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再94号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海霞，女，汉族，1980年6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科（系李海霞父亲），男，住江苏省滨海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苏省滨海县分公司（原滨海县邮政局），住所地在江苏省滨海县城迎宾西路北侧邮政综合楼。负责人：邢礼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宏，该公司综合管理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仲伟兵，江苏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盐城神州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浠沧商业街11号楼301北侧。法定代表人：袁道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秀，江苏灜鑫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李海霞因与被申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苏省滨海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滨海分公司）、盐城市神州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公司）社会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盐城中院）（2015）盐民终字第0059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检察监督。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苏检民(行)复查[2017]3200000038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苏民抗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敏、检察官助理张嫔清出庭。申诉人李海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科与被申诉人邮政滨海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宏、仲伟兵及被申诉人神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人民检察院认为，盐城中院（2015）盐民终字第0059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认定1998年9月李海霞与原滨海县邮政局（以下简称邮政局）经营服务部签订的《委托代办协议》为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并已实际履行，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双方签订的《委托代办协议》未生效。1997年6月24日施行的《邮电委托代办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代办办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签订代办合同应当到当地有关部门进行公证。案涉1998年、2000年签订的两份代办协议依照规定，在代办协议第九条均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并经公证部门公证后生效。如有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实际上，案涉两份代办协议均未经过公证部门公证，因此，未满足约定生效条件。其次，双方并未按照《委托代办协议》的约定履行权利义务。邮政局主张其委托李海霞个人代办邮政业务，而委托代办应当具备一些基本的特性：一是代办邮政业务的房屋、场地、用具等由代办人员自行解决；二是代办人不受委托方内部上下班制度的约定，随到随办；三是按件计酬，多劳多得。1998年9月，双方签订的代办协议，对代办业务的方式、代办点的地址和区域没有约定。协议签订前，李海霞即被邮政局安排到通榆邮政支局上班，岗位是邮政、邮储业务员，而协议签订的代办业务范围是投递报刊、邮件以及准许的其它邮政业务。至此，李海霞既未在自己的场所代办过一起邮政业务，也未代投过一份报刊、邮件，而是在通榆邮政支局当邮政、邮储营业员。2004年4月签订的代办协议约定的代办业务的方式为营业员、代办的区域为通榆镇，代办业务的项目和范围是受理窗口各项邮政业务，《代办办法》第十八条规定的邮政业务委托代办范围并没有“受理窗口的各项邮政业务”这一项，代办区域虽为通榆镇，但之后李海霞在未与邮政局重新签订代办协议的情况下，又被安排到东坎、城西、城东邮政支局、所上班。岗位仍是邮政储蓄营业员，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并未实际履行案涉代办协议。（二）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李海霞与邮政局在1998年至2005年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虽然邮政局有资料表明李海霞名义上属于委托代办人员，但从内部管理关系上可以反映出双方具备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委托代办关系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服从的关系，代办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具有独立性，而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主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服从安排和指挥。李海霞自1998年起即在邮政局下属支局、所上班，工作时间、场所由邮政局指定，邮政局决定其担任邮政营业员。该岗位是邮政局的重要业务岗位之一，工作的性质是日常的、连续的，而不是临时的、应急的、一次性的；李海霞受邮政局的管理，所办业务接受邮政局的考核、考评，其需严格执行支局的上下班制度及其它规章制度，邮政局也定期向李海霞发放薪酬。因此，李海霞在工作中受邮政局的支配，服从劳动安排，与邮政局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盐城中院（2015）盐民终字第0059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李海霞再审称，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李海霞在1998年至2005年期间与邮政局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邮政局未与李海霞之间订立劳动合同，也没有依法缴纳各类保险，李海霞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现李海霞要求邮政滨海分公司支付：1.经济补偿金24000元；2.经济赔偿金19200元；3.1998年3月至2002年7月应补缴的养老保险金7460元；4.1998年3月至2005年应补缴的医疗保险金8707.5元；2002年至2004年6月的养老保险金1778.19元；5.不能及时就业的损失5000元；6.赔偿李海霞不能正常就业的经济损失及心灵伤害20000元；7.赔偿本案长期诉讼给李海霞带来的经济损失4000元。并申请法院核实调查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失业保险金的数额后，依法判决。邮政滨海分公司再审中辩称，首先，1998年至2005年，李海霞与邮政局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及相关细则规定，签订委托代办协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双方是平等的法律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1998年9月的委托代办协议只注明了开始时间，没有注明结束时间。2000年4月1日双方又签订了委托代办协议。李海霞2012年3月5日辞职报告中也认可自己劳务用工身份。即便1998年至2005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也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其次，2005年以后，李海霞与神州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按协议的约定，被派遣至邮政局上班，故此后李海霞与神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另外，李海霞与邮政局之间订立的合同是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的，双方是根据江苏省劳动厅监制的固定合同文本订立合同。综上，请求驳回李海霞的再审请求。神州公司再审中辩称，首先，神州公司自2005年1月13日经工商注册设立，专门从事劳动中介服务，并依法取得劳务派遣资质证书。神州公司与邮政滨海分公司不存在隶属关系。李海霞通过应聘，与神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并被派遣到邮政局工作。李海霞也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在邮政局从事相关的营业岗位工作，神州公司按月支付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直至2012年3月，李海霞辞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神州公司对李海霞不存在违法用工问题，也在李海霞离职后将李海霞的档案资料按照劳动监察大队的要求送至滨海县劳动就业管理处。关于李海霞在再审中要求补缴失业保险金的诉讼请求，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李海霞一审诉讼请求：1.邮政滨海分公司为李海霞补缴1998年3月至2002年7月养老保险金计四年零四个月，补缴医疗保险金，1998年3月至2005年4月计七年零一个月。2.依法判决邮政滨海分公司支付补偿金、赔偿金43400元和住房公积金差额。3.要求邮政滨海分公司依法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和档案移交，并承担因此造成经济损失5000元的赔偿。4.邮政滨海分公司承担从2002年8月到2004年6月代扣代缴养老金1778.19元。邮政滨海分公司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1998年8月起，李海霞与邮政滨海分公司下属经营服务部签订委托代办协议书，每份协议都注明担保人。代办手续费标准：实行计件工资，多劳多得，社会保险由李海霞在代办业务手续费中自行解决。双方并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2005年3月起，邮政滨海分公司与神州公司签订劳务协议，由神州公司向被告派遣劳务人员。2005年，李海霞与神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每年一签，双方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经过神州公司安排，根据需要派遣劳动者到实际用人单位的岗位工作，服从其调动、管理。并约定社会保险和福利以及其它事项。李海霞从1998年至2012年3月，先后在滨海县通榆邮政支局、东坎支局、邮政大厅、城东局工作，邮政部门向其颁发了初级技能、中级技能资格证书。2012年3月5日，李海霞递交辞职报告，在报告中表明自己在邮政岗位上干了十五年，努力工作，希望成为正式邮政员工，不愿用“劳务用工”的名份继续待一辈子。2012年8月21日，李海霞申请仲裁，邮政滨海分公司作为被申请人，神州公司作为第三人。仲裁请求为：1.补交养老保险金；2.支付经济补偿金；3.确认劳动关系主体，与神州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是无效合同。2012年8月22日，滨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申请人的申请事项第一项不在受理范围之内，第二、三项无原始证据，依法裁定不予受理。2012年3月24日，神州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同年8月13日由劳动监察大队转交。在本案诉讼中，神州公司已将李海霞的档案移交给滨海县劳动就业管理处。一审法院认为，第一，1998年至2005年，李海霞与邮政滨海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二，2005年至2012年，李海霞与邮政滨海分公司之间是劳务派遣关系，与神州公司是劳动关系。第三，李海霞的诉求不应支持。李海霞与邮政滨海分公司之间在1998年至2005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受劳动法调整，其要求邮政滨海分公司补交在此期间的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没有依据。2005年之后，李海霞与邮政滨海分公司之间是劳务派遣关系，与神州公司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2012年，李海霞主动辞职，导致劳动合同终止，故不存在劳动法规定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补偿金和赔偿金的情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李海霞要求邮政滨海分公司支付住房公积金差额，该项请求不属劳动争议受理范围，故不属本案处理范围。神州公司已出具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该证明已由劳动仲裁部门转交。对移交档案问题，神州公司已将李海霞的档案移交给滨海县劳动就业管理处。李海霞要求邮政滨海分公司赔偿5000元没有提供证据。一审判决，驳回李海霞要求邮政滨海分公司、神州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李海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委托代办协议书不真实，即使是真实的也没有经过公证部门公证，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应作为定案依据；2.李海霞与神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是邮政滨海分公司为规避法律责任而使用的一种手段，该劳动合同是无效合同，且2009年劳动合同中“乙方已阅读了甲方和用工单位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书。乙方签名：李海霞”，该签名为伪造，李海霞也没有见过劳务派遣协议书；3.劳务派遣是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的，邮政滨海分公司与李海霞之间的劳务派遣关系却自2005年就成立，不符合法律规定；4.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是经过涂改、伪造的，落款时间和注册时间矛盾，无单位公章；5.邮政滨海分公司与李海霞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为李海霞补交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和住房公积金，向李海霞支付经济补偿和赔偿，并承担李海霞就业中造成的5000元经济损失；6.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李海霞从2012年8月26日就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受理后并未立案，以不符合立案条件为由至2014年3月24日才立案。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1998年9月，李海霞与邮政局经营服务部签订委托代办协议书，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根据委托代办协议书的约定，代办人完成代办业务，委托人支付代办手续费，即使该协议书存在一些瑕疵且未经公证部门公证，但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从履行情况来看，符合198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的相关规定，李海霞在二审庭审中对该协议书上的本人签名也予以认可，该协议书为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故李海霞与邮政局在1998年至2005年间系委托代办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2005年起邮政局与神州公司签订劳务协议，由神州公司向邮政局派遣劳务人员。2005年起李海霞与神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直至2012年李海霞提出辞职，从李海霞的辞职报告来看，其应当明知自己在邮政局为劳务用工。李海霞与神州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2005年至2012年间李海霞与神州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李海霞与邮政局之间是劳务派遣关系。关于李海霞提出2009年其与神州公司的劳动合同中“乙方已阅读了甲方和用工单位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书”后的签名为伪造的问题，其在原审中未提出该主张。关于李海霞提出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经过涂改、伪造的问题，未能举证证明，依法不予采信。因邮政局与李海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邮政局不应承担李海霞向其主张的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李海霞要求邮政局缴纳住房公积金的主张，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2012年李海霞主动辞职，未提出用人单位违法用工问题，不存在用人应当单位支付补偿金和赔偿金的情形，故对李海霞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李海霞主张的5000元经济损失，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亦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接收当事人诉讼材料后，经审查认为符合立案条件才予立案，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综上，二审法院认为李海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相同。另查明，原滨海县邮政局已在本案一审诉讼前更名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江苏省滨海县分公司。本院再审认为，李海霞与邮政滨海分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1987年1月1日施行）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邮政企业根据需要可以委托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代办邮政企业专营的业务。代办人员办理邮政业务时，适用本法关于邮政工作人员的规定。由此可见，行为时的法律赋予了邮政企业委托个人代办业务的权利，同时也明确了对于委托人员的管理适用邮政工作人员的规定。李海霞先后与邮政滨海分公司、神州公司签订委托代办协议及劳动合同。第一，自1998年，李海霞与邮政滨海分公司经营服务部签订委托代办协议书，李海霞在再审中主张该协议书系伪造，其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但李海霞在一审中并未对合同真实性提出异议，且现也无证据证明案涉协议上的签名系伪造。案涉代办协议未经过公证，虽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公证并非法律、法规规定的此类合同的生效要件。案涉代办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均表述明确，符合当时的法律规范及政策。协议双方均已按协议履行，且在协议到期后又不断续签至2005年。第二，2002年李海霞出具代缴社会劳动保险费委托书，委托邮政滨海分公司在其每月酬金中代扣代缴社会养老保险费用，并代为建立其个人缴费档案，表明李海霞对于双方的委托代办关系是明知的。第三，李海霞否认其自2005年至2012年与神州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坚持主张此七年期间系与邮政滨海分公司成立事实劳动关系，该主张于法无据。神州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自2005年起，李海霞与神州公司签订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每年一签，双方约定劳动合同的条款共十四条，并明确李海霞接受神州公司的派遣至用工单位完成岗位工作，合同经双方签字确认。李海霞与神州公司的劳动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按此履行，合同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第四，李海霞在辞职报告中表明，辞职理由之一是“不想用劳务用工”的名义在邮政滨海分公司工作。故李海霞对于自己的身份以及与邮政滨海分公司的关系应当明知。现李海霞否认其与邮政局系委托代办合同关系，而主张自己与邮政滨海分公司始终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既于法无据，也与当时的客观情况不符。综上所述，李海霞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盐民终字第00595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章 润审判员 韩文彦审判员 司继宾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陈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