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702民再6号抗诉机关：湖南省常德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德人天山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德山镇永丰村9组。法定代表人：任新民，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建军，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卫华，常德经开区善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欧阳开俭。原审原告欧阳开俭与原审被告湖南德人天山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人天山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5）武民初字第305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德人天山公司不服该判决，于2018年3月14日向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2018）湘07民申42号裁定：驳回德人天山公司的再审申请。2019年4月23日常德市人民检察院以湘常检民（行）监[2018]43070000069号民事抗诉书向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2019年5月21日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7民抗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2019年6月3日再审立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南省常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聂晶出庭。申诉人德人天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新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建军、杜卫华，被申诉人欧阳开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德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书意见：德人天山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新民于2001年7月20日以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与欧阳开俭签订《推土补充协议》所涉工程距离及油料变化情况并未实际发生。该事实有检察机关的调查笔录予以证明。其他事实与原审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审查认为，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3058号民事判决确定德人天山公司向欧阳开俭支付241200元不当。（一）有新证据证明《推土补充协议》约定内容虚假，足以推翻原审判决。2001年7月20日，任新民代表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欧阳开俭签订《推土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由于南面的土方量较大，造成南面往北面重返距离400米左右，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补给欧阳开俭2万元，由于距离过长，油料消耗过大，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给欧阳开俭油料款2万元。在检察机关审查期间，欧阳开俭陈述该《推土补充协议》所涉工程距离及油料变化情况均未实际发生，系虚列支出。在一审庭审中，德人天山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新民虽未对欧阳开俭提交的上述《推土补充协议》及其他欠条、承诺、补偿协议提出异议，但其在一审庭审陈述真实欠款仅为5.65万元，对欧阳开俭依据上述《推土补充协议》及其他欠条、承诺、补偿协议主张的27.72万元欠款不予认可。依据欧阳开俭在检察机关审查期间所作陈述，结合任新民在一审庭审陈述，足以认定《推土补充协议》约定事项及款项虚假。因此，即使双方在《推土补充协议》签名盖章，该协议具有形式上的真实性，但《推土补充协议》约定内容虚假，不具有实质上的真实性，不能据以认定德人天山公司应向欧阳开俭支付4万元补偿款及油料款。（二）原审判决认定德人天山公司向欧阳开俭支付24.12万元工程款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欧阳开俭主张其已完成工程项目施工，德人天山公司应向其支付27.72万元工程款，德人天山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新民在一审庭审中辩称仅完成5.65万元工程量，双方对合同履行情况发生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欧阳开俭应对履行合同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欧阳开俭为证明德人天山公司应向其支付27.72万元工程款的诉讼主张，向法院提供欠条、承诺、协议等证据，其中包括2006年6月1日任新民代表德人天山公司及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向欧阳开俭出具的“今欠到欧阳开俭推土机运输费人民币壹拾柒万玖仟贰佰元整”的欠条，该欠条同时载明“今年底全部结清。（结账时凭原始依据为准）”。本案中，欧阳开俭并未向法院提交结账原始依据，不能证明欧阳开俭为履行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义务所产生的工程款金额，且2001年5月11日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欧阳开俭签订《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约定除前二期3万元工程款之外，第三期系整个工程全部完工，经验收合格后支付1.5万元工程款，其余按三期拨付。欧阳开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承揽的土石方工程经验收合格，本案不具备结账并支付全部工程款的前提条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应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补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欧阳开俭未提供原始结算依据，证明其已履行17.92万元工程项目施工义务，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承揽的土石方工程项目经验收合格，原判决确定德人天山公司向欧阳开俭支付全部24.12万元工程款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且该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申诉人德人天山公司称：德人天山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德人天山公司成立于2006年4月26日，并不是德人置业公司变更登记而来，不存在法律上的承继关系，且德人天山公司和德人置业公司目前都处于吊销状态，各自处于法人独立状态。虽然任新民为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并不由此认定公司法人的权利义务随法定代表人而发生转移。欧阳开俭与德人置业公司签订的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及合同履行、债务形成均在德人置业公司正常经营期间。原审将德人天山公司作为被告是对诉讼主体的确认错误。欧阳开俭存在违约行为，未完成工程量就自行离场，也未进行工程验收，且德人置业公司已经给付的款项大于了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的款项，债务已经清偿完毕。被申诉人欧阳开俭辩称，当时有五台推土机在工地工作了半年，撤出工地时找不到任新民，也要不到工钱。欧阳开俭向本院起诉称：2000年4月10日，常德市武陵区国有资产管理局作出常武国字（2000）02号关于常德市乳制品厂资产分离经营的批复，将原“德山牧场”的资产（含土地）全部划给“德人置业有限公司”，由该公司组建“常德湘西北养殖产业基地”。划入后资产的性质不变，即为国有资产，同样隶属于武陵区国资局，并委托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人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新民经营。为建成养殖基地，任新民开始基地基础设施建设，对外发包养殖基地基础设施建设工程。原告在其项目中承揽了土石方、推土工程项目，并按约定完成施工。经结算，被告应付工程款27.72万元，而被告没有支付所欠工程款。2006年4月，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为湖南德人天山农牧有限公司，2008年12月15日经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08）武民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将基地和原告垫资修建的基础设施判归武陵区商务局所有。原告请求武陵区政府解决被告所欠原告工程款，武陵区政府成立专门班子，多次召开协调会并二次作出专题会议纪要协调工程款偿付事宜未果。原告认为其受任新民之邀，承揽被告的基建项目，已经按约定完成了施工，并经结算确定了工程款数额，享有工程款给付的请求权。任新民是武陵区国资局委托的经营人，被告是武陵区国资局的下属企业，且原告筹资修建的养殖基地基础设施现已被武陵区国资局收回所有。但因被告是独立法人，依法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偿还所欠原告工程款277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院原审认定事实：原告欧阳开俭承揽了被告湖南德人天山农牧有限公司部分建筑工程。2001年5月11日，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告签订《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将德山基地土石方承包给原告，整个工程全部完工交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验收合格后，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支付168000元。2001年6月15日，原告与被告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土方补偿协议，约定因油款未到，从6月8日停机至6月14日，每台每天补偿四百元共两台，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补偿4000元，2001年6月19日，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新民向其出具《承诺》一份，说明因资金到位不及时，推土机延期6月27日，每天每台400元，承诺向原告补偿9600元。2001年7月3日，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新民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约定欠原告推土机延期补偿费5600元，从2001年6月27日至7月3日共计七天。2001年7月20日，原告与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推土补偿协议》，约定因工程量增大，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补偿20000元，并付给原告油料款20000元。2001年7月31日，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新民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约定欠到原告推土机延误费2800元。2006年6月1日，被告湖南德人天山农牧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新民对双方履行的《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进行结算后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约定欠原告推土机运输费179200元，当年年底结清。现原告欧阳开俭认为其自身合法权利受到侵害，特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2006年4月，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为湖南德人天山农牧有限公司。本院原审认为，合法的承揽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欧阳开俭与被告湖南德人天山农牧有限公司的前身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原告欧阳开俭已履行完毕承揽合同义务，并在承揽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其他补充约定。被告湖南德人天山农牧有限公司作为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后工商登记主体，应当承担原应由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应的支付价款义务。被告湖南德人天山农牧有限公司辩称其应只支付56500元，本院认为，被告法定代表人任新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的辩称主张无相关证据予以支持，本院对被告的辩称主张不予采纳。双方在履行承揽合同的过程中及履行完毕后对工程款进行的结算，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共认可推土机运输费179200元、推土机延误费共计22000元（5600元+2800元+9600元+4000元）、工程误差补偿20000元、油料费20000元，上述书面凭证确定241200元应当视为双方对工程款项的结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湖南德人天山农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欧阳开俭一次性支付人民币241200元；案件受理费5383元，原告欧阳开俭承担613元，被告德人天山公司承担4770元。再审查明，2001年5月11日，欧阳开俭与德人置业公司签订《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德人置业公司（甲方）将德山基地土石方承包给市土石方施工队（乙方），工程造价168008元，整个工程分三期完成：第一期办公基地完工后，甲方付给乙方一万元；第二期工程牛棚周围平整，完工后，甲方付给乙方二万元；第三期是整个工程全部完工交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付给乙方一万五千元。其余按三期拨付（2001年10月付三万，2001年11月付四万元，2002年元月全部付清）。合同签订后，任新民先后向欧阳开俭出具了六张条据：第一张：2001年6月15日，欧阳开俭与德人置业公司签订《土方补偿协议》，约定：因油款未到，从6月8日停机至6月14日，每台每天补偿四百元共两台，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补偿4000元。第二张：2001年6月19日，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新民向其出具《承诺》一份，说明因资金到位不及时，推土机延期6月27日，每天每台400元，承诺向欧阳开俭补偿9600元。第三张：2001年7月3日，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新民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约定欠欧阳开俭推土机延期补偿费5600元，从2001年6月27日至7月3日共计七天。第四张：2001年7月20日，欧阳开俭与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推土补偿协议》，约定因工程量增大，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向欧阳开俭补偿20000元，并付给欧阳开俭油料款20000元。第五张：2001年7月31日，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新民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约定欠到欧阳开俭推土机延误费2800元。第六张：2006年6月1日，原审被告湖南德人天山农牧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新民向欧阳开俭出具欠条一张：“今欠到欧阳开俭推土机运输费179200元，今年年底结清（结账时凭原始依据为准）。”该欠条上加盖了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行政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合同的履行中，原审原告完成的工程总量，原审被告给付工程款的数额均不明确。双方未进行工程验收及结算。庭审中原审原告欧阳开俭认可收到了29000元工程款。欧阳开俭2018年7月2日在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检察院对其调查中承认上述的第四张条据《推土补偿协议》，系因任新民拖欠工程款，逼迫任新民签订了该协议，协议约定的内容是虚假的。任新民2018年8月30日在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检察院对其调查中亦陈述系被逼迫签订此协议。另查明，常德德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有六个自然人股东、湖南德人天山农牧有限公司为任新民独资，两公司现均为吊销未注销状态。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起诉的证据不足。其理由为：一、合同签订的是《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和《推土补充协议》，但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没有进行工程结算，无法认定合同履行情况及确定工程量。原审原告起诉的依据中前五张条据为推土机延期补偿费和油料补偿款，但《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和《推土补充协议》中均未约定支付该两项费用；二、在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检察院的调查核实中，原审原、被告均认可《推土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虚假，此协议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故该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及油料款各二万元本院不予支持。三、其余的四张条据中补偿油料款及推土机延误费共计22000元，再审庭审中欧阳开俭承认已经收到29000元，收支相抵，故原审被告已经支付原审原告要求补偿的油料款及推土机延误费共计22000元；四、第六张条据是约定的附条件的结算：结账时凭原始依据为准，但原审原告未提交据以结算的原始依据。故在原审原告未提供结账的原始依据的情况下，原审直接判决原审被告给付原审原告推土机运输费179200元不当。原审原、被告应该按约定进行结算。原审被告在向检察机关申诉时未提出被告主体资格不符的申诉意见，检察机关的抗诉书中亦未提及此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故对原审被告在再审庭审中提出的原审被告主体资格的申诉意见，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武民初字第30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欧阳开俭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5383元，由原审原告欧阳开俭负担。如不服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沈凌溶人民陪审员  柴勤莲人民陪审员  黄绎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代理书记员  朱 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