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25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三新硅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宜昌市猇亭园区南部工业园内。法定代表人：陈长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强，湖北众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思，湖北众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先军，男，汉族，1965年12月24日出生，住松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林，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三峡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西陵区夷陵大道98号。法定代表人：程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燕，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迎霞，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三新硅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新硅业）与被上诉人薛先军、湖北三峡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峡路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9)鄂0591民初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新硅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强、刘思思，被上诉人薛先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三峡路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燕、黄迎霞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新硅业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鄂0591民初47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责任；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三新硅业与三峡路桥之间关于本案所涉工程款纠纷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薛先军向三峡路桥主张债权只对其之间的诉讼时效中断，而不会导致三新硅业与三峡路桥之间诉讼时效中断，因此一审判决三新硅业承担给付责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一、三新硅业于2014年3月31日对本案所涉工程项目工程价款确认为1920627.58元，此时应当起算诉讼时效。一审庭审中三峡路桥与三新硅业于2014年7月11日签订的《工程进度款支付会签单》作为证据，证明了三峡路桥与三新硅业之间工程尾款数额，三新硅业向三峡路桥支付的最后一笔工程尾款时间为2014年10月10日，即使按照分期付款方式，从此时就应当起算诉讼时效，三峡路桥向三新硅业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截止期为2016年10月10日，此后三峡路桥未以任何方式向三新硅业主张过工程款，故涉案工程款的诉讼时效于2016年10月10日已过，三新硅业无需向三峡路桥承担还款义务。二、一审判决亦认可“实际施工人薛先军与发包人三新硅业无合同关系，亦无权要求三新硅业对利息承担给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以下简称“《解释》”）26条第2款中规定实际施工人可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其法律依据和法理基础就是我国合同法第73条所规定的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制度，其实质是实际施工人作为债权人向作为其次债务人的发包人提起代位权诉讼。《解释》26条第2款并非是脱离我国现有法律所设定的权利范围而给实际施工人增设的一项全新的权利。因此，薛先军向三新硅业主张债权只是代位权的行使。三、薛先军作为债权人向作为其次债务人的三新硅业提起代位权诉讼，则发包人三新硅业作为次债务人，其对作为债务人三峡路桥所享有的抗辩，可以向作为债权人薛先军的实际施工人主张。即基于所签订的施工合同所享有的抗辩权，包括质量、工期及诉讼时效的抗辩，可以对抗实际施工人。《解释》26条第2款虽然允许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但实际施工人对合同相对性的突破不应影响发包人依据其与承包人签订的施工合同所享有的合法权利（包括依法所享有的抗辩权在内）。四、一审判决认定“关于本案诉讼时效，薛先军基于合同相对性，一直在向三峡路桥主张债权……故本案薛先军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薛先军未提交任何向三峡路桥催要债权的证据，即使存在此证据，也只是薛先军与三峡路桥之间的诉讼时效中断。三峡路桥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未向三新硅业主张债权，其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即使薛先军行使代位权，三新硅业也不应当承担给付责任。薛先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峡路桥辩称，1、上诉人与三峡路桥关于本案所涉工程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质保金付清时间为三年，2014年7月11日双方签订工程进度款支付会签单可证明质保金于2014年7月11日扣除，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7月11日起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二）》第24条之规定，应在查明作为发包人的上诉人欠付工程款数额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本案中三峡路桥所欠薛先军的工程数额少于上诉人欠三峡路桥的工程款数额，因此法院应当直接判决上诉人向薛先军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而不应将三峡路桥作为连带责任的主体。薛先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三峡路桥立即支付薛先军剩余工程款522827.58元并自2013年9月17日起至2014年9月17日止以476796.2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4年9月18日起至2018年2月13日止以572827.58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8年2月14日起至完全清偿之日止以522827.58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请求判令三新硅业在欠付三峡路桥工程款的范围内，以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限，直接向薛先军承担金钱给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三峡路桥、三新硅业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8日，三新硅业（发包人）与三峡路桥（承包人，原名宜昌市宏发路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三新硅业高纯硅材料精细加工及综合利用项目318地下通道工程。开工时间2012年2月15日，竣工时间2012年10月1日。合同价款暂定236万元。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完工总价款的5%，第一年返40%、第二年返40%、第三年返20%，三年期满一次付清。2012年2月10日，三峡路桥与薛先军签订《三新硅业地下通道建设工程劳务合同》，合同主要内容同于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三新硅业将工程款支付给三峡路桥，三峡路桥再将款项如数支付给薛先军。2014年7月11日，三峡路桥作为施工单位与三新硅业签订了《工程进度款支付会签单》，载明：建设单位认可进度款1920627.58元，建设施工合同约定应付金额1920627.58元-5%质保金-已付1347800元=476796.2元，现场工程师意见：按照合同约定应付工程款476796.2元，请领导审核。三新硅业在该会签单上加盖了印章。2014年10月14日，三峡路桥收到三新硅业支付的10万元工程款后支付给了薛先军。2018年2月13日，三峡路桥向薛先军支付了5万元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薛先军基于合同相对性，一直在向三峡路桥主张债权，三峡路桥于2018年2月13日支付了部分欠付的工程款，薛先军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薛先军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根据三新硅业和三峡路桥签订的合同约定，质保金应于三年期满后一次性付清，现三年期限已届满，质保金理应支付。薛先军提交的形成于2014年7月11日的会签单能够证实，截止当日三新硅业尚欠工程款572827.58元（应付1920627.58元-已付1347800元）。此后，三峡路桥向薛先军支付了15万元工程款（包含三峡路桥自行垫付的5万元），扣减后还欠422827.58元。原告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该请求符合建设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起算点为已交付的，按交付之日起算；未交付的按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起算；未交付也未结算的，以当事人起诉之日起算。本案中，薛先军要求从提交竣工结算之日（2013年9月17日）开始计算利息，但其提交的《神农三新公司工程项目结算审批表》为复印件，亦没有本案其他当事人的签字盖章，薛先军的该项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其主张的利息从结算之日2014年7月11日起算。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根据合同法第272条第2款的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本案中，三峡路桥先以自己的名义与三新硅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再将合同内容全部转包给薛先军，将全部建设工程交由薛先军完成，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根据建设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均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故薛先军要求三峡路桥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予以支持。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还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规定设定的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条件为：一是实际施工人对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享有债权；二是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三是实际施工人对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享有的债权数额不超过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本案中，三新硅业作为发包人，对案涉工程尚欠三峡路桥472827.58元工程款；实际施工人薛先军对转包人三峡路桥享有422827.58元债权，故薛先军要求三新硅业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给付责任的规定是突破合同相对性的特殊条款，该条明确规定发包人承担责任的范围仅限于欠付工程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系债务人逾期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惩罚性后果，属于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形式，实际施工人薛先军与发包人三新硅业无合同关系，亦无权要求三新硅业对利息承担给付责任。三新硅业辩称案涉工程工期延期，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三峡路桥辩称其垫付的5万元应由三新硅业支付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本案中，三峡路桥是被告，其向另一被告主张债权请求权，既不属于反诉也不适用第三人提出诉讼请求的情形，不予审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北三峡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薛先军工程款422827.58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4年7月11日至2014年10月14日以572827.58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5日至2018年2月13日以472827.58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4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422827.58元为基数；二、湖北三新硅业有限责任公司对以上款项在欠付工程款472827.58元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薛先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14元（已减半，薛先军已预交），由薛先军负担693元，湖北三峡路桥工程有限公司3821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三新硅业作为发包人，对案涉工程尚欠三峡路桥472827.58元工程款；实际施工人薛先军对转包人三峡路桥欠付422827.58元工程款及相应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发包人三新硅业在欠付工程价款472827.58元范围内就转包人三峡路桥欠付薛先军的工程款对薛先军承担给付责任,但不包括工程款逾期利息，本案薛先军既可以向三峡路桥主张欠付工程款，又可以向三新硅业在欠付三峡路桥工程款范围内主张上述欠付工程款，三新硅业虽不能等同于连带债务人，但其对薛先军实际应承担的给付责任所产生的具体债务在效果上与债务人连带责任并无本质区别，本案中三新硅业可以参照连带债务人的身份认定其应负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薛先军基于合同相对性，一直在向三峡路桥主张债权，三峡路桥于2018年2月13日支付了部分欠付的工程款，薛先军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及三峡路桥履行部分债务的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本案薛先军的对三峡路桥的诉讼时效中断对三新硅业也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薛先军向三峡路桥和三新硅业主张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三新硅业对本案工程款逾期利息不应承担给付责任，本案虽然三新硅业欠付三峡路桥工程款为472827.58元，但三峡路桥仅欠付薛先军工程款本金为422827.58元，三新硅业向薛先军的支付责任不应大于三峡路桥的支付责任，至于三新硅业与三峡路桥之间的支付纠纷属另外的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判决结果第二项内容存在错误，本院予以调整，应为三新硅业对欠付工程款422827.58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三新硅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改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9)鄂0591民初4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湖北三峡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薛先军工程款422827.58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4年7月11日至2014年10月14日以572827.58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5日至2018年2月13日以472827.58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4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422827.58元为基数；二、湖北三新硅业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欠付工程款422827.58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薛先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392元，由湖北三新硅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士勇审判员  唐兆勇审判员  王瑞菊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张宽红书记员彭先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