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终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德福实业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EJBH27P。法定代表人：刘桂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光耀，男，196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泽修，男，196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禄，男，196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涛，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小均，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德福实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德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光耀、蒲泽修、邱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7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德福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第二项判决，并维持一审第一项和第三项判决；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不按期支付三被上诉人股权转让款，是因为三被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合同》中陈述“华宸一中项目所形成的资产实际价值已经超过人民币2.2亿元”是不真实的，同时华宸一中还存在实际投资人股权纠纷，上诉人为避免被被上诉人欺骗，同时为了避免商业投资风险才没有如期付款的，其责任完全在三被上诉人；二、《股权转让合同》所约定的3,000万元定金并未实际支付，故不能适用定金罚则；三、我国对违约行为的处理，主要适用的是损失填平原则，三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有任何损失产生，一审判决支付3,000万元违约金无合理依据；四、即便上诉人违约，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8.2条约定：“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本案的违约金也最多只能按逾期部分转让款万分之五计算；五、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调取华宸一中在教育局的资料，一审未予调取，导致一审判决结果不利于上诉人，二审应予以纠正。贺光耀、蒲泽修、邱禄共同答辩称，一、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标的系贵州华宸教育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与上诉状中所称华宸一中实际资产价值不实毫无依据；二、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第8.1条：“如乙方（指上诉人）未按时将定金支付至甲方收款账户，则视为乙方违约，本合同解除，乙方向甲方（指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000万元”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没有请求上诉人继续履行支付定金的义务，也没有请求适用定金罚则，因此本案并不涉及定金罚则问题；四、上诉人在超出一审举证期限后申请调取华宸一中的资料，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规定，且本案并非上诉人提起的撤销之诉，其请求调取的资料与本案争议标的缺乏关联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贺光耀、蒲泽修、邱禄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确认双方签订的《贵州华宸教育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于2018年10月19日解除；二、判令深圳德福公司向贺光耀、蒲泽修、邱禄支付违约金3,000万元；三、判令深圳德福公司承担贺光耀、蒲泽修、邱禄的律师费300万元；四、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等由深圳德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9月28日，贺光耀、蒲泽修、邱禄与深圳德福公司签订《贵州华宸教育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贵州华宸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宸公司）全额投资筹建华宸一中，贺光耀、蒲泽修、邱禄三人（甲方）将其合计持有的华宸公司100%股权转让给深圳德福公司（乙方），转让价款为2.2亿元；乙方在2018年10月19日之前支付定金3,000万元，在合同签订后3个月内支付1亿元，在合同签订后6个月内付清尾款；在乙方第一次支付完成5个工作日内，甲方将华宸公司所涉资产及相关资料、文件按交付时现状交付给乙方；如乙方未按时将定金支付至甲方收款账户，则视为乙方违约，本合同解除，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3,000万元；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均有权向华宸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由于诉讼导致的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由败诉方承担。合同还约定了华宸公司对应资产现状、双方其他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保密条款等。合同签订后，深圳德福公司未按约在2018年10月19日之前支付3,000万元定金，经贺光耀、蒲泽修、邱禄催促，深圳德福公司于2018年11月7日委托其贵州分公司刁丽丽、胡云和李健代表深圳德福公司与贺光耀、蒲泽修、邱禄进行协商，后双方起草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2018年11月9日，该补充协议经贺光耀、蒲泽修、邱禄签名捺印后，由刁丽丽、胡云领走，并声明带回深圳德福公司签字盖章后在2018年11月13日前将该补充协议邮寄给贺光耀、蒲泽修、邱禄。此后，深圳德福公司既未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寄回给贺光耀、蒲泽修、邱禄，也未履行3,000万元定金的付款义务，贺光耀、蒲泽修、邱禄遂于2018年12月2日以华宸公司名义通过顺丰速运向深圳德福公司发出催告函，载明合同依约自动解除，深圳德福公司应承担3,000万元违约金等内容。深圳德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尤明才于2018年12月3日签收该邮件。此后，深圳德福公司对该催告函亦未有所回应，贺光耀、蒲泽修、邱禄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华宸一中全称为都匀一中华宸国际学校，2015年3月4日经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2015年12月9日，都匀经济开发区社会事务管理局作出区社教复[2015]3号文件《都匀经济开发区社会事务管理局关于同意筹建都匀一中华宸国际学校的批复》，同意都匀一中华宸国际学校依法开展筹建工作。2016年8月25日，华宸公司依法登记成立，股东为贺光耀、蒲泽修、邱禄。2016年10月12日，黔南州教育局作出[2016]18号文件《州教育局关于同意筹设都匀一中华宸国际学校的批复》，同意筹设都匀一中华宸国际学校，由华宸公司筹办。再查明，2019年1月26日，华宸公司代表贺光耀、蒲泽修、邱禄就出让华宸公司100%股权与贵州阿巴雄教育投资有限公司另行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贺光耀、蒲泽修、邱禄与被告深圳德福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贺光耀、蒲泽修、邱禄以深圳德福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转让定金为由，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深圳德福公司不持异议，故对贺光耀、蒲泽修、邱禄的该请求应予支持。虽然《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深圳德福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定金则合同自动解除，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规定，在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后，贺光耀、蒲泽修、邱禄仍需履行通知解除合同的义务。贺光耀、蒲泽修、邱禄于2018年12月2日向深圳德福公司发出包含有解除合同内容的催告函，深圳德福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签收，故应确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于2018年12月3日解除。深圳德福公司辩称贺光耀、蒲泽修、邱禄未按约定提交有关资料且隐瞒了其没有完全拥有华宸一中全部股权和资产的事实，是三原告的违约行为导致本案合同解除，故深圳德福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贺光耀、蒲泽修、邱禄提交相关资料文件的时间在深圳德福公司第一次付款即定金3,000万元支付完成后的5个工作日内，表明深圳德福公司履行支付定金义务在先，贺光耀、蒲泽修、邱禄提交转让相关资料的义务在后；其次，《股权转让合同》转让的标的是贺光耀、蒲泽修、邱禄在华宸公司的股权以及华宸公司投资筹建华宸一中所形成的资产，而非华宸一中的股权，深圳德福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华宸一中的资产存在其他权利人，故深圳德福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深圳德福公司未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定金及转让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股权转让合同》第8.1条约定，如深圳德福公司未按时将定金支付至贺光耀、蒲泽修、邱禄收款账户，则应向贺光耀、蒲泽修、邱禄支付违约金3,000万元。故贺光耀、蒲泽修、邱禄主张深圳德福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应予以支持。贺光耀、蒲泽修、邱禄主张的律师费属于深圳德福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因违约金本身兼具有惩罚性和补偿性，且贺光耀、蒲泽修、邱禄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已实际产生，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贺光耀、蒲泽修、邱禄与深圳德福实业控股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签订的《贵州华宸教育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于2018年12月3日解除；二、深圳德福实业控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贺光耀、蒲泽修、邱禄违约金3,000万元；三、驳回原告贺光耀、蒲泽修、邱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6,800元，由原告贺光耀、蒲泽修、邱禄承担21,800元，被告深圳德福实业控股有限公司承担185,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深圳德福公司向本院提交《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都匀经济开发区社会事务管理局关于同意都匀一中华宸国际学校（暂名）举办者和股权变更的批复》《贵州华宸教育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贵州黔南州都匀经济开发区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拟证明华宸公司并没有拥有华宸一中的全部股权。被上诉人贺光耀、蒲泽修、邱禄共同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且证明华宸公司拥有华宸一中100%的股权；该份证据不合法，是开发区政府为银行开户违规办理的临时行政行为，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并且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已经过期失效。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均为复印件，不能证明华宸公司没有拥有华宸一中的全部股权；本院对该组证据依法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9年1月26日，华宸公司与贵州阿巴雄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巴雄公司）另行签订的《贵州华宸教育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转让合同》），实质上已终止履行。再查明，2019年4月24日，深圳德福公司向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该院于2019年6月24日到黔南州教育局调取证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深圳德福公司是否违约；如存在违约，深圳德福公司应向贺光耀、蒲泽修、邱禄支付违约金的数额。关于深圳德福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深圳德福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深圳德福公司和贺光耀、蒲泽修、邱禄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之后，深圳德福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深圳德福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定金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深圳德福公司称其未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因为三被上诉人转让的华宸一中项目所形成的资产实际价值已经超过人民币2.2亿元不真实，且华宸一中还存在实际投资人股权纠纷。对违约责任在三被上诉人的主张，深圳德福公司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深圳德福公司上诉称《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3,000万元定金并未实际支付，不能适用定金罚则的主张，因一审法院认定深圳德福公司承担3,000万元的理由是其未支付定金构成违约，而非基于定金罚则，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深圳德福公司应向贺光耀、蒲泽修、邱禄支付的违约金数额问题。本院认为，深圳德福公司应向贺光耀、蒲泽修、邱禄支付违约金484万元。理由如下：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深圳德福公司可以向本院申请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深圳德福公司上诉状中明确提出按逾期部分转让款万分之五计算的请求；同时，本院二审调查中，深圳德福公司亦明确提出违约金过高请求调整，故对被上诉人辩称深圳德福公司没有请求减少违约金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被上诉人主张的实际损失有：一是因上诉人的违约，学校超过一年不能按计划开校招生，由此造成的资产闲置损失和因诉讼产生的费用；二是被上诉人在合同解除后与阿巴雄公司签订《转让合同》，转让款比案涉合同减少1,500万元的损失。关于第一项损失，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具体的损失金额；关于第二项损失，因被上诉人与阿巴雄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仅有协议而未实际履行，且已终止，故不能仅以该合同约定的转让款金额认定存在1,500万元的损失。鉴于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但无法确定损失的具体金额，本院认为，综合考虑本案当事人签订合同后并未实际履行，合同存续时间较短（《股权转让合同》2018年9月28日签订，2018年12月3日催告解除）以及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案涉违约金以合同总标的2.2亿人民币为基数，以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第8.2条“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逾期部分转让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的标准计算为宜。最后，案涉合同约定第一次付款时间是2018年10月19日，由于上诉人未履行付款义务即存在违约，故案涉合同违约金应从2018年10月20日开始起算。2018年12月2日，贺光耀、蒲泽修、邱禄向深圳德福公司发出包含有解除合同内容的催告函，深圳德福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签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自2018年12月3日解除，违约金也应当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从违约之日（2018年10月20日）到合同解除之日（2018年12月3日），违约天数共计44天。综上，本院对违约金进行如下调整：以2.2亿人民币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从2018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3日止，违约金共计：2.2亿×0.0005×44天=484万元。深圳德福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调取华宸一中在教育局的资料，导致一审判决结果不利于上诉人。经查，2019年6月24日，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在本案一审中已向黔南州教育局调取证据，对深圳德福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未予调取证据导致判决结果不利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深圳德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7民初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7民初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深圳德福实业控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贺光耀、蒲泽修、邱禄违约金484万元（违约金计付方式：以2.2亿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0日起按万分之五的日利率计算至2018年12月3日止）；三、驳回深圳德福实业控股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6,800元，由贺光耀、蒲泽修、邱禄负担21,800元，深圳德福实业控股有限公司负担18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深圳德福实业控股有限公司负担95,900元，由贺光耀、蒲泽修、邱禄负担95,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伍席芳审判员  伍 静审判员  陈 荣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唐诗懿书记员简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