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0民终59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俞某1，男，196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邦富，安徽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兹柏，安徽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俞某2，女，196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现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一审第三人：俞某3，女，195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一审第三人：王某，女，1938年2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现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邦富，安徽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兹柏，安徽昌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俞某1因与被上诉人俞某2、一审第三人俞某3、王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9）皖1002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俞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9）皖1002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俞某2的一审各项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俞某2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㈠一审对拆迁补偿款性质和范围认定错误。超出实际所得房屋拆迁补偿费823854元的部分并不是房屋拆迁费，一部分是对实际居住人俞某1一家的奖励和附属物补偿，绝大部分为俞某1将拆迁分配房屋转卖的溢价款。案涉房屋于2007年1月登记在俞某1名下，房屋拆迁补偿款、各种奖励、附属物补偿及转卖房屋溢价款均不属于遗产。㈡案涉房屋附属物补偿款78202元应归俞某1有。俞某1对附属物基于建造而享有合法权益。㈢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之外的溢价金额应归俞某1所有。案涉房屋拆迁时登记在俞某1名下，房屋溢价款209102元是俞某1通过对案涉房屋转让所得的增值，故房屋溢价款应归俞某1所有。㈣一审将俞某1对案涉房屋的出资认定为债权错误。案涉房屋系俞某1夫妻出全资购买，一审认定俞某1出资占购房款60%不符合实际。俞某1系借名买房，且已办理过户登记，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采信《欠条》而否认《继承权公证书》效力并按法定继承分割拆迁补偿款，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案涉房屋于2006年12月已被分割并继承，黄山市恒平公证处于2006年12月11日作出的《继承权公证书》载明俞某2等自愿放弃继承权，之后俞某1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行为系分割房屋行为。《欠条》形成时间在前，《继承权公证书》形成时间在后，后者变更了《欠条》的意思表示，经过公证的文书效力高于当事人自书文书，本案遗产已被处理，俞某2无反悔权。一审法院认定《欠条》性质是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当，案涉房屋是否转让或拆迁并不确定将来一定发生，故不符合附期限民事法律行为的特征。一审法院认为俞某2就其应继承事项与俞某1以欠条形式达成了协议，并以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属于超范围判决和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俞某2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2006年12月起没有继承权，自《欠条》出具之日起，俞某2从未向俞某1主张。俞某2辩称，案涉房屋是俞某2父亲单位的福利房，俞某2对自己应得的房产继承份额是主张继承的，俞某1说写张欠条给俞某2，俞某2才配合俞某1办理了公证。王某的诉讼代理人述称，购房款大部分是俞某1出的，房屋装潢款是俞某1出资，王某认为其诉讼代理人在一审中所陈述的事实和其所要表达的不一致。俞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俞某1支付俞某2位于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滨江西路9幢301室房屋拆迁补偿总价款1043500元的八分之一份额，即130437.50元；2.本案诉讼费由俞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俞佳相（系安徽省石油公司黄山分公司职工，于1999年死亡）与王某先后共生育子女三人，即长女俞某3、儿子俞某1、二女俞某2。1996年4月10日，安徽省石油公司黄山分公司与俞佳相就黄山市屯溪区滨江西路9幢301室房屋签订《黄山市公有住房补办产权出售登记表》，载明：标准计价建筑面积80㎡，原实付额7960元，超标准计价建筑面积2.6㎡，超面积部分实付额832元，补购金额5702元（7960×71.64%），以上住房所有权归购房人所有，五年后可依法进入市场，按规定交纳有关税费后，售房收入归购房人所有。黄山市住房制度改革领导组办公室在该登记表上盖章。1998年9月29日，上述登记表经黄山市公证处公证。1999年4月15日，黄山市房地产市场产权管理处就上述房屋向俞佳相核发房产证【黄山市房权证昱字第××号】，载明：建筑面积98.17㎡（含公用分摊面积），附记：房改出售的成本价房，房改面积80㎡，自购2.6㎡。2006年12月7日，俞某1经与俞某2协商后向俞某2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俞某2滨江西路9幢301室房款应继承部分”。同时，王某亦在该欠条下方签名。经王某、俞某3、俞某1、俞某2申请，安徽省黄山市恒平公证处于2006年12月11日出具（2006）皖黄恒公证字第7134号《继承权公证书》，载明：“查被继承人俞佳相于1999年5月23日在屯溪死亡。死者生前与妻子王某的共有财产为住宅房屋一套（坐落在黄山市屯溪区滨江西路9幢301室）。未发现死者生前立有遗嘱……因俞佳相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故被继承人俞佳相的上述遗产应由其妻王某、儿子俞某1、女儿俞某3、俞某2共同继承。现被继承人俞佳相的妻子王某、女儿俞某3、俞某2均自愿放弃对遗产的继承权，故俞佳相的遗产应由其儿子俞某1一人继承”。同日，王某（甲方）与俞某1（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依法取得父亲俞佳相遗产的继承权（详见（2006）皖黄恒公证字第7134号继承权公证书），甲方自愿将自己所有的黄山市滨江西路9幢301室房屋的50%产权部份转让给乙方。双方商定上述房屋按房改价转让，即房屋转让款为5702元，乙方于公证之日一次性付清，甲方对上述房屋享有终生居住的权利。此后，俞某1就滨江西路9幢301室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为此，俞某1支付过户税费共计9820元。2018年，因屯溪区滨江路地块棚户区改造，滨江西路9幢301室被纳入房屋征收范围。俞某1以将房屋转让给案外人程海仙，由黄山市屯溪区房屋征收管理局与程海仙于2018年8月6日签订《房屋征收货币化安置协议书》，俞某1从程海仙处取得房屋征收补偿款共计1043500元（包括被征收房屋补偿金额697107元、搬迁费用2000元、按期签约资金奖6000元、按期签约搬迁奖4000元、按期签约面积奖35211元、附属物补偿78202元、过渡费用11878元等合计834398元，以及通过程海仙转让安置房屋获取的款项209102元）。为此，俞某1支付房屋转让中介费10000元、搬家费2000元及过渡期王某租房费11000元。2019年1月22日，俞某1从上述款项中转账90000元至俞某3工商银行账户。以上事实，有俞某2提交的身份证、欠条、安徽省石油公司黄山分公司证明、黄山市糖业烟酒公司证明、王某与俞某1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黄山市公有住房补办产权出售登记表，俞某1提交的公证书二份、税费票据、转账凭条（以上均系复印件）等证据证明，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与辩解，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房屋房改时的出资情况及其对房屋产权的影响；二、俞某2放弃继承俞佳相案涉房屋遗产份额的公证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俞某1出具给俞某2《欠条》的性质；三、关于俞某1获得的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中，俞某2及第三人能否根据法定继承获得相应款项？关于争议焦点一，对于案涉房屋出资问题，庭审中，俞某1主张案涉房屋在房改时系其全部出资，并提供王某出具的证明一份（俞某1认可除王某签名外，证明内容系其所写）。对此，俞某2虽认可王某证明中王某签名的真实性，但认为证明内容系俞某1写好后让王某签的名，且王某不识字，故证明内容不属实。且其之前听俞佳相说过，第一次房改时40%产权是俞佳相出资购买，第二次60%产权系俞某1出资；俞某3称没有听王某说过购房款全部由俞某1所出，但说明购房时俞佳相出了一部分钱，大头是俞某1拿的。根据案涉房屋《黄山市公有住房补办产权出售登记表》，1996年房改前，俞佳相已按标准价及超面积价格合计取得案涉房屋部分产权，出资款共计8792元。因需按成本价补齐产权，又出资5702元，故案涉房屋因房改购买全部产权合计支付14494元。鉴于王某证明内容系俞某1事先写好，且俞某3在本案中系王某的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故根据俞某3的陈述，结合俞某1无其他充分证据证明，故对俞某1主张案涉房屋的全部房改购房款系其所出，不予以认定。根据俞某2、俞某3对俞某1所出购房款比例的陈述，本院酌定俞某1实际出资8696.40元（14494元×60%）。对于俞某1出资是否取得案涉房屋部分产权问题，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4]43号），因房改是国家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对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实行的政策，房改价格上享受国家房改政策福利，且房改后案涉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所有权人为俞佳相，俞某1亦无证据证明其与俞佳相对此另有约定，故俞某1在俞佳相购买案涉房屋时的出资款8696.40元及其利息合计22131.10元应作为债权处理（其中：利息可自1996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8月6日为13434.70元）。因案涉房屋产权系俞佳相与王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故应为俞佳相、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在俞佳相去世后，因其未立有遗嘱，对俞佳相在案涉房屋上50%的产权份额，应由王某、俞某3、俞某1、俞某2法定继承。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案涉《继承权公证书》，虽然俞某2及第三人王某、俞某3放弃继承俞佳相案涉房屋遗产份额，但根据此前俞某1于2006年12月7日向俞某2出具的《欠条》，说明俞某2并没有放弃继承俞佳相案涉房屋遗产的意思表示，只是为配合俞某1将案涉房屋过户至俞某1名下才在公证处声明放弃继承。即便俞某1后凭借该公证书及王某与俞某1所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至其名下，但也不能对抗俞某1与俞某2之间关于继承俞佳相案涉房屋遗产份额的约定。俞某1提出的俞某2因公证变更了意思表示、无权要求再次分割的观点，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不予采纳。对于俞某1向俞某2出具的《欠条》中“今欠到俞某2滨江西路9幢301室房款应继承部分”，根据俞某2陈述，结合本案实际，其文义应为俞某1欠俞某2滨江西路9幢301室应继承部分的房款，该房款应指今后该房屋转让或拆迁所得款项。因此，该欠条性质系附生效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即待上述条件成就时，俞某2可持该欠条向俞某1主张权利。现案涉房屋因被征收，俞某1已取得房屋征收补偿款，故俞某2主张权利的条件成就，且未超过诉讼时效。俞某1提出房子钱是其出的，俞某2本来没有份的，其系因兄妹关系才出具欠条的辩称，因无证据证明，且与常理不符，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如前所述，对俞佳相案涉房屋50%产权份额的遗产，本应由王某、俞某3、俞某1、俞某2按法定继承各享有案涉房屋1/8产权份额，但鉴于王某、俞某3在《继承权公证书》上已表明放弃对俞佳相在案涉房屋遗产份额上的继承，且无证据证明王某、俞某3与俞某1就此另有约定，故对于俞佳相在案涉房屋上的遗产份额，王某、俞某3不再享有法定继承权。对于王某相关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对俞某1给予俞某3的90000元，系俞某1自愿处分行为，与本案无关。鉴于俞某2就其应继承事项与俞某1以欠条形式达成了协议，现俞某2主张该债权的条件已成就，俞某1应根据其获得的房屋征收补偿款数额，并按照俞某2应继承份额支付俞某2相应款项，但应扣除俞某1就案涉房屋的出资及利息、过户税费、因拆迁支付的费用以及在征收补偿项目上与案涉房屋继承无关的费用，即俞某1应支付俞某2款项为117917.24元【（总获得款项1043500元－购房出资及利息22131.10元－过户税费9820元－搬迁费用2000元－按期签约资金奖6000元－按期签约搬迁奖4000元－按期签约面积奖35211元-房屋转让中介费10000元－过渡期租房费11000元）÷8】。对于俞某1主张应扣除附属物补偿78202元，因无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的装潢和附属设施系俞某1出资，不予采纳。对于俞某1辩称其转让案涉房屋所得溢价部分不应作为房屋搬迁补偿款，本案中，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虽为834398元，溢价金额为209102元，但究其根本，系基于房屋被征收额外产生的收益，与房屋本身密不可分，俞某1对此不享有独占的权利，不予采纳。综上，对俞某2要求俞某1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130437.50元，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于王某要求俞某1支付相应补偿款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俞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俞某2房屋拆迁补偿款117917.24元；二、驳回俞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某要求俞某1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8元，减半后收取1454元（原告俞某2已预缴），由俞某2负担140元，俞某1负担1314元。二审中，俞某1、王某共同提交了王某录音视频以及王某的说明。证明：房屋系俞某1购买，钱也是俞某1出的，王某只拿了2000元；房屋的装潢是俞某1装的。俞某2的意见为：俞某1、王某提交的视频和说明都是俞某1教王某说的，无法否定案涉房产是父亲的遗产及该遗产一直未进行分割的事实，对录音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对说明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说明的签名是王某的字，但其余都是俞某1写的。本院认证意见：俞某1、王某提交的视频和说明的内容，无其他证据能够印证，不能证明俞某1购买了案涉房屋，俞某1的父亲享有的案涉房屋的份额属于遗产，与俞某1在案涉房屋购买、装潢时的出资无关，本院不予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俞某1支付俞某2拆迁补偿款是否正确。案涉房屋原属于俞佳相、王某夫妻共有，在俞佳相去世后，俞佳相享有的50%产权属于其遗产，应由王某、俞某3、俞某1、俞某2继承。根据案涉2006年12月7日的《欠条》载明的内容看，俞某2未放弃其继承的份额；2006年12月11日办理《继承权公证书》是为了将案涉房产过户到俞某1名下，且在公证之后，俞某1并未将《欠条》收回。故，可以认定《继承权公证书》中载明俞某2自愿放弃对遗产的继承权并非俞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俞某1应当向俞某2支付继承案涉遗产的款项，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俞某1通过转让程海仙的方式获得的溢价款，实质系案涉房屋因拆迁所得，俞某1称该款不应作为遗产分割不能成立。俞某1对案涉房屋装修附属物的出资未提供充分证据，俞某1称房屋装修附属物补偿款78202元应归其所有，本院不予支持。俞某2对一审判决计算遗产金额中扣除俞某1对购买案涉房屋的出资额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俞某1应支付俞某2的款项金额予以确认。综上，俞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俞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浩之审判员  郑卫东审判员  黄继顺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余陶然书记员吴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