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民申29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左东，女，1961年11月12日出生，蒙古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内蒙古红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贇，男，198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一审第三人：田立中，男，196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再审申请人左东因与被申请人王贇、原审第三人田立中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民终2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左东向本院再审请求：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六、十三项规定的情形，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左东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变更登记请求权与王贇的一般金钱债权请求权相比较，在产生时间、权利内容、权利性质、伦理角度都具有优先性，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2246号民事裁定书、（2017）最高法民终42号民事判决书均持上述观点。左东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贷款尚未清偿完毕不能办理过户登记当然是知晓的，也正是因此离婚协议明确由田立中负责清偿抵押贷款，并在离婚后一个月内协助办理变更过户登记。在田立中违反约定未清偿贷款的情况下，左东一直筹措资金偿还贷款，促成变更登记条件达成。因此左东对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存在过错。至于左东是否知晓案涉房屋尚有抵押贷款未清偿完毕，并非本案争议焦点。二审判决仅依据不动产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效果就认定左东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有违执行异议之诉制度，存在错误。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系2007年10月1日正式施行，而左东与田立中于2007年8月1日已离婚。换言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系在两人离婚后才依法确立。基于左东与田立中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实施前已达成案涉房产分割协议，且左东一直居住使用案涉房屋的实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七十二条的规定，双方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合法有效，案涉房屋所有权已于2007年8月完成变更，物权变动效果已成为法律事实。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九条的规定，存在错误。 二、二审采信证据错误，未依法调取证据。左东提交的不动产登记信息以证明案涉房屋系其唯一住房，具有生活保障属性，从未依据消费者物权期待权主张权利。二审法院调查了案涉房屋贷款实际清偿情况，为此左东申请调取相关还款证明材料，以证明其对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并无过错，但二审以左东一人偿还也不能据以排除强制执行为由，不予调取。 三、二审承办法官存在不当审判行为。庭前调解阶段以另案判决为据，暗示代理人二审会改变一审判决，庭后又致电当事人暗示裁判结果，要求调解。 四、依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夫妻一方为债务人案件的相关问题解答》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及相关立法精神，本案也不应执行案涉房产。 王贇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左东与田立中的离婚协议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故意，依法应认定无效。根据生效裁判文书，除案涉债务外，田立中、左东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大量债务。在此情况下，两人约定将全部财产归于左东，明显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应认定无效。二、案涉房屋至今仍登记在左东与田立中名下，可以强制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案涉房屋系田立中与左东的夫妻共同财产。即使左东对未办理登记不存在过错，亦不可排除法院执行。左东对案涉房屋中田立中所有的部分享有的权利属于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2017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公报上刊登的（2014）沪一中民二（民）初字第3号案例，也认定离婚协议不具有物权变动效力，房产未经变更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夫妻一方依据离婚协议要求停止执行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左东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房地产转让、抵押，当事人应当依照本法第五章的规定办理权属登记；第五十九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制度；第六十条第三款规定，房地产转让或者变更时，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房产管理部门申请房产变更登记，并凭变更后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向同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经同级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核实，由同级人民政府更换或者更改土地使用权证书。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上述规定即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的“法律另有规定除外”的情形。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和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和“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相关规定一致，同样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的“法律另有规定除外”的情形。因此，虽然左东与田立中于2007年8月1日签订离婚协议并分割了夫妻共同财产，但在左东未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其个人名下的情况下，200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施行后，其显然应同时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二审判决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上述规定，基于不动产权属登记信息，认定案涉房屋属于左东与田立中共有，并无不当。 其次，左东与田立中于2007年8月1日登记离婚并约定案涉房屋归左东所有，直至2016年11月14日案涉房屋被查封，间隔长达9年；期间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2014）黄浦民五（商）初字第1110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田立中、左东归还剩余借款本金和利息，但左东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未履行该生效判决义务，而选择每月以固定金额偿还借款本息，导致法院查封时案涉房屋抵押权尚未涤除。因此，二审判决认定其对案涉房屋设有抵押、抵押贷款清偿完毕之前不能办理过户系明知，并无不当。左东主张其对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不存在过错，缺乏依据。同时，离婚协议书约定左东分得的财产除案涉房屋外还包括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站前办事处市直幼儿园家属楼东侧房屋，且根据左东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其已处分该内蒙古赤峰市房屋。因此结合上述事实，左东对案涉房屋享有的过户请求权，相较于王贇的债权请求权，在性质和内容上均不具有优先性，不足以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左东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裁定与判决，与本案案情不同，对本案不具有参照意义。 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者抵债。第七条规定，对于超过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房屋和生活用品，人民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在保障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最低生活标准所必需的居住房屋和普通生活必需品后，可予以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申请执行人按照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为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提供居住房屋，或者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该房屋的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的，被执行人以执行标的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与他人共有房屋时，确实应当充分保障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基本居住权利。但是，此时共有人提出执行共有房屋侵害其基本居住权的异议，性质上属于对人民法院执行行为的异议范畴，无关共有人对共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的评判，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当然，考虑到（2016）浙0783民初8239号民事判决认定王贇要求左东承担案涉债务的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执行涉案房屋时应当充分保障未负债一方左东的基本居住权等合法权益，且只能执行田立中在涉案房屋中的相应份额，对左东在涉案房屋中的相应份额不得执行。鉴于案涉房屋位于上海市.07平方米且尚未清偿的抵押贷款金额仅约20余万元，因此即使法院执行案涉房屋，左东的生存权益也可以得到保障。左东以案涉房屋系其唯一住房、具有生活保障属性为由，要求排除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缺乏依据。 第四，就左东关于依据本院《关于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夫妻一方为债务人案件的相关问题解答》第四、五条的规定及相关立法精神，本案不应执行案涉房屋的主张，本院上述第四、五条规定系解决执行程序与夫妻共同债务确认诉讼程序、执行异议之诉程序如何衔接的问题，不适用于本案。就左东关于二审未调取证据程序违法的主张，鉴于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左东对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二审对相关还款情况材料不予调取，并无不当。就左东关于二审承办法官存在不当审判行为的主张，既无证据证明，其指称的行为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三项规定的“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情形。 综上，再审申请人左东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左东的再审申请。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沈 伟 审判员 刘国华 审判员 赵恩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