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8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二栋一层103号。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星，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友连，女，汉族，1973年7月2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邵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维，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胡友连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4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对原被告双方责任作出正确区分，责任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怀化农商行不能证明胡友连存在过错，对于其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支行）应向胡友连承担给付责任。”在储蓄合同关系中，维护存款安全是储蓄存款合同当事人所共同负有的义务。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就存款人而言，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应负有对自己的账户信息、与已有关并为己所知的损害银行利益的重大事项及时告知给银行或有关部门的义务，以减少和降低银行存款的风险。本案中，被上诉人将银行账户密码告知禹子英，使得资金长期由禹子英掌控，为禹子英挪用40万元资金提供了便利。禹子英通过套打的方式挪用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存款的事实为被上诉人熟知，被上诉人在套打凭证上签字。是被上诉人的行为共同将其存款置于一个被挪用的高风险状态。当被上诉人的存款被禹子英下账后，被上诉人理应告知舞水路支行的上级管理部门或政府相关执法部门，以降低和减少存款的风险，但是被上诉人却采取了放任态度，违反了储蓄存款合同当事人因诚实信用而负有的保障存款安全的义务，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禹子英利用所谓的“为客户调剂资金”，非上诉人经工商行政主管登记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非上诉人经原银监局特许的经营范围。这一事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禹子英都十分明知。禹子英向被上诉人拆借资金而再行调剂给第三人所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范，应属无效的民事行为，对于无效的合同行为其造成的损失，应按照缔约过失进行责任承担。为此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融入被上诉人资金明显具有过错，被上诉人明知禹子英向其融入资金超越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亦具有过错，上诉人疏于对舞水路支行员工行为的管理，亦具有过错，三方应根据各自过错程度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认为资金调剂业务系禹子英职务行为，属于性质认定错误。判决认为“基于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1.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真实存在，但舞水路支行“将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不实，资金拆借业务系禹子英及舞水路分社（支行）个别员工的个人行为，不能认定为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单位行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禹子英接受被上诉人现金系以单位名义接受。根据禹子英挪用资金、违法发放贷款犯罪一案侦查机关的调查取证收集的所谓“委托授权书”或“代办协议”内容证明，“委托授权书”或“代办协议”的委托及代办事项均为舞水路分社（支行）代为客户办理跨行转账支付，并没有为客户“调剂资金”的事项。显然“调剂资金”超越了“委托授权书”或“代办协议”的内容。2.禹子英接受被上诉人现金，并没有以欺骗的方式进行，被上诉人不能形成禹子英行为系单位行为合理信赖。被上诉人明知禹子英获取资金的用途系为第三人“调剂资金”，知道或应知道银行支持他人经营的方式为贷款发放，而不是私下调剂资金，知道或应当知道金融机构发放贷款的利率及吸收存款的利率，金融机构不会以高出贷款利息的代价融入资金。实际上禹子英的行为系挪用资金行为，是严重的犯罪行为，就没“有理由相信禹子英要其取款后将资金交付系银行内部调控属职务行为”。由于禹子英犯罪行为不具有隐蔽性、欺骗性，被上诉人明知其行为的事实，仍然提供资金予以支持，过错明显，且其过错与造成损失具有因果关系，依法承担禹子英犯罪造成资金损失的责任。三、一审法院对于储蓄合同关系内禹子英支付给被上诉人的高额利息没有扣减。因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抵扣被上诉人本诉讼中主张的债权本金。一是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互认的98610元利息应当抵扣被上诉人本诉讼中主张的债权本金。二是2011年4月24日至2014年2月17日禹子英支付给被上诉人的77888元利息应当抵扣被上诉人本诉讼中主张的债权本金。《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7〕湘1202刑初275号）认定的事实有：1.禹子英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2.2012年2月27日至2016年4月18日期间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套取客户胡友连的资金。禹子英通过套打下账的方式套取被上诉人存款，套打后被上诉人再正式予以签字确认，禹子英并按1、1.2分不等的月利率累计计付利息77888元，其下账方式、计息利率、计息金额与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完全一致，该款项应该认定为因禹子英挪用行为而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利息。胡友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维持。胡友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本金546390元及利息（利息按三年定期存款利率从2016年3月30日开始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帐、滞帐、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原告胡友连等人的资金。原告胡友连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系舞水路支行的储户，账号为92×××11。2014年9月15日，禹子英及其工作人员从胡友连在该社的账户上取款45万元。同日，禹子英向原告胡友连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金额45万元，月利率1.2%，按季结息。2016年1月24日、1月25日，禹子英及其工作人员分别从胡友连在该社的账户上取款20万元、20万元。2016年1月25日，禹子英向原告胡友连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金额40万元，月利率1%，按季结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2016年9月18日胡友连与禹子英对账确认，截止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为85万元、利息已支付98610元。禹子英案发后，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胡友连的资金未退还金额为85万元。原告胡友连认为被告应独立承担支付存款责任而与被告发生争议，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被告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1月25日、2017年4月21日分别向原告先行垫付债权本金16万元、4.5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胡友连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款项，胡友连与舞水路分社（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胡友连向存款账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分社（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胡友连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基于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行不能证明胡友连存在过错，对于其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支行）应向胡友连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怀化农商行应当承担向胡友连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因胡友连与舞水路分社（支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活期存款，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对已支付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息部分应冲抵本金，原告胡友连要求被告支付本金546390元（本金850000元－垫付205000元－已付利息9861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后续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活期年利率0.35%的予以计算。被告辩称对原告收取的其他部分利息也应抵扣原告本金，因其他部分利息与禹子英挪用的涉案85万元无关联，本院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和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胡友连本金54639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0.35%从2016年3月30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胡友连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行长期间，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开展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是否超出经营范围经营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因身份原因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胡友连在该行的存款套出，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对外揽取个人资金，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胡友连作为善意相对人，不能过高要求其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注意义务，故应当认定禹子英违规使用胡友连存款账户资金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胡友连之间发生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胡友连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以高息诱使胡友连将资金交给其使用，由舞水路支行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胡友连在该行的存款挪用，舞水路支行在办理取款程序中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的情形，隐藏了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胡友连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胡友连为获得高于银行存款利率的利息而将存折及密码交由时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禹子英进行操作，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胡友连未归还的存款资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同时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的利息折抵了存款本金，并无不当。一审实际已经判决由胡友连承担了相应的过错责任，怀化农商行认为一审判决回避了胡友连的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怀化农商行还提出2011年4月24日至2014年2月17日禹子英支付给被上诉人的77888元利息也应当抵扣被上诉人本诉讼中的债权本金。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为该77888元利息并非本案所涉存款而支付的利息，也即该利息与本案没有关系。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64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湘辉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龙虹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