆维修完毕之日即2017年12月10日，结合其提交的证据及交警部门的函件，该主张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采信，认定停运时间为41天。另一方面，史黎明主张停运损失包括车辆租金损失和收入损失，符合出租车行业的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结合责任比例及深圳市公共交通管理局的相关数据，杨百强应当向史黎明赔偿23440.15元（深圳市蓝色电动出租车的日平均营业收入816.73元×41天×70%），史黎明在提起上诉时仅诉请22069.92元，是其处分自己民事权益的权利，因此，本院确认杨百强应当向史黎明赔偿22069.92元。综上所述，史黎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60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60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杨百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史黎明赔偿22069.92元；三、驳回上诉人史黎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9元（上诉人史黎明已预交），由上诉人史黎明负担151元，被上诉人杨百强负担2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2元（上诉人史黎明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杨百强负担。上诉人史黎明预付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因上诉人史黎明同意由败诉方迳付胜诉方，法院无需另行退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