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14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飞龙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开发区晶都东路999号。法定代表人：张文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鹏，江苏龙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东，江苏龙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如皋市解放路9号。法定代表人：沈卫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冒晓建，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连云港飞龙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飞龙置业）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通六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六建）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7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飞龙置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鹏、被上诉人南通六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冒晓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龙置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飞龙置业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南通六建以飞龙置业为被告提起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连云港中院）（2014）连民初字第0017号（以下简称0017号）民事案件，要求飞龙置业支付工程余款1487万元、停窝工损失980万元。后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民终254号民事判决确认，飞龙置业仅需支付南通六建307余万元工程余款，且延误工期的责任由南通六建承担。0017号案件中南通六建的诉请与该案生效判决确认的数额相差2100万元，即使按南通六建变更后的诉请1700万元（诉讼中南通六建将诉讼标的额降至1700万元）计算，仍有1400万元的差距。南通六建作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专业公司，对涉案工程总价款应有合理的预期，且2012年江苏开天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曾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初审结果与0017号案件审理中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总价款相差不到50万元。南通六建故意虚高诉讼标的，且根据虚高的诉讼标的查封了飞龙置业价值2700万元的财产，该事实足以说明其存在主观恶意，属恶意保全。2.飞龙置业的房产、银行账户被查封冻结，导致飞龙置业资金流转困难，飞龙置业为了正常运行产生了借款利息损失，损害结果客观存在。被上诉人南通六建答辩称，南通六建起诉飞龙置业是因为飞龙置业拒绝给付工程余款，南通六建起诉的依据是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施工过程中因飞龙置业的原因导致材料增加等误工损失。保全财产是连云港中院依法裁定后进行的，且保全以后只要飞龙置业向法院提出房产要销售，法院均及时予以解封或为飞龙置业换保，没有给飞龙置业造成财产损失。综上，请求驳回飞龙置业的上诉请求。飞龙置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通六建承担因错误保全冻结飞龙置业资金2260000元产生的利息损失暂定477346.53元；2.判令南通六建承担因错误保全累计查封房产71套，产生的借款利息损失3288000元；3.南通六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后飞龙置业增加诉讼请求为，判令南通六建承担因错误保全累计查封房产71套产生的借款利息损失17298000元（3288000+14010000)及错误冻结资金2260000元产生的利息损失暂定477346.53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飞龙置业委托江苏省连云港宏源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就其开发建设的“天一居”二期工程第一标段(7#、8#、16#、17#、18#楼)的土建、安装施工工程进行招标，后飞龙置业向南通六建发出投标邀请书，南通六建参与投标并中标。2010年4月28日，南通六建与飞龙置业就“天一居”住宅楼工程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南通六建作为承包人，承建飞龙置业开发的、位于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的天一居住宅楼土建、水电安装工程。2014年1月南通六建将飞龙置业诉至连云港中院，形成0017号案件，诉讼请求：飞龙置业支付工程款1487万元；飞龙置业赔偿延误工期导致的停工、窝工损失980万元。同时，南通六建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飞龙置业银行帐户存款2700万元或查封其等额财产并提供了相应担保，该院作出(2014)连民诉保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冻结飞龙置业银行帐户存款2700万元或查封其等额财产，后依据该裁定，查封了飞龙置业的银行存款9766011.6元和飞龙置业开发的天一居的35套房产，明细如下：3#楼303、304、1103、1104、1303、1304、1601、1602、1603、1604；5#楼303、304、1601、1602、1603、1604；6#楼303、304、504、604、904、1004、1204、1302、1504；19#楼1单元501、601、602,2单元601、602，3单元601、602,4单元502、601、602，查封期限为两年。在0017号案审理中，飞龙置业提出反诉并也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或冻结南通六建所有的价值2100万元的财产或银行存款，并提供担保，连云港中院于2014年5月22日作出了(2014)连民初字第001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查封或冻结南通六建所有的价值2100万元的财产或银行存款；二、查封飞龙置业所有的、位于江苏省东海县湖滨路16#楼1-17、1-19、1-21、1-23号4套商铺，17#楼1-25～1-32号8套商铺，18#楼1-33～1-42号10套商铺，19#楼1-43～1-52号10套商铺，20#楼1-53～1-60号8套商铺。查封期间，财产权利人飞龙置业不得就被查封财产设定抵押及转让。因查封的飞龙置业开发的天一居小区5#楼1604、6#楼1504房，飞龙置业已与购房人马春全、唐光龙达成购房意向，而该二套房屋已被查封无法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飞龙置业申请对该两套房屋予以解封并提供了担保，连云港中院经审查后于2014年7月24日作出（2014)连民初字第001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解除对飞龙置业开发的天一居5#楼1604、6#楼1504房的查封；二、查封飞龙置业开发的天一居5#楼101、102、103号商铺。因查封的飞龙置业开发的天一居小区6#楼303、304房，飞龙置业已与购房人王咸彩签订《商品房认购书》，并收取王咸彩10万元定金，而该二套房屋已被查封无法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飞龙置业申请对该两套房屋予以解封并提供了担保，连云港中院经审查后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了（2014)连民初字第001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解除对飞龙置业开发的天一居6#楼303、304房的查封；二、查封飞龙置业开发的天一居22#103、108号商铺。0017号案件审理中连云港中院对工程总价款启动了司法鉴定，后南通六建依据涉案工程鉴定意见向该院申请将诉讼保全的金额降低至1700万元，并申请对查封的飞龙置业的房产予以部分解封，且申请对其担保的房产及现金予以解除保全措施，该院经审查后于2016年1月7日作出了（2014)连民初字第0017-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于南通六建提供担保的财产及查封飞龙置业的财产予以部分解封。一、解除对担保人王立宏在中国建设银行新浦支行银行帐户（帐号为62×××31）银行存款100万元冻结；二、解除对连云港飞龙置业有限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东海支行帐户(帐号为10×××99)和中国建设银行东海县水晶分理处银行帐户(帐号为32×××73)的银行帐户的冻结；三、解除对连云港飞龙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江苏省东海县湖东路3#楼303室、304室、1601室、1602室、1603室、1604室，5#楼303室、304室、1601室、1602室、1603室，6#楼504室、604室、904室、1004室、1204室、1302室，19#楼1单元501室、601室、602室，4单元502室、601室、602室的查封；四、解除对连云港飞龙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江苏省东海县湖东路5#楼101、102、103号商铺（丘号72031132-75、76、77）和22#楼103号、108号商铺（丘号72031138-43、38）的查封。0017号案件审理中，南通六建以生产经营急需资金为由，向连云港中院申请将被保全帐户内的资金予以解封，该院经审查后于2016年7月1日作出了(2014)连民初字第0017-5号裁定书，裁定：对于南通六建被冻结帐户内的资金予以部分解封，一、解除对南通六建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港区支行银行帐户（帐号为50×××06）银行存款800万元冻结；二、解除对飞龙置业开发的、位于江苏省东海县湖滨路16#楼101、102、103、104号商铺（丘号72031075-36、37、38、39），17#楼101、102、103、104、105、106号商铺（丘号72031076-54、55、56、57、58、59），18#楼105、106、107号商铺（丘号72031077-58、59、60），19#楼101、102、103、104、105、106、107号商铺（丘号72031134-40、41、42、43、44、45、46）的查封。2016年12月20日连云港中院作出(2014)连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飞龙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通六建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927157.3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2年11月2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二、南通六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飞龙置业工程维修款547592.94元；三、南通六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飞龙置业工期延误违约金200000元；四、驳回南通六建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飞龙置业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双方不服该判决，均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苏民终2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连云港中院（2014）连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四、五项；二、变更连云港中院（2014）连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飞龙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通六建支付尚欠的工程款3074722.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2年11月2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三、变更连云港中院（2014）连民初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南通六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飞龙置业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50万元。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民终254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飞龙置业并未及时履行该生效判决书，南通六建遂向连云港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形成（2018）苏07执保168号案。2018年5月7日，该院作出（2018）苏07执保16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划被执行人飞龙置业名下的存款人民币320万元。经该院查证飞龙置业在中国建设银行东海支行的账户在2018年5月7日被该院依据以上裁定执行划扣320万元。余额2139447.50元也及时解除冻结。一审法院另查明，飞龙置业于2017年12月28日将南通六建诉至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苏0722民初547号。飞龙置业于2017年12月28日向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冻结对南通六建的相关财产，并提供其三套房产和部分现金进行担保。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苏0722财保164号之一，裁定：对申请人提供的房产：位于东海县；17#楼105室、106室予以查封，期限为三年，查封期间不得买卖、赠与、出租、抵押、损坏等。后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裁定将该案移送至连云港中院，并案在0017号案件中一并审理。本案一审中，飞龙公司诉讼中变更增加诉讼请求后，经一审法院向其邮寄补交诉讼费通知，但飞龙公司未能按期补交诉讼费。飞龙公司增加诉讼请求后，经催缴未补交相关费用，视为其对变更增加诉讼请求的放弃。本案一审认为，在0017号案件中，南通六建向提起诉前财产保全，经连云港中院审查后予以许可，且南通六建也提供了相应的担保，南通六建运用法律赋予的权利来保护自己的权利并无过错。（2014）连民初字第0017-4号民事裁定书中也同意了南通六建依据涉案工程鉴定意见申请将诉讼保全的金额降低至1700万元，并申请对查封的飞龙置业的房产予以部分解除查封，故南通六建的诉讼财产保全并无恶意。关于飞龙置业主张南通六建错误保全累计查封房产71套，错误保全冻结其资金226万元及利息损失477346.53元的诉讼请求。根据（2014）连民诉保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连云港中院查封了飞龙置业房屋共计35套。后南通六建依据鉴定意见，申请将诉讼保全金额降低至1700万元。连云港中院作出（2014）连民初字第0017-4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飞龙置业在中国农业银行东海支行和中国银行东海县水晶分理处两个银行帐户的冻结；解除对飞龙置业大部分房屋的查封。飞龙置业称错误保全累计被查封房71套的计算不正确，其所称的71套房产包括飞龙置业反诉申请保全南通六建2100万财产时，自己提供担保被查封的房屋。另外，连云港中院（2014）连民初字第0017-2号民事裁定书、（2014)连民初字第0017-3号民事裁定书均可证明对于飞龙置业被查封的房屋，只要飞龙置业与购房人达成购房意向，对该部分房产，法院均给予了解封，并进行了相应的置换，不存在因查封造成的销售资金不能回笼的情况。涉案房产的查封、解封，涉案银行存款冻结、解冻均依据法院裁定作出，相应时间节点均明晰，飞龙置业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表明其损失实际发生，保全时间的延长系双方提起上诉所致，其计算损失的价格依据也不存在。飞龙置业称至起诉时其有24套房产被查封，该24套房产中大部分是飞龙置业反诉申请保全南通六建时提供的担保。飞龙置业称至起诉时其有533万元资金被冻结，实际是因为其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尚欠南通六建工程款3074722.9元及利息没有给付。至于飞龙置业主张其向中国农业银行借款进行生产经营产生大量借款利息损失，飞龙置业并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借款经营与本案诉讼之间具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飞龙置业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飞龙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923元，由飞龙置业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南通六建在0017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具有过错。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申请保全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权利行使不当，造成被申请人财产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同时，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的要求不应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七条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因此，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故判断南通六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须审查南通六建在0017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具有过错。本案中，南通六建与飞龙置业在履行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南通六建遂以飞龙置业为被告提起0017号案件，主张工程余款和工期延误损失，有合同依据，其请求权基础真实。南通六建基于其对应否下浮8%、应否扣除5%质量保修金、应否计取材料保管费、如何计取甲供材料的数量和价款的理解和认识，以及基于其对延误工期原因和责任主体的认识，在0017号案件中提出相应的诉讼请求，属于为维护自己的实体权利而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飞龙置业以南通六建并不认可的诉前审计价、南通六建是专业建筑企业、0017号案件生效判决支持的数额与南通六建主张的数额差距甚远为由，主张南通六建虚高诉讼标的，理由不能成立。南通六建申请保全飞龙置业财产时，未超标的申请，也依法提供了相应担保。且在江苏阳光豫信建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造价出具司法鉴定意见后，南通六建依据该司法鉴定意见将其主张的工程余款金额予以调整，并向法院申请降低诉讼保全的金额。因此，南通六建在0017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不具有过错，飞龙置业向南通六建主张申请诉讼保全损害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飞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923元，由上诉人连云港飞龙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施建红审判员  罗荣辉审判员  赵 俊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褚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