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再9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舒孝武，男，1964年7月10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昌武，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富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原祥瑞工程建设有限公司，2018年11月19日变更名称），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翡翠路1599号海雨大厦办504室。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权，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安清，男，1963年2月7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世涛，男，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再审申请人舒孝武与被申请人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原祥瑞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刘安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湘1226民初763号民事判决，原祥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湘12民终553号民事裁定，舒孝武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9）湘民申4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舒孝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昌武，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权，原审被告刘安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涛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孝武申请再审称，1、原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公安机关的立案告知书并不能体现被立案侦查的对象是本案原审被告刘安清，而且被申请人祥瑞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加以印证，无法说明伪造公文印章的就是刘安清。2、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在同类型案件中，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对祥瑞公司提交的立案告知书未予采信，但本案在二审时却对这份证据加以采纳，并据此作出截然相反的结论，明显错误。请求撤销二审裁定，维持一审判决。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辩称，1、再审申请人所依据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审裁定证据充分。二审承办法官到办案单位合肥市公安局蜀山分局调查了解，确定（2018）1573号案涉案嫌疑人为刘安清，且目前办案单位已通过麻阳相关单位通知刘安清到案，如未到案将会进行网上通缉。2、由于刘安清在本案中通过伪造印章的方式向发包方提供授权委托书，目的是获取本案工程款，但刘安清获取工程款后并未用于项目，并导致项目拖欠大量款项引发纠纷，只有刘安清到案侦查完毕后，才能确定本案的工程款的具体去向。二审法院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驳回起诉，适用法律并无错误。3、再审申请人要求维持的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方面均存在明显错误，是一份错误的判决，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正确。刘安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涛述称，1、关于网上通缉，被申请人两年期间从没有去刘安清家里问过。2、被申请人说刘安清伪造印章不成立，因刘安清的项目是被申请人发包出来的，出了问题应由被申请人来承担。3、刘安清已经承担了项目80%的材料款，被申请人说刘安清有意拖欠材料款没有证据。请求撤销二审裁定，维持一审判决。舒孝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祥瑞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瑞公司）、刘安清向舒孝武支付钢材款40,330元；2．诉讼费及保全费由祥瑞公司、刘安清承担。一审庭审中，舒孝武变更诉讼请求为32,505.9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麻阳县兰村至长潭公路改建工程项目Ａ1标段的中标单位为祥瑞公司。2014年10月31日，麻阳苗族自治县农村公路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将麻阳兰长公路舒家村至面改造工程Ａ1标段承包给祥瑞公司施工。双方就有关事宜签订了合同。但祥瑞公司没有派遣人员进入工地，工程由刘安清组织施工。施工过程中，刘安清以麻阳兰长公路舒家村至面改造工程Ａ1标段工程项目负责人名义到舒孝武处购买该工程施工所需的钢材、水泥材料，就相关事宜达成口头协议。2014年12月至2015年2月期间，舒孝武向该工地出售钢材并经刘安清雇佣的工地材料管理员签字确认且出具了相关收据。在此期间，刘安清陆续支付了舒孝武部分钢材款。后刘安清因刑事犯罪而被羁押，麻阳苗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根据债权人的有效申报而召集舒孝武等债权人在相关人员的参与下与刘安清核算舒孝武的钢材款为190330元（其中邵阳通泰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为150000元，祥瑞公司为40330元）。2016年11月7日刘安清在欠条上签字予以确认并加盖了祥瑞公司麻阳县兰村至长潭公路改建工程Ａ1标段项目部的公章。2017年1月25日麻阳苗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按照舒孝武钢材款190330元的19.4％比例折算后给舒孝武发放了36924.02元（其中邵阳通泰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为29100元，祥瑞公司为7824.02元）。祥瑞公司尚欠32505.98元未付。舒孝武向祥瑞公司、刘安清索要该笔欠款未果以致舒孝武诉诸法院要求保护其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祥瑞公司作为麻阳兰长公路舒家村至面改造工程Ａ1合同段中标单位与麻阳苗族自治县农村公路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该工程施工合同后，其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完成中标项目的工程施工。施工过程中，刘安清作为麻阳兰长公路舒家村至面改造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就该工程所需施工材料的钢材与舒孝武达成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由此，舒孝武和刘安清所达成的买卖合同有效。舒孝武和刘安清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舒孝武无权对刘安清与祥瑞公司之间身份关系进行实质性审查，Ａ1合同段路面路基工程一直由刘安清组织施工的情况下，基于工程管理的常识判断，刘安清与舒孝武达成协议时也向舒孝武释明是代表祥瑞公司。由此，舒孝武有理由相信刘安清代表祥瑞公司到其处购买钢材。舒孝武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刘安清有代理权。刘安清与舒孝武所达成的买卖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祥瑞公司应向舒孝武承担支付钢材款责任。祥瑞公司中标Ａ1合同段工程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即使发包方未向祥瑞公司下达开工通知，祥瑞公司也没有调查实际施工人并与发包方交涉处理的做法明显不合常理。若没有得到祥瑞公司的某种方式的许可，刘安清就不能取得Ａ1合同段路面路基工程施工承包权。尽管祥瑞公司主张授权委托书加盖的印章系刘安清伪造，但在明知印章被伪造并使用的情况下，祥瑞公司从未采取措施防止相对人的利益损害，视为祥瑞公司认可刘安清刻制印章的行为，故祥瑞公司提出刘安清伪造印章，祥瑞公司不承担责任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祥瑞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舒孝武钢材款欠款32505.98元；二、驳回舒孝武要求刘安清支付舒孝武钢材款欠款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8元，诉讼保全费436元，合计1244元，由祥瑞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958元，舒孝武负担286元。该受理费、保全费舒孝武已垫付958元，祥瑞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的同时，将舒孝武所垫付的受理费958元一并支付给舒孝武。祥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湘1226民初763号民事判决；2、请求判决驳回舒孝武对祥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请求判决舒孝武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本案因涉嫌伪造公文印章，已经合肥市公安局蜀山分局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立案告知书决定立案。案号为合公蜀（刑一）受案字［2018］1573号。本院二审认为，因本案合同涉嫌伪造公文印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故本案应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本院二审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湘1226民初7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舒孝武的起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8元，退还舒孝武；祥瑞工程建设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8元予以退还。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被申请人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原祥瑞公司）在二审提交的合肥市公安局蜀山分局“立案告知书”，系公安机关接受案件时出具给报案人张勇的回执，该立案告知书并未明确犯罪嫌疑人，也无关联案件情况，至再审开庭时止，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未能向法庭提交公安机关就本案当事人刘安清涉嫌经济犯罪而被刑事立案侦查的立案决定书。另查明，原祥瑞公司中标后，于2014年10月31日与发包方麻阳苗族自治县农村公路建设有限公司分别签订了《麻阳苗族自治县农村公路建设兰长公路舒家村至面改造合同协议书》《廉政合同》《安全生产合同》。同年11月11日，原祥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张勇委任刘安清为该项目副经理，出具了《祥瑞工程建设有限公司麻阳县兰村至任书》，该委任书明确合同执行中由刘安清负责“有关技术、工程进度、现场管理、质量检验、工程结算等方面工作，由刘安清代表本单位全面负责，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同日，原祥瑞公司又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刘安清为项目经理，明确“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办理麻阳县兰村至长潭公路改建工程Ａ1标段项目实施施工进度、现场管理、质量、安全、工程结算等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授权委任书和授权委托书均有张勇签名并加盖了原祥瑞公司印章。在一审经委托鉴定，授权委任书和授权委托书上的公司印章与《麻阳苗族自治县农村公路建设兰长公路舒家村至面改造合同协议书》上的原祥瑞公司印章不一致。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再审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安清与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原祥瑞公司）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案涉及的Ａ1合同段路面改造工程通过招投标程序，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中标后与发包方签订的《麻阳苗族自治县农村公路建设兰长公路舒家村至面改造合同协议书》《廉政合同》《安全生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均系有效合同。刘安清持有《麻阳苗族自治县农村公路建设兰长公路舒家村至面改造合同协议书》等合同文本及授权委任书、授权委托书，并对Ａ1合同段路面改造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在刘安清施工将近一年时间未向发包人及施工人提出异议，发包人麻阳苗族自治县农村公路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亦认可刘安清为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施工项目负责人。涉案工程经公开招投标后由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中标，属于公开的事实，舒孝武作为工程施工所需的钢材的供应方，对该事实是明知的，刘安清以Ａ1合同标段工程项目负责人名义与舒孝武达成买卖钢材、水泥口头协议，现刘安清施工队完成了整个Ａ1标段的施工，舒孝武有理由相信刘安清的行为代表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规定。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主张刘安清持有的被任命为该项目副经理的授权委任书、授权委托书公司印章系伪造，属于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应尽的注意和防范责任，舒孝武是难以判断的，且舒孝武向刘安清提供钢材是善意且无过失的。至于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与刘安清之间究竟是何关系，刘安清是否构成伪造公文印章罪，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系麻阳兰长公路舒家村至面改造工程所涉系列纠纷案件之一，工程完工后由相关部门组织债权债务人进行核算并形成欠条，足以认定。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主张欠条是为纠纷起诉之后补写而无效缺乏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舒孝武有理由相信刘安清具有代理权，刘安清与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原祥瑞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更名为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后，相关权利义务依法应由更名后的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承担。二审裁定仅以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提交的公安机关并无具体犯罪嫌疑人的“立案告知书”为依据驳回舒孝武的起诉，缺乏事实与证据，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湘12民终553号民事裁定；二、维持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湘1226民初763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08元，由恒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荣华审判员  向松柏审判员  向淑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法官助理陈红星书记员刘倩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