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3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疆福地家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阿勒泰地区青河县青河镇团结西路32号32-24室。 法定代表人：郝书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万忠，新疆昌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昌吉岩力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锦绣路22号。 法定代表人：雷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炳康，男，该公司法务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香，女，该公司会计。 再审申请人新疆福地家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昌吉岩力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岩力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新43民终第421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于2019年4月26日以（2019）新40民申3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福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万忠，被申请人岩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炳康、刘继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双方只有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没有企业借贷法律事实。2014年9月9日，福地公司与岩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雷励及第三人李光明签订《联合开发协议》，约定由三方各出资1,000万元，合资、合作开发经营房地产。协议签订后，雷励从其控股的岩力公司及本人账户陆续向福地公司支付投资款。后在开发经营过程中，三方发生矛盾，岩力公司要求福地公司清算投入资金利息。2015年8月12日，福地公司财务人员经初步核算，出具《欠款及利息清单》。雷励于2017年4月26日向阿勒泰地区中级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履行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经营合同，暂定分配利润1,300万元，清算合作账目，案件至今仍在审理中。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经营合同关系，应以此法律关系来审理。《欠款及利息清单》实质上是对合资、合作经营投入资金的清算行为，岩力公司以企业借贷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不当。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与实际案件性质明显不符，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二、证人祝国瑞没有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形未依法出庭作证，其出具的《说明》不具有证据效力。一审将该《说明》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福地公司，违反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三、岩力公司以合资、合作合同和借款合同分案起诉为重复诉讼。雷励以自然人身份签订合同，而由控股的岩力公司支付投资款，造成在履行合资、合作经营房地产合同中人格混同和资金性质混淆。岩力公司既要求返还资本金、享受分红，又要求偿还借款、支付高额利息，获取多重利益，严重损害了福地公司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审判程序违法，裁判结果明显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岩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岩力公司辩称，一、福地公司针对生效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应有新的证据才可以申请再审，但福地公司在一、二审中，从未提到过投资款和借款是混同的关系，也没有新的证据推翻原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法院应不予审查。二、一审庭审时福地公司对借款关系及借款524.40万元是自认的，当事人自认的事实，不能随意改变。福地公司申请再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申诉情形，应当予以驳回。 岩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福地公司偿还借款524.40万元；2.偿还利息272.8278万元（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为止）；3.诉讼费由福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2日，福地公司向岩力公司出具《归还昌吉岩力混凝土有限公司欠款及利息清单》1份，内容为“1.200万（2014年6月3日起计息）…….截止2015年7月10日尚欠本金5,244,000元，利息结清。剩余本金从次日起计息，月息率3%”。查明，2016年7月1日，岩力公司向福地公司出具《收据》1份，内容为“今借到福地家园公司现金100万元”。再查明，2016年8月20日，福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祝国瑞向岩力公司出具《说明》1份，内容为“我公司2016年7月1日借给昌吉岩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的100万元人民币，因本公司尚欠昌吉岩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的500余万元，此笔100万元借款清偿我公司欠昌吉岩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福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岩力公司借款本金524.40万元，利息自2016年1月19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案件受理费6.7606万元，减半收取计3.3803万元，财产保全费0.50万元，共计3.8803万元，由福地公司负担。 福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福地公司登记成立后法定代表人为祝国瑞，直至2017年7月11日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祝国瑞于2016年8月20日出具《说明》时任福地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将公司的100万债权折抵欠岩力公司的混凝土借款利息，行使的是职务行为，有权对公司的债权债务作出处理。福地公司对《说明》不予认可，应当提交足以推翻该《说明》的证据，福地公司在一、二审均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祝国瑞出具的《说明》予以确认。福地公司于2015年8月12日出具的《欠款及利息清单》列明了每笔借款的数额、计息时间以及归还利息、本金的数额，并载明截止2015年7月10日尚欠本金524.40万元，利息结清，剩余本金从次日起计息，月息率3%。该清单是双方对账后形成，对2015年7月10日前福地公司借岩力公司的款项进行了结算，并由会计郭东鹏签名并加盖公章，因此对福地公司欠岩力公司剩余借款524.4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福地公司认为需要对账，核实借款的意见，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将100万元按照《欠款及利息清单》中的月息3%折抵利息、折抵期限计至2016年1月18日，对折抵部分不作处理，折抵后的期限重新起算计息时间，并无不当，故对福地公司认为100万债权按月息2%折抵利息的意见，不予采信。岩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将诉讼请求“支付利息到欠款付清止”明确为“利息计算至欠款本息付清为止”，并不是对诉讼请求进行的变更，而是对诉讼请求表述的更详细准确，且利息的主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福地公司认为一审程序违法、利息计算错误的意见不予采信。福地公司应当偿还剩余借款524.40万元，并支付利息。综上，福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606万元，由福地公司负担。 再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福地公司向本院提供的证据证明：岩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雷励、福地公司原股东刘文及李光明自2012年9月起，在青河县开发房地产项目，雷励与刘文是以现金出资，李光明以土地使用权出资。2014年9月后由福地公司、雷励、李光明联合开发并出资。2018年1月17日三方解除《联合开发协议》。三方是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的关系，不是借贷法律关系。因福地公司的账户被青河县法院查封，无法提供相应证据。 证据一、2012年9月10日李光明、雷励、刘文签订的《合伙开发框架协议》。 证据二、2014年9月9日福地公司、雷励、李光明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 证据三、青河县法院（2016）新4325民初404号民事判决书、阿勒泰地区中级法院（2017）新43民终497号民事调解书。 证据四、青河县法院（2017）新4325证保1号民事裁定书。 岩力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合伙开发框架协议》说明三方有合伙意向，但最终未履行，且该协议被《联合开发协议》第16条取代。上述证据与本案的企业借贷无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岩力公司对真实性认可，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岩力公司提供证据为： 第一组证据证明：2015年8月12日双方对账形成《欠款及利息清单》中524.40万元借款的银行流水及付款凭证。 证据一、2014年6月4日雷励向福地公司汇款凭证及福地公司出具200万元借款收据。 证据二、2014年7月25日、7月28日岩力公司转账给刘文各100万元凭证、2014年7月31日昌吉市鑫盛建筑设备租赁站转账给刘文82万元凭证、2014年7月25日福地公司出具300万元收据、2014年7月30日岩力公司出纳卓美芝出具借款300万元的说明。以上说明刘文向岩力公司借300万元，由福地公司出具收据。 证据三、2014年11月10日岩力公司向祝国瑞借200万元收据、2014年11月14日雷励给福地公司汇款46万元、2014年11月14日岩力公司给福地公司转账54万元凭证。因7月25日至30日福地公司向岩力公司借300万元，岩力公司向祝国瑞借200万元已归还100万元，相互冲抵后，福地公司欠岩力公司200万元。 证据四、2015年2月6日福地公司向岩力公司借50万元收据（附：2015年2月5日祝国瑞出具向岩力公司借50万元的借条、岩力公司付福地公司49.584万元支票、福地公司赵勇收到岩力公司付砂子款0.416万元收条）、2015年2月13日福地公司向岩力公司借140万元收据、2015年2月13日福地公司与岩力公司签订190万元《借款合同》（即为2月6日及2月13日两笔借款的合同）。对于上述190万元借款在实际履行中，福地公司欠岩力公司利息，岩力公司开收据，岩力公司欠福地公司利息，福地公司开收据。双方以转账及相互抵账方式履行。1.2015年2月9日岩力公司给福地公司垫付工资款12.50万元借款单（新疆天道酬勤房产经纪有限公司财务章，祝国瑞签字）及2015年2月12日12.50万元支票存根、2015年2月9日岩力公司垫付工资款（实为酒款）1万元借款单（新疆天道酬勤房产经纪有限公司财务章，祝国瑞签字）、2015年2月11日岩力公司垫付福地公司工资款1.50万元借款单（新疆天道酬勤房产经纪有限公司财务章，祝国瑞签字）及2015年2月13日1.50万元支票存根、2015年2月13日岩力公司出具归还垫付工资15万元的收据。2.2015年2月13日福地公司收到岩力公司3.60万元收据（岩力公司给的实物酒），岩力公司出具福地公司支付酒款3.60万元收据。福地公司并未给岩力公司钱，但是对开了收据。3.2月13日岩力公司出具福地公司支付刘文借款利息25.50万元收据、2015年2月13日福地公司出具收到岩力公司利息0.40万元收据，双方对开收据，未实际付款，两项冲抵是25.10万元。4.2015年2月13日岩力公司出具由祝国瑞签字的说明。5.2015年2月15日岩力公司给福地公司转账支付96.30万元凭证。综合以上，岩力公司需给福地公司提供借款190万元，扣除以上1-3项及2015年2月6日借款50万元，合计93.70万元，岩力公司实际支付福地公司96.30万元。 福地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一、该款是雷励支付给福地公司的，属于投资款。证据二、该款是由岩力公司支付给刘文的，没有进福地公司的账户，按照双方签订的《合伙框架协议》，该款应当属于投资款，且实际进账282万元，不是300万元。证据三、上述款项已经偿还100万元，没有异议。证据四、2015年2月6日50万元、2015年2月13日140万元，共计190万元，虽有借款合同，但没有实际支付凭据，现在无法确定。对于其中的50万元实际进账49.584万元，该事实是存在的。对第1项中，2015年2月9日12.50万元工资，支付单位是新疆天道酬勤房产经纪有限公司，支票上签字的吴晓纯不是福地公司的人，无法确认。1万元酒款及1.50万元支票，支付单位也是新疆天道酬勤房产经纪有限公司，祝国瑞签字是否为本人所签无法确认。对第2项，3.60万元酒款真实性认可，有福地公司盖章及祝国瑞签名，但是否与双方在青河县法院诉讼的酒款纠纷为重复诉讼，需要核实。对第3项，25.10万元冲抵利息的情况，祝国瑞签字是否为本人所签无法确认，另利息又计算为借款是否成立。对第4项，祝国瑞签字是否为本人所签无法确认。 第二组证据证明：根据2014年9月9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雷励出资1,000万元的流水证据明细及收据，足以证明雷励按《联合开发协议》约定的出资额1,000万元进行了出资。出资款与本案的借款没有关系，是两个法律关系，不能混同。 证据一、2013年8月1日，雷励给福地公司账户汇款150万元凭证。 证据二、2013年9月29日，雷励给福地公司账户汇款90万元凭证。 证据三、2013年9月29日，雷励给福地公司账户汇款10万元凭证。 证据四、2013年10月30日，雷励给福地公司账户汇款124万元凭证。 证据五、2013年11月8日，岩力公司与李北江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以奥迪车抵账26万元。 证据六、2013年11月14日，雷励给福地公司账户汇款100万元凭证。 证据七、2013年12月6日，雷励给福地公司账户汇款100万元凭证。 证据八、2014年1月21日，雷励给福地公司账户汇款100万元凭证。 证据九、2014年6月3日，岩力公司给福地公司账户汇款300万元凭证。 证据十、2014年11月8日福地公司给岩力公司开具的两张收据。该收据注明为中央华府项目投资款，并备注为“根据2014年9月9日联合开发协议”开具收据。 福地公司质证意见，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认可。1.按照约定投资款应由雷励支付，但证据中存在付款方岩力公司和雷励混同的情况。2.所有进账单显示是借款，本案涉及的524万元进账单中也是显示借款，故以上出资款与524万元的款项都是属于开发房地产的投资款。 本院认证意见，福地公司虽对第一组的部分证据提出异议，但理由不足，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能证明双方《欠款利息及清单》的形成过程、欠款本金及利息，本院对证明效力予以确认。福地公司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认可，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能够证明雷励出资情况及岩力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是企业借贷还是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二审处理是否正确，福地公司的申请再审请求应否支持。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岩力公司提供的证据及本案事实：1.双方经过对账形成的《归还岩力公司欠款及利息清单》，列明了每笔借款的数额、利息以及还款情况，明确了欠付本金的数额及利息起算时间,并由福地公司会计郭东鹏签名并加盖公章，且清单的标题注明为“归还岩力公司欠款及利息…”，加之岩力公司提供的实际付款、抵扣的明细账，能够证明清单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是企业借贷法律关系；2.岩力公司提供雷励投资款1,000万元的证据及福地公司开具的投资款收据，能够证明雷励已经履行了《联合开发协议》约定1,000万元的出资额义务，上述清单所列明的欠款524.40万元与投资款缺乏关联性；3.《欠款及利息清单》中第一笔欠款200万元及第三、四笔190万元欠款明确写明为借款或签订有借款合同，且福地公司在一审中对借款本金524.40万元并无异议。综上，岩力公司对其主张已经提供了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应予确认。一、二审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是企业借贷合同纠纷符合本案的事实。福地公司称，双方之间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法律关系。对此，其虽然提供了《合伙框架协议》、《联合开发协议》等证据，但因双方约定《联合开发协议》签订后《合伙框架协议》即废止，而雷励已按照《联合开发协议》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福地公司出具收据对每笔出资详细列明，并未将本案涉及的款项列入，故福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上述诉争款项系三方合意的出资款及本案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法律关系。福地公司称，岩力公司以合资、合作开发合同及借款合同分案起诉为重复诉讼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二、关于岩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如何支持问题。岩力公司与福地公司经对账，共同出具了《欠款利息及清单》，明确了欠款的金额为524.40万元，应当予以认定。对于利息计算，因岩力公司提供了祝国瑞出具的100万元折抵500余万元利息的《说明》，且出具说明时祝国瑞系福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职务行为，现福地公司对该《说明》的真实性予以否认，提出100万元应折抵524.40万元本金等，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本院在二审及此次再审中为核实案件事实均与祝国瑞联系，但祝国瑞不予配合。故福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一、二审对利息的确定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及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对于福地公司在再审中提出账目被封存需核对的要求，本院已组织福地公司对账目进行了查阅，且告知福地公司可在限定时间内进一步核对，但福地公司并未要求再行核对。对于福地公司在庭后提出中止审理或申请追加雷励、李光明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的意见，基于以上分析，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福地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新43民终第42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晓   霞 审判员 李       萍 审判员 库拉西赛依提哈木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王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