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民再202号再审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华生，男，汉族，1957年4月9日出生，住安徽省岳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耀，安徽刘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被执行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安徽省天马桥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岳西县头陀镇梓树村。法定代表人：项性龙，该公司总经理。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项性龙，男，汉族，1955年4月18日出生，住安徽省霍山县。再审申请人朱华生因与被申请人安徽省天马桥水电有限公司以及一审第三人项性龙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民终2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皖民申8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朱华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耀、被申请人安徽省天马桥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第三人项性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华生再审请求：1.撤销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民终2033号民事判决；2.维持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8）皖08民初631号民事判决；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天马桥公司承诺以其股权担保执行，二审法院判决停止对该股权的执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天马桥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出具《承诺书》，明确承诺：项性龙不能按期按量还款或者朱华生不同意还款计划，则将天马桥公司在安徽岳西天力水电有限责任公司的15%股权按照拍卖成交价格过户给朱华生。即形成以天马桥公司为担保人，天马桥公司在安徽岳西天力水电有限责任公司的15%股权为担保财产的执行担保。该《承诺书》落款处有天马桥公司公章并有天马桥公司法人代表项性龙签字，为天马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天马桥公司一、二审中也未举证证明该《承诺书》无效。现项性龙未按《承诺书》还款，该15%股权按照拍卖价格抵偿过户的条件已经成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执行担保人天马桥公司的担保财产。一审判决并无错误。（二）二审法院认定天马桥公司对安徽岳西天力水电有限责任公司的15%股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相关民事权利，无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1.天马桥公司同意为执行担保，执行条件成就后即丧失了对该15%股权的相关民事权利，人民法院具有对该担保财产的强制执行权。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天马桥公司应当对“其针对执行财产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承担举证责任，而天马桥公司并未提出新证据，二审法院认定天马桥公司对安徽岳西天力水电有限责任公司的15%股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缺乏认定事实的依据。2.天马桥公司是被执行人的身份，并非案外人。岳西县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天马桥公司出具《承诺书》后，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的裁定已经生效且并未被撤销。二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有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律规定支持天马桥公司的主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天马桥公司实为项性龙独资公司。项性龙在天马桥公司占股95%，程庭龙占股5%，但是程庭龙在2017年9月21日调查笔录中表明，该部分股份实际为代项性龙持有，即天马桥公司实为项性龙一人独资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可直接执行该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即使天马桥公司对其持有的安徽岳西天力水电有限责任公司15%的股权享有民事权利，也不能对抗人民法院依法产生的强制执行权。（三）（2013）岳执字第00224-1号裁定书系2015年6月16日作出，至天马桥公司起诉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天马桥公司的异议请求正确。（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案外人为被执行人提供担保是有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第三人向执行法院书面承诺自愿代被执行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承诺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作出（2013）岳执字第00224-2号裁定，有充分依据。天马桥公司再审答辩称：（一）项性龙与朱华生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虚假的，事实上是股转债，本金只有45万元，有重复计算的本金及利息。（二）承诺书是打印好的，项性龙在中午喝酒的情况下被骗签字、盖章，内容不予认可。（三）项性龙愿意还款，但案涉股权被查封，无法融资偿还债务。（四）案涉股权评估价格与价值不符，应有700多万元，可以质押给对方，但不同意将案涉股权用于抵债。二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项性龙的意见与天马桥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相同。天马桥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停止执行（2013）岳执字第00224-1号、（2013）岳执字第00224号之二执行裁定书；2、被告朱华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天马桥公司的登记股东是项性龙和程庭龙，项性龙占95%股份，程庭龙占5%股份，项性龙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09年1月6日，天马桥公司给程庭龙出具承诺函，载明程庭龙系顶名股东，天马桥公司的全部股权实际为项性龙一人所有。天马桥公司系安徽岳西天力水电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占15%股权。2012年10月25日，岳西县人民法院对朱华生诉项性龙（2012）岳民一初字第00629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作出民事判决，判决：被告项性龙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偿还原告朱华生款1153000元及利息。在该案（2013）岳执字第00224号执行案件中，程庭龙表示其本人在天马桥公司5%的登记股权系该公司设立时，为完善手续而邀请的顶名股权，该公司实为项性龙一人所有。在项性龙未履行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情况下，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2013）岳执字第00224-1号裁定书，裁定：评估并拍卖天马桥公司在安徽岳西天力水电有限责任公司15%的股权。经委托评估，天马桥公司持有的安徽天力水电有限公司15%股权价值为2129694元。该股权后经委托拍卖，朱华生以2134694元竞买成功。2017年10月17日，天马桥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承诺书，同意将已依法评估拍卖的天马桥公司在安徽岳西天力水电有限责任公司15%的股权按拍卖成交价2134694元过户给朱华生，以抵偿（2012）岳民一初字第00629号案件欠款，项性龙亦在承诺书中签字。2018年1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岳执字第00224之二号裁定书，裁定：一、追加第三人安徽省天马桥水电有限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二、被执行人安徽省天马桥水电有限公司在安徽岳西天力水电有限责任公司15%股权的所有权归申请执行人朱华生所有；三、申请执行人朱华生可持本裁定书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股权过户登记手续。2018年1月12日，天马桥公司对（2013）岳执字第00224-1号、第00224之二号裁定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5日作出（2018）皖0828执异5号异议裁定，驳回天马桥公司的异议，并于2018年2月1日向天马桥公司送达裁定书。天马桥公司于2018年2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项性龙在执行案件及本案中，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天马桥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的财产。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安徽省天马桥水电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安徽省天马桥水电有限公司承担。天马桥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终止执行（2013）岳执字第00224-1号、（2013）岳执字第00224号之二执行裁定；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且未对一审证据提出复核意见。二审查明：天马桥公司持有的安徽岳西天力水电有限责任公司15%股权经一审法院委托拍卖，朱华生竞买成功后并未支付相应拍卖价款。2017年10月17日，项性龙向一审法院执行局出具承诺书，由项性龙在五个月内（2018年3月20日前）向朱华生付清130万元，并作出还款计划；如果项性龙不能按时还款或不同意该还款计划，则由法院将已经依法评估拍卖的天马桥公司在安徽岳西天力水电有限责任公司15%的股权按拍卖成交价2134694元过户给朱华生，以抵偿（2012）岳民一初字第00629号案件欠款。项性龙在承诺书中签字后天马桥公司亦在承诺书上加盖公司印章。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在于通过诉讼排除对特定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应当着重审查案外人是否系执行标的物的权利人，该权利的真实性、合法性，是否享有足以有效阻止强制执行的权利。首先，天马桥公司是经依法注册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由登记机关核准并颁发了营业执照，公司属于两人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对外公示效力，并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利。而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不宜将天马桥公司直接认定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天马桥公司作为本案执行标的物的合法权利人，并非是案件被执行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公司与项性龙之间构成财产混同，一审法院在项性龙未履行其个人债务时，直接将公司持有的股权进行拍卖，显然侵害了天马桥公司的合法财产，同时也损害了天马桥公司其他合法债权人的利益，天马桥公司享有足以有效阻止强制执行的权利。其次，根据承诺书的内容进行综合判断，本案所涉承诺书系由项性龙出具，天马桥公司对项性龙的承诺还款提供担保，一审并未对项性龙出具的承诺书效力进行审查，在天马桥公司持有股权经过拍卖成交后，买受人未实际支付拍卖价款的情况下，将该股权直接过户给买受人也即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同样侵害了天马桥公司的合法财产权益。再次，天马桥公司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二审中，经释明，天马桥公司对此诉求不再进行主张。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天马桥公司可以通过其他程序行使救济权利。根据以上论述，案外人天马桥公司就执行标的即其持有的安徽岳西天力水电有限责任公司15%的股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天马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8）皖0828民初631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安徽省天马桥水电有限公司在安徽岳西天力水电有限责任公司15%的股权的执行。一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朱华生负担。本院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二审证据，举证、质证意见亦与一、二审时的意见相同。经审核，朱华生一审提交的一审法院2017年7月3日送达笔录、天马桥公司承诺书，项性龙认可系其本人签字，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根据各方陈述及答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天马桥公司以案外人身份请求停止对其持有的安徽岳西天力水电有限责任公司15%股权的执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第三人向执行法院书面承诺自愿代被执行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承诺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天马桥公司及项性龙于2017年10月17日向执行法院出具承诺书，承诺项性龙不能按还款计划还款或朱华生不同意的情况下，由法院将已经依法评估拍卖的天马桥公司在安徽岳西天力水电有限责任公司15%的股权按拍卖成交价2134694元过户给朱华生，以抵偿（2013）岳执字第00224号案件欠款。一审法院依照上述规定作出了（2013）岳执字第00224号之二号执行裁定，追加天马桥公司作为被执行人。至此，天马桥公司已由案外人的身份变更为被执行人。上述《规定》第三十条规定：“被申请人、申请人或其他执行当事人对执行法院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但依据本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提起诉讼的除外。”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依照第二十四条规定追加天马桥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不属于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情形，天马桥公司对（2013）岳执字第00224号之二号执行裁定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不服，只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在该项裁定内容未被依法撤销的情况下，天马桥公司的身份仍为被执行人，而不是案外人。天马桥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主张不应追加为被执行人、停止（2013）岳执字第00224-1号、（2013）岳执字第00224号之二号执行裁定中关于其持有的安徽岳西天力水电有限责任公司15%股权的执行，无法律依据，其起诉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综上，一、二审法院受理本案执行异议之诉，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8民终2033号民事判决及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8）皖0828民初6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安徽省天马桥水电有限公司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胡 红审判员 王 静审判员 袁玉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张曌书记员宋爽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按照第二审程序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或者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不予受理情形的，应当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