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96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庆市东宜航运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广济圩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800795076454C。法定代表人：陈学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文，安徽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武汉启春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蔡甸区张港街余家村。负责人：刘功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冰，湖北兴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常胜，男，汉族，1959年10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蕲春县。上诉人安庆市东宜航运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启春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春港公司）、被上诉人张常胜通海水域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文，被上诉人启春港公司负责人刘功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冰，被上诉人张常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启春港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确认东宜公司对张常胜的债务不负有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常胜已举证证明启春港公司要求赔偿损失证据不足，庭审期间也未查明水泥去向，启春港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2、本案中涉嫌侵权的行为人系张常胜，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东宜公司参与盗取或遗失水泥的行为。启春港公司选择侵权之诉，只应向侵权行为人主张权利。张常胜实际所有并经营案涉船舶，登记于东宜公司名下系因张常胜贷款需要办理抵押登记而为之，东宜公司未收取张常胜任何费用，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3、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基于查明事实的需要和慎重起见，建议法院根据《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查处。启春港公司答辩称：案涉水泥损失吨数为1293.84吨，有证据显示损害发生时水泥的市场价值为505元/吨，故损失价值为653389.2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的规定，东宜公司作为被挂靠企业对挂靠船舶疏于管理，违反了《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的规定，应当与挂靠船舶实际所有人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常胜答辩称：我与东宜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挂靠六年，贷款还完后，东宜公司未收取挂靠费。对于案涉运输东宜公司不知情，是启春港公司跟我联系的。启春港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张常胜、东宜公司共同赔偿启春港公司货物损失653389.2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2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用由张常胜、东宜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2月4日，启春港公司通过订单方式向华新水泥（阳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作出购买水泥的意思表现。订单载明：订单号为0012253674，订单总量为2000吨，水泥标准为P.O42.5（散装），合同价360.00吨，出厂价360.00吨；已发数量1997.00吨，已发结算量1997.00吨，送达方和付款方均为启春港公司，运输船舶为“东宜268”轮，订单总金额为720000.00元。2017年12月8日，启春港公司委托“东宜268”轮承运该批水泥，受载港为湖北阳新华阳码头，目的港武汉蔡甸新沟。当日，在完成水泥装载以后，华新公司开具一份《船舶交接清单》，载明：船名为“东宜268”轮，收货人为启春港公司，装船吨位1997吨，交接方式以过磅单交接，品种为P.O42.5（新标），受载港为华阳，目的港为武汉。华新公司在该交接清单上盖章，“东宜268”轮船方代表周伟在交接清单上签字。2017年12月10日，“东宜268”轮驶抵湖北黄冈安达码头。由于汉江航道水深不够，必须将“东宜268”轮所载部分水泥转载到其他船舶，才能保证“东宜268”轮满足汉江吃水深度，安全驶抵目的港。12月16日晚，启春港公司安排卸载单位将“东宜268”轮所载部分水泥转载到“利民89”轮。12月17日，在未征得启春港公司同意，亦未完成全部转载的情况下，“东宜268”轮驶离湖北黄冈安达码头。12月20日，经寻找，启春港公司在湖北蕲州附近发现“东宜268”轮。经公安机关协调，并由启春港公司向张常胜支付3万元费用以后，张常胜于12月29日将“东宜268”轮重新驶抵湖北黄冈安达码头。2018年1月2日至1月4日，“利民89”轮从“东宜268”轮卸载的水泥在运抵目的港后，经过磅称重，计238.8吨。2018年1月11日，启春港公司对“东宜268”轮所载剩余水泥在湖北黄冈安达码头卸载、过磅，并委托黄冈市公证处对卸载、过磅过程进行公证。1月25日，黄冈市公证处作出编号为（2018）鄂黄冈证字第178号《公证书》，在对卸载、过磅过程予以认定的同时，确认从“东宜268”轮卸载水泥重量计464.36吨。因没能及时接收“东宜268”轮承运的全部水泥，又不知晓该轮的具体去向，启春港公司遂向长江航运公安局黄石分局鄂州派出所、黄冈派出所报案。长江航运公安局黄石分局鄂州派出所、黄冈派出所随即展开调查，并对与涉案货物运输、转载相关的张常胜、张亮、汪和云、张志、陈波、胡启友和黎康发等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讯问笔录。其中“东宜268”轮船员汪和云、负责将部分水泥转载到“利民89”轮的胡启友以及“利民89”轮船员黎康发均在讯问中表示，2017年12月16日晚，从“东宜268”轮转载到“利民89”轮上的水泥约为200吨左右。张常胜在讯问中表示，“东宜268”轮所载1997吨水泥系启春港公司委托其承运。2010年7月15日，张常胜与东宜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张常胜将“东宜288”轮更名为“东宜268”轮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船舶所有人和船舶经营人均登记为东宜公司，但船舶实际所有人和经营人仍为张常胜；东宜公司以“东宜268”轮作为抵押为张常胜向银行办理抵押贷款，张常胜在三年内还清银行贷款后，东宜公司将“东宜268”轮所有权过户到张常胜名下；张常胜应对“东宜268”轮在运营过程中发生的债权债务、安全生产事故、环境损害及人身、财产损害负全部责任。同日，张常胜、东宜公司又与方习猴签订一份《关于“东宜288”轮船舶买相关事宜的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张常胜以1718000.00元向方习猴购买“东宜288”轮；由东宜公司办理船舶所有权登记手续，所有权人为东宜公司；并由东宜公司办理船舶抵押贷款。2016年8月23日，张常胜与蕲春新星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星公司）签订一份《货物运输代理合同》，主要约定新星公司所属由华新公司运至启春港公司的水泥，全部委托张常胜负责承运。此外，合同还就运费、职责、安全等事项作了约定。2017年7月26日，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庆海事局颁发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载明，“东宜268”轮船舶所有人和船舶经营人均为东宜公司，该轮总吨1114吨，净吨624吨。“利民89”轮船舶所有人为谷三子，船舶经营人为芜湖赵桥航运有限公司，该轮总吨485吨，净吨272吨，B级航区参考吨位为600吨。2017年8月1日，启春港公司与湖北远大新型建筑材料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建材公司）签订一份《水泥买卖合同》，约定启春港公司向远大建材公司提供标号为P.O42.5的水泥3000吨，单价340元/吨。合同对交付方式、地点等事项进行约定以外，还约定如遇水泥出厂价格变动，以厂方调价函为依据，双方自行协调新的水泥单价。2017年12月11日，启春港公司向远大建材公司出具一份“联系函”，称自2017年12月12日1200时起，启春港公司向远大材料公司提供的P.O42.5水泥在原有价格上上调40元/吨，最终到价505元/吨。远大建材公司当日在该“联系函”上批复，同意水泥上调价格。2017年12月4日，武汉混凝土协会向武汉市发改委等部门发出一份《关于请求政府干预水泥等建材价格暴涨乱象的紧急报告》，就水泥等建材价格称：9月份以来，水泥上涨约150-200元/吨，黄沙上涨约30元/吨，青石上涨约10元/吨；请求政府干预混凝土的原料，尤其是水泥暴涨乱象。2017年12月20日，华新水泥在网页（网址：××/news,600801,737804190.html）上载明全国不同省份、规格为P.O42.5的水泥价格，其中湖北省的价格为490元/吨，并呈上涨趋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通海水域财产损害责任纠纷。启春港公司作为涉案水泥所有人，因水泥在运输过程中受到损害以后，有权要求责任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由于启春港公司通过水泥订单、《船舶交接清单》等有效证据证明“东宜268”轮所载1997吨水泥系其所有并委托张常胜承运，张常胜亦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承认“东宜268”轮所载1997吨水泥系启春港公司委托承运，故该院认定启春港公司与张常胜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货物运输合同，但已构成事实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2017年12月8日，“东宜268”轮装载启春港公司所有、品种为P.O42.5（新标）的1997吨水泥属实。张常胜作为该批水泥的承运人，有义务按装载实际数量向启春港公司交付水泥，并有义务保证水泥安全。根据计量，启春港公司分别于2018年1月2日至1月4日卸载水泥238.8吨、于2018年1月11日卸载水泥464.36吨，总计从“东宜268”轮卸载水泥703.16吨，至今仍有1293.84吨水泥未收取。由于张常胜不能证明该1293.84吨水泥的具体去向，亦未实际向启春港公司交付该部分水泥，该部分水泥应视为在张常胜控制之下灭失。虽然张常胜对启春港公司实际卸载数量有异议，但由于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实际卸载数量在计量上存在不合理性，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灭失的1293.84吨水泥非因其自身责任所导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和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张常胜应对灭失的1293.84吨水泥承担赔偿责任。东宜公司作为“东宜268”轮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在未办理船舶租赁登记的情况下，将该轮交付给张常胜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十条的规定，不得免除东宜公司对该轮在经营过程中导致启春港公司的损失所应该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于东宜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其与张常胜及案外人方习猴签订的《协议书》和《关于“东宜288”轮船舶买卖相关事宜的补充协议》，在内容上不能对抗海事行政机关依法办理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以及相关法律规定等，所以东宜公司藉此免除自己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启春港公司提交的2017年8月1日其与远大材料公司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2017年12月11日启春港公司向远大建材公司出具的“联系函”以及远大建材公司对该“联系函”的批复意见、2017年12月4日武汉混凝土协会向武汉市发改委等部门发出的《关于请求政府干预水泥等建材价格暴涨乱象的紧急报告》以及2017年12月20日华新水泥吧在网页上载明的全国不同省份、标号为P.O42.5的水泥当日价格等有效证据，证明启春港公司认为灭失水泥当时市场销售价格为505元/吨的主张符合客观实际。由于张常胜和东宜公司未提交证据否定启春港公司的上述主张，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该院认定启春港公司灭失的1293.84吨水泥的市场价值总计为653389.20元。虽然启春港公司所有的水泥系在货物运输合同履行期间灭失，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启春港公司有权要求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由于启春港公司的货物灭失系张常胜和东宜公司的共同过错所导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张常胜和东宜公司应对启春港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启春港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所以其要求张常胜、东宜公司承担财产保全费用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启春港公司就其水泥灭失要求张常胜、东宜公司承担利息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应自其知晓水泥全部损失数量的2018年1月11日开始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常胜、东宜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启春港公司经济损失653389.20元及利息（利息金额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资金贷款利率自2018年1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赔偿之日止）。二、驳回启春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3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实收5167元，由张常胜、东宜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1、启春港公司主张货损赔偿是否证据充分；2、东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启春港公司主张的货损赔偿是否证据充分。本院认为，启春港公司与张常胜对于“东宜268”轮2017年12月8日在装货港装载1997吨案涉水泥的事实均无异议，启春港公司已举证证明“东宜268”轮2018年1月2日至4日转载到“利民89”轮的水泥是238.8吨，“东宜268”轮于2018年1月11日最终卸载的水泥为464.36吨，总计从“东宜268”轮卸载的水泥为703.16吨，尚有1293.84吨水泥不知去向。一审法院已查明案涉水泥当时的市场销售价格为505元/吨，故启春港公司灭失的水泥价值总计653389.20元。案涉货物发生短少、灭失是客观事实，现有证据证明货物短少、灭失是发生在“东宜268”轮运输期间，在货方启春港公司无法知晓货物运输的情况下，应当由管货方“东宜268”轮举证证明货物的具体去向。张常胜不能举证证明货物的灭失并非因其自身的原因造成，应当对启春港公司灭失的1293.84吨水泥承担赔偿责任。东宜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东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案涉货物运输系张常胜与启春港公司联系并履行，东宜公司对此并不知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东宜公司对案涉水泥实施了侵权行为，水泥的灭失与东宜公司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启春港公司要求东宜公司承担货损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东宜公司的该上诉请求成立。关于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的问题。本案为民事纠纷，启春港公司就案涉货物运输纠纷已向公安机关报过案，公安机关并未立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嫌刑事犯罪，无需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东宜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1215号民事判决；二、张常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武汉启春港贸易有限公司货物损失653389.20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武汉启春港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3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167元，由张常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4元，由启春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江审判员 戴启芬审判员 曾 诚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