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3民终1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宝鸡市科瑞星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 法定代表人：赵俊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民，陕西行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曈，陕西行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建工第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 法定代表人：孙海勇，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威，陕西宝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宝鸡市科瑞星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瑞星电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十建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7)陕0302民初3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科瑞星电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民、姚曈，被上诉人陕十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科瑞星电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因侵权行为造成的上诉人损失共计人民币1587164.00元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未认定因被上诉人的故意（间接故意）挖断上诉人已经存在几十年的地下设施的事实，造成了上诉人的巨大损失。一审却认定被上诉人在本案涉案事故及侵权行为上仅有轻微的过失，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属事实认定错误。原审认定上诉人不使用备用电源线路并不属实，其实际客观情况为短时间内无法使用，即使使用也无法控制或减少损失。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客观损害，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失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应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认定案由错误，导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原审判决适用案由为财产损害责任纠纷，其适用并不准确，应适用侵权责任项下的物件损坏责任纠纷之一的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3、原审判决审理过程中审限严重超期，程序违法。4、本案市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借用了被上诉人资质进行施工，实际施工人没有资质没有技术，也没有告知任何施工手续。2017年11月实际施工人曾提出协商处理解决事情进行赔偿，但最终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陕十建公司辩称：我们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案由观点对于上诉是没有意义的；2、我们给沿路单位都发了通知，或改造或标注，我们也多次给北照公司发了通知，他们不提供地下施工图，且上诉人是租用北照公司的几条生产线，跟我们不直接发生联系，是北照公司没有和上诉人进行协商，我们认为应某某直接造成断电的；3、上诉人主张的一百多万损失没有证据且没有评估和鉴定无法认定；4、上诉人所说的挂靠经营不是事实，也与本案无关。 科瑞星电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因施工挖断电缆停电造成我公司玻璃池炉报废，多次停工。赔偿损失合计1587164.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科瑞星电器公司于2010年6月2日由宝鸡北方照明电器（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照公司）破产管理人同意租赁北照公司资产进行经营，期限五年，原告生产所需电力由北照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供。渭滨区XX路改造是宝鸡市住建局列入2017年项目建设工程，由被告陕十建公司具体实施。2017年8月9日，宝鸡市市政工程建设管理处向北照公司发出“关于迁改XX路供电线路等设施的函”载明：“…目前，工程已开工建设，…但在道路建设范围内，你公司一趟供电杆线，一趟工业给水管道、一趟地埋电缆，存在安全隐患并且影响施工。请贵公司在2017年8月20号以前将你公司位于建设红线内的所有设施迁改至道路建设红线以外…”，王建军于2017年8月11日，签名并写下“北照公司对该工程表示理解支持，但北照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没有资金来源”，2017年8月25日北照公司出具的保证书，载明“…客服中心主管检查员8月25日下午主持召开各方负责人员联席会，参加单位有北照公司，（原告）科瑞星（电器）公司，（被告）陕十建公司，共同制定以下防范措施：…施工现场派人跟进，电缆走径绘制敷设施工图，注意事项及图纸进行书面交接，并进行施工现场电缆标记、标识…如因北照公司设备原因造成损失，一切责任由北照公司承担…科瑞星公司国庆节前做好非电保安措施”。电缆产权属北照公司所有，原告陈述电缆被被告8月19日挖断，8月25日又挖断，9月7日再挖断，不符合施工规律，本院确定9月7日施工挖断。另查，原告所租赁北照公司玻璃生产设备，属于双回路供电的生产设备。 一审法院认为，这是一起原告租赁破产企业设备生产，因电缆在市政工程项目施工中被挖断，原告提起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市政道路建设施工赶上了企业破产，租赁破产企业资产的企业占有财产生产，因供电中断，而提起诉讼，要求施工企业予以赔偿。需要考虑以下的因素：第一，各方是否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如果原告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被告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责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就理所应当，反之就缺乏依据。首先，从市政工程开工前的各项准备来看，北照公司参与，不可能不知道，施工要对包括电力设施在内可能带来影响，从而告知原告，原告应当就此情况采取针对性措施，而不能按照以往的情况继续生产，原告没有向法庭说明其采取适当措施，予以防止损害的方案，所以原告的注意义务没有尽到。第二，从原告所从事生产行业来看，原告所从事玻璃生产行业，属于对电力高度依赖的行业，一旦断电，对于生产设备的损害极大，所以才有双回路供电，提高供电的可靠性，不致出现单回路供电，因为断电造成设备毁损，材料报废的损失，由于原告的设施是双回路供电，其对电力的管理远高于单回路供电的企业，应当保证一路故障，另一路及时接入，设备有电力可供使用，而不是一路断开，另一路不能接入。经法庭询问，原告陈述其设施是双回路供电，而不是单回路供电，窑炉不仅接入厂外的线路是双回路，而且在厂内也是双回路，本案的情况是，进厂的双回路供电系统，只有一路被挖断，按照双回路供电原理，另外一路应当及时接入，保证设备的正常运行，但是原告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实另外一路没有正常供电的原因，只能推断原告在租用北照公司设备时，北照公司提供的双回路供电系统有缺陷，导致技术防范措施失灵，产生了损害，原告认真检查相关双回路供电系统的义务没有尽到；第三，从北照公司时值破产的原因来看，缺乏资力是明显的，设备难以及时更新检查，供电系统存在隐患，原告不可能不知道，这时就应当在被告的施工过程中，采取准确标明电缆位置的方法，不致发生断电事故，原告没有向法庭说明，自己是如何指派专人，获取北照公司电缆位置信息并提供给被告，其积极作为防止损害发生的义务没有尽到。第四，从被告陕十建公司施工的过程来看，因北照公司时值破产，有关部门多次协调，向北照公司索要电缆位置信息，只是因为信息提供的不及时，才导致挖断电缆行为的发生，属于一种轻微的疏失，而尽到了施工者应尽的义务，从原告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实被告有拒绝修复毁损电缆来看，应当及时修复了电缆，对被告加以苛责，让其承担责任没有依据。综上所述，原告的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宝鸡市科瑞星照明电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80元，由原告宝鸡市科瑞星照明电器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本院通知双方当事人及代理人于2019年8月16日去科瑞星电器公司玻璃池炉生产车间现场查看，被上诉人陕十建公司经本院通知未到现场。科瑞星电器公司玻璃池炉生产车间位于宝鸡北方照明电器（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简称北照公司）厂区内，现场看到，该玻璃池炉生产车间处于停产状态，本院查看了该玻璃池炉生产车间的现场环境、设施设备状况、玻璃池炉的构造，初步了解了玻璃池炉工作原理、生产工艺和生产模式等情况。在该玻璃池炉生产车间外，发现堆放有一大堆成碎石块状、大小不一的玻璃废料。该废料与正常生产产生的玻璃残渣在外观上有明显区别，可以确定为玻璃液凝固于玻璃池炉后清理时产生的废料。 二审中，本院对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进行了审查。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玻璃池炉车间现场照片6张，该组照片虽未能载明拍摄时间及地点，但能反映出设备中有玻璃溶液渗漏的情况发生，以及该设备所在生产车间的内部情况。经本院2019年8月16日在科瑞星电器公司的玻璃池炉生产车间进行现场比对，照片所拍摄的生产车间内部情况与科瑞星电器公司的玻璃池炉生产车间的构造、设备现状基本一致。结合在车间外发现的玻璃废料，本院对该6张照片予以采信。 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紧急报告、告知函、玻璃三厂池炉大修费用摊销计划表、玻璃窑炉炉内玻璃成本核算、玻璃池炉大修预算表、被迫停炉额外增加费用、玻璃三厂工资总额及租赁费用汇总表、生产费用汇总表、普灯一厂、二厂、包装厂生产成本费用汇总表及计算表（总装分厂工资总额及租赁费用汇总表、生产成本费用汇总表）等经核对与原件一致。但均属于其自书证据，无其他证据印证，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上诉人提交的陕十建公司的告知书，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一审予以采信正确。上诉人提交的资产租赁合同经核对与原件一致，可以采信。其提交的玻璃三厂窑炉检修工作安排经核对与原件一致，其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虽为复印件，但被上诉人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该购销合同上诉人单方也无法制作完成，并与上诉人提交的窑炉检修工作安排相印证，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可以证实上诉人于2013年6月前后对玻璃池炉进行检修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大田国际出口订货合同及2017年5月生产计划调整表与原件一致，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9日下午14时至15时许，被上诉人陕十建公司工作人员因市政工程在渭滨区XX路路段施工。在整治路面迁移树木时，被上诉人不慎将北照公司地埋电缆损坏，导致北照公司厂区停电，停电一直持续至2017年8月19日晚21时30分许，才恢复供电。因租用北照公司机器设备进行生产，当天上诉人科瑞星电器公司正在使用的玻璃池炉生产车间也因电缆被损坏而被迫停电。在采取一定措施后因停电时间过长，无法及时冷却降温、失去保护，玻璃池炉池壁出现漏料现象。为防止重大事故发生，玻璃池炉被迫非正常熄火停炉，造成玻璃液在玻璃池炉内凝固，玻璃池炉被毁损，产生了相应的损失。2017年8月25日、2017年9月7日，被上诉人陕十建公司在施工中，又两次将北照公司地埋电缆损坏。事发后，陕十建公司相关负责人曾通过北照公司与上诉人公司相关负责人协商解决问题，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再查明，2013年6月前后，上诉人科瑞星电器公司对涉案玻璃池炉进行了检修，并投入资金对玻璃池炉损坏部分进行了拆除、维修、更换。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一、二审法庭笔录、照片、被上诉人张贴的告知书等相关书证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案由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应确定为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与本案法律关系不符。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定性准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焦点之一：电缆被损坏导致玻璃池炉车间停电的过错方如何认定。首先，被上诉人陕十建公司在2017年8月19日的施工中将北照公司的地埋电缆损坏，导致上诉人正在使用的玻璃池炉车间停电，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也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从施工的过程来看，被上诉人明知地下有电缆，在未取得北照公司的地埋电缆位置信息的情况下仓促进行施工，作业方式粗放，致使电缆被损坏，直接导致上诉人正在使用的玻璃池炉因停电非正常熄火停炉。被上诉人陕十建作为施工方有过错。再次，案外人北照公司在宝鸡市市政工程建设管理处于2017年7月12日召开施工地段产权单位协调会告知其迁改线路事宜，并于8月9日又向其专门发函的情况下，其作为地埋电缆的产权人，既未按要求及时迁改地埋电缆，也没有及时、准确、详细地将地埋电缆位置信息告知被上诉人，加之北照公司用电保护设备老旧，起不到有效保护作用。因此，北照公司对地埋电缆被挖断导致玻璃池炉车间停电亦存在过错。第四，上诉人作为玻璃池炉的实际管理使用人，其所从事玻璃生产行业，属于对电力高度依赖的行业。为保证供电的可靠性，上诉人用于为玻璃池炉车间提供用电保障的线路，采用的是双回路供电。通常而言，双回路供电主要为不能长时间失电的设备提供可靠供电，一般指某一负荷的电源有两路，正常运行时由其中一路电源供电，另一路处于备供状态。当一路电源因故断电时，备用电源会在极短时间内自动切换投入使用，从而保障设备供电的连续性。而本案中，上诉人明知其使用的主要生产设备玻璃池炉对供电的可靠性要求极高，一旦短时间内不能恢复供电则后果严重。因此，上诉人本应采取有力措施确保双回路供电正常运转，以保证一路电源因故断电短时间不能修复时，玻璃池炉车间供电不间断。但从本案实际情况看，上诉人未能采取有力措施保证双回路供电正常运转，其对电缆被损坏导致玻璃池炉车间停电也有一定责任。上诉人关于双回路供电中备供电源的启动流程的陈述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对于地埋电缆被损坏导致玻璃池炉车间停电，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案外人北照公司均存在过错。 焦点之二：因地埋电缆被损坏导致玻璃池炉车间停电是否给上诉人造成损失？如有损失责任应如何承担。依据本案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因电缆被损坏，上诉人管理使用的玻璃池炉因停电导致非正常熄火停炉，玻璃液凝固于玻璃池炉内，玻璃池炉被毁损产生了损害后果。上诉人因此受到了损失，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上诉人作为玻璃池炉的管理使用人，并投入资金对玻璃池炉进行维护及检修，其作为用益物权人，可以向导致电缆被损坏、玻璃池炉被毁损的施工方及相关责任人主张权利。为证明其损失，上诉人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但其提交的摊销计划表、玻璃窑炉炉内玻璃成本核算、被迫停炉额外增加的费用等书证均为其自书证据，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无法证实其主张损失的具体数额。其主张的“未摊销的大修理费用”、“与正常停炉比额外产生的费用”、“凝固于玻璃池炉内的玻璃料费用”、“职工误工费”、“仍需按时上交北照公司的租赁费”以及总装厂的损失，均应由专业机构进行鉴定或审计来认定。其主张的因停电延误出口泡交货的折价损失，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但是，损害发生后，上诉人未能及时保护现场，也未采取现场证据保全措施，而是单方进行了维修，玻璃池炉损坏的现状已不存在，现也无法由专业机构鉴定玻璃池炉毁损产生的损失。上诉人的损失的具体数额现无法核实。但是，综合全案证据及本院对玻璃池炉车间现场查看情况，因电缆被损坏导致玻璃池炉车间停电，玻璃池炉被毁损，确实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被上诉人并不否认。据前所述，因电缆被损坏导致玻璃池炉车间停电，以致产生玻璃池炉毁损的后果，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案外人北照公司均负有责任。对于上诉人因此产生的损失应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案外人北照公司共同承担。因上诉人没有向北照公司主张权利，本院对于北照公司的责任承担不予审理。经组织调解，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双方虽均有调解意愿，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为及时化解矛盾，减少诉累，基于本案的相关事实和具体情况，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充分考虑各方过错，本院酌情确定由被上诉人陕十建公司赔偿上诉人科瑞星电器公司，因电缆被损坏导致玻璃池炉被毁损产生的经济损失18万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7)陕0302民初3599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宝鸡市科瑞星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8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宝鸡市科瑞星照明电器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80元，由上诉人宝鸡市科瑞星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16916元，由被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6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80元，由上诉人宝鸡市科瑞星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16916元，由被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小剑 审 判 员 付金国 审 判 员 彭 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罗永超 书 记 员 李雯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