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再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巴陵分公司。营业场所：岳阳市云溪区岳化三区。负责人：邬智勇，系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巴陵分公司代表。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爱国，湖南国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市岳阳楼区枫桥湖街道办事处大屋湾社区居民委员会。地址：湖南省岳阳市洞庭大道。法定代表人：任彬，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霞，湖南滳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新泉，岳阳市岳阳楼区求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巴陵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岳阳市岳阳楼区枫桥湖街道办事处大屋湾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屋湾居委会”）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2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爱国、被上诉人大屋湾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建霞、毛新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大屋湾居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从大屋湾居委会提供的证据分析，其不足以证明涉案工程真实存在且应由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支付工程款，原审判决采信上述证据，认定涉案工程存在且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尚欠大屋湾居委会工程款的事实错误；2、在涉案工程不存在，且即使案涉工程存在，该道路所有权和使用权也均属于大屋湾居委会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依据“现场施工图”和曾某等人的指认，认定案涉道路工程量的现场勘验笔录和鉴定结论数据的事实错误；3、原审法院认定大屋湾居委会一直在找曾某主张权利，从而认定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民法通则》来评价案件事实并确定当事人的民事权利义务和责任，原审法院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条款属系适用法律错误。大屋湾居委会辩称：1、大屋湾居委会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修建涉案道路且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欠付工程款的事实；2、鉴定报告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3、自本案工程竣工后，大屋湾居委会一直在向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追讨欠款，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大屋湾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欠款136933.45元；2、判令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标准支付工程欠款利息（自1995年10月至实际付清日止）；3、由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1992年10月7日，岳阳市郊区五里乡岳城村（系原告前身）与巴陵公司工程建设指挥部（隶属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签订了《城陵矶化工区后续工程生活区规划还建村民宅基地拆迁补偿协议》，对还建宅基地范围、补偿标准等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2、大屋湾居委会主张，以上拆迁还建施工对原有进出道路造成了损毁，导致当时移民宅基地拆迁材料无法正常运输，为了便于村民建房运输道路畅通，巴陵公司工程建设指挥部与市郊区五里乡岳城村的双方领导（参与商量的领导有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在“鹰山社区征地办”工作的李某、黎某、曾某、市郊区五里乡岳城村的书记李某、拆迁办主任仇某、海家组组长刘某等人，其中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方的职工曾某是当时征地工作的经办人）口头协商，决定修筑一条临时道路，道路的范围为从岳城杨家组宅基地至拆迁还建点，约定该道路的修筑由市郊区五里乡岳城村组织施工，修路费用先由大屋湾居委会垫付，道路竣工后，该费用一并计入城陵矶石化化工区后续工程帘子布的征地拆迁费中支付。商定后，市郊区五里乡岳城村于1995年7月组织6名农民工即案外人刘某、刘某、曾某、冯某、胡某、丰某修筑该道路，于同年10月竣工并交付使用，道路全长154米，宽10米。1997年10月13日，由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单位厂管处预算员龚某对该道路造了一份《工程预（决）算书》，《工程预（决）算书》上载明的工程造价款为136933.45元，上面有曾某、李某等人的签名，并加盖了五里乡岳城村村民委员会、鹰山石油化工厂土地管理公章。工程竣工后，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至今未按约定支付工程价款。3、2014年5月19日，大屋湾居委会出具《关于请求解决拆迁还建遗留问题的报告》，2014年6月30日，案外人刘某、刘某、曾某、冯某、胡某、丰某共同出具信函，2014年9月16日，岳阳市岳阳楼区枫桥湖街道办事处出具《关于解决鹰山社区道路建设工程款的函》，分别向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主张以上涉案工程款。2015年4月1日，由岳阳楼区枫桥湖街道办事处主持召开“关于协调解决岳城社区杨家居民点修建道路工程款遗留问题的会议”，巴陵石化工程部、岳阳楼区厂地协作局、枫桥湖办事处、岳城社区等相关人员参加会议，在会上，巴陵石化工程部的工作人员许某陈述：“……这个路我相信是修了……”。4、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楼民四初字第254号民事判决书，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在原二审中，证人龚某陈述，其虽在《工程预（决）算书》上签字，但其并未核实工程计算金额的相关数据。兰某和对案涉道路进行丈量和绘图是黎某安排的，但图纸上的具体数据其当时并未核实。经二审法院现场勘验，案涉道路长237米，平均宽度为9.83米，高2.4米，大屋湾居委会认可该数据，但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仅认可长度，不认可宽度和高度。经二审法院委托湖南锦鑫瀚邦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鉴定后，该公司于2017年5月9日作出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瀚邦［2017］咨字第Ｃ006号），鉴定案涉工程造价为126719.49元。5、证人曾某1996年至1999年8月30日前为巴陵石化鹰山石油化工工厂工管处征地员；1999年8月31日起至2001年6月27日前为内部退养身份，证人曾某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之一曾某系兄弟关系；2001年6月28日已协议解除与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证人兰某自2001年7月20日起不再是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员工。龚某自2003年12月3日起不再是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员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由以下三个：一是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二是涉案工程款及利息金额的确定；三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1、关于第一个焦点。首先，本案中曾某虽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之一曾某系兄弟关系，但其亦是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工作人员和当时具体负责城陵矶化工区后续工程生活区拆迁工作的经办人，曾某以证人的身份出庭证明了当时其参与了岳城杨家组宅基地至拆迁还建点临时道路的商讨并约定由大屋湾居委会负责组织施工，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付款的事实，其所作的证言符合正常人的认知；其次，在2015年4月1日，岳阳楼区枫桥湖街道办事处主持召开“关于协调解决岳城社区杨家居民点修建道路工程款遗留问题的会议”上，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亦未否定涉案工程存在的基本事实；第三，大屋湾居委会提交的《岳城杨家组宅基地至临时道路工程施工示意图》虽然有破损，但其系纸张因为年代久远所造成，该图可以认定双方形成了法律权利义务关系，综上，结合大屋湾居委会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够确定当时双方达成了决定先由岳城村垫资修筑一条从岳城杨家组宅基地至拆迁还建临时道路，道路竣工后，该费用一并计入城陵矶石化化工区后续工程帘子布的征地拆迁费中支付的口头协议这一事实具备高度盖然性，该口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岳城杨家组宅基地至土方回填道路工程示意图》及《工程预（决）算书》虽因有关工程量的数据未经核实等问题存在瑕疵，但并不能推翻双方当时达成了岳城村垫资修路的事实，故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应当承担支付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义务。2、关于第二个焦点。经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现场勘验，案涉道路长237米，平均宽度为9.83米，高2.4米，大屋湾居委会认可该数据，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仅认可长度，不认可宽度和高度。经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湖南锦鑫瀚邦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鉴定后，该公司于2017年5月9日作出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瀚邦［2017］咨字第Ｃ006号），鉴定案涉工程造价为126719.49元。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出具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对其虽有异议，但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对该份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认为，瀚邦［2017］咨字第Ｃ006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可以作为确定案涉工程款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涉案道路已于1995年10月竣工，故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理应从竣工之日起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标准向大屋湾居委会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但鉴于大屋湾居委会在城陵矶石化化工区后续工程帘子布的征地项目取消后，没有及时采取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其对损失的扩大负有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大屋湾居委会对扩大的工程款利息自负相应责任，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应当向大屋湾居委会支付涉案工程款本息合计200000元。3、关于第三个焦点，大屋湾居委会在岳城杨家组宅基地至拆迁还建点临时道路竣工交付使用后，一直在找当时的经办人曾某讨要工程价款，一审法院认为，曾某作为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且是当时协商修筑岳城杨家组宅基地至拆迁还建点临时道路的具体经办者，曾某的行为系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大屋湾居委会找曾某讨要工程价款，等同于向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主张民事法律权利，且大屋湾居委会还多次通过书面形式向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主张权利，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对此并没有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限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巴陵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岳阳市岳阳楼区枫桥湖街道办事处大屋湾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工程欠款本息200000元。如迟延履行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岳阳市岳阳楼区枫桥湖街道办事处大屋湾社区居民委员会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039元，由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巴陵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应否承担支付案涉道路工程款的义务。大屋湾居委会与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并未就修建涉案道路工程签订书面合同，现大屋湾居委会主张应当由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支付案涉道路工程款的证据有:《岳城杨家组宅基地至土方回填道路工程示意图》、《工程预（决）算书》、《岳城村枫桥湖宅基地至临时泥结石道路竣工图》、《关于协调解决岳城社区杨家居民点修建道路工程款遗留问题的会议记录》、兰某、曾某的调查笔录各一份。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定如下;1、《岳城杨家组宅基地至土方回填道路工程示意图》仅有曾某签“同意”两字，无法查明实际书写人及签署时间，大屋湾居委会陈述示意图系黎某执笔书写，但黎某现已去世，当时在中国石化巴陵公司是曾某的领导，由其书写并由曾某签字同意明显不符常理。这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应支付该笔工程款；2、《工程预（决）算书》虽然龚某以编制预算人身份在上面签名，但本案原二审时龚某陈述其签字的时间为2015年5、6月份，他对修建涉案道路并不知情，只是应曾某的要求签的字，而曾某在该《工程预（决）算书》上签字的时间为1997年10月31日，与编制预算的时间明显不对应，且曾某签字写明是要求岳城村领导解决，并未写明应当由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承担费用。该项这份证据亦不能证明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应支付该笔工程款；3、《岳城村枫桥湖宅基地至临时泥结石道路竣工图》虽然系兰某绘制，但其绘制平面图时已经不是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的员工，而且在本案原二审时兰某陈述其签名系岳城村的人找他补签的，补签时间是否是2013年记不清了。该证据同样不能证明应由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支付修建涉案道路的款项；4、《关于协调解决岳城社区杨家居民点修建道路工程款遗留问题的会议记录》内容显示，巴陵石化工程部、岳阳楼区厂地协作局、枫桥湖办事处、岳城社区等相关人员参加会议，在会上，巴陵石化工程部的工作人员许某陈述这个路是修了，但巴陵石化工程部的工作人员许某、周某均没有认可该笔修路款应由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支付。《岳城杨家组宅基地至土方回填道路工程示意图》、《工程预（决）算书》、《岳城村枫桥湖宅基地至临时泥结石道路竣工图》虽然都有曾某的签字确认，其亦出庭作证应当由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但曾某与本案道路实际施工人是亲属，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本院不予采信。兰某的证词与其在本案原二审所作的陈述矛盾，亦不能采信。综上所述，大屋湾居委会主张应当由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证据不足，而且，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与大屋湾居委会除本案涉案工程外，在其他合作项目中均签署了书面合同，双方并无口头协议的惯例，且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并不是修建该涉案道路工程的受益人，故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称不应当由其支付涉案道路工程款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认定应当由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21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岳阳市岳阳楼区枫桥湖街道办事处大屋湾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共计7339元，由岳阳市岳阳楼区枫桥湖街道办事处大屋湾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建新审判员  刘 霁审判员  李峥嵘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夏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