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民终2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盛鑫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阿县大桥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姚彬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孟雨，聊城高新鸿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聊城市柳园南路62号。 负责人：姚志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旺，山东德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3，男，1981年3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1，男，200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2，男，201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 法定代理人：孙某3，信息同上，系孙某1、孙某2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胜吉，男，195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利丽，山东淼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解绍良，男，198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哲，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记栋，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发胜，男，196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台前县。 上诉人聊城盛鑫物流有限公司（下称盛鑫物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下称聊城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某3、孙某1、孙某2、张胜吉、徐发胜、解绍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4民初1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鑫物流上诉请求：依法更正东阿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鲁1524民初193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更改为上诉人与车辆实际所有人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并不应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时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与实际车主之间的借据、借款合同和购车费用明细，足以证明解绍良是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该车，上诉人只是在解绍良还清分期购车款前为保证债权的实现滞留车权，该车的实际支配权以及运营所得均归解绍良，上诉人不参与该车的经营，更不从中获取如何利益，并且解绍良也没有以上诉人的名义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法释(2000)38号的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聊城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上诉人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服金额为832703.25元；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经尽到了保险法及保险法解释规定的提示义务，商业保险条款免责事项合法有效，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判决上诉人商业三者险不负责赔偿。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了涉案车辆的投保单、保险条款、费率告知书等证据，被保险人聊城盛鑫物流有限公司已经在投保人声明处及投保单处进行了签章，保险合同明确记载，保险人已经对合同适用的保险条款向被保险人进行了即使，投保人对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已经充分了解，并自愿签订本合同，足以认定上诉人已经提供了保险条款，并进行了提示，并且该字体均为加粗加黑，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符合保险法解释的规定，应当依法认定上诉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的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道交法规定的禁止性法律规定，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仅需尽到提示义务，被上诉人聊城盛鑫物流有限公司作为运输企业，对于交通肇事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另外刑事案件已经认定肇事驾驶员交通肇事逃逸，一审认定事实明显错误。2.本案受害人各项损失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受害人的户籍所在地、经常居住地和生活地均为农村，按照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按照其居住地标准计算损失；另外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受害人中国银行的工资流水，没有加盖银行的公章，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认定，另外没有受害人工资表、劳动合同、社会保险证明佐证用工的真实性，一审认定受害人损失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求，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孙某3、孙某1、孙某2、张胜吉答辩称：1.针对盛鑫物流的上诉请求，涉案车辆虽然实际车主为解绍良，但其并不具备从事道路交通运输的从业资格，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解绍良是以盛鑫物流的名义从事道路运输活动，可见双方存在的是挂靠关系，非分期买卖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盛鑫物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针对聊城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保险公司一审提交的投保单为格式条款，保险条款包括送达回证不能证明盛鑫物流收到了保险条款，无法证明其已向盛鑫物流就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因此其免责条款不生效，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完全正确。本案受害人虽然户籍为农村，但其生前在城镇有稳定的收入，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损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完全正确，对此我方在一审时提交了受害人中国银行工资流水，其用人单位山东盛世隆公司在工资流水中加盖财务的印章认可工资流水的真实性，可以证实受害人的收入来自城镇的事实情况，至于没有劳动合同和社保证明，也只能说明用人单位未按劳动法规定依法用工，但是不能否认受害人为其职工的事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解绍良答辩称：1.针对盛鑫物流的上诉请求，涉案车辆的行车证及车辆门徽均记载盛鑫物流的字样，本案解绍良与盛鑫物流系挂靠关系，其他意见同孙某3意见。2.针对聊城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免责条款是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且在订立合同时不与投保人协商的格式条款，保险免责条款免除了其承保的责任，加重了投保人责任，排除了投保人的主要权利，违背了公平原则，该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的格式条款。虽然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一审提交了涉案车辆的投保单、保险条款等，但投保人并未实际收到保险公司给其送达的保险条款，仅凭保险公司业务员持盛鑫公司公章在保单上加盖的行为，并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尽到了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并不发生效力。司机是否逃逸不影响本案损失的确定，逃逸与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逃逸行为并没有导致损失的扩大，也未加重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因此，保险公司对发生交通事故后至驾驶员逃逸前所产生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合同只能约束合同当事人双方，不能对抗第三人，而第三者责任险，是由保险公司对因交通事故而受到损害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险种，本案中，受害人也将保险公司列为被告，起诉要求赔偿，如果保险公司因驾驶员的逃逸行为而免责，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就不能得到及时的赔偿，这也不符合《保险法》的立法本意。对于保险公司提到的损失计算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 聊城人保公司对盛鑫物流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事实理由部分我方不清楚，请法院依法认定。 盛鑫物流对聊城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保险条款部分属于认定事实清楚，因投保单没有落款日期，属于空白投保单，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计算同意上诉人意见。 徐发胜未到庭亦未答辩。 孙某3、孙某1、孙某2、张胜吉一审诉讼请求:1.徐发胜、解绍良、盛鑫物流、聊城人保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1162748.25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艳华出生于1981年4月5日。张胜吉、孙某3、孙某1、孙某2分别系张艳华的父亲、丈夫、长子、次子。张胜吉有两个子女。解绍良是鲁Ｐ×××××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人，徐发胜系其雇佣驾驶员。挂靠于盛鑫物流从事道路交通运输经营活动。2018年8月10日20时08分许，徐发胜驾驶鲁Ｐ×××××重型半挂牵引车（挂无号牌挂车）沿济聊一级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大高路十字路口(42KM+300m)处时，与张艳华驾驶的电动二轮车发生碰撞，造成张艳华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经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支队东阿大队认定，徐发胜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鲁Ｐ×××××号机动车在人保聊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额2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解绍良先行垫付40000元。张艳华于2015年4月起即在山东盛世龙服饰有限公司工作，一家均居住于山东省东阿县姚寨镇西孙村。孙某1需要抚养8年，孙某2需要抚养14年，张胜吉需要抚养19年。 2018年8月23日，法院依原告申请，查封了鲁Ｐ×××××号机动车辆。 2019年2月28日，徐发胜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聊城人保公司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中承担责任。二、解绍良与盛鑫物流是否属于挂靠经营关系。三、原告主张的赔偿标准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本案中，徐发胜肇事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应对其作否定性评价，但徐发胜并不知悉会导致保险免责的法律后果，保险公司应尽提示义务方能免责，聊城人保公司未尽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解绍良以盛鑫物流名义从事道路交通运输经营活动，挂靠关系成立。盛鑫物流答辩意见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考虑到城镇居民的收入和生活水平高于农村居民的收入和生活水平，为合理补偿受害人的损失，同时又不加重侵权人的负担，故对于城镇居民和城镇居民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加以区分，并非人为的以户籍因素划分生命价值的高低。张艳华生前在城镇有稳定的收入，虽然系农村户籍，但生活、消费不再依赖于农业，参照2015年度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会议纪要精神，根据就高不就低的原则，死亡赔偿金赔偿请求标准均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自然人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徐发胜违法驾驶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相关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车辆投保了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应当优先赔偿。 根据原告诉求，法院认定原告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735780元。2.丧葬费34652.5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170643元（并入死亡赔偿金）。4.车辆丧葬人员误工费627.75元。5.交通费酌定1000元。以上共计942703.25元。聊城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先行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832703.2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孙某3、孙某1、孙某2、张胜吉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孙某3、孙某1、孙某2、张胜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832703.25元；三、孙某3、孙某1、孙某2、张胜吉于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返还解绍良40000元；四、驳回孙某3、孙某1、孙某2、张胜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56元，由徐发胜、解绍良、聊城盛鑫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227元，孙某3、孙某1、孙某2、张胜吉负担202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徐发胜、解绍良、聊城盛鑫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聊城人保公司提交（2019）鲁1524刑初17号刑事判决，拟证明该判决认定徐发胜属于交通肇事后逃逸。经质证，盛鑫物流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凭报警电话不能证明保险人需要证明的内容，事故认定书也未认定徐发胜逃逸；孙某3方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徐发胜具有肇事逃逸行为就能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解绍良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逃逸行为不能必然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据了解徐发胜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很短的时间内就拨打了报警电话，只是因为路途拥挤无法掉头返回事故现场。经审理认为，（2019）鲁1524刑初17号刑事判决已经生效，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损失应按照何种标准予以计算；2.上诉人盛鑫物流与被上诉人解绍良是何种关系，应否承担赔偿责任；3.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判决结合张艳华生前工作情况，从有利于被害人及就高不就低的原则出发，确定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并无不当。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机动车的挂靠，是指为了满足车辆运输经营管理上的需要，个人将出资购买的机动车挂靠于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的公司，向公司缴纳或者不缴纳一定的管理费用，由该公司为挂靠车主代办各种法律关系，并以该公司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结合道路运输经营要得到行政许可方能从业，解绍良虽然已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了盛鑫物流车辆，但在分期付款购车期间，仍以盛鑫公司名义对外从事交通运输经营活动，且由盛鑫公司为其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故解绍良与具备道路营运资质的盛鑫公司之间具有实质上的挂靠关系，盛鑫公司应与解绍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盛鑫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肇事逃逸作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同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上诉人盛鑫物流已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对保险公司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并接受，因此，应认定上诉人就上述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应免除其在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故孙旭刚、孙某1、孙某2、张胜吉的损失，扣减保险公司交强险限额后为832703.25元，扣除解绍良垫付的40000元，剩余792703.25元应由涉案车辆实际车主解绍良承担，因徐发胜有重大过错，应与解绍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盛鑫物流作为挂靠公司，应与解绍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4民初1939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二、撤销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4民初193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解绍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孙旭刚、孙某1、孙某2、张胜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792703.25元，徐发胜、聊城盛鑫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56元，由徐发胜、解绍良、聊城盛鑫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227元，孙某3、孙某1、孙某2、张胜吉负担202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徐发胜、解绍良、聊城盛鑫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7元，由上诉人聊城盛鑫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