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2民终2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朴龙久，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阮国，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昌邑区新胜种植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张文英，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军。 上诉人朴龙久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昌邑区新胜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新胜合作社）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1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朴龙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阮国，被上诉人新胜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朴龙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胜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土地承包应当签订书面合同，朴龙久提交的新胜合作社与其他承包人签订的合同可以证明此点。因此，如果双方之间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理应签订书面合同，未签订不符合常理。2.朴龙久实际种植面积少于欠条记载的面积，为此，朴龙久在一审中提交了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未予采信错误。二审中，朴龙久还可以提交与新胜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的谈话录音，能够证明新胜合作社不知道朴龙久实际种植面积及其知道面积存在误差。3.朴龙久在二审中将提交村委会会计崔某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案涉欠条是在巴虎村委会签署的以及新胜合作社当时要求朴龙久出具欠条的理由。朴龙久一直主张自己是文盲，并不知晓欠条内容，出于对王加军和邱心刚的信任，才在欠条上签字捺印。朴龙久在几次审理中一直主张新胜合作社出于感谢将案涉土地交给朴龙久无偿耕种，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本案中，朴龙久承包的土地因洪水绝收，因此，即使双方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也由于出现不可抗力的情况应当免除朴龙久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新胜合作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看，维持原判。 新胜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朴龙久立即支付土地租赁费176,030元；2.判令朴龙久从2017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支付逾期利息38,726.60元（按双方约定利率每月2%计算），从2018年9月1日起至欠款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另行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5日，吉林市昌邑区土城子满族朝鲜族乡巴虎村（甲方）与新胜合作社（乙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一、甲方将巴虎村全体村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给乙方经营，用于农业生产。二、租赁期限为伍年（2017年1月5日起至2021年12月25日止），承包结束后，在乙方承包期间未违反合同所规定的条款条件下双方协商，同等价格乙方优先租赁该土地。三、租赁种类：水田，租赁面积约446公顷，其中（旱田：约50公顷，2017年度甲方要求乙方必须改水田），最终以经甲、乙双方共同确认的实际丈量面积为准……”金镛国作为新胜合作社代表在承包合同上签字。 2017年1月23日，新胜合作社与金镛国签署了《土地项目合作协议》，约定：“1.金镛国种地项目投入资金50万元整，巴虎村223垧土地地租金盈亏归金镛国所有，待投入本金收回后根据个人意愿再商议入股及管理费事宜；2.在金镛国未入股前，只能享受223垧土地地租盈亏所有，其他政府补贴不享受……”王加军作为新胜合作社代表与金镛国在协议上签字。 2017年7月13日，朴龙久签字并捺手印确认了一份由邱心刚书写的文书，内容为：“种植户朴龙久欠2017年地租款共计壹拾肆万玖仟壹佰捌拾元整（149,180元），其中水田7.64公顷，旱改水5公顷，另利息按月利2%计算（2017年1月1日计起，合计利息26,850元），还款日期为9月30日前。总计欠款：壹拾柒万陆仟零叁拾元整（176,030元）。”文书上半部是2017年巴虎村11组土地发放明细表，其中注明朴龙久名下租种水田地7.64公顷，每年租金12,000元每公顷,租金为91,680元；租种旱改水田5公顷，每年租金11,500元每公顷，租金为57,500元，合计租金为149,180元。 另查明：2017年因洪水，朴龙久租种的土地绝收。 一审法院认为，新胜合作社与朴龙久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一、从金镛国与新胜合作社的《土地项目合作协议》中可以看出，金镛国与王加军代表的新胜合作社是合伙关系，金镛国以新胜合作社的名义租种了巴虎村全村的土地，新胜合作社对巴虎村所有土地享有土地使用权，新胜合作社将土地租赁给朴龙久，并由朴龙久出具欠付2017年土地租金的书面文书，符合客观情况，新胜合作社作为主体并无不当。二、新胜合作社与朴龙久之间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但在朴龙久出具的文书内，对租赁土地的面积、种类、期限、价格标准、违约责任、还款期限均作了明确约定，朴龙久庭审时也承认签字、捺手印为本人所为。朴龙久对文书内容不认可，但作为成年人，朴龙久有着丰富的社会经验，签署文书时对内容及后果应检查核对，在签字捺手印确认后不认可文书内容，显然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三、朴龙久主张村委会出具的证明面积与文书的面积不符，鉴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为单方面证明，且未有新胜种植合作社相关人员参与丈量，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四、对于朴龙久所称其在帮助新胜合作社向外出租土地过程中，垫付了部分费用，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朴龙久可另案主张权利。五、对于土地交付时间及文书内利息的起算时间朴龙久有异议，新胜合作社对外租赁土地，在种植季节交付土地并无不当，符合市场规律，租金计算利息的时间起算于2017年10月1日，一方面是双方合意的结果，一方面租金自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到期后开始计算并无不妥。六、新胜合作社持有朴龙久出具的书面文书，并叙述了朴龙久租种土地的整个过程，与文书内容及朴龙久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予以确认。朴龙久主张在签署文书时，王加军仅向其展示了A4纸的一半（手写部分），未向其展示明细表部分，朴龙久不识字，王加军对其有欺骗行为。但朴龙久作为成年人，有着丰富的社会经验，出具任何文书都应进行核对、求证，且在自己不识字的情况下，更应具备审慎的核对义务。其在两次庭审当中对于签字捺手印的陈述也是相反的、矛盾的，其主张存在欺诈不符合逻辑规律，且对欺诈的情况未举证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对新胜合作社请求朴龙久支付地租176,03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朴龙久未按双方之间的约定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新胜合作社请求按照月利率2%继续支付利息主张，双方无明确约定，不予支持，朴龙久应自2017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率赔偿新胜合作社的利息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 一审判决：一、朴龙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新胜合作社租金176,030元，并支付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本息付清为止的利息（以176,030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二、驳回新胜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 朴龙久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朴龙久及案外人汪某与张文英的对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证明新胜合作社不清楚朴龙久实际种植面积，并且知道土地面积存在不足；证据二，证人崔某的证言，证明案涉欠条是在巴虎村委会出具的，邱心刚为朴龙久读的欠条内如与实际内容不符。新胜合作社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张文英没有去过现场，具体事务都是王加军处理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欠条不是在村委会签署的，而是在朴龙久家中签署的。本院对以上证据分析评判如下：证据一系视听资料，证明效力明显低于案涉欠条，且张文英在对话中并未承认土地面积存在不足，故此份证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不予采信；证据二系证人证言，按照证人崔某的陈述，其在村委会目睹了双方结算承包费的全过程，并且指出朴龙久为新胜合作社承包土地帮了不少忙，二分利息有点儿高，如果崔某所述属实，恰恰能够说明双方对承包费中的本金部分是没有异议的，即双方之间系有偿承包关系，故此份证据不能证明待证问题，不予采信。 新胜合作社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新胜合作社将从巴虎村承包的土地转包给朴龙久，双方之间形成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不当，在此予以纠正。第二，关于案涉合同系有偿还是无偿以及土地面积是否存在不足问题。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是在新胜合作社提交的书证中明确记载了朴龙久承包土地的类型、面积、单价及承包费总额，能够证明案涉合同系有偿合同。关于土地面积，虽然巴虎村委会出具了证明，但是新胜合作社并未参与测量，巴虎村委会是按照朴龙久的指认进行测量及出具的证明，故该证明不具有客观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正确。朴龙久主张系受对方欺诈出具欠条，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无法成立。朴龙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签署欠条的法律后果，并应对该法律后果承担民事责任。第三，关于应否部分或全部免除朴龙久给付义务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部分或全部免责的前提是因不可抗力导致无法履行合同义务，即不可抗力与违约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本案中，交付承包费是朴龙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前提条件，承包费系其必须承担的经营成本。洪灾等自然灾害属于经营土地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风险，由此产生的损失只能由承包人自行负担，不能转嫁到发包人一方。因此，案涉土地因洪灾绝收与交付承包费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朴龙久以不可抗力为由要求免责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朴龙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25元，由上诉人朴龙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浩 审判员 郭立坤 审判员 赵翠霞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邵美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