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青01民终16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国芳，女，1972年9月6日出生，藏族，住青海省湟源县。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海，青海海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邦（系谢国芳姐夫），男，藏族，住西宁市城西区海湖新区省。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世明，男，197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湟源县。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生保，男，1972年4月5日出生,住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乌兰县。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谢国芳因与被上诉人张世明、贺生保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湟源县人民法院（2019）青0123民初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国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海、王彦邦，被上诉人张世明、贺生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谢国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海省湟源县人民法院（2019）青0123民初707号民事判决书，重新判决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18万元赔偿款，6万元违约金；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赔偿协议是合法的。谢国芳与张世明、贺生保协商贺生云死亡善后事宜过程中，张世明委托贺生保全权负责协商，《赔偿协议》抬头部分“甲方”一栏中书写有“张世明、贺生保”即可证明。同时该《赔偿协议》形成后，贺生保已将情况告知张世明，张世明、贺生保分别凑了《赔偿协议》中的20000元赔偿款，由张世明于2016年5月4日交付给谢国芳，足以证明二被上诉人对《赔偿协议》内容明知，同时用付款行为认可了协议的有效性，也应视为张世明对协议事后追认的意思表示。对于被上诉人贺生保在一审庭审中主张的《赔偿协议》形成后双方另行协商确定总赔偿款为10万元，因上诉人不认可且贺生保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贺生保该主张不成立。《赔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达成，且协议内容已经开始履行。根据合同法第54条的规定，当事人享有撤销权的期间为一年，本案发生纠纷达数年，二被上诉人并未行使该权利。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中已经明确贺生保、张世明与贺生云间系雇佣关系，该雇佣关系与贺生云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无需再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明确规定了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损害，雇主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错误的将履行合同之诉作为侵权之诉进行审理是错误的。三、二被上诉人存在过错。贺生云在受雇到达工地后突发高原反应，作为雇主的二被上诉人提前未对贺生云的身体进行体检，同时在贺生云发病后并未及时将贺生云送往医疗条件好的医院进行救治，贻误诊治时间致使贺生云死亡。故二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求。被上诉人张世明、贺生保答辩称，1.二被上诉人与贺生云间是合伙关系，不是雇佣关系。2.张世明在贺生云发病后已将其送往医院、车站，进行了合理的救治。对于贺生云死亡的赔偿款应当由青海省海之舟生态环境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贺生云死亡后，青海省海之舟生态环境建设有限公司赔偿了2万元，张世明、贺生保各赔偿了1万元。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国芳一审诉讼请求：1.要求张世明、贺生保连带给付赔偿款18万元;2.要求张世明、贺生保承担违约金6万元;3.诉讼费由张世明、贺生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1日，被告张世明承包了2015年玉树州治多县封沙育林草项目的工程，工程地点在治多县索加乡莫曲村，具体工作内容为拉设网围栏。被告张世明承包该工程后与被告贺生保协商二人合伙干该工程。2015年9月29日，张世明、贺生保与原告谢国芳丈夫贺生云协商后，原告丈夫贺生云同意到该工地务工。2015年10月3日，贺生云到达玉树州治多县的工地后因高原反应被送回，于2015年10月4日送回途中死亡。青海省玛多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中注明死亡原因为高原肺水肿。现原告认为张世明、贺生保雇佣其丈夫务工期间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被告对于赔偿的协议不予认可产生纠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经依法向被告张世明送达开庭传票等相关诉讼材料，被告张世明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到庭参加诉讼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进行缺席审理。原告谢国芳依据与被告贺生保签订的赔偿协议要求被告张世明、贺生保承担死亡赔偿金180000元。首先，该赔偿协议中没有被告张世明的签字确认，被告贺生保对该协议中的内容也不予认可，认为已经重新协商协议中数额较高，因此该协议是否是张世明、贺生保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明确。其次，该协议的签订内容为解决贺生云死亡赔偿事宜，结合本案中贺生云的死亡因高原反应造成的高原肺水肿而死亡的事实，其死亡原因系自身疾病造成，原告谢国芳也未向法庭提交二被告构成侵权存在过错的证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不能认定二被告对贺生云的死亡存在过错，在没有过错不构成侵权的法律事实中张世明、贺生保并不承担赔偿的责任，因此该赔偿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其合法性不能认可，故原告谢国芳依据赔偿协议主张张世明、贺生保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贺生云的死亡原因为自身疾病，张世明、贺生保作为雇主在贺生云的死亡中没有实施任何行为，贺生云的死亡是否与与雇佣活动有因果关系原告也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所以应当属于意外事件，雇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规定，本案虽然不适用人身损害的雇主责任规则进行归责，但贺生云毕竟在雇佣活动中死亡，贺生云的工作基于其与张世明、贺生保的共同利益进行的活动中受到损害，在这种情况下，依据上述规定将贺生云的死亡赔偿损失在双方之间进行合理分配，符合雇主照顾扶持困难雇工的传统，也符合日常老百姓认同的公平正义观念和互助友爱、扶贫济困的传统美德，有利于促进社会关系的和谐与稳定，故张世明、贺生保应对贺生云的死亡适当承担补偿责任。根据当事人双方的经济情况及应对风险的能力，结合贺生云为农村户籍，具体工作时间为2015年9月29日去被告处工作到达后10月3日生病死亡，并且事情发生后张世明、贺生保已经向原告谢国芳支付了20000元。综合以上因素，张世明、贺生保还应当支付给原告谢国芳关于贺生云死亡经济补偿40000元较为适宜。综上所述，被告张世明、贺生保对于原告丈夫贺生云的死亡没有过错，但贺生云确实系在二被告处务工时因出现高原反应就医途中死亡，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张世明、贺生保应当对贺生云的死亡承担经济补偿40000元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世明、贺生保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给付原告谢国芳关于贺生云死亡的经济补偿40000元；二、驳回原告谢国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原告谢国芳负担540元，被告张世明、贺生保负担110元。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5年9月21日，青海海之舟生态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与张世明签订《安装施工合同》，由张世明承包青海海之舟生态环境建设有限公司在青海省××县封沙育林草项目中的拉设安装网围栏施工项目。张世明承包此工程后与贺生保合伙,并雇佣贺生云等人到工地干活。贺生云死亡后，贺生云的妻子谢国芳与贺生保于2015年10月12日签订了《赔偿协议》，谢国芳与贺生保各执一份。青海省海之舟生态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给付贺生云的丧葬费20000元，张世明、贺生保各赔偿10000元，该20000元于2016年5月4日由张世明存进谢国芳的银行卡里。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张世明与贺生保两人合伙承揽工程、雇佣贺生云务工以及贺生云因高原反应突发肺水肿死亡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贺生云的死亡与其受雇到高原地区务工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是张世明与贺生保对贺生云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贺生云到施工工程所在地几天后就出现身体不适的状况,在去往医院途中死亡,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认定贺生云的死亡原因是“高原肺水肿”。根据查阅医学资料,引起高原肺水肿的主要病因是高原缺氧,但各种诱因对本病发病也有一定关系。目前,认为高原肺水肿的发病原因与以下因素有关。1.低氧刺激使血液重新分布,肺血流量增加。由于交感神经兴奋性增高，使外周血管收缩,而心脏、肺、脑等血流量增多。2.低氧引起肺小动脉痉挛,肺动脉压力增高。3.缺氧直接或间接造成肺毛细血管内皮细胞发生损害,通透性增强,使血管内的液体和细胞进入肺泡，形成肺水肿。4.缺氧所致肺血管内血栓形成。由于缺氧导致肺毛细血管内广泛的纤维蛋白血栓形成，加重肺动脉高压,使肺循环障碍,肺血流分布不均。高原肺水肿的诱因是寒冷、劳累和感染，高原肺水肿的发生与个体差异、易感性的遗传因素也有关。据此,能够认定贺生云的死亡除了与自身存在的个体差异和易感性的遗传因素等有关外，其中高原缺氧是引起高原肺水肿的重要诱因。而案涉施工地青海省玉树州治多县平均海拔在4100米以上，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城镇之一。由此可见，贺生云的死亡与其受雇到高原务工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次，作为在高海拔地区承揽工程并雇佣工人施工的张世明与贺生保，根据其庭审中的陈述，对于在高原劳作的一些常识和禁忌是有所了解和掌握的，但对雇员贺生云的身体条件能否适应高原气候以及能否提供劳务等，张世明与贺生保并未事先征询贺生云的身体状况及疾病既往史，未提示贺生云进行必要的体检，亦未告知贺生云高原劳作可能出现的风险。而且，在贺生云已经发病的情况下没有及时送往医院救治，而是让贺生云自行搭乘长途班车回西宁，从出发到病情加重，加上候车和途中休息，时间长达八、九个小时，从而耽误时间贻误救治时机，导致贺生云途中死亡，张世明与贺生保在事发前没有尽到提示、防范等安全注意义务，在贺生云出现高原反应发病后又未能及时救治，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贺生云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当共同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贺生云作为本身就长期生活在高原地区的成年人，对于人们到更高海拔进行劳作的禁忌和常识也应当有所了解，尤其应当知晓其本人身体状况是否适应高海拔气候，能否进行劳作等，但贺生云却疏忽大意，对自己的身体状况缺乏预见和防范，导致其因高原反应引起肺水肿死亡，贺生云本人对自己的死亡亦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至于采取什么赔偿标准和数额的问题，虽然贺生云的妻子谢国芳与贺生保签订的《赔偿协议》上张世明未签字，但从张世明承揽工程后与贺生保合伙，两人共同雇佣贺生云提供劳务，《赔偿协议》签订后张世明和贺生保自愿赔偿谢国芳20000元的事实经过，以及张世明和贺生保在法庭自认愿意赔偿100000元等纠纷解决的过程情况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等方面综合考量，贺生云的死亡赔偿金总额可以按照《赔偿协议》约定的200000元确定，张世明与贺生保共同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20000元（包括已付20000元），其余40%的赔偿责任即80000元由贺生云本人承担。由于《赔偿协议》上张世明未签字，谢国芳要求张世明与贺生保共同承担违约金60000元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谢国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张世明、贺生保所持其二人与贺生云系合伙关系、在贺生云发病后进行了合理的救治等抗辩理由不符合本案事实，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将贺生云的死亡认定为意外事件属于案件定性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适用归责原则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青海省湟源县人民法院（2019）青0123民初7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青海省湟源县人民法院（2019）青0123民初7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张世明、贺生保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谢国芳120000元（已付2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上诉人谢国芳与被上诉人张世明、贺生保各负担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上诉人谢国芳与被上诉人张世明、贺生保各负担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元泰审判员 柳香芳审判员 刘 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秦 悦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