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8民终93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兰某，住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甘肃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平凉市虹宇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平凉市崆峒中路3号。法定代表人：康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甘肃璞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权某，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法务部干事。上诉人兰某因与被上诉人平凉市虹宇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虹宇物业）、原审被告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二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9）甘0802民初2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兰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被上诉人虹宇物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原审被告省二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权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兰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兰某偿还虹宇物业100000元，利息2000元，共计102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虹宇物业负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2015年8月10日，虹光公司应付的290万元进度款未支付，同月25日，省二建雇佣的农民工以给孩子缴纳上学费用为由，要求支付工资，虹光公司再次以相同理由提出其物业公司（虹宇物业）给兰某借款300000元，约定利息2000元。2017年5月27日，兰某分两次向虹宇物业帐户汇款60000元、140000元，合计200000元，至此，兰某欠付虹宇物业借款本金100000元，利息2000元。而一审认定兰某尚欠本金183790元，利息54103元，属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兰某作为省二建直属第八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副经理，向虹宇物业借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合法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揽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下欠的100000元借款本自应由省二建承担还款责任。虹宇物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该债务实际用于兰某项目工程，省二建应当承担清偿责任，省二建任命兰某为下属分公司副经理职务，并由其下属分公司委托其全权负责滨河花园工程施工及管理事宜，兰某基于此委托取得可不符合自身情况的信用担保，从而在兰某以发放农民工工资为由向虹宇物业借款时，虹宇物业认为兰某是代表省二建作出的借款行为，虹宇物业基于对兰某及省二建的信任，向兰某出借款项，由此产生的债务，理应由二者共同承担，以保护善意第三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请求改判由兰某及省二建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省二建辩称，兰某的个人借款行为与省二建无关，兰某并非省二建直属第八分公司副经理，兰某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兰某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虹宇物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兰某、省二建清偿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164063.86元，共计464063.86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4月1日），2019年4月1日后的利息按照133.33元／天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8日，兰某因建筑工程资金周转困难，向虹光公司宋小军、康某借款500000元并出具借据一份，约定借款月利率2%，同日康某将500000元借款汇入兰某指定的兰瑞超账户。2015年8月25日，兰某因发放滨河花园小区二期工程农民工工资，向虹宇物业借款300000元并出具借据一份，约定借款期限15天、利息2000元。同日，康某、虹宇物业财务人员段小娟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将160000元、140000元借款汇入兰某指定的兰瑞超账户。2015年12月30日，兰瑞超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康某清偿借款500000元。2017年5月27日，兰某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虹宇物业公司账户汇入140000元，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康某个人账户汇入60000元。剩余借款本息被告至今未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1.虹宇物业是否有权主张案涉500000元借款问题；2.兰某归还200000元借款的对象以及利息计算问题；3.省二建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1.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兰某向虹宇物业的借款300000万元，借贷事实清楚，虹宇物业提供的借条、转账凭证证明虹宇物业与兰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该笔借款到期后，兰某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虹宇物业公司账户汇入140000元，同日在向虹宇物业公司账户无法汇入的情况下向康某个人账户汇入60000元，本院认定上述两笔款项均为兰某归还的2015年8月25日所借虹宇物业的300000元的借款本息。故对虹宇物业要求兰某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虹宇物业主张，2014年11月28日兰某所借500000元的实际出借人是虹宇物业，且提交了虹宇物业的法定代表人康某于2016年2月15日向公司账户汇入500000元的证据，但该笔汇款时间与兰某向康某个人账户汇款500000元的时间相距2月，且虹宇物业亦未提供康某转入公司账户的500000元就是案涉的500000元借款的证据，故本院对虹宇物业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对该笔500000元借款不予处理。2.虹宇物业主张，兰某归还的200000元实际归还的是2014年11月28日所借500000元的借款利息146305.65元以及2015年8月25日所借300000元的借款利息8865.15元。但案涉500000元借款和300000元借款的债权人不同，且上述200000元的偿还对象是虹宇物业，故本院对虹宇物业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虹宇物业与兰某约定300000元借款的借款利息2000元，按照15日借期计算，月利率为1.33%。2015年8月25日至2017年5月27日的利息应按照本金300000元计算，经核算为8379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2017年5月27日偿还的200000元中，偿还300000元借款利息83790元，本金116210元；2017年5月28日起至案件受理之日即2019年4月2日的利息，应按照剩余本金183790元计算，经核算为54103元。3.关于省二建是否对该笔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实质是兰某的借款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的问题。（1）项目负责人对外借款不构成职务行为。项目负责人既不是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建筑公司的员工，项目部属于建筑公司的内部职能机构，其所从事的行为应在具体工程建设有关的范围内。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是一种融资行为，并非设置该项目部的初衷和目的所在，未经建筑公司授权不能对外借款。因此，项目负责人关于资金方面的权利仅限于工程项目内部资金的使用，对于借款等对外融资事项应经公司特别授权。本案中，省二建第八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向平凉虹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表述为“我甘肃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直属第八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现全权委托兰某负责平凉市崆峒区滨河花园小区二期工程A1,A2,A3,A4a,A4b号商住楼项目工程施工及管理事宜”，除此之外省二建再未对兰某出具关于对外借贷的授权委托书。且案涉款项未进入省二建公司账户，未在公司监督下使用。所以，兰某对外不具备以建筑公司名义借款的权限，其对外借款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2）项目负责人对外借款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当结合借条的出具时间、出借人的签名、借款支付依据、借款用途及去向、还款主体、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项目公司是否知道项目负责人的行为、项目公司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因素综合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认定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从以下两点进行判断：一是客观要件，是否具有代理权表象。一般而言，项目负责人对外从事与所管理工程有关的交易，即属于项目负责人职权范围的事项，只要其具有公司的一般性授权认可，结合工程现场的公示牌、项目部印章等即可认定构成表见代理的表象。由于对外借款不同于购买建筑材料、租赁机械设备等，与建设项目并没有直接关联性，无论该项目负责人是公司职工还是挂靠在公司名下，项目负责人对外借款应当由公司予以明确授权。故本案中客观上并没有足以使虹宇物业相信兰某有借贷代理权的事实理由，兰某并不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二是主观要件，即出借人是否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善意无过失。出借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是指作为一个理性的市场主体对交易行为是否符合建筑行业交易习惯应尽的谨慎审查义务。本案中，兰某是以个人名义向虹宇物业借款，借款直接汇入了兰某指定的个人账户，并未转入省二建公司指定账号，而且在借款的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省二建知晓双方借款的事实。作为出借人，在出借大额借款时，理应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但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借条出具后，虹宇物业一直未就该借条上省二建印章提出异议，亦未在借款前后到省二建进行核实，与常理不符。兰某在借条中载明了借款用途为发放农民工工资，但提供的具体支出明细中有250000元均以出具的借条形式支付，最终借款人是否偿还或双方是否结算均无法核实；因此虹宇物业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宜认定善意无过失。故该借款省二建不负清偿责任。省二建认为虹宇物业、兰某庭后提交证据已过举证期限，法院不应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当事人在作出判决前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符合该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兰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平凉市虹宇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83790元、至2019年4月2日利息54103元，本息共计237893元；2019年4月3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33%清偿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二、驳回原告平凉市虹宇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被告甘肃第二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61元，减半收取4131元，由原告平凉市虹宇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66元，被告兰某负担206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兰某提交平凉虹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甘肃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于2013年8月6日签订的滨河花园小区建设工程A排补充协议1份，与一审中提交的任命书、委托书证明兰某的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是为了支付农民工工资。虹宇物业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省二建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省二建提交2019年7月6日兰州晚报第十二版声明1份，证明省二建未任命兰某为直属第八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副经理。兰某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兰某任命是在当时原法定代表人任职期间，且省二建的声明是在本案一审庭审结束后，属滞后和单方行为，不应作为新证据认定。虹宇物业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借款发生于2015年8月25日，省二建作出的声明为2019年7月6日，从时间上看与本案无关联性。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应予确认。声明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应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5年8月25日借据中“利息2000.00元”应如何理解；2、归还的200000元中本金数额、利息数额如何确定。关于2015年8月25日借据中“利息2000.00元”应如何理解的问题。兰某认为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约定2000元；虹宇物业认为，借款本金300000元，借款期限15天，15天的利息2000元，即兰某、虹宇物业对利息2000元无异议，有异议的是2000元利息有无时间约定。经查，借据是由兰某向虹宇物业出具，借据载明“利息2000.00元，还款日期2015年9月10日，借款人：兰某”，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25日。借据中有明确的出借时间、还款时间，由此可证实借款期限为15天，也可证实利息2000元是有时间约定的，是借款15天的利息，原审判决依据兰某与虹宇物业的约定，核算利息的方法及数额正确。关于归还的200000元中本金数额、利息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无证据证实兰某与虹宇物业就200000元中本金数额、利息数额进行过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 “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原审判决核算兰某归还的200000元中本金116210元，利息83790元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因兰某对省二建未提出上诉，虹宇物业未上诉，故对省二建应否承担该笔借款的清偿责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兰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17元，由兰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长杜爱勤            审 判员高雁            审 判员高玉芬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员韩英华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