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15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曾庆广，男，195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道源，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炳锡，男，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玉玲，女，197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毅，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庆广因与被上诉人江炳锡、江玉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6107号案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庆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江炳锡立即归还曾庆广借款297.8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承担该款自曾庆广起诉之日起至江炳锡还清该款之日止的利息；2.江玉玲对借款297.8万元的本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江炳锡、江玉玲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297.8万元不属于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曾庆广和江炳锡之间经济上只存在曾庆广借款给江炳锡的事实，只是借款金额应认定为697.8万元或400万元的问题。无论借款金额多少，江炳锡从未归还过曾庆广借款本息；2.曾庆广于2010年1月27日向江炳锡指定的收款人江玉玲汇款95万元，系其借款给江炳锡的100万元。2010年3月5日，曾庆广向江炳锡指定收款人江玉玲汇款200万元及当场交付100万元现金，系其借款给江炳锡的300万元。上述400万元借款，江炳锡出具了借条给曾庆广；3.曾庆广于2010年6月29日和7月1日向江炳锡指定的收款人江玉玲分别汇款60万元和237.8万元，合计297.8万元。曾庆广要求江炳锡补借条，但江炳锡一直没有补，直至江炳锡反悔不认账才引发涉案诉讼；4.既然江炳锡向曾庆广借款400万元分文未还，又不承认后来的297.8万元是借款，一审应查清该款项性质，但一审明知江炳锡没有提供证据，却没有解释不提供证据证明抗辩意见的法律后果；5.一审判决认定没有借据的转账只能证明双方有经济往来，不能证明涉案款项属于借款，但也未查明涉案297.8万元的性质和用途；6.一审期间，曾庆广提供江炳锡向其借款400万元的证据，但其考虑到该400万元确实超过诉讼时效而放弃起诉，其目的就是想证明一直以来都是曾庆广借钱给江炳锡，或者此前已经出借给江炳锡400万元，双方的经济关系仅仅为借款关系；7.一审判决否认曾庆广主张的涉案297.8万元为借款的另一理由是曾庆广“未就双方达成借贷合意进行举证”，但该297.8万元是曾庆广借给江炳锡，属于借给江炳锡400万元的延续，江炳锡也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二、根据一审期间双方的举证责任分配和双方实际的举证和质证，应当认定曾庆广借款297.8万元给江炳锡。1.曾庆广主张借款697.8万元给江炳锡，其中400万元有借条，另外297.8万元没有借条，是因为江炳锡答应归还该297.8万元，然而其并未归还，也未出具相应借条给曾庆广。江炳锡抗辩称297.8万元不是借款，是其他往来，是购买建筑工程材料的款项，却没有提供相应证据；2.江炳锡抗辩称涉案款项不是借款而是其他往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其应就此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民间借贷纠纷只要出借人没有借据，就不能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只能认定为有经济往来且无需作任何审查，明显违反了“以事实为基础”的司法原则，也与审判实践相违背。本案是江炳锡收到曾庆广的借款后没有及时出具借条导致，由于双方前期有多笔大额借款的信用基础，加上其他因素导致曾庆广未能拿到涉案297.8万元的借据，法院应对此事实予以查清。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曾庆广的上诉请求。江炳锡和江玉玲共同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曾庆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江炳锡立即归还曾庆广借款297.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27日起计算至江炳锡还清款日止）。2.江玉玲对江炳锡归还曾庆广借款297.8万元本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江炳锡、江玉玲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曾庆广与江炳锡于2008年相识。江炳锡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10年1月27日向曾庆广借款100万元，并立下《借据》一张，约定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及借款期限为12个月，曾庆广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95万元至江玉玲的银行账户内；江炳锡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10年3月5日向曾庆广借款300万元，并立下《借据》一张，约定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及借款期限为12个月，曾庆广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200万元至案外人江玉琼的银行账户内。曾庆广主张江炳锡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10年6月29日向曾庆广借款60万元及于2010年7月1日向曾庆广借款237.8万元，对此提供了账户转账单、业务委托书、境内汇款申请书、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清单及转账凭证予以证明。江炳锡、江玉玲共同辩称该两笔款项属于往来款，不是借款，是曾庆广向江炳锡购买建筑材料款。江炳锡与江玉玲于1994年9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6月3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作为实践性合同，其成立需要当事人达成借贷合意，且款项已经实际交付两个要件。曾庆广主张江炳锡向其借取涉案借款297.8万元，提供了账户转账单、境内汇款申请书、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清单及转账凭证予以证明。首先，曾庆广主张涉案款项297.8万元属于借款性质，但未就双方达成借贷合意进行举证。虽然曾庆广提供了2010年1月27日和2010年3月5日的《借据》两张，但该两张《借据》只能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借贷关系，并不能证明本案曾庆广所主张的297.8万元是借款。其次，涉案两笔款项分别为60万元和237.8万元，数额巨大。如曾庆广所主张，曾庆广在其出借款项时应当保持审慎态度，曾庆广作为出借人处于优势地位，曾庆广可以要求江炳锡订立借据或事后补写借据。但涉案两笔款项均没有订立借据，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双方之前的借贷交易习惯。再次，该两笔款项由曾庆广通过银行转账至江玉玲的银行账户内，转账行为仅能证明双方存在资金往来，不能证明涉案款项属于借款性质。曾庆广提供的2010年6月29日账户转账单和业务委托书显示曾庆广在转账时附加信息与用途为“往来”，曾庆广提供的2010年7月1日境内汇款申请书显示曾庆广在转账时附加汇款用途为“往来”。综上，曾庆广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江炳锡之间就涉案款项存在借贷关系，曾庆广据此主张江炳锡偿还借款297.8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曾庆广主张江玉玲对江炳锡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曾庆广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312元，由曾庆广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出借人仅提供金融机构转账凭证证明款项支付事实，而不能提供借款合同或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的情况下，借款人抗辩出借人的转账系其他经济纠纷款项时，借款人对该主张既要作出具体的合理解释，还需要提出一定的证据加以证明。因借款人所承担的是反证义务，其提交的证据不必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只需动摇法官的内心确信，使得待证的借贷合意这一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此时举证责任才再次转移到出借人，出借人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曾庆广在仅有银行转账凭证的情况下，江炳锡、江玉玲辩称该笔款项是曾庆广向江炳锡购买建筑材料款，其应当对其该项抗辩提供一定证据予以证明，但其却未提交，故江炳锡、江玉玲未履行其应有的举证责任，理应承担败诉后果。一审法院在仅有银行转账凭证的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对原被告双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一审法院仅凭借贷交易习惯和转账附加信息为“往来”就免除江炳锡、江玉玲的举证责任并认定涉案款项不是借款亦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现无证据证明借款人曾偿还过任何款项，故出借人曾庆广主张借款人江炳锡立即归还其借款297.8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承担该款自曾庆广起诉之日起至江炳锡还清该款之日止的利息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曾庆广主张江玉玲对江炳锡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因涉案借款发生在江炳锡、江玉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款项收款方是江玉玲，即江玉玲对涉案借款知情，另外江玉玲在曾庆广给江炳锡的其他款项中也是收款人，故作为出借人的曾庆广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江炳锡、江玉玲以江玉玲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的出借人曾庆广，本院不予采信，江玉玲对江炳锡的涉案借款本息理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曾庆广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6107号案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江炳锡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曾庆广偿还借款本金297.8万元以及以该本金297.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5月2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被上诉人江玉玲对上述第二判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5312元，由被上诉人江炳锡、江玉玲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624元，由被上诉人江炳锡、江玉玲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肖晓丽审判员 汤 琼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黄丽娴王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