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30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高新技术产业区开发区光岳路武楼花园小区西门南侧9号商铺楼。负责人：李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聊城东昌援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西红，女，196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凤，女，194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翠，女，198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利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庆，女，198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英贤，女，199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森，聊城高新昌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春彦，女，35岁，汉族，住山东省临清市。原审被告：东阿县锦程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阿县齐南路与老聊滑路交界处南首路西。法定代表人：赵传国，总经理。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高新区九州长江路111号。负责人：王鑫烈，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升，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聊城开发区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娄西红、王文凤、李晓翠、李晓庆、李英贤、杜春彦及原审被告东阿县锦程运输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聊城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聊城开发区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东阿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鲁1524民初9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免除上诉人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的赔偿款183303.75元。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以驾驶人驶离现场作为免赔情形，并非原审认为的逃逸，应据此免赔，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上诉人与被保险人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中规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此处的免赔情形非常明确，即“驾驶机动车或遗弃机动车离开现场”并非逃逸，而且恶性程度上要明显低于逃逸。原审认为驾驶人秦士强不构成逃逸则上诉人免赔不成立的说法，是错误的，明显混淆了免赔的情形。就本案来看，秦士强在交通肇事后，应当第一时间维护现场并抢救伤者。《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由此可见，现行法律对驾驶人发生交通肇事后应尽的义务做了详细规定。本案中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既未留在事发地也未保护现场，尤其是没有立即抢救伤者。其行为不仅违法也给事故成因的查明和损失的扩大造成影响。本案中受害人因交通事故身亡，如果立即停车抢救伤者则或有回旋余地。综上可见该案驾驶人有意识离开现场的恶性，而且一审法院认为驾驶人离开现场是去投案应当免责的说法也有悖常识，驾驶人可通过拨打110等方式完全可以实现此投案目的，在应当保护现场救治伤者的关键时刻离开，显然是不妥当的。无论一审法院如何为驾驶人开脱，说驾驶人离开现场是投案也好或怕被伤者殴打也罢，其行为都是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有意识离开现场，直接违背了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款规定，就应当免赔。而一审法院所反复论述和纠结的驾驶员并非逃逸，根本就不是上诉人免赔条款中的约定，而是法官的主观臆断。无论是否逃逸，是跟免赔条款没有关联的事实，本案驾驶人有意识驶离现场理应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而且驾驶人行为属于逃逸，是经交通管理部门所明确认定的，不存在争议，如一审法院认为此逃逸判断失误，应当由行政机关纠正，而不能未经程序人为更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9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免除上诉人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的赔偿款183303.75元。娄西红、王文凤、李晓翠、李晓庆、李英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平安财险聊城中心支公司述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依据事实和理由与其公司责任承担无关。杜春彦、东阿县锦程运输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18年11月16日18时50分许，秦士强驾驶杜春彦所有的鲁Ｐ×××××号小型轿车沿省道324线自西向东行驶至省，与步行过马路的原告亲属李某发生碰撞，后李某又撞在其停在路边的东阿县锦程运输有限公司所有的鲁Ｐ×××××/鲁Ｐ×××××号重型半挂车上，致李某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秦士强遗弃涉案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并拨打120电话。2018年11月16日19时11分许，秦士强将涉案事故通过电话告知其战友吴明岗，吴明岗随后赶到事故现场，在事故现场南不到一百米处的地里找到秦士强。吴明岗拨打110报警，并陪同秦士强去莘县交警大队事故科投案。该事故经莘县交警大队认定：秦士强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鲁Ｐ×××××/鲁Ｐ×××××号重型半挂车驾驶人李某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行人李某无责任。濮阳龙威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2月5日出具濮龙威病理[2018]司鉴字第4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某系颅脑损伤，系交通事故创伤所致而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与秦士强于2019年1月18日签订《调解协议》，协议约定：“。二、乙方自愿在保险公司理赔数额以外再赔付给甲方壹拾叁万(130000)元整，作为对甲方的精神补偿。三、甲方表示收到上述款项后，对乙方的过失行为表示谅解，不再追究乙方的任何民事刑事任。”2019年4月30日，山东省莘县人民检察院以莘检公刑诉(2019)126号起诉书指控秦士强犯交通肇事罪，向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5月15日，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对秦士强涉嫌交通肇事罪一案作出(2019)鲁1522刑初18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秦士强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涉案车辆鲁Ｐ×××××号小型轿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0000元且不计免赔，鲁Ｐ×××××/鲁Ｐ×××××号重型半挂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1000000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鲁Ｐ×××××号小型轿车、鲁Ｐ×××××/鲁Ｐ×××××号重型半挂车的机动车行驶证均系合法有效证件，秦士强持C1型驾驶证，李某持A2型驾驶证。李某近亲属有母亲王文凤、妻子娄西红、长女李晓翠、次女李晓庆、三女李英贤。王文凤育有李秋菊、李秀贞、李光民、李某、李光彩子女五人。另查明，秦士强与杜春彦系夫妻关系。鲁Ｐ×××××/鲁Ｐ×××××号重型半挂车实际车主系案外人董付刚，该车辆挂靠在东阿县锦程运输有限公司名下进行运营，李某系案外人董付刚雇佣的驾驶员。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评判并认定如下：1.秦士强遗弃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主张其承保车辆的驾驶员秦士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擅自离开事故现场，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行为，依据保险合同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的规定，应属保险人免赔事由。“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根据已查明事实，秦士强在事故发生后将车辆留在事故现场，并拨打电话报警，离开事故现场后又主动投案。从客观上看，秦士强将车辆遗弃在事故现场，并未破坏事故现场，未增加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难度或增加保险危险，且其及时向110和120报警抢救受伤人员，应视为其已及时采取了抢救受伤人员的措施。从主观上看，秦士强弃车离开事故现场是因为害怕受伤人员家属殴打自己，且其离开现场后又主动前往公安部门投案说明情况的行为，足以反映出秦士强主观上有主动接受法律追究的意愿。综上，本案中秦士强遗弃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以其承保车辆的驾驶员秦士强交通肇事后逃逸为由主张保险免责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2.关于事故发生时李某的身份界定。本车人员在正常下车、下车休息、指引倒车等情形下因本车发生交通事故受到伤害的，由于其车上人员身份已经正常发生转换，应当认定为该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但对本车驾驶员下车后，由于驾驶员自身的过错发生交通事故受到伤害的，因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及责任承担者，故驾驶员不能转换成为本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本案中，李某系鲁Ｐ×××××/鲁Ｐ×××××号重型半挂车的驾驶员，其违规停放车辆的过错行为系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故李某不能转化为自己所驾驶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故对原告要求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和商业三者险合同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赔偿范围及标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赔偿范围和数额为：(1)死亡赔偿金。李某系农村居民，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时未满60周岁。原告主张按照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25940元(16297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山东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工资应为37562.5元(75125元=2)，但原告主张丧葬费按照34652.5元(69305元一2)计算，系原告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原告要求丧葬费34652.5元的主张，予以支持。(3)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先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秦士强驾驶杜春彦所有的鲁Ｐ×××××号小型轿车与步行过马路的原告亲属李某发生碰撞，后李某又撞在其停在路边的东阿县锦程运输有限公司所有的鲁Ｐ×××××/鲁Ｐ×××××号重型半挂车上，致李某当场死亡，秦士强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鲁Ｐ×××××/鲁Ｐ×××××号重型半挂车驾驶人李某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行人李某无责任。涉案车辆鲁Ｐ×××××号小型轿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0000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应先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10000元。对于剩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261862.5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合同限额内赔偿原告183303.75元(261862.5元×70%)。杜春彦作为鲁Ｐ×××××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鲁Ｐ×××××/鲁Ｐ×××××号重型半挂车虽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000000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但李某不是该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对象，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在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东阿县锦程运输有限公司系李某驾驶车辆的挂靠单位，其在该交通事故中无过错，故其在该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娄西红、王文凤、李晓翠、李晓庆、李英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10000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合同限额内赔偿原告娄西红、王文凤、李晓翠、李晓庆、李英贤剩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83303.75元。三、驳回原告娄西红、王文凤、李晓翠、李晓庆、李英贤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通过东阿县人民法院账户过付，账户名称：东阿县人民法院，账号：9150115040942050001488，开户行：东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郭铁支行，行号402471600013。转账时，必须注明案号及对方当事人姓名。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14元，由原告娄西红、王文凤、李晓翠、李晓庆、李英贤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驾驶人驶离现场作为免赔情形，并非原审认定的逃逸，应据此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中规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责任免除的情形之一。对于上述条款有两种理解，一种理解认为，该条“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是指肇事逃逸免赔的情形，另一种则主张只要驾驶人驶离现场即应免赔。本院认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中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主要是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行为。因此，对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的解释，应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显然系对肇事逃逸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应理解为肇事逃逸免赔的情形。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辩称“我方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在肇事后存在逃逸情形，依据投保人与我公司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之约定，其中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24条第2款之规定，该逃逸情形属于免责情形，我方不予赔偿”。显然，上诉人在一审中也以驾驶人属于肇事逃逸进行了抗辩，在被上诉人娄西红方提交证据证明秦士强不属于肇事逃逸后，上诉人也未以其本案上诉状的理由来主张免赔。由此可见，一审中，上诉人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理解与二审上诉状中的理解也不一致。综上，原审将肇事逃逸作为免赔情形进行审查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该条规定了交通事故发生后车辆驾驶人的义务，目的在于保护事故现场，抢救受伤人员。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秦士强并未破坏事故现场，没有造成交警部门无法查清事故责任。并拨打110和120抢救受伤人员，且主动投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秦士强主观上没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刑初187号刑事判决书中也没有认定秦士强肇事逃逸。因此，原审认定其不属于肇事逃逸理由充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66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育颖审判员  李曙霞审判员  王玉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陈闪书记员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