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1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神州武术体育运动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580487651B，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竹山路68号西区6栋7楼。法定代表人：颜士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银龙，北京市中伦文德（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丽，女，198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南京市神州武术体育运动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武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丽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9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神州武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柳丽继续履行《会员协议》；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柳丽负担。事实和理由：1.神州武术公司校长兼教练朱伟涉嫌刑事犯罪导致柳丽心理恐慌不安，纯属柳丽的主观心理状态，缺乏事实证据佐证。2.朱伟仅是涉嫌刑事犯罪，未经生效判决确认其有罪，应作无罪推定，不应据此推定朱伟品行存在问题，更不足以导致柳丽丧失合理信赖的基础。3.《会员协议》未指定朱伟系柳丽之子的唯一教练，神州武术公司正常教学，《会员协议》继续履行不受朱伟个人因素影响，柳丽的合同目的依然可以实现。4.柳丽于2019年4月21日之后不愿意再带其子谭翔宇上课，并非神州武术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应视为柳丽违反合同约定，其应承担违约责任。5.朱伟涉嫌刑事犯罪的（2019）苏0115刑初743号案件尚在审理中，只有在该案判决朱伟是否构成强奸罪后，才能确定案涉《会员协议》能否继续履行以及柳丽是否丧失对神州武术公司的合理信赖，故本案应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中止审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朱伟对柳丽签订《会员协议》有较大影响，朱伟涉嫌刑事犯罪导致柳丽丧失合理信赖，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柳丽辩称，1.神州武术公司承诺由其校长朱伟亲自授课并教授谭翔宇考级至黑带，其才与神州武术公司签订《会员协议》。2.朱伟涉嫌强奸罪，已经无法授课，且柳丽担心其子谭翔宇会受到神州武术公司不良校风的影响，故不再参加学校授课，柳丽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案涉《会员协议》应解除。3.无论朱伟是否被判决构成强奸罪，柳丽已丧失了对神州武术公司的信任，故本案无须中止审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神州武术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柳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会员协议》；2.神州武术公司退还学费40000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误工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7日，柳丽与神州武术公司签订《会员协议》一份，约定由神州武术公司训练柳丽之子谭翔宇（2012年1月27日生）空手道，课程为两年期限班，学费5000元；报名后概不退款，不转卡，不延期，不退卡等内容。协议签订后，柳丽于同日向神州武术公司支付学费5000元。同日，双方重新签订《会员协议》一份，课程变更为三年期限班，学费变更为8000元，有效期变更为2018年2月27日至2021年2月26日，其余约定与原协议基本一致。协议签订后，柳丽于同日向神州武术公司补缴学费3000元，后柳丽之子开始上课。2018年4月21日，双方再次签订《会员协议》一份，课程变更为黑带班，学费变更为40000元，有效期变更为2018年4月21日至黑带，其余约定与原协议基本一致。协议签订后，柳丽陆续向神州武术公司补缴学费30420元，柳丽共向神州武术公司支付学费38420元。柳丽之子谭翔宇参加的黑带班课程不限时、不限次。学习期间，经神州武术公司考级，谭翔宇考级至空手道黄带。2019年4月21日后，柳丽未再送谭翔宇至神州武术公司学习。一审法院另查明：神州武术公司的股东为颜士娥与朱伟；颜士娥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朱伟系公司监事，任武校校长兼教练。因朱伟涉嫌刑事犯罪，公安机关于2019年4月21日立案侦查。同年4月22日朱伟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同年5月6日检察机关批准逮捕，次日公安机关执行逮捕。2019年4月26日，柳丽等多名家长至位于南京市江宁区万达广场的神州武术公司要求退费，公安派出所处警未果。一审中，对于柳丽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柳丽称其基于神州武术公司校长系朱伟才报名的，但朱伟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神州武术公司辩称双方未约定校长非朱伟不可，亦未约定由朱伟执教，且朱伟尚未经刑事审判认定构成犯罪。对于柳丽主张的误工费问题。柳丽称其因协商退款至神州武术公司两次，协商未果又诉讼，故产生误工损失，柳丽对此未提交证据；神州武术公司辩称该项请求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柳丽与神州武术公司签订的《会员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一、关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问题。法律规定，合同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会员协议》所涉的教育培训对象系未成年人，所涉空手道项目的训练本身需言传身教，学员对学校管理人员及教练的品行要求较高。朱伟系神州武术公司的校长、教练，属于高级管理人员，对柳丽选择与神州武术公司签订合同有较大影响。现因朱伟涉嫌刑事犯罪，导致柳丽心理恐慌不安，丧失对神州武术公司的合理信赖，故涉案《会员协议》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够实现。综上，柳丽要求解除涉案《会员协议》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关于退费问题。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会员协议》解除后，对于柳丽之子相应剩余学习期限的学费，神州武术公司应予以退还。因柳丽之子参加的系不限时不限次的课程，故不宜按照课时予以结算。综合考量柳丽之子学习程度、已履行合同期限及合同解除原因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神州武术公司退还柳丽学费29000元。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法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合同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神州武术公司并未实施侵害柳丽及其子人身权益的行为，故柳丽要求神州武术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误工损失问题。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柳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解除涉案《会员协议》而产生误工损失，故柳丽要求神州武术公司赔偿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柳丽与南京市神州武术体育运动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会员协议》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二、南京市神州武术体育运动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柳丽退还学费29000元；三、驳回柳丽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0元，减半收取计475元，由柳丽负担175元，神州武术公司负担3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神州武术公司的宣传海报上印有朱伟大幅照片并载明朱伟是中国官方认证江苏空手道黑带第一人、世界公认空手道黑带六段、跆拳道高级教练员等；朱伟的名片载明其系神州武校校长、神州武馆总馆长、神州舞蹈校长，中国武术长拳、南拳全国冠军、空手道世界公认黑带五段、空手道亚洲级裁判兼考试官、2008-2016全国跆拳道、空手道锦标赛裁判等。2018年11月23日，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江市监管案[2018]0208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神州武术公司陈述因其管理不到位，未能停用旧的格式合同文本，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神州武术公司在与消费者采用格式条款签订的《会员协议》中含有“报名后概不退款，不转卡，不延期，不退卡”等条款构成排除消费者依法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权利及消费者解释格式条款权利的行为，违反相应规定，对神州武术公司给予警告并罚款5000元。2019年4月21日，神州武术公司在营业场所张贴《重要通知》，载明：“本校于2019年4月21日暂停授课，请各位家长时刻关注神州武校微信公众号。”本院还查明，一审中柳丽以《会员协议》中“报名后概不退款，不转卡，不延期，不退卡”的约定实质上排除消费者解除合同的权利且加重了消费者的违约责任，神州武术公司管理混乱等为由，主张解除案涉《会员协议》。以上事实，有神州武术公司宣传海报、朱伟名片、《行政处罚决定书》《重要通知》、民事起诉状等证据在卷为凭。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会员协议》应否解除。本院认为，柳丽以《会员协议》第一条中“报名后概不退款，不转卡，不延期，不退卡”的约定实质上排除消费者合同解除权并加重其违约责任、神州武术公司管理混乱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经全面分析在案证据，本院认定其解除合同主张成立，主要理由如下：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第二十六条规定：“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本案中，柳丽因其子谭翔宇空手道训练和考级的需求，与神州武术公司签订案涉《会员协议》并全额预付培训费用，双方形成教育培训的服务合同关系，而对教育培训的投入属于生活性支出。据此，柳丽既是《会员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也是一名消费者，依法享有消费者的合法权利。双方当事人对《会员协议》系神州武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均不持异议，该协议第一条中“报名后概不退款，不转卡，不延期，不退卡”的约定明确合同存续必须且只能在约定的有效期内，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南京市江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曾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神州武术公司通过格式合同限制消费者合同解除权的行为予以处罚。诉讼中，神州武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曾采取显著的方式提请柳丽注意并按柳丽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且该条款直接排除了柳丽依法享有的合同解除权，亦减轻了神州武术公司的责任，故《会员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应属无效。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规定：“消费者享有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的权利。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经营者，自主选择商品品种或者服务方式，自主决定购买或者不购买任何一种商品、接受或者不接受任何一项服务。消费者在自主选择商品或者服务时，有权进行比较、鉴别和挑选。”本案中，柳丽作为消费者依法享有自主选择服务经营者的权利。该自主选择权系消费者根据自己的实际需求和主观愿望，不受经营者或其他市场主体诱导、胁迫、欺诈、隐瞒等不正当干涉的情况下，自由选择商品或服务的提供商及商品或服务种类的权利。柳丽作为消费者有权在选择服务时对质量、价格等进行同类比较、鉴别、挑选以及决定是否继续接受服务。柳丽在《会员协议》签订后即向神州武术公司全额预付培训费，而神州武术公司提供的服务具有长期持续性和一定的人身依附性，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柳丽在后期消费阶段根据经营者经营情况或履约状况的变化进行相应选择的权利，柳丽的交易风险相对较高，故应赋予其在一定条件下行使自主选择是否继续接受服务的权利。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神州武术公司提供教育培训服务的对象多为未成年人，未成年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尚未完全形成，神州武术公司作为提供教育培训服务的机构，其培训质量、培训教师的德行操守以及公司整体形象等会对学员的成长具有一定影响。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神州武术公司因管理不到位被行政处罚，且其对外宣传的主体人物、高级管理人员、股东、教练兼考官朱伟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该公司同时发布了暂停授课的通知。在此情况下，作为学员家长，柳丽对神州武术公司包括对学员武术技能和人格潜在影响的培训能力产生顾虑、担忧符合常理，且神州武术公司在暂停授课的情况下，未能举证证明朱伟被刑事羁押，该公司仍能提供符合原标准的培训和考级服务。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柳丽主张其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具有事实根据，其据此主张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柳丽作为消费者有权依法自主选择是否继续接受教育培训服务并行使合同解除权，因其签订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案涉《会员协议》应予解除，故神州武术公司有关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基础，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基于此，本案无需以一审法院正在审理的（2019）苏0115刑初743号神州武术公司校长兼教练朱伟涉嫌强奸罪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神州武术公司有关本案中止审理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案涉《会员协议》解除并酌定神州武术公司退还相应费用，并无不当。神州武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神州武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枫审判员 周毓敏审判员 徐岩岩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