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3执复465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梁某1，男，汉族，2010年1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阳新县。 法定代理人：梁某2，男，汉族，1976年9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阳新县，系申请执行人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汉族，1976年2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阳新县，系申请执行人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昭雄，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异议人）：李红，女，汉族，1973年4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新蔡县。 复议申请人梁某1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岗法院）（2019）粤0307执异11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龙岗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梁某1与被执行人李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执行案号（2019）粤0307执1511号]过程中，冻结了被执行人李红在该院其他案件中所得的执行款。异议人李红认为龙岗法院执行方式错误，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 异议人李红提起异议称：法院因申请执行人梁某1与异议人李红的配偶谢某1、儿子谢某2（谢某1、谢某2二人已于该交通事故中死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冻结了异议人李红名下在（2019）粤0307执1851号与（2019）粤0307执1854号案件的执行款（以116239.31元为限），异议人现对该冻结行为提出异议，理由有以下四点： 第一，2019年5月22日异议人李红与张开智就（2019）粤0307执1851号案件达成和解协议，同意以300000元了结纠纷，即该笔300000元为对死者谢某2母亲（异议人李红）的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抚慰金等，该执行款与死者谢某1无关，也不属于死者谢某1的遗产。因此，法院不能对异议人名下在（2019）粤0307执1851号案件的执行款进行冻结。 第二，异议人李红之子谢某2在该起交通事故中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在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作出的深公交（龙岗）认字[2017]第A000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谢某2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因此，法院不能对异议人名下在（2019）粤0307执1851号案件的执行款进行冻结。 第三，2019年5月22日异议人李红、女儿谢慢慢、儿子谢奥南与张开智就（2019）粤0307执1854号案件达成和解协议，同意以320000元了结纠纷，即该笔320000元为对死者谢某1配偶李红、女儿谢慢慢、儿子谢奥南的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以及其他合理费用等，该执行款并非死者谢某1生前或死亡时存在的个人合法财产，也不属于死者谢某1生前或死亡时存在的与异议人李红的夫妻共同合法财产。另，该执行款已付至异议人李红之女谢慢慢所开设的银行账户内。因此，法院不能对异议人名下在（2019）粤0307执1854号案件的执行款进行冻结。 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因此，（2019）粤0307执1854号的执行款并非死者谢某1生前或死亡时存在的个人合法财产，即不属于死者谢某1遗产。另，经法院多方调查以后，异议人李红与死者谢某1在生前并无夫妻共同合法财产，异议人李红也未继承死者谢某1生前或死亡时遗留的任何个人合法财产。因此，法院不能对异议人名下在（2019）粤0307执1854号案件的执行款进行冻结。 申请执行人梁某1答辩称：1.《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2004）民一他字第26号，以下简称《复函》]并非司法解释，仅具有参考价值；《复函》所涉及的空难案件系实行定额赔偿，且“不考虑死者的收入和死者家属的赡养”，而国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实行分项赔偿，具体区分了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项目，《复函》所涉案件与本案存在显著差异。2.《复函》未充分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立的死亡赔偿金“继承丧失说”，该解释明确死亡赔偿金是假如死者继续生存，未来生存年限收入的一部分，即死者未来生存年限的收入在法律层面上拆分为死亡赔偿金和抚养人生活费。既然死亡赔偿金系法律规定的死者收入，显然属于《继承法》规定的“公民的收入”。3.申请执行人梁某1相关赔偿款主要为医疗费，梁某1亟需该款用于后续治疗，相比之下，死者近亲属获得的死亡赔偿金在剔除被扶养人生活费后，属纯粹的财产上的收益，申请执行人的权益应予以优先保护。 龙岗法院查明，原告梁某1诉被告李红、张开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该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粤0307民初8806号民事判决，判令：1.被告李红应在其继承配偶谢某1遗产的范围内向原告赔偿113216.31元；2.驳回原告梁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执行过程中，该院经查李红在该院（2019）粤0307执1851号、（2019）粤0307执1854号两案受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丧葬事宜费、赔偿款等款项共计62万元，并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粤0307执15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李红名下在（2019）粤0307执1851号、（2019）粤0307执1854号的执行款（以116239.31元为限）。后异议人以该款项系死亡赔偿金而非其所继承的遗产为由提出异议，请求该院中止执行。 另查，在原告李红诉被告张开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因张开智驾驶机动车致谢某2死亡造成侵权损害后果，根据该院作出的（2018）粤0307民初2798号民事判决以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3民终18728号终审判决文书，被告张开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红死亡赔偿金292170元、丧葬费18739.05元、处理死者丧事亲属合理支出费用1000元。在执行过程中，双方达成和解协议，被执行人张开智向申请执行人李红支付款项30万元，该院以（2019）粤0307执18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结案。 再查，在原告李红、谢奥南、谢慢慢诉被告张开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因张开智驾驶机动车致谢某1死亡造成侵权损害后果，根据该院作出（2018）粤0307民初2799号民事判决以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3民终18729号终审判决文书，被告张开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红、谢奥南、谢慢慢死亡赔偿金2921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18739.05元、处理丧葬事宜费用2000元。在执行过程中，双方达成和解协议，被执行人张开智向申请执行人李红、谢奥南、谢慢慢支付款项32万元，该院以（2019）粤0307执185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结案。 龙岗法院认为，（2019）粤0307执1511号执行案件的执行内容为“被告李红应在其继承配偶谢某1遗产的范围内向原告赔偿113216.31元”，结合执行依据（2018）粤0307民初8806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以下事实，即“谢某1已死亡，谢某1因其过失行为造成原告人身损害的债务，属于其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财产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李红系其配偶，被告李红应在其继承谢某1遗产范围内承担向原告赔偿113216.31元的责任”的相关表述，故应在被执行人李红所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开展执行。具体到本异议案中，异议人所针对的相关款项，系在该院执行完毕的（2019）粤0307执1851号、（2019）粤0307执1854号案件中其作为申请执行人所获取的各类赔偿金和相关费用，此类包括死亡赔偿金等在内的执行款实际上是基于死者死亡而对死者近亲属所支付的赔偿，故此类型赔偿金的权利人是死者近亲属，而非死者，故不能作为被执行人所继承的遗产予以执行。综上，异议人请求该院中止（2019）粤0307执1511号执行裁定书中的冻结内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作出（2019）粤0307执异118号执行裁定书，载定如下：一、异议人李红的异议请求成立；二、撤销该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的（2019）粤0307执1511号执行裁定书。 复议申请人梁某1对上述执行异议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19）粤0307执异118号执行裁定。事实与理由：一、《复函》并非司法解释，仅系针对具体个案的建议，本案中不应机械适用。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对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不是精神损害抚慰金，足以认为死亡赔偿金是法律拟制的死者收入，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并不冲突，《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公民的收入。死亡赔偿金是法律拟制的死者收入，在死亡时产生，因而与该法规定的“死亡时”并不冲突。此外，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人实际上是死者近亲属中的法定继承人，只有法定顺位的继承人有权获得死亡赔偿金。三、特定案件中，债权人对法律拟制的收入应享有请求权。复议申请人相关债权为人身损害债权，主要赔偿项目为医疗费，相比而言，李红因为不是被扶养人，其所获得的是纯粹财产上利益，基于人身权益优先于财产权益原则，如果法律放弃对复议申请人救济，难谓公平。 本院经审查，龙岗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执行人因谢某1死亡而获赔付的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被执行人继承谢某1的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由此可见，因谢某1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并非其死亡时所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仅是侵权人对法律规定的权利人所赔付的损害赔偿金。复议申请人所称的死亡赔偿金是法律拟制的死者收入并无法律依据，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亦未规定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对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仅是以居民收入标准和一定的赔偿年限作为一种计算标准。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龙岗法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梁某1的复议申请，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执异118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逄 政 审判员 朱轶超 审判员 王晋海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郑君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