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住总国际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许各庄村委会南500米。法定代表人：付文瑞，该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小莉，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素彤，江苏素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锦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白下路91号20-25楼。法定代表人：吴毅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琴，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张家港中意信诚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金港镇香山北路。法定代表人：孙东光，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北京住总国际木业有限公司（以下除裁判主文外简称住总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锦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鸿公司）、一审第三人张家港中意信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意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2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住总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住总公司与中意公司对汇鸿公司构成共同委托，认定事实错误。1.住总公司从未向汇鸿公司发过进口货物指令。住总公司销售ZYXC合同项下部分货物，是根据住总公司与中意公司《所罗门木材合作经营框架协议书》（以下简称框架协议）约定，但住总公司的义务不涉及对外委托采购、发出进口指令或付款义务，且住总公司与中意公司又签订的《所罗门木材合作经营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经营协议）约定住总公司与中意公司共同负责销售，因此，住总公司对ZYXC合同项下进口货物清关、报关、仓储，均为方便销售，并未与中意公司达成共同委托的合意。2.侯玉周是住总公司总经理助理、张家港办事处经理，主要负责销售工作。“确认函”系侯玉周以个人名义出具，不是住总公司的意思表示。侯玉周只是住总公司决策的执行者，无权对该函件所涉事项进行确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BJZZ合同并无取代ZYXC合同的约定，住总公司不是ZYXC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ZYXC合同项下的义务。原审判决住总公司承担该合同项下义务，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2.住总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判决住总公司承担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3.即便中意公司不承担全部责任，至少也应根据合同履行过程中中意公司缴纳信用证保证金200万元、住总公司缴纳168万元的比例，确定住总公司与中意公司的责任承担比例。（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汇鸿公司主张住总公司与中意公司之间是进口代理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性转让，而原审法院认定为共同委托，超出汇鸿公司的诉讼请求。2.原审认定共同委托，未让住总公司就此发表意见，剥夺了住总公司辩论权。3.一审法院追加中意公司为被告而非第三人，但未审理中意公司ZYXC合同的履行及违约情况，遗漏事实，程序错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集中在汇鸿公司、中意公司、住总公司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定性，住总公司应否对汇鸿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围绕该争议焦点，存在三种观点：第一种观点，汇鸿公司认为，经三方协商，住总公司同意中意公司将ZYXC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住总公司，汇鸿公司与住总公司于2015年3月15日重新签订BJZZ合同，故住总公司应对ZYXC合同项下进口货物承担付款义务。该观点也是汇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理由。第二种观点，住总公司认为，ZYXC合同与BJZZ合同是两个独立的委托合同。BJZZ合同未实际履行且无效，住总公司不应对ZYXC合同项下进口货物承担付款责任；即便承担，也应按中意公司与住总公司支付信用证保证金比例予以确定。为佐证其观点，住总公司在本院审查中还提交了该公司与中意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并提出合作经营协议关于“住总公司享有固定销售利润”的约定已经替代住总公司与中意公司之前所订称框架协议中关于“中意公司负责海外所罗门原木的采购地选货、订船及发运，住总公司负责货物到达张家港后的清关、报关、仓储及销售”的分工约定；住总公司与中意公司洽谈框架协议时，经与汇鸿公司联系，得知确有四批所罗门原木，信用证保证金总计300多万元，汇鸿公司确认还差168万元，故住总公司于2015年3月12日向汇鸿公司支付信用证保证金168万元。因支付168万元无合同依据，才与汇鸿公司签订BJZZ合同。合作经营协议主要内容为：住总公司与中意公司合作经营进口所罗门木材，协议期限为2015年3月12日至2016年3月11日；住总公司应在协议签订后向汇鸿公司支付168万元信用证保证金；住总公司独立代表住总公司和中意公司与汇鸿公司签署委托进口代理协议；货物到达目的港清关后的所有入库、挪库、出库工作均以住总公司名义操作，所需费用由住总公司先行支付；所有货物销售须凭住总公司出具的出库指令；住总公司固定享有50元/立方米销售利润；中意公司向汇鸿公司支付的200万元信用证保证金作为住总公司的借款，待全部货物销售完后返还中意公司（但不计息）。对于合作经营协议，汇鸿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一）对该协议不知情、不认可；（二）该协议关于“住总公司向汇鸿公司支付168万元保证金，由住总公司独立代表住总公司和中意公司与汇鸿公司签订委托进口代理协议”的约定，能够证明BJZZ合同就是住总公司与中意公司的真实意思；（三）住总公司未将该协议内容向汇鸿公司披露。第三种观点，原审判决认为，ZYXC合同与BJZZ合同并存且均有效。住总公司认可汇鸿公司根据两份合同受托进口的所罗门原木为同笔交易，故中意公司与住总公司对汇鸿公司构成共同委托，BJZZ合同已实际履行，住总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对于上述三种观点，本院分析认为，本案不具备共同委托的法律关系构成要素，但基本符合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的法律特征；原审判决认定共同委托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住总公司拒绝承担付款责任或主张按支付信用证保证金比例付款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一、原审判决认定共同委托不当。共同委托应当具备两个法律要素，一是委托方应有共同委托的合意，二是受托方应有接受共同委托的意思表示。本案证据显然不能满足上述要素：1.框架协议虽约定双方共同委托汇鸿公司对外开具合作范围所涉信用证，但未约定共同委托汇鸿公司代理进口所罗门原木；之后的合作经营协议约定“住总公司独立代表住总公司和中意公司与汇鸿公司签署委托进口代理协议”“中意公司向汇鸿公司支付的200万元信用证保证金作为住总公司的借款”，是对框架协议约定的变更，也未形成共同委托的合意。2.ZYXC合同、BJZZ合同主要内容虽然基本相同，但由中意公司、住总公司各自与汇鸿公司分别订立，各自委托明确，合同内容无共同委托的意思表示，汇鸿公司亦无接受双方共同委托的意思表示。故而不构成共同委托。二、本案符合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的基本法律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典型的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形式上一般是三方协议，共同签章。本案虽不具备三方协议、共同签章的形式要素，但结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中意公司已将其在ZYXC合同项下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了住总公司；汇鸿公司同意住总公司接替中意公司继续履行ZYXC合同。汇鸿公司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住总公司的付款义务尚未完成，构成违约，汇鸿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理由是：第一，虽然汇鸿公司与住总公司签订了BJZZ合同，但住总公司未依合同约定向汇鸿公司发出进口指令，也未依合同约定向汇鸿公司支付该合同项下的信用证保证金，因此，BJZZ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该合同也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住总公司主张该合同无效，不能成立。第二，住总公司与中意公司签订框架协议和合作经营协议时，ZYXC合同已进入履行阶段，汇鸿公司已按中意公司指令与外商签订四份进口所罗门原木购销合同，中意公司已向汇鸿公司支付信用证保证金200万元，尚欠168万元未付。合作经营协议关于“住总公司应向汇鸿公司支付168万元信用证保证金”“货物到达目的港清关后所有入库、挪库、出库工作均以住总公司名义操作，所需费用由住总公司先行支付”“所有货物的销售出库须凭住总公司出具的出库指令方可执行”“中意公司向汇鸿公司支付的200万元信用证保证金作为住总公司的借款”等约定，指向的都是ZYXC合同项下汇鸿公司已经进口的所罗门原木。上述约定，对住总公司和中意公司而言虽然是内部合作经营，但对汇鸿公司而言，则具有进口代理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之特征，中意公司为转让方，住总公司为受让方。尤其是住总公司承认在与中意公司洽谈框架协议时，经与汇鸿公司联系得知确有四批所罗门原木，汇鸿公司确认中意公司尚欠168万元信用证保证金，遂于2015年3月12日向汇鸿公司支付信用证保证金168万元的行为，进一步表明住总公司愿意成为ZYXC合同项下权利义务受让方；汇鸿公司接受住总公司支付的168万元信用证保证金，允许住总公司对到达张家港码头ZYXC合同项下的所罗门原木清关、报关、销售，表明汇鸿公司同意中意公司将ZYXC合同项下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住总公司。住总公司将销售回款付给汇鸿公司或指令购买方直接向汇鸿公司付款，并确认中意公司和住总公司分别支付的200万元、168万元信用证保证金作为货款，表明住总公司接替中意公司实际履行了ZYXC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第三，侯玉周向汇鸿公司出具的“确认函”虽以其个人名义，但其身份既是住总公司总经理助理，也是张家港办事处经理，住总公司认可其参与BJZZ合同洽谈，汇鸿公司有理由相信侯玉周提货代表住总公司。因此，侯玉周的提货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住总公司虽认为侯玉周“确认函”中关于“就住总公司与汇鸿公司签订BJZZ合同，汇鸿公司接受住总公司指定与外商签订四份进口合同”的表述不能代表住总公司，但并不认为侯玉周的提货是个人行为、不应纳入ZYXC合同结算，亦能印证住总公司实际替代中意公司，行使了ZYXC合同项下的提货权利。综上，住总公司与汇鸿公司的上述行为，符合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的法律特征，ZYXC合同项下所罗门原木进口代理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已经形成。关于住总公司提出的原审程序违法问题。该问题涉及三个方面：一是一审判决是否超出汇鸿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是原审法院是否剥夺住总公司辩论权；三是原审判决是否遗漏事实。第一个方面问题，经查，汇鸿公司在一审法院就案涉法律关系进行释明并要求其作出选择时明确表示，同意按法院查明的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故一审判决并未超出汇鸿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二个方面问题，经查，住总公司已就一审释明法律关系未让其发表意见，剥夺其辩论权问题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已对住总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进行实体审理并在二审判决书中作出回应，住总公司的辩论权并未被剥夺。第三个方面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并未如住总公司认为追加中意公司为被告，而是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且原审判决对于ZYXC合同履行情况已作审理，不存在遗漏事实问题。综上，住总公司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第九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申请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住总国际木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左其洋审判员  周晓璐审判员  王 强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曹晓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