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34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跃平，男，196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江苏省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褚衍强，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中盛现代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农副产品加工交易园区（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凤洋村七组）。法定代表人：洪登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锋，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申跃平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中盛现代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2民初4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跃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再支付工程款本金2718435.5元，并承担以2718435.5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8.7%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依法改判申跃平对案涉建设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盛现代农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中盛现代农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申跃平已经提供了结算资料等文件。案涉工程虽经政府规划等部门同意建设，中盛现代农业公司也指派现场施工代表协助处理施工现场的事务，但中盛现代农业公司没有委托勘察、设计、监理单位，也未向建设主管部门履行报建手续，故从程序上无法按常规流程竣工验收，施工单位无法按常规工程提供工程竣工图纸及正式验收报告等。2.申跃平已将竣工结算文件全部交付给中盛现代农业公司，中盛现代农业公司收到竣工文件后，并未在约定的期限内答复，应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案涉工程也实际交付使用。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将案涉工程出租给案外人使用，应视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其应当按约定支付全部工程价款。5%的保修金应自案涉工程交付使用之日即2018年3月1日该厂房出租后满一年具备支付条件，故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全部具备支付条件。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二十条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依附于工程款债权，承包人将建设工程价款债权转让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随之转让。本案中，案涉工程在2018年3月1日实际交付使用，应视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申跃平自该日起在中盛现代农业公司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就案涉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中盛现代农业公司辩称，1.申跃平要求支付全部工程款无事实依据，双方在2017年10月3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该协议并没有对涉案工程质量、验收方式、验收标准做出变更或补充。案涉工程的验收应依据2014年10月1日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进行验收，因申跃平未提供相关合格验收资料，故其主张支付全部工程款无事实依据。2.案涉工程项目是钢结构鲜切花使用厂房，因工程质量原因导致案涉厂房不具备鲜切花厂房使用功能。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在申跃平请求下，为减少损失，才同意委托申跃平将厂房临时出租给申跃平的朋友使用，这一行为不能认定为厂房质量合格或视为验收合格。目前中盛现代农业公司为了使用者生命、财产的安全，已经收回了案涉厂房，目前厂房处于闲置状态。3.申跃平主张享有优先受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申跃平在上诉状中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明确规定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前提是建设工程质量合格，而申跃平承建的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申跃平也没有提供合格的验收资料进行验收，故其主张享有优先受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申跃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盛现代农业公司给付申跃平工程款本金4594985.11元、利息34万元，并承担自2019年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4594985.11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8.7%的标准计算的利息；2.申跃平在工程款4594985.11元范围内对本案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日，中盛现代农业公司（甲方，发包方）与案外人江苏力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安建设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一份《钢结构施工承包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位于盐城市环保科技城（农产品加工交易园区）的中盛现代农业公司鲜切花钢结构加工用房。2.承包范围和内容：钢结构的设计与施工；二层钢结构含承重结构钢柱、梁、楼梯的施工图设计、制作与安装工程（按甲方认可的图纸施工，含土建及附属工程）。基础、土建、附属工程的执行标准不低于本厂房相匹配的国家标准。3.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机械工具、人工，包质量，包安全，包一次性通过验收。4.质量要求：合格。5.工程造价：暂定550万元。二、施工准备：1.发包方：开工前接通水电，提供具备施工条件的现场；指派现场施工代表，协助处理施工现场事务；按合同规定及时付款。2.承包方：负责办理应由承包方办理的各项手续；按照《钢结构设计规范》的要求完成钢结构施工图纸设计；按国家行业《建设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及《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建筑钢结构焊接技术规范》等现行规范和标准及有关图纸资料组织施工，按期保质保量完成承包范围内的全部工程；工程竣工后，向发包方提供三套竣工资料（包括调整后的施工图、隐蔽工程记录和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所需备案材料）。三、工程期限：1.暂定2014年11月1日开工（以甲方进场开工通知书为准）。2.乙方收到甲方进场通知书90日内完成全部施工任务交付甲方。四、工程质量和验收评估：1.本工程质量达到以下标准、规范的要求：以国家《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为验收标准；隐蔽预埋工程由乙方书面通知甲方到现场验收，验收合格后甲方及时办理预埋隐蔽工程签证手续；验收以我省颁发的相关施工工程验收规范及质量验收标准为依据，工程质量应达到合格。2.本工程保修期为一年，甲方收取工程款5%作为工程保质保修保证金，保证金在保修期满后10日内归还乙方。3.本工程所用材料须报甲方认可后使用，所用钢材必须为合格品并附有效合格证。五、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1.本工程造价按实际施工面积550元/㎡按实结算，此价格含设计、材料、人工等费用（包干）。2.立柱及大梁架好、钢结构部分施工结束，由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总价的50%。3.地坪铺好，附属工程施工完毕，工程验收合格，甲方再行支付乙方工程总价的45%。4.余款5%作为保修金，一年后无质量问题，由甲方支付给乙方。5.承包方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0天内，将竣工资料、竣工图纸、结算文件送交发包方审核，发包方在审核完成15个工作日内向承包方支付工程总款的45%。六、违约责任：1.承包方的责任：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负责无偿修理或返工。如发包方无故拖欠工程进度款或尾款，应向承包方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的利息，直至付款为止。2.发包方的责任：未能按照合同的规定履行自己应负的责任，除竣工日期得以顺延外，还应赔偿承包方由此造成的实际损失；工程未经验收，发包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由此而发生的质量或其他问题，由发包方承担责任；承包方验收申请书送达15日后不进行验收的，则视为验收合格。七、附则：本合同签订之日，承包方一次性支付发包方合同履约金2万元。申跃平以力安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同日，力安建设公司依约支付合同履约金2万元。2016年3月28日，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向力安建设公司发出《进场施工通知书》，要求后者于同年4月15日正式进场施工。申跃平签收了该通知书。2017年9月20日，中盛现代农业公司（甲方）与力安建设公司（乙方，签字人为申跃平）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于2014年10月签订鲜切花生产厂房合同，由于地基因素延至2016年4月得以开工新建，并于2016年10月钢架主体完工。按合同付款要求，甲方须支付50%工程款给乙方。但因甲方资金未能及时到位，导致工程无法开展，给乙方带来损失。基于双方保持良好合作意愿，推进工程扫尾有关项目顺利完工，现将前期已完工部分工程量、工程造价及引起的相关费用形成书面形式，作为以后双方结算的依据。1.工程于2016年10月完成合同总工程量的85%，依据原合同定价550万元总造价计算，实际甲方从2016年10月底就已欠乙方工程款550万*85%=467.5万元，仅剩下地坪及窗户没施工。2.甲方不能按约付款，导致乙方直接经济损失，按一般融资标准月息2%计算，应为每月9.35万元，计算应从2016年11月至支付工程款结清时为止。3.按合同条款，甲方违约金进行处罚只作参考，按实际产生的费用进行结算。该协议书结尾处，申跃平手书如下内容：“本协议内容不作为所涉工程款结算（含违约责任，包括诉讼凭证及主张其他相关权利）使用”。2017年10月4日，中盛现代农业公司（甲方）与力安建设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曾于2014年10月1日签订施工合同，后因地质原因延至2016年4月正式施工，施工期间因工程款支付原因停工至今。为发挥该工程应有的经济效益，妥善处理相关矛盾，经双方协商就工程款及相关损失支付确定按如下办法处理：1.由乙方继续垫资施工至该工程具备使用功能。2.甲方在该工程启动完善施工开始时，付给乙方工程款10万元。3.本工程结束具备使用功能后，由乙方对外出租，甲方全力配合，所收租金归乙方抵付该工程的工程款及相关损失。乙方每年在租金中支付5-8万元给甲方。4.所收租金（扣除甲方中途采用其他渠道支付的工程款项）在全部付清乙方工程款及相关损失后，甲方收回该工程使用权。5.甲方在2017年10月4日本协议签订当日付乙方5万元，其余5万元于2017年10月20日前支付，如甲方不能按时履行，则本协议无效，所付的5万元抵充所欠的工程款。申跃平作为乙方力安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中盛现代农业公司按约共支付了10万元。2017年11月17日，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向申跃平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现委托申跃平代表中盛现代农业公司与夏桂洋洽谈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编号为20171117，委托期限为2017年11月17日”。同日，申跃平代表中盛现代农业公司（甲方、出租人）与夏桂洋（承租人、乙方）签订一份编号为20171117的《房屋租赁合同》，主要内容为：1.租赁标的：甲方将单独合法所有的位于盐城市亭湖区南洋镇绍林村六组的厂房和土地出租给乙方使用。2.租赁期限：10年，租期自租赁合同生效日开始计算。3.租金及支付方式：年租金为56万元；在合同签订后、租赁物移交前，乙方支付第一、二年的租金合计106万元（优惠6万元）；第三年开始30日前支付下一年租金（一年一交），依此类推。4.租赁物交付：甲方应于本合同生效后60日内将符合本合同约定的租赁物及附属设施、设备交付乙方。5.甲方承诺：在租赁期间，甲方如需出售该租赁物或因其他原因需要处置该租赁物的，应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乙方，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如因任何原因导致该租赁物或其他任何部分产权发生转让，甲方均应事先书面通知乙方，并确保受让人受本合同条款的约束。2018年2月5日，申跃平在该《房屋租赁合同》上手书如下内容：“2017年11月17日洪登亚委托本人签订20171117号合同，仅限本合同内容生效，其他签出的合同（含补充）一概无效”“关于与夏桂洋所签第一份合同无效及与夏桂洋其他补充合同无效，仅此合同生效”。2018年3月25日，申跃平（甲方）与夏桂洋（乙方）签订一份《房屋交接》，载明：1.甲方于2018年3月1日将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在绍林村六组新建厂房交付乙方使用；2.同意租期延长四个月用于乙方装修、机械安装、搬家；3.甲方同意乙方2018年7月1日起为租赁起租日。2018年7月4日，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向力安建设公司邮寄送达《告知函》及附件，要求后者完善竣工资料。中盛现代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登亚就其向后者邮寄送达《告知函》及附件一事，向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于同日出具（2018）盐亭证经内字第5524号《公证书》。《公证书》内附的《告知函》载明：“贵公司（申跃平）2016年承建我公司鲜切花钢结构厂房所报送的竣工资料，我方已收到。经相关人员审阅，严重不规范。请贵公司收到本告知函后15天内对该竣工资料予以完善。如贵公司不配合，我公司将采取进一步措施，同时向相关职能部门反映，以便维护我公司自身利益不受损害，因此而造成的一切损失由贵公司承担”。《公证书》内附的附件是力安建设公司向中盛现代农业公司提交的钢结构部分的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资料，土建部分的竣工资料没有提交。该资料是力安建设公司在其江苏如皋的住所地进行钢结构制作所形成的资料，并非涉案施工现场的资料。该资料存在如下问题：1.签名处没有填表人、复核人、项目经理和质检员的签名，姓名均为打印所形成；2.缺少建设单位、监理单位签章；3.钢材的检验报告并非相关职能部门所出具，而是力安建设公司自己出具等。2018年7月25日，力安建设公司向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其向申跃平转让债权的事实通知后者。该通知书载明：“根据我公司与贵公司的合同、补充协议，我公司建设施工的贵公司鲜切花钢结构加工用房工程及道路等配套工程已交付使用，剩余部分工程款未能支付。经协商，我公司将该项目剩余全部工程款包括但不限于利息、违约金等全部转让给申跃平。请接通知后，按原合同付款条件向申跃平履行付款义务”。中盛现代农业公司于次日收悉，并于同年8月12日回复《债权转让异议函》，载明：“你方公司2018年7月25日《债权转让通知书》收悉，因内容与相关规（约）定不符，我方不予认可。根据2014年10月1日双方签订的《钢结构施工承包合同》约定，你方至今未向我方提交所涉工程应由你方办理的各项手续及有效竣工资料，且我方多次口头、书面催要未果，严重影响我单位的待遇申报与备案。现郑重函告你方，收函后20日内，将上述工程竣工资料及手续提交我方，以便结算确认本工程的总价款。另因本工程最终结算总价尚未确定，故你方主张的债权转让现不具备转让的基础条件。届时若仍然未能收到你方提交的工程竣工资料及手续，则我方将终止向你方承诺的所有与工程相关的工程量（款）结算方法及支付约定”。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在支付114万元工程款后，未再继续支付。双方就涉案纠纷协商未果。本案在审理过程中，1.经一审法院主持协商与计算，双方一致确认：（1）2016年10月31日，立柱及大梁架好、钢结构部分施工结束。（2）自2016年11月1日起，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总价50%为2718435.5元。（3）合同约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为8.7%（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为4.35%）。（4）以上述2718435.5元为基数、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即8.7%）为计算标准、按照“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的方式，扣除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已支付的114万元，计算至2019年1月25日止中盛现代农业公司未支付的本金和利息，结果为：本金187万元、利息34万元。2.申跃平陈述其所主张的工程款本金4594985.11元是以整个钢结构工程款5436871元为基数，按照“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的方式（年利率8.7%）扣除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已支付的114万元后得出的拖欠的本金数额；利息34万元的计算方式与庭审中的计算方式一致。3.针对申跃平提交的其与夏桂洋于2018年3月25日签订的《房屋交接》，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当庭明确表示，该《房屋交接》并未获得其授权，是申跃平的单方行为，并不能视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房屋交接手续。4.申跃平承认其提交给中盛现代农业公司的仅为钢结构部分的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资料，并存在“签名处没有填表人、复核人、项目经理和质检员的签名，姓名均为打印所形成；缺少建设单位、监理单位签章；钢材的检验报告并非相关职能部门所出具，而是力安建设公司自己出具等”问题，但认为上述问题不影响资料的法律效力，且出现该问题的原因在于中盛现代农业公司。申跃平未能提交任何证据对其陈述的“出现该问题的原因在于中盛现代农业公司”的事实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债权转让的效力。2.涉案工程是否已“质量合格”“验收合格”或存在“视为验收合格”的情形。3.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总额。4.中盛现代农业公司的已付款应当“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还是“先抵充本金后抵充利息”。5.申跃平对涉案工程价款是否具有优先受偿权。一、争议焦点1：关于债权转让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权利转让给他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中，力安建设公司将中盛现代农业公司欠其的工程款债权转让给申跃平，并向中盛现代农业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告知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履行了对中盛现代农业公司的通知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故中盛现代农业公司本应向力安建设公司履行的付款义务，应向申跃平履行。申跃平有权就中盛现代农业公司未足额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依法要求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在收悉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后，回复《债权转让异议函》，对该转让行为不予认可。因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即已生效，故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异议函》不能产生撤销上述债权转让通知书的效力。但就涉案工程的相关事宜，中盛现代农业公司本应向力安建设公司提出的异议或抗辩，可以向申跃平提出。二、争议焦点2：涉案工程是否已“质量合格”“验收合格”或存在“视为验收合格”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盛现代农业公司与力安建设公司在2014年10月1日签订的《钢结构施工承包合同》中约定后者要按国家行业现行规范和标准及有关图纸资料组织施工，按期保质保量完成承包范围内的全部工程；工程竣工后，向前者提供三套竣工资料（包括调整后的施工图、隐蔽工程记录和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所需备案材料），并且包一次性通过验收；前者在验收申请书送达15日后不进行验收的，则视为验收合格。双方在2017年10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由力安建设公司继续垫资施工至该工程具备使用功能后，对外出租，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全力配合。建筑工程施工质量关乎建筑物的使用寿命、关系到使用者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根据国家相关验收规范和验收标准进行验收是减少安全事故的极其重要的、不可偏废的一环。本案中，《协议书》仅约定由力安建设公司继续垫资施工至该工程具备使用功能后，对外出租，并未特别约定“工程竣工后不需要进行验收”或“将租赁物出租即视为工程验收合格或质量合格”，故力安建设公司仍须承担《钢结构施工承包合同》中约定的确保工程验收合格的义务。力安建设公司与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在《钢结构施工承包合同》中约定前者“包一次性通过验收”，但申跃平所举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足以证实该工程已“验收合格”或其曾向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发出“验收申请书”，但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在该验收申请书送达15日后不进行验收，存在“视为验收合格”情形的事实，故申跃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协议书》约定申跃平将该工程对外出租的前提是该工程已具备使用功能，该种约定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故在获得中盛现代农业公司授权后，申跃平应在有证据证实该工程确已具备使用功能的情况下，才可以将工程对外出租。反之，其不应出租。否则，即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钢结构施工承包合同》的约定，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建设该工程的目的在于从事“鲜切花”业务，故其使用功能应为“从事鲜切花业务”，而非出租给他人以收取租金。本案中，申跃平受托后已将该工程出租，但其所举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足以证实该工程确实是在已具备使用功能的前提下出租的事实。故案外人夏桂洋承租并使用该工程并不意味着该工程已能够实现中盛现代农业公司的合同目的，更不足以证实该工程已“质量合格”“验收合格”或存在“视为验收合格”情形。本案所涉附条件出租的情形，与《钢结构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未经验收，发包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所涉情形并不相符，故不应视为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已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涉案工程。综合上文分析，申跃平主张全部工程款，其仍应承担用充分的证据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加以证明的举证义务。三、争议焦点3：关于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总额问题力安建设公司所提交的仅为在其住所地进行钢结构制作的部分资料，且存在诸多问题未能解决。竣工图纸、结算文件及其余竣工资料均未能提交。力安建设公司未能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工程验收合格”以及“将竣工资料、竣工图纸、结算文件送交被告审核”的义务。其在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发送《告知函》及回复《债权转让异议函》催要下仍未能提交。故中盛现代农业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总款45%的条件尚未成就。针对5%的保修金问题。结合上下文内容及付款进度的表述顺序进行综合分析，合同约定的“余款5%作为保修金，一年后无质量问题，则予以退还”的条款中“一年后”的计算起点应为“工程验收合格”或“视为验收合格”之日，故5%的保修金亦不具备支付条件。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2016年10月31日立柱及大梁架好、钢结构部分施工结束，故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应依合同约定履行向申跃平支付工程总价50%工程款（即2718435.5元）的义务。四、争议焦点4：关于中盛现代农业公司的已付款应当“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还是“先抵充本金后抵充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在《钢结构施工承包合同》中仅约定“如发包方无故拖欠工程进度款或尾款，应向承包方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的利息，直至付款为止”，并未约定已付款项抵充利息和本金的顺序，故对于中盛现代农业公司的114万元已付款，申跃平主张按照“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的顺序予以扣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计算，自2016年11月1日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总价50%工程款之日起至2019年1月25日止，扣除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已支付的114万元后，尚欠申跃平工程款本金187万元、利息34万元。因中盛现代农业公司仍未付款，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应按约支付。故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利息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五、争议焦点5：关于申跃平对涉案工程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1.从法律规定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项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十九条分别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从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体来看，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在符合法定条件的情况下，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人仅为“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换言之，实际施工人及案外人均无权优先受偿。本案申跃平并非“承包人”，故其对涉案建设工程价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3.从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法定条件来看，本案中，现有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足以证实涉案建设工程已“质量合格”“验收合格”或存在“视为验收合格”的情形，故无从确定“建设工程竣工之日”，只能以“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为六个月期限的起算日期。力安建设公司根据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发出的《进场施工通知书》，于2016年4月15日正式进场施工。双方在签订的《钢结构施工承包合同》中约定：收到进场通知书90日内完成全部施工任务。据此，上述批复所载明的“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应为2016年7月15日左右。力安建设公司有权在该“约定的竣工之日”起的六个月内行使建筑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本案申跃平于2018年8月2日诉至法院，主张行使优先受偿权，不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申跃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跃平支付工程价款187万元、利息34万元，并支付以187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8.7%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申跃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976元，由申跃平负担31496元，中盛现代农业公司负担2248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因申跃平系挂靠力安建设公司施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钢结构施工承包合同》属无效协议。虽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工程未经验收，但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在2017年10月4日与申跃平以力安建设公司名义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在工程结束具备使用功能后，由力安建设公司对外出租，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全力配合，所收租金归力安建设公司抵付该工程的工程款及相关损失。现中盛现代农业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委托申跃平将案涉工程对外出租，并约定由承租方将出租的租金直接支付给申跃平作为工程款。由此可见，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同意将未经竣工验收的案涉工程对外出租，并以租金收益来支付工程款。申跃平在持有中盛现代农业公司委托书的情况下与案外人夏桂洋签订了租赁合同，并于2018年3月1日将房屋交付给夏桂洋，应视为中盛现代农业公司于2018年3月1日使用了案涉工程。中盛现代农业公司还主张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中明确：“承包方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0天内，将竣工资料、竣工图纸、结算文件送交发包方审核，发包方在审核完成15个工作日内向承包方支付工程总款的45%”，现申跃平未能按照约定提交竣工资料，但中盛现代农业公司认可其并未聘请设计、监理单位，故申跃平无法提供经设计部门设计的图纸及监理单位盖章的相关材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因此，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在2018年3月1日应视为已经占有使用，但申跃平仍应根据合同约定对案涉工程承担相应的保修责任。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申跃平有权向中盛现代农业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款。因双方合同约定，“余款5%作为保修金，一年后无质量问题，则予以退还”，而案涉工程在2018年3月1日应视为已经竣工验收，故申跃平要求中盛现代农业公司支付剩余50%的工程款2718435.5元，并承担按年利率8.7%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利息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十九条分别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人仅为“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实际施工人无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申跃平并非案涉工程的承包人，而系实际施工人，其对涉案建设工程价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故本院对申跃平主张就案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申跃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2民初4754号民事判决；二、盐城市中盛现代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跃平支付工程款4588435.5元、利息340000元，并支付以187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及以2718435.5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年利率8.7%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申跃平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976元，由盐城市中盛现代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6279元，申跃平负担76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600元，由盐城市中盛现代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8547元，申跃平负担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丽萍审判员  曹 荣审判员  谢超亮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书记员  刘 湘附录法律条文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