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辽02行终5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莉蓉，女，199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大连市沙河口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甘井子街派出所，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万鼎路钻石湾D2区和通南园10-1号。负责人李东江，所长。原审第三人张伟清，女，1965年5月4日出生，汉族，退休，住大连市甘井子区。上诉人李莉蓉因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辽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行初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被告甘井子街派出所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大公甘（治）行罚决字〔2019〕82号行政处罚决定，主要内容为：2018年7月23日19时30分许，在辽宁省大连市××文体××2-3-1，张伟清因琐事被楼上邻居李莉蓉推搡，致张伟清摔倒后，头部颈部受伤、脑震荡、闭合性颅脑损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给予李莉蓉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并告知了诉讼权利和起诉期限。张伟清与李莉蓉系楼上楼下邻里关系，张伟清居住在2单元3层1号，李莉蓉居住在2单元6层1号。2018年7月23日19时30分许，因下水管堵塞问题，张伟清将自来水管道阀门关闭，致该栋楼居民无法用水，邻居共同到张伟清家找张伟清协商，张伟清未开门并报警。甘井子街派出所巡警到现场后，张伟清开门。李莉蓉和男友王恒玮及其他邻居于德堂、李长兴、乔世胜、周兴龙到场协商，由于协商未果，张伟清欲关门，李莉蓉上前阻止，双方情绪激动，张伟清手推李莉蓉使其离开，李莉蓉遂冲向张伟清与之发生推搡厮打，致张伟清摔倒，王恒玮欲上前，被巡警阻拦挡开。事后，巡警将李莉蓉、王恒玮、于德堂带回派出所，并制作询问笔录。李莉蓉自认：张伟清用手推了自己一下，然后自己冲进屋和张伟清撕扯起来。王恒玮证实：张伟清用手推了李莉蓉一把之后，李莉蓉冲进张伟清家里和张伟清撕扯起来。于德堂称：“拽门的过程中，外面用力大了一些，那个女的就晃倒了。”张伟清当日被送往医院，并于2018年7月24日入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8月15日出院，疾病诊断为：1.闭合性颅脑损伤脑震荡，2.四肢活动不灵原因待查脊髓振荡可能性大，3.急性心因性反应。2018年8月29日，张伟清到甘井子街派出所报案，甘井子街派出所对张伟清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张伟清称：李莉蓉把脸贴近她的脸，跟她嚷嚷，她就用手挡住李莉蓉，准备关门，结果李莉蓉就冲过来用手按住她的脖子，接着王恒玮也一起过来，两人把她按倒在门口的桌子上，她就晕过去了。同日，甘井子派出所对张伟清的报案作为治安案件受理。2018年9月2日，甘井子街派出所对李长兴、乔世胜、周兴龙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三人均称：在开门关门的过程中，两个人的手部互相撕扯几下，没有打架，张伟清顺势自己倒地上了。2018年9月20日，经批准延长办案期限至60日。2019年1月29日，甘井子街派出所对李莉蓉进行处罚前告知。同日，被告对李莉蓉作出大公甘（治）行罚决字〔2019〕82号行政处罚决定，给予李莉蓉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主要内容如前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违法行为一节，通过李莉蓉的自述及王恒玮的陈述，均可以证实李莉蓉有冲进张伟清家里与张伟清发生撕扯的行为，于德堂、李长兴、乔世胜、周兴龙的证人证言中此部分内容显然与执法记录仪记录内容不符，此部分的证言内容不能采信。甘井子街派出所根据调查情况及执法记录仪记录，认定李莉蓉存在推搡张伟清的违法行为，证据确实充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一）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二）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三）多次殴打、伤害他人或者一次殴打、伤害多人的。”《辽宁省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裁量权细化标准》对该条中“情节较轻”的情形进一步作了细化：“1.亲友、邻里或者同事之间因纠纷引起的，双方均有过错的；2.未成年人或者在校学生之间发生殴打未造成危害后果的；3.行为人的侵害行为系由被侵害人事前的过错行为引起的；4.虽有殴打他人行为，但未造成伤害后果的；5.对方有主观过错或双方均有主观过错，且伤害后果较轻的；6.其他情节较轻的情形。”也就是说，法律规定的处罚裁量标准为：一般、轻、重。结合本案，李莉蓉和张伟清系邻里关系，楼上楼下因用水问题产生争执，甘井子街派出所对李莉蓉的违法行为适用“情节较轻”的量化标准，作出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在法律规定的裁量权范围内，不属于法院应予撤销的明显不当的行政行为，本院不能予以撤销，亦不能予以变更。《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甘井子街派出所自受理治安案件至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的办案期限超过法定办案期限，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提出的作出处罚决定在前，行政处罚前告知程序在后的主张，案涉通（告）知记录中的通知家属原告被行政处罚的原因及地点的记录时间确是在原告签署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时间之前，存在违法之处。但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决定给予行政拘留处罚的，应当及时通知被处罚人的家属，案涉行政处罚系五百元罚款，其通知时间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处理期限轻微违法以及通知程序轻微违法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不导致行政处罚被撤销的法律后果，故对案涉行政处罚行为应确认违法，不予以撤销。故李莉蓉请求撤销行政处罚行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被告执法人员均需提供《辽宁省行政执法程序》第十四条规定的《行政执法证》的主张，根据《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是否申领地方政府统一制发的问题的批复》，公安机关及其人民警察不仅担负着治安行政执法任务，而且担负着刑事司法任务，不同于一般的行政执法机关和行政执法人员。公安机关的人民警察可以持公安机关执法的有效证件依法行使执法权。公安机关不必申领地方政府制发的《行政执法证》。关于原告提出的公安行政案件审批表中承办单位意见等三栏空白问题，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即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可由甘井子街派出所决定，而审批表中最终的审批人即是甘井子街派出所副所长佟冬，审批权限合法，并由甘井子街派出所对外承担法律责任。关于原告提出的行政处罚告知中未告知处罚结果，未距离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提前7日违法的主张，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甘井子街派出所于2019年1月29日对原告李莉蓉作出的大公甘（治）行罚决字〔2019〕82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上诉人李莉蓉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行政处罚主要证据不足。原审采信了三个方面的证据：一是李莉蓉和王恒玮的陈述，只能证明李莉蓉与张伟清发生过撕扯行为，不能证明李莉蓉推搡张伟清致其倒地受伤;二是“巡警出警情况说明”。一审上诉人对该“情况说明”一再提出质疑，认为其不属于证人证言，不属于书证，不具备任何证据形式，巡警是被上诉人的执法人员，与其有利害关系，不能自罚自证。但遗憾的是，审显然采信了“情况说明”。实际上只要仔细查看“情况说明”，它也没有证实李莉蓉将张伟清直接推倒。是“其二人撕扯间，张伟清倒向屋内”。在这种情况下，就无法排出张伟清故意倒地或因突发疾病等意外原因倒地。三是执法记录仪记录。记录不能证明李莉蓉对张伟清有推搡的动作，特别是张伟清倒地原因，记录没有。张伟清倒地原因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这是本案存在的最大问题。原审及被上诉人采信的上述三个方面的证据，只能得出唯一的一个结论：即李莉蓉和张伟清有过“撕扯”。除此之外，不能得出任何结论，特别是因果关系，更是缺乏证据。李莉蓉进屋，是张伟清先动手推了她。张伟清动手推人，是违法行为，李莉蓉对此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有权进行制止。总之，认定李莉蓉违法，主要证据不足。依据《行政诉讼法》规定，主要证据不足的行政行为，应当予以撤销。二、行政处罚程序严重违法。1、行政决定做出前未经审核、审批。《行政处罚法》第38条：“在行政机关负责人作出决定之前，应当由从事行政处罚决定审核的人员进行审核。行政机关中初次从事行政处罚决定审核的人员，应当通过国家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取得法律职业资格。”这里的程序是：先由审核人员进行审核，再由负责人做出决定。审核人与负责人是两个不同主体。一审认为派出所作出的决定，可以不遵循这一程序，显然错误。佟冬是审核人员，却不在“审核人意见栏”签字。佟冬是甘井子派出所副所长，而派出所的负责人是所长李东江，所以本案合法的“审批人”应是李东江。一审认定佟冬“审批权限合法”，实质上他是越权行政。本案行政处罚未经审核，也未经审批，根据《行政处罚法》第3条，行政处罚无效。2、行政处罚前未告知当事人享有陈述权。《辽宁省行政执法程序规定》第43条：行政执法机关作出行政执法决定前，应当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并书面告知当事人以下事项：(一)拟作出的行政执法决定及相关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二)当事人享有陈述意见的权利；(三)陈述意见的期限及逾期不陈述意见的后果。《辽宁省行政执法程序规定》第44条：行政执法机关告知当事人享有陈述意见的权利之日起，当事人及其代理人有权到行政执法机关申请查阅、摘抄、复制行政执法卷宗中的证据材料。“拟作出的行政执法决定”，就是处罚结果，是拘留还是罚款要提前告知。一审认为无法律依据，这就是法律依据，未告知陈述意见的期限，未告知当事人享有委托代理人的权利，未告知当事人享有阅卷权。被上诉人不提前告知当事人这些权利，不给当事人准备时间，对上诉人权利己经产生实际影响。3、被上诉人先作处罚，后告知《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9年1月29日下午2点30分许送达，《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于同日下午3点30分许做出。处罚在先，告知在后，违反《行政处罚法》第31条。依据《辽宁省行政执法程序规定》第68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265条。行政处罚与告知同时发生在一天程序违法，严重剥夺了当事人的陈述权、申辩权、阅卷权、委托律师的辩护权。以上三个方面的程序违法都是严重的，不是轻微的，直接影响到当事人的权益。三、被上诉人执法工作证一直未向法庭出示其执法资格仍然存在问题。被上诉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甘井子街派出所未提交书面意见。原审第三人张伟清未提交书面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原审第三人张伟清作为原告于2019年2月13日以本案被告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甘井子街派出所为被告，列本案原告李莉蓉和王恒玮为第三人，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大公甘（治）行罚决字〔2019〕82号行政处罚决定，向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案号为（2019）辽0204行初25号。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本案与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辽0204行初25号案件比较，两案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亦相同，因此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应驳回原审原告的起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行初53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李莉蓉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00元（李莉蓉已预交），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胡俊杰审判员  刘 杰审判员  马小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周 丹附：本裁定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三）错列被告且拒绝变更的；（四）未按照法律规定由法定代理人、指定代理人、代表人为诉讼行为的；（五）未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先向行政机关申请复议的；（六）重复起诉的；（七）撤回起诉后无正当理由再行起诉的；（八）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权益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九）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或者调解书所羁束的；（十）其他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情形。前款所列情形可以补正或者更正的，人民法院应当指定期间责令补正或者更正；在指定期间已经补正或者更正的，应当依法审理。人民法院经过阅卷、调查或者询问当事人，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迳行裁定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