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8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艳妮，女，198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露，重庆渝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权，男，1979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波，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力霓，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宋志广，男，1986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清丰县。上诉人曾艳妮因与被上诉人陈德权及原审被告宋志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2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2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曾艳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露与被上诉人陈德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小波、杨力霓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宋志广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艳妮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德权的诉讼请求；2.本案两审诉讼费由陈德权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应为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其与陈德权在离婚协议中的约定表明二人在离婚时已对房屋和债务进行了分割，离婚后双方对房屋进行出售且其向陈德权出具借条的行为实质系对房屋的重新分割和债务的再次确认，故本案名为“借条”实为“离婚后的财产分割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适用的前提是其与陈德权之间在出具借条前存在未结算或未清算的债务，而本案借条的金额是因二人对房屋出售后的价款进行分割而产生，在此之前是不存在该债务的，另外6.4万元是二人对外债务的分配确认，并非对债务的结算或清算，故一审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是错误的。2.离婚协议被撤销前，陈德权无权主张房屋出售款30.5万元，因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双方离婚协议明确约定将房屋赠予陈俊熙并由其代管，该约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且该约定涉及第三人陈俊熙的利益，属于具有道德义务性质和身份性质的赠予，未经陈俊熙同意，其与陈德权无权对房屋进行处分，即使处分，其衍生的房屋出售款仍应属陈俊熙所有。3.陈德权在一审中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借条中涉及的6.4万元债务真实存在，该债务的来源、组成、债权人情况均不得而知，在债务真实性和债务是否实际清偿未进行审查确认的情况下，径直判决其向陈德权进行偿还，有构成不当得利及损害第三人债权的风险，实际上该债务系二人对案外人担负的债务，并非其对陈德权负有的债务，写入借条仅是对该债务的分配和确认，一审中陈德权称该债务并未向案外人实际清偿，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其向陈德权偿还该6.4万元是错误的。4.案涉款项仅是房屋分割款和夫妻共同债务的分配确认，并非借款，而陈德权不存在资金占用损失，故不应当计算逾期利息，一审计算逾期利息缺乏法律依据。陈德权辩称，1.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而非离婚后财产分割，一审判决认定无误。一审已查明借条载明金额的具体组成，而该借条是在曾艳妮取得剩余全部房款后一直未将属于其的部分进行支付，在其多次催收的情况下出具的，是双方对婚姻关系结束和财产分割完毕后的债权债务的总清算，并非对财产再进行分割，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2.其有权主张房屋售房款，一审判决认定无误。首先，双方离婚协议对房屋归属的约定实质是双方对夫妻财产的分割协议，在将房屋产权过户给陈俊熙前，双方有权对财产协议进行变更，双方出售案涉房屋并均分售房款，即是双方对原协议的变更，曾艳妮在售房后一人持有全部剩余售房款，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次，双方原来约定房屋归陈俊熙所有是其基于认为陈俊熙系其亲生儿子情形下的赠与，但事后证明陈俊熙与其并无亲子关系，其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基于错误认识作出了意思表示，故该赠与不应当认定为是具有道德性质和身份性质的赠与，且该赠与在未办理产权过户前是可撤销的。3.一审中已明确借条中的5.4万元和其代偿的1万元均已偿还，一审判决已对此予以认定，曾艳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地知道自己行为的法律后果，曾艳妮书写的借条对双方都应具有法律约束力。4.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曾艳妮应当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向其支付逾期利息。宋志广未提交书面意见。陈德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曾艳妮、宋志广立即偿还其欠款36.9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36.9万元为基数，自本案立案之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清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德权与曾艳妮曾系夫妻关系，于2017年7月3日协议离婚，二人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婚生子陈俊熙由曾艳妮抚养，双方无共同财产分割、无共同债权分割，共同债务10.8万元由男女双方各承担50%。位于重庆市渝北区圣豪帝景4幢1-1的住房归儿子陈俊熙所有，剩余按揭双方各承担50%（孩子未成年期间由女方代管）。2018年12月，陈德权与曾艳妮经协商一致，共同将位于重庆市渝北区圣豪帝景4幢1-1的住房卖予他人，现该房屋2019年2月22日，曾艳妮向出陈德权出具《借条》一张，约定：“今借到陈德权现金36.9万元整。备注：此款为房屋交易款，银行放款后立即归还。”庭审中，陈德权与曾艳妮一致认可前述《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包括共有房屋出售款30.5万元、曾艳妮应当承担的夫妻共同债务5.4万元以及陈德权曾代曾艳妮偿还他人的1万元，案涉房屋所有权原登记在其二人名下，现已过户给新的买受人；售房款中的首付40万元在支付按揭贷款余额和中介费等费用后已由双方平均分割，剩余61万元售房款现由曾艳妮持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引起的诉讼，案件争议焦点有三，一是陈德权是否有权主张案涉房屋出售款；二是本案法律关系如何确定；三是案涉债务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陈德权与曾艳妮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陈俊熙所有，实质是夫妻双方对共有房屋的分割协议。作为该分割协议的双方当事人，陈德权与曾艳妮在房屋产权过户前依法有权对该分割协议进行变更。从庭审查明情况看，出售案涉房屋并非陈德权单方所为，而是陈德权与曾艳妮的共同行为，该售房行为以及售房款分配协议应视为陈德权与曾艳妮经协商一致对离婚协议中的房屋分割条款进行的变更行为。根据双方认可的售房款分配协议，陈德权有权主张30.5万元售房款。曾艳妮在离婚后同意出售共有房屋并与陈德权均分剩余售房款，现一人持有全部剩余售房款，却主张售房行为未经陈俊熙同意，售房款项应属陈俊熙所有并应继续由曾艳妮代管，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该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曾艳妮向陈德权出具的《借条》内容除了涉及对出售房屋款项的分割外，还包含对双方离婚后的其他债权债务的清算，具有清算性质，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款规定，可按清算后的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因此，对曾艳妮抗辩本案应按离婚后财产分割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案涉《借条》确认的债务是曾艳妮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现陈德权以案涉借款属于曾艳妮、宋志广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对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等情形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庭审举证情况来看，陈德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曾艳妮、宋志广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应由陈德权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涉《借条》有曾艳妮本人的签字，陈德权依据该《借条》起诉，应当认定该《借条》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借条》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借条》虽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借款利息，但陈德权作为债权人，依法有权随时要求曾艳妮在合理期限内还款并按年利率6%主张逾期利息。现陈德权要求判令曾艳妮偿还欠款36.9万元，并以36.9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至本清时止，符合借条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日期，鉴于陈德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向曾艳妮进行过催收，该院依法确定为宋志广答辩期届满次日即2019年6月11日。综上所述，陈德权的诉讼部分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曾艳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德权借款36.9万元；二、曾艳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德权逾期利息（以尚欠本金36.9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随本清）；三、驳回陈德权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4月15日，曾艳妮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起诉陈德权，要求变更陈俊熙的抚养关系。2019年7月15日，该院作出（2019）渝0112民初9562号《民事判决》，其中审理查明：2019年3月26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显示案外人宋某某与曾艳妮系陈俊熙的生物学父亲、母亲。二审中，陈德权与曾艳妮均确认，前述判决现已生效。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借条》是否系陈德权与曾艳妮对债权债务的清算，陈德权与曾艳妮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首先，陈德权与曾艳妮均认可本案《借条》所载金额系由共有房屋的出售款30.5万元、曾艳妮应当承担的夫妻共同债务5.4万元及陈德权代曾艳妮偿还他人的1万元所组成，即该《借条》不仅包含了二人对夫妻共同财产即涉案房屋处分的内容，还包含了对双方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清理、处分的内容。因此，该《借条》应系陈德权与曾艳妮对双方包括共有房屋出售款、对外债务负担等在内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清算后形成的书面文件，应当认定为系陈德权与曾艳妮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其次，鉴于本院已认定《借条》系陈德权与曾艳妮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所形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无论双方之间此前存在何种基础法律关系，均可直接依据该《借条》来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因本案《借条》已明确载明涉案36.9万元系借款且曾艳妮承诺归还，故陈德权与曾艳妮之间依法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曾艳妮出具了本案《借条》，就负有按约履行还款义务的责任。据此，曾艳妮关于本案《借条》系双方离婚后的财产分割协议、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意见与在案证据和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曾艳妮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34元，由上诉人曾艳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薇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