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29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金宏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县。 法定代表人：淳泽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亚，重庆绿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光林，男，汉族，生于1969年11月8日，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恒，四川川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雄，四川川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绵阳市游仙区中医医院，住所地：绵阳市游仙区。 法定代表人：王继生，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军，该医院职工。 原审被告：绵阳市游仙区卫生健康局，住所地：绵阳市游仙区。 法定代表人：樊远兵，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帧惠，该局副局长。 原审第三人：超宇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罗宇龙，董事长。 上诉人重庆市金宏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金宏远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光林、原审被告绵阳市游仙区中医医院、原审被告绵阳市游仙区卫生健康局、原审第三人超宇集团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重庆金宏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亚，被上诉人杨光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恒、张立雄，原审被告绵阳市游仙区中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军，原审被告绵阳市游仙区卫生健康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帧惠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超宇集团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金宏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913号民事判决，驳回杨光林对重庆金宏远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杨光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光林系冒用超宇公司名义与重庆金宏远公司签订合同，杨光林无权向重庆金宏远公司主张工程款；二、原判认定重庆金宏远公司从2015年1月2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杨光林支付利息错误。 被上诉人杨光林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杨光林是案涉幕墙的实际施工人，重庆金宏远公司已通过其设立的中医院项目部账户向杨光林支付大部分工程款；2.重庆金宏远公司认可郭美红与其系挂靠关系，郭美红代表重庆金宏远公司与杨光林所签合同对双方具有效力；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定重庆金宏远公司向杨光林支付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 杨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重庆金宏远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22.75万元；2.判令重庆金宏远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付清全部欠款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1月24日开始暂计算至2019年3月21日约为28.5694万元）；3.诉讼费由重庆金宏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日，重庆金宏远公司与绵阳市游仙区中医医院（原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由重庆金宏远公司承建绵阳市游仙区中医医院项目。2012年4月25日，重庆金宏远公司为甲方、发包方，四川超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12月更名为超宇集团有限公司）为乙方、承包方，双方签订《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幕墙工程施工合同》约定：1.工程名称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幕墙工程；2.工程内容：铝塑板幕墙、明框玻璃幕墙、点式玻璃幕墙、铝合金装饰管、点支式玻璃雨棚及隐框玻璃采光顶；3.承包方式：包工包料；4.合同单价：采用固定单价模式计价……合同单价包括原材料的采购、运输，半成品的制作、运输、现场安装、措施、人工等工作，不包括现场施工与总包的配合费、税金等费用（税金由甲方承担）；6.合同总价包干5200003元；10.付款方式：（1）本工程无预付款，工程施工至本工程总进度的60%（所有幕墙基层安装结束）后10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已完成工程进度造价的45%约1404000元（本条的实施必须是在业主拨付本项工程款的前提下）；（2）乙方工程施工完毕并经竣工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至合同总价的80%约2756000元（若乙方工程施工完毕后甲方三十日内未组织验收，则视为该工程验收合格，并在工程完工30天内无条件支付该项工程款）；（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5日内办理结算手续，并经审计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至合同总价的97%约884000元（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拖延办理结算、审计时间超过三个月，则甲方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无条件支付该项工程款)；（4）剩余结算总价的3%为本工程保修金，保修期自乙方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1年（若甲方拖延验收时间超出一个月，保修期则以乙方完工后的第一个月开始计算），保修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将该项剩余保修金金额全部退还乙方；（5）乙方在申请支付工程款项时只开具盖章收据不提供发票。十一、结算方式：（1）乙方以书面形式提交甲方结算文件，该文件递交日期为结算日期；（2）甲方代表自收到乙方结算文件之日起15天内不办理完结算手续，则视为批准认可该结算文件。该合同落款处，甲方加盖“重庆市金宏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委托代理人由郭美红签名，乙方加盖“四川超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委托代理人由杨光林签名。对该两个印章真实性，重庆金宏远公司、超宇集团有限公司均予以否认。对于加盖“四川超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字样印章的过程，杨光林陈述：其认识超宇集团有限公司一个苏总，介绍一个叫苏夏的人，由苏夏帮忙盖的章，杨光林与超宇集团有限公司之间没有挂靠协议。超宇集团有限公司认可公司之前有苏夏这个人。合同签订后。杨光林组织对幕墙工程进行了施工。2013年8月2日，重庆金宏远公司（委托方、甲方）与陈三元（受托方、乙方）签订《委托施工管理协议》一份，与本案相关主要内容为：“甲方承建的绵阳市中医医院大楼工程和西南自动化研究所职工宿舍工程，甲方决定由乙方担任上述在建项目的负责人，具体负责该项目的施工组织、管理，一、前期遗留问题的处理：1.甲方解除郭美红担任上述两个项目负责人的职务，上述两个项目工程的后续施工组织和施工管理，由乙方全权负责，甲、乙双方共同促使郭美红提交同意签订本协议的书面依据。2.郭美红担任项目负责人期间，两个项目的账务和工程款的收支情况，由双方负责进行清理和清算。4.甲方委派1-2名工作人员常驻工地，协助乙方从事施工组织管理和财务管理工作。三、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工程建设所需资金由乙方投入，工程建设发生的相关税费有乙方承担，工程建设所获利润（扣除依约应由乙方承担的税费和债务外）归乙方所有。2.尽快恢复施工，确保工程在2013年8月20日完工。3.承担郭美红负责期间因上述工程建设所欠下的债务（包括已经法院判决确认并由甲方承担的债务，以及尚未形成诉讼但经查证属实的债务）。四、其他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且郭美红同意签订本协议的书面依据后生效。郭美红在该《委托施工管理协议》尾部签署“同意”。绵阳市游仙区中医医院工程项目于2014年3月试用、2014年6月交付使用，2014年10月9日竣工验收。杨光林提交了《游仙区中医院工程施工幕墙班组清算单》“一、合同/协议签订情况：1.合同/协议签订时间2012年4月25日；2、发包方签署人：重庆市金宏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郭美红；3.承包方签署人：四川超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杨光林。二、合同/协议履行完成情况：（一）完成工程量价值工程款总金额：520万+34万（增量）=554万（双方协商认定530万元）。（二）发包方郭美红负责期间：1.发包方工程量价值工程款金额：80%×530万=424万；2.支付工程款金额：郭美红说218万，杨光林说转账195万、郭美红借20万、还10万、确认185万；3.下欠工程款金额424—218=206万或424—195=229万或424—185=239万。（三）发包方陈三元负债期间：1.完成工程量价值工程款金额：530×20%=106万，2.支付工程款金额：170万；3.下欠工程款金额：超付176—106=70万。三、尚欠工程款金额：1.发包方郭美红负责期间下欠工程款金额：206万或229万或239万；2.发包方陈三元负责期间下欠工程款金额：超付70万元；3.发包方尚欠工程款金额：530万—218—176=136万、530万—195—176=159万、530万—185—176=169万。施工班组确认签字处，杨光林签字认可169万、陈三元签署“具体金额以公司和郭美红认定后确定”。郭美红和重庆金宏远公司未在该清单上签字盖章。杨光林未提交郭美红向其借款20万元，后归还10万元的证据。重庆金宏远公司不认可该清单的真实性，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经向陈三元调查，陈三元认可该清单的真实性。重庆金宏远公司提交《游仙区中医院项目班组统计》一份：1.空调蒋明辉下欠金额21万元（保证金1万）；10.幕墙杨光林下欠金额122.75万元。2018年2月12日，依照陈三元提供的数据，绵阳市游仙区卫健局向蒋明辉支付了52500元、向杨光林支付了462500元。 另查明，2018年5月15日四川四强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根据绵阳市游仙区审计局的委托，出具了《关于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建设项目竣工结算的审核报告》，结论为：工程造价40143813元。重庆金宏远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未在《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上签字盖章。审核报告出具之前重庆金宏远公司多次向绵阳市游仙区中医医院、绵阳市游仙区卫生健康局就审核提出意见。2018年5月17日，重庆金宏远公司向绵阳市游仙区卫生健康局去函，明确表示不同意审核结论。该工程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3882.25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重庆金宏远公司与郭美红、陈三元系挂靠关系，应认定重庆金宏远公司系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2013年8月2日重庆金宏远公司与陈三元签订《委托施工管理协议》之前，郭美红作为挂靠人以重庆金宏远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幕墙工程施工合同》，即使加盖的“重庆市金宏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字样印章不真实，作为合同相对方也是有理由相信郭美红有权代表重庆金宏远公司就案涉工程对外签订合同，也应认定重庆金宏远公司系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幕墙工程施工合同》是以超宇集团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名义签订的，杨光林未陈述清楚合同中“四川超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加盖过程，超宇集团有限公司也不予认可，同时杨光林未举出与超宇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属何种关系的证据，没有所谓挂靠费或管理费的约定，与一般挂靠或者内部承包的交易规则相悖，故应认定《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幕墙工程施工合同》是杨光林冒用超宇集团有限公司名义所签订，因此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杨光林承担。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包括绵阳市游仙区卫健局2018年2月12日代为支付相应工程款时，均是向杨光林个人支付，表明作为挂靠重庆金宏远公司的郭美红、陈三元是认可幕墙工程是杨光林组织实施完成的。故认定，杨光林有权向重庆金宏远公司主张工程款。无论案涉工程是否可以分包还是杨光林是否冒用了第三人超宇集团有限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幕墙工程施工合同》都是无效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重庆金宏远公司应向杨光林支付剩余工程款。 关于剩余工程款的金额：1.杨光林所举《游仙区中医院工程施工幕墙班组清算单》中对工程总价款的内容是清楚的，即520万+34万（增量）=554万、双方协商认定530万元，虽然在清单中没有郭美红和重庆金宏远公司签字盖章，但陈三元作为后期挂靠人，确定的工程总价款对重庆金宏远公司具有法律效力。2.已支付工程款金额，清单中对郭美红作为挂靠人期间已支付的部分有分歧，对杨光林认可的195万元以外部分，重庆金宏远公司负有举证责任，重庆金宏远公司未举证予以证明，应认定该期间已付工程款金额为195万元。杨光林称该195万元中郭美红借了20万元、只归还了10万元，郭美红支付工程款的金额应为185万元的理由不成立，杨光林没有举证证明有借款发生的事实，即使杨光林所称属实也是两个法律关系，支付工程款系郭美红代理重庆金宏远公司所为，借款是郭美红的个人行为，二者不能品迭。据此，截止2018年2月6日剩余工程款为159万元（总价款530万元－郭美红期间支付的195万元－陈三元期间支付的176万元）。2018年2月12日，绵阳市游仙区卫健局代为向杨光林支付462500元，尚有112.75万元工程款未付。结合《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幕墙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以及幕墙工程完成时间和案涉工程全部竣工时间等因素，对杨光林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的期间和标准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绵阳市游仙区中医医院作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由于重庆金宏远公司对《关于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建设项目竣工结算的审核报告》的结论不服，案涉工程的总工程款数额不属本案裁判范围，本案中以绵阳市游仙区中医医院认可的工程款总额40143813元减去已支付的3882.258万元，即1321233元作为欠付工程款的金额。绵阳市游仙区卫健局作为行政管理部门，并非《施工合同》当事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市金宏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杨光林支付工程款112.75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112.7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绵阳市游仙区中医医院在未付工程款1321233元范围内对判决第（一）项承担给付责任；三、驳回杨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19元，由杨光林承担1419元、重庆市金宏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7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情况，结合在案证据，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中杨光林是否具有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二、若杨光林主体适格，重庆金宏远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数额及逾期支付的工程款利息应如何计算。 一、关于杨光林是否具有适格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 重庆金宏远公司系绵阳市游仙区中医医院建设项目的承包人，2012年4月25日重庆金宏远公司与超宇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绵阳市游仙区中医院幕墙工程施工合同》，该幕墙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杨光林。杨光林虽未举证证实其以超宇集团有限公司名义与重庆金宏远公司所签的合同得到超宇集团有限公司授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无代理权所为之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效力不及于被代理人，杨光林作为案涉幕墙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具体履行了相应工程的施工义务，其有权作为原告向项目发包人重庆金宏远公司主张欠付的工程款。 二、关于重庆金宏远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数额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 重庆金宏远公司授权的项目负责人陈三元与杨光林结算的工程款总额为530万元，扣除有证据证实的重庆金宏远公司及绵阳市游仙区卫生健康局已向杨光林支付的工程款，重庆金宏远公司尚欠杨光林工程款112.75万元。案涉项目已于2014年6月交付使用，同年10月9日竣工验收，杨光林主张从2015年1月24日计算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原审认定重庆金宏远公司向杨光林支付欠款利息的计息基数和利率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金宏远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19元，由重庆市金宏远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又平 审判员  刘雨林 审判员  周 坚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贾蕊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