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28民终19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富才，男，196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东，湖北将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金桂大道164号。法定代表人：吴定威，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文杰，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隆镇，男，194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天一，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以英，女，195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天一，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婧，女，199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天一，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李态贵，女，197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住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天一，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富才、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隆镇、陈以英、刘婧、原审原告李态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中经本院院长批准扣除审理期限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张富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是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法律关系混乱。原判将协商确定的数额作为赔偿损失的依据，但又用侵权的规则来划分责任，导致张富才多承担11万元。二是刘某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20%的责任。刘某明知施工现场没有安全措施，明知高空作业存在危险，依然施工，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20%的责任，张富才所承担责任不应超过50%。三是连带责任没有依据。本案应确定为按份责任，判决各责任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事故发生时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已停业两年，且事故发生场地已另租他人，与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无关。因生意萧条，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同湖北省承古药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3日协商解除了恩施市××大道××号场地的租赁合同，并于2016年8月30日搬离该场地。此后，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已遣散工作人员，公司停止经营。本案事故发生时，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既未租赁案涉场地，也无任何工作人员在职在岗，不存在任何生产经营行为。另外，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与张富才不存在承揽关系。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不需要也从未要求张富才承揽钢架棚的搭建、安装制作，双方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伤自己又有过错的，因承担相应责任。刘某明知张富才不具有高空作业资质且不符合安全操作规范，仍进行高空作业而受害，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未认定刘某的过错，且选任过失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刘隆镇、陈以英、刘婧、李态贵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隆镇、陈以英、刘婧、李态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张富才、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合计人民币883076.0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交由张富才（未进行工商登记、亦无相应作业资质）为其完成钢架棚的制作。张富才雇请长期务工的同村村民刘某（刘隆镇、陈以英之子、李态贵之夫、刘婧之父）等工人进行制作安装，日工资250元（含就餐）。2018年3月22日15时19分，刘某等6名工人在搭建制作钢架棚时，刘某与工友郑永俊所在脚手架倒塌，二人坠地受伤，张富才拨打急救电话将其送往恩施市中心医院抢救，后又转院至恩施州中心医院，2018年3月26日2时，刘某因抢救无效死亡，治疗期间除被告张富才已垫付的医药费外，另有医疗费3024元。事故发生后，恩施市安监局（现更名为恩施市应急管理局）、恩施市舞阳坝街道办事处、恩施市公安局红庙派出所等部门迅速赶往事发现场进行处置，并组成工作组于3月26日与各方就死者赔偿事宜进行调解。同月31日，张富才垫付赔偿款30万元。2018年4月4日，恩施市欣宇物流有限公司“3.22”一般坍塌事故调查组（由恩施市人民政府牵头成立，市安监局局长刘世怀任组长，市安监局、市纪委监察委、市公安局、市总工会、市交通运输局、市交通物流发展局、舞阳办事处为其成员单位）作出《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3.22”一般坍塌事故调查报告》，其中内容：“……四、事故发生的原因和事故性质（一）张富才没有为雇工提供劳动防护用品（安全带、安全帽），在施工作业前未对现场进行安全检查，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安排（指挥）雇工实施高空作业；现场施工作业人员刘某，无高空作业资格证，在脚手架（4米处）架设钢架棚时，违反安全操作规程，导致发生坍塌死亡事故。（二）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定威口头委托张富才个人在其公司场地搭建制作钢架棚施工作业时，未对施工作业现场进行有效监管，未及时发现、制止施工作业中存在的安全隐患（三）经调查认定，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五、事故责任的认定以及处理意见（一）建议移送追究责任的人员本起事故中，张富才、吴定威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张富才未按照《安全生产法》的规定保证搭建制作钢架棚生产经营安全所必需的资金投入，致使现场作业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安排、指挥工人从事高空作业；吴定威委托张富才搭建制作钢架棚时，未对施工现场进行有效监管，未及时发现、制止施工作业中存在的安全隐患，因而发生一人死亡，一人受轻伤的事故，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建议将张富才、吴定威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二）建议给予行政处罚人员张富才，男，49岁，恩施市龙凤镇小龙潭村寨子组8号村民。未对搭建制作钢架棚生产经营进行必要的安全资金投入（雇工的高处作业教育培训、劳动防护用品的提供）致使生产经营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同时在雇工没有高空作业资格，没有使用劳动防护用品（系安全绳、戴安全帽）等情况下安排（指挥）雇工实施高处作业，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其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建议给予张富才经济处罚，由恩施市安监局执行。吴定威，男，33岁，建始县高坪乡干沟村十一组村民，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张富才搭建制作钢架棚时，未对搭建制作钢架棚作业现场进行有效监管，未及时发现、制止施工作业中存在的安全隐患，导致事故发生，对事故负有监管责任，其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十八条第（五）项的规定，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建议给予吴定威经济处罚，由恩施市安监局执行。（三）建议不予追究责任的人员刘某，系张富才雇佣的临时工人，在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场地搭建制作钢架棚时违反操作规程冒险作业，对此起事故负有直接责任，鉴于人已死亡不予追究相关责任。（四）建议给予行政处罚的单位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隐患排查整改力度不到位，未及时发现并消除隐患，导致事故发生，对此起事故负有监管责任，其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的规定，建议给予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经济处罚，由恩施市安监局执行……”。2018年4月9日，张富才作为甲方，刘隆镇、陈以英、刘婧、李态贵作为乙方签订了《死亡赔偿协议》，约定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双方一致同意按人身损害的赔偿标准作为参考依据，对刘某意外死亡事宜进行赔偿。甲方除已支付的死者医疗抢救费用外，另向乙方支付赔偿款65万元。该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国家规定的其他应当赔偿的项目；二、上述赔偿款甲方分两次向乙方支付，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1日内向乙方支付30万元，余款35万元由甲方向乙方先行出具欠条，待甲方房屋被征收后所得款优先支付乙方的赔偿余款。乙方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应当向甲方出具收据。同时，乙方应在人身损害赔偿规定的法定期限内就此事起诉甲方、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吴定威，若生效判决中应当由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吴定威承担的赔偿款应当抵扣甲方支付给乙方相应的赔偿款数额。……”张富才之前已经垫付的30万元款项直接抵扣该协议中的的款项后，尚欠35万元，张富才于同日向出具欠款金额为35万元的欠条。另查明，恩施市龙凤镇小龙潭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死者刘某父母共有刘某、刘作珍、刘作荣三个子女。其父亲刘隆镇患高血压、脑梗、胃做过手术，其母亲陈以英患风湿双手肿痛，二人不能从事体力劳动，无固定收入经济来源，其所在地龙凤镇小龙潭村属于城市规划区，其土地已被征收。一审法院认为，张富才雇佣刘隆镇、陈以英、刘婧、李态贵家属刘某从事钢架棚安装制作，并按日支付劳务费用，张富才与刘某之间系雇佣关系。刘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钢架棚倒塌致受伤而亡，其相关赔偿问题，刘隆镇、陈以英、刘婧、李态贵与张富才已达成了一致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约定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在该价款总额范围内予以抵扣，不损害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的利益，且张富才以先行垫付30万元的实际行为在履行该合同，故刘隆镇、陈以英、刘婧、李态贵应获得的赔偿款总额应以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为准即65万元。而张富才接受的钢架棚制作安装系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交于其完成，二者形成加工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张富才无高空作业资格证，不具备安全作业条件，对安全操作缺乏规范管理，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将钢架棚制作安装交给不具有高空作业安全资格证的个人进行施工，导致安全事故发生，其存在选任过失责任，故二者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现张富才已经赔偿30万元，张富才与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应在余款35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的划分，法院酌情决定由张富才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赔偿责任，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即张富才赔偿刘隆镇、陈以英、刘婧、李态贵455000元（含张富才已支付30万元），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刘隆镇、陈以英、刘婧、李态贵195000元。至于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否认《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3.22”一般坍塌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系恩施市政府组织成立的该事故调查组所作出，市安检局、市纪委监察委、市公安局、市总工会、市交通运输局、市交通物流发展局、舞阳办事处为其成员单位，其所作出的调查报告具有一定的可信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对举证责任的规定，在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未提出充分证据佐证其辩称意见、并否认该调查报告前，法院对该调查报告予以采信，不予采纳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的辩称意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隆镇、陈以英、李态贵、刘婧因刘某死亡所产生的赔偿款650000元，由张富才赔偿455000元（含其已支付300000元,该已支付款项应予以扣减）、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赔偿195000元，张富才、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上述赔偿款项定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二、驳回刘隆镇、陈以英、李态贵、刘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15元、诉讼保全费2285元，由张富才、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二审中，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提交了一份证据，即：恩施市（2018）鄂2801民初128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1.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为金桂大道164号，并非恩施市安全局认定的162号，事故地与经营地并不一致；2.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已经于2016年8月实际搬离该租赁场地，此后该事故地实际由案外人湖北省承古药业有限公司实际占用和经营。刘隆镇、陈以英、李态贵、刘婧及张富才质证认为不能达到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案涉安全事故发生后，有关方签订的《死亡赔偿协议书》中明确记载事故发生地为恩施市××大道××号，故案涉事故发生地与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经营地一致，至于有关调查报告对事发地记载是否准确并不影响本院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故该证据达不到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与张富才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关系；赔偿款中应否扣减刘某的责任份额；二责任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无法律依据。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结合有关法律规定，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与张富才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关系。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定威虽然否认与张富才之间曾经达成搭建钢架棚的口头协议，但吴定威在本案一审中陈述：“当时我是在喝二两夜市宵夜，看到那个棚子不受政府管制，老板就把张富才电话给我了。我在开来饮料院内做工，也想把那个场地租下来…，当时跟张富才谈，问安全问题，张富才说没问题…直到出事后，给我打电话，说出事了要找我借钱，伤了两个没有钱，我就给我爱人打电话…，一共借了16000元…，我当时想要做钢架棚是为了临时放点货…”，可见，事发前吴定威有意租赁场地搭建钢架棚并向张富才咨询相关事宜，事发后又先后两次出借医疗费共16000元，而对于为何给张富才出借医疗费吴定威并未做合理解释，且事发地点属于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的经营地，故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定威与张富才之间存在搭建钢架棚的口头承揽协议并无不当。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辩解张富才系为案外人胡兴涛制作钢架棚，但其仅提交了押金收条复印件，对于胡兴涛的身份信息、联系电话等均未提供，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该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赔偿款中应否扣减刘某的责任份额。张富才、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上诉均认为刘某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经审查，事发后，张富才作为甲方，刘隆镇、陈以英、李态贵、刘婧作为乙方达成了赔偿协议，约定甲方除已支付的死者医疗抢救费用外，另向乙方支付赔偿款65万元，双方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名、捺印，该赔偿协议书中并未说明刘某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故不应认定刘某对事故发生有过错并扣减相应赔偿数额。尽管恩施欣宇物流公司未在赔偿协议书上签章，但协议书所确定赔偿数额与按有关赔偿标准计算的数额相比并未明显偏高，故一审法院以赔偿协议书所确定的数额作为计算本案赔偿款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三、二责任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无法律依据。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刘某受雇于张富才，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明知张富才不具备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仍将搭建钢架棚的业务发包给张富才，最终发生导致刘某死亡的安全事故，故恩施欣宇物流公司应与张富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张富才、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72元，由上诉人张富才负担2543元、恩施欣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开平审判员  覃恩洲审判员  张成军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新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