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48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留修，男，196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丽娜，兖州新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继良，男，197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景峰，山东正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孙吉权，男，197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原审被告：刘士刚，男，197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上诉人龚留修因与上诉人张继良及原审被告孙吉权、刘士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9）鲁0812民初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龚留修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龚留修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继良承担。事实和理由：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龚留修承担主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龚留修对出租的仓库不具有管理及安全保障义务，不是火灾发生的直接责任人，且龚留修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龚留修自1999年以来租赁济宁市兖州区新兖镇赵家村村民委员会位于丰充路南土地一块，用于经营新纪元物业公司。2007年左右，龚留修在该宗土地上自行出资建设厂房，该厂房与龚留修个人经营的新纪元物业公司同在一个院落内。自2007年厂房建成后，张继良开始租赁该厂房用于经营及存放日用百货。龚留修在与张继良的租赁关系存续期间，只收取租赁费用，未有收取任何管理费用。龚留修的物业公司办公场所与张继良租赁的厂房同在一个院落内，龚留修为了便于其物业公司的管理，在院落内装有多处监控，并且物业公司配有管理人员，安装的监控及管理人员只针对其经营的物业公司进行服务，对于出租给张继良的厂房不具有管理、服务义务。龚留修与承租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也未有约定龚留修对厂房配备管理人员，且张继良也未能举证龚留修具有管理义务。而一审法院以龚留修在院落内装有监控并配有管理人员为由，认定龚留修个人对其出租的库房具有管理及安全保障义务，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龚留修将库房出租给张继良后，张继良即占有使用该库房，库房的管理义务和风险也转移至了承租方。特别是对于库房内部的管理，更是属于承租方的私人空间，龚留修作为出租方更是无任何权利、义务进行管理。一审法院不能以既然龚留修在院落内安装了监控设备，便认定其就有监管义务，且在火灾发生时便有及时发现报警的义务，认定龚留修未有尽到管理、防范义务。因为安装监控设备不是龚留修应尽的义务，合同中也未约定龚留修作为出租方必须安装监控设备。一审法院将安全防范义务强加于龚留修，属认定事实错误，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2、张继良为失火库房的直接经营管理者，且具有过错，为侵权人，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根据消防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可以证实，张继良租赁的库房内部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造成库房被烧毁。张继良租赁龚留修的仓库用于经营存放大量的日用百货，为仓库的经营管理者，在龚留修将库房交付张继良使用后，张继良为该库房的实际占有、使用、控制人，仓库内部的电气线路、电表、闸刀均是由张继良自行安装管理。双方首次建立租赁关系时，签订了租赁合同，龚留修将其他库房出租给其他承租方也是只在首次租赁时签订一年期限的书面合同，一年租赁期限到期后，双方均未在签书面合同而是约定按原合同顺延。龚留修与承租方的这种租赁方式已经形成双方均认可的惯例，而龚留修提供的与承租方签订的多份租赁合中，均约定了线路的维修由承租方负责。因此张继良在租赁仓库过程中才自行安装了电表、闸刀，根据其使用需要自行跑设线路。张继良使用库房过程中没有尽到管理义务和防范义务、未有配有专门的仓库管理人员，仓库内存放有大量日用百货等易燃物品但却未有配备灭火设备，电闸刀安装在仓库内部却未有做到人走断电等安全隐患，是造成火灾发生的直接因素，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火灾事故发生后消防大队对现场进行勘验时拍摄的照片及龚留修提供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张继良在仓库内存放有三辆电动三轮车，在火灾发生时全部被烧毁，该三辆电动三轮车是张继良白天用于送货，而夜间便放在仓库内充电。如张继良在夜间无人时切断电源，根本不会引起电气线路故障，结合火灾现场存放的三辆电动三轮车，应能够认定系张继良是在夜间为其电动三轮车充电时引起线路故障造成火灾。张继良作为仓库的使用管理者，对于火灾的发生应负直接责任。张继良辩称，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张继良上诉请求：改判张继良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龚留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张继良承担40%赔偿责任，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律依据。本案系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应符合一般侵权构成要件，至少要求张继良有侵权行为、张继良有过错、侵权行为与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张继良承担责任没有依据。1.《火灾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了首先起火的龚留修所有的、张继良租赁的仓库，起火部位和起火点均为该仓库(房屋)的组成部分，而不是仓库内张继良所有的百货物品首先起火。2.《火灾事故认定书》并未明确认定起火原因就是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仅仅是表明“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实际上到目前为止，并未査明引起火灾的确切原因，而可能就是一个无法归责于任何人的意外。一审判决认定本次火灾就是电气线路故障引起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证据。且《火灾事故认定书》和《情况说明》中所说的电气线路故障，并未认定是张继良所租仓库内线路故障，实际上显示的是存在龚留修的配电室闸刀(开关)没有用保险丝，而是用的铜线、铝线代替这一故障和问题。配电室系龚留修所有的，也不在张继良租赁仓库内。《火灾事故认定书》和《情况说明》仅仅是对火灾产生原因的排除或非排除认定，不能由此直接推断出是承租人的错误行为引起火灾。3.张继良虽然是承租人，但张继良租赁的是仓库，同时也是作为仓库来使用的。张继良没有任何过错(包括疏于管理)，龚留修也没有举证证明张继良有什么具体过错，在哪些地方疏于管理。一审法院要求张继良承担无过错举证责任，同时又要求龚留修对刘士刚、孙吉权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这是明显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张继良和刘士刚、孙吉权均系房屋租赁户，龚留修应对张继良和刘士刚、孙吉权的过错承担举证责任。4.火灾是发生在凌晨4时许，这是张继良根本不可预料、也无法预料的意外，张继良自己也损失巨大，更不可能是张继良自己纵火。一审判决无限扩大了承租人的必要的谨慎注意义务。5.按照龚留修的要求，每天下午5时多到第二天早晨8时许，包括张继良在内的所有租赁户均撤离厂库，不允许留人。龚留修安排专门人员值班看护安全，夜晚的安全防范义务归龚留修。6.张继良与龚留修系无书面合间的仓库(房屋)租费关系，并无安全防范、维修等特别约定。张继良只要按照仓库的使用性质使用，不乱改线路即可，房屋及附属设施(包括水电线路等)均应由龚留修负责。张继良在仓床内也备有粉灭火器。7.一审判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继良的具体过错是什么、其过错与火灾的发生存在具体的什么样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关于龚留修的诉求损失，张继良认为不应支持，一判决缺乏事实根据。1.本案一审正式开庭前开了庭前会议，龚留修明确诉讼请求为因火灾造成的库房烧毁后的损失。一审也明确告知了龚留修该损失不等同于重置或修复价格。但济宁圣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2019]第0701号《价格评估报告书》将库房烧毁后的损失等同于修复费用，这属于错误认定，不应采信。2.龚留修的库房，无任何建设许可证件，根本不允许重置建设，判决给付修复费用不合法。3.被火灾烧毁的厂库属于违章建筑，对于其价值计算，应以建设时的建筑材料价值为基数，扣减使用年限的折旧，再扣减残值后的剩余价值为标准。二、一审法院由于认定事实错误，直接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来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史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应由龚留修承担举证责任。龚留修辩称：一、火灾虽然发生在凌晨，但张继良在晚间离开仓库后，对仓库进行了上锁，其他人无法进入仓库。发生火灾时张继良虽然不在现场，但仓库上锁后仓库内部实际在张继良的控制范围内，仓库内部着火应属于张继良的管理范围。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是依据一审时双方共同委托法院选定的鉴定机构，结合开庭时庭审查明的事实所认定的。张继良以及原审被告均未提出相反证据，因此一审法院以鉴定报告所鉴定出的数额认定龚留修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及客观事实。孙吉权述称，本次火灾起火点不在我仓库内，我没有责任。请求法院维持原判。刘士刚未作陈述。龚留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继良、刘士刚、孙吉权赔偿龚留修因火灾造成的损失30万元；2.张继良、刘士刚、孙吉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至2008年期间，济宁市兖州区新兖镇赵家村村民龚留修在位于本村的新纪元公司院内修建部分库房，先后将部分库房租赁给张继良、刘士刚、孙吉权等人，张继良、刘士刚、孙吉权将库房用作仓库，分别用于存放日用百货、服装、家具等。2018年12月3日凌晨4时许，前述库房发生火灾，库房及存放的货物在火灾中遭受损失。济宁市公安消防支队兖州区大队作出的济兖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如下：起火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4时20分许；起火部位位于张继良租赁的南侧百货仓库，起火点为百货仓库南墙中间窗户处，起火原因可以排除雷击、外来火源，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火灾发生后，龚留修处理损坏库房废旧材料得款14000元。经鉴定，龚留修因库房在案涉火灾中焚毁造成的经济损失为265903元；鉴定费用为1万元，已由龚留修预交。另查明，龚留修是新纪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涉库房是龚留修自行联系施工队修建，该施工队无消防和库房建设资质。库房均是砖墙加钢架构作顶结构，上面铺设彩钢瓦。库房内没有建设消防设施，库房竣工后未进行消防验收及备案；孙吉权和刘士刚租赁的库房与张继良租赁的库房相邻，平日均无专人值守，库房所在院落由龚留修安排专人看管，晚上锁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龚留修与张继良、刘士刚、孙吉权是否应当对火灾造成的龚留修的财产损失承担责任；2.如果承担责任，责任将如何分担；3.龚留修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龚留修的责任问题。案涉库房是龚留修自行修建，该库房施工前未经消防设计审核，竣工后未经消防验收，亦未报消防部门备案即投入使用，故该库房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龚留修拟定格式条款的租赁合同中未明确租赁期间库房的消防安全责任如何承担，亦无证据证实其履行了日常消防安全责任；火灾的起火时间为凌晨4时20分许，消防大队接到报警时间为5时5分。在库房所在的新世纪公司院内，有龚留修安排的值守人员，并安装了多处监控。但对发生火灾未能及时发现和报警，导致火灾蔓延烧毁库房面积及损失扩大。因此，龚留修未尽到库房出租人最基本的消防管理及安全保障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与本案火灾的发生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龚留修对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张继良的责任问题。《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张继良租赁的南侧百货仓库，起火点为百货仓库南墙中间窗户处，起火原因可以排除雷击、外来火源，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该认定书虽然没有直接明确指出引发火灾的责任人，但起火点位于张继良租赁的仓库。张继良作为起火点库房的承租人，也是该库房的实际控制人，不能证实自己尽到对库房电气线路的检查和维护义务，且库房内堆放大量日用百货等易燃物品，疏于管理，未尽到对火灾的谨慎防范义务，应对本案火灾事故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关于刘士刚、孙吉权的责任问题。龚留修未能举证证明刘士刚、孙吉权对于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也未能举证证明两人对于火灾发生及蔓延造成库房焚毁损失具有过错。因此本院认为，对于龚留修因火灾所致房屋焚毁的经济损失刘士刚、孙吉权不承担赔偿责任。刘士刚、孙吉权关于其没有过错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关于焦点二：火灾事故损失责任的承担比例问题。综合前述焦点的分析，龚留修和张继良对于案涉火灾事故的发生均具有过错，但其双方并不存在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其单独的侵权行为均不足以造成本案损害结果，其各自责任大小可以分别确定。综合比对本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其过错与火灾事故发生之间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对于火灾事故给龚留修造成的财产损失，龚留修自行承担60%的赔偿责任，张继良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三：龚留修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问题。在本院主持下，当事人各方共同选定鉴定机构对龚留修库房的火灾损失进行价值鉴定，龚留修的损失为265903元。根据龚留修和张继良对火灾损失责任承担的份额，龚留修自行承担60%，即159541.8元；张继良承担40%，即106361.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九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继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龚留修房屋损失赔偿款106361.2元；二、驳回原告龚留修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龚留修承担3480元，张继良承担2320元；鉴定费用10000元，由龚留修承担6000元，张继良承担400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龚留修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二）谁应当为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如何划分？关于焦点（一），龚留修使用赵家村的土地出资建设厂房是为了经营所需，其对已经建好的厂房享有相应的权利，龚留修有权对外出租获取收益。至于该厂房是否属于违章建筑，是行政管理部门依法认定的范畴，本院对此不予评价。涉案库房因火灾被烧毁，龚留修存在客观损失。为此，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济宁圣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龚留修的库房损失进行了鉴定。根据济宁圣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结论，其是采用修复费用法对库房损失进行的核算，同时考虑到了房屋的已使用年限、总使用年限、屋面板的可使用年限等因素；在核算损失时考虑了被烧毁仓库钢结构房顶在过去使用中的对经济效益的贡献，同时在计算修复费用时对钢结构房顶进行了折旧处理。上述计算方法充分考虑了各方面的因素，较为公平合理，由此得出的鉴定结论亦无明显不当之处，应予采信。张继良以涉案库房属于违章建筑为由认为不应支持修复费用，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龚留修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出租的库房已经通过消防验收，符合消防安全要求；而且，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张继良约定消防安全责任由承租方承担。龚留修出租的库房不具备居住条件，张继良夜间客观上不能安排专人值守。特别是火灾发生于凌晨4时20分许，龚留修安排的值守人员5时5分才报警，未能及时发现火情，导致火势蔓延和损失扩大。因此，龚留修对于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这一规定，民事诉讼证明标准达到高度盖然性即可，并不要求达到唯一、排他性。《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张继良租赁的南侧百货仓库，起火点为百货仓库南墙中间窗户处，起火原因可以排除雷击、外来火源，不能排除电气故障线路引发火灾。该认定书已经排除了意外发生火灾的可能性，张继良主张火灾的发生可能属于意外事件，本院不予采信。由于起火部位位于张继良租赁的仓库内，而且具有电气故障线路引发火灾的可能性，而电器线路的所有人及管理人为龚留修、张继良。一审判决综合以上因素，认定龚留修对库房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认定张继良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龚留修、张继良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54元，由龚留修负担2427元，张继良负担242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先东审判员  宋汝庆审判员  史海洋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