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4民终30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临邑县临盘街道办事处盘河村北。法定代表人：朱巧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广宇，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如泉，男，汉族，1959年10月12日出生，群众，小学，住山东省临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江苏博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如泉股东知情权一案，不服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3日作出（2019）鲁1424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下简称天安化工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裁定驳回一审原告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被上诉人一审第1、2项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故意混淆了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对股东知情权的不同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知情权规定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知情权规定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天安化工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依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股东的知情权仅限于查阅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这七项，并且仅限于查阅而不能复制。上诉人天安化工公司已在收到冯如泉查阅申请后15日内书面回复其同意并配合查阅（详见上诉人一审证据1《回函》第一、二部分），因此被上诉人的知情权并未受到任何阻碍和侵犯。故被上诉人冯如泉在收到《回函》后，仍提起本案诉讼显属多余，是典型的恶意滥诉，浪费司法资源，应直接裁定驳回起诉。2、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第3项，首先，法律层面上，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请根本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规定的股东知情权范畴。其次，事实层面上，该项请求中涉及的致同审【2018】第320ZB0163号《审计报告》、中锋评报【2018】第162号《资产评估报告》两份材料，系案外人金陵华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为出售其名下控股的三家子公司（包括天安化工公司）股权而委托专业机构做的报告，根本就不属于上诉人公司的材料。被上诉人对此情况心知肚明，上诉人也早已在前述《回函》中予以了答复（详见《回函》第三部分），其还要坚持向法院起诉提出如此无理请求，可看出其恶意诉讼的“恶意”不仅指向了天安化工公司，更是指向了金陵华软公司。3、被上诉人一审第4项诉讼请求，首先，从法律层面讲，该请求既不属于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规定的股东知情权范畴，也不属于《公司法》解释（四）第十三条规定的股东请求公司分配利润案件的请求，所以该请求于法无据，根本不属于公司法规定的可诉范围。其次，被上诉人对分红的质询，天安化工公司早已在回函中给予了充分答复（详见《回函》第四部分），更需要指明的是，被上诉人冯如泉在去年向德州中院提起的天安化工公司解散纠纷之诉中，主张公司解散的理由之一，就是天安化工公司常年亏损，如不解散将对股东造成更大损失，可见冯如泉对公司多年亏损不具备分红条件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冯如泉提出该诉请显然不是真的要质询，而是出于制造麻烦、刁难天安公司干扰其经营的恶意。4、被上诉人一审第5项诉讼请求，由于被上诉人冯如泉的股东知情权并未受到侵害，本案显属恶意诉讼，故一、二审诉讼费用均应由被上诉人冯如泉自行承担。综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冯如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冯如泉一审诉请的知情权（含质询权）有如下法律依据：1、作为天安化工公司的股东，冯如泉可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提起知情权（含质询权）诉讼。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规定“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冯如泉有权据此要求查阅案涉的《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特定文件材料。3.根据上述《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冯如泉有权要求聘请律师、会计师等专业人员协助实现知情权。二、冯如泉一审诉请具有如下事实依据：1.冯如泉占天安化工公司7.34%的股份，系天安化工公司第二大股东。冯如泉长期未参与天安化工公司经营。自2013年1月1日至今，天安化工公司从未向冯如泉提供过财务会计报告、会计帐薄以及公司的董事会、股东大会、监事会等会议记录／决议。天安化工公司长期未向冯如泉分红。2.天安化工存在隐瞒公司经营情况及经营利润的重大嫌疑：（1）2019年1月底，冯如泉从他人处获知天安化工公司的第一大股东金陵华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华软科技公司）正将其所持天安化工公司87.43%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他人，该次股权转让价格主要依据致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致同审[2018]第320ZB0163号《审计报告》（以下称《320ZB0163号审计报告》），以及北京中锋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中锋评报[2018]第162号《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称《182号资产评估报告》），而天安化工公司未将该重大事项告知冯如泉，也没有将上述报告内容告知冯如泉。（2）根据天安化工公司大股东华软科技公司本次股权转让公告，天安化工公司2018年上半年的净利润为1800多万元，这与天安化工公司所述的公司连年亏损的事实严重不符。（3）根据天安化工公司一审出具的证据1“致冯如泉的《回函》”，天安化工公司2018年全年利润为27元多，这与上述公告的天安化工公司2018年上半年的净利润1800多万元严重不符，这种超常理的财务数据调整，使得冯如泉有理由怀疑天安化工公司隐瞒利润。3.天安化工公司无法证明其已实现了冯如泉的知情权。天安化工公司一审提交一份回函及一份解散之诉的诉讼材料作为证据，但这些证据无法证明冯如泉对公司经营情况是知情的，更不能证明天安化工公司已依法将天安化工公司会计报告等知情权内容交付或告知了冯如泉。4.因为天安化工公司长期侵犯冯如泉的知情权，导致冯如泉对自身股权价值失去正确判断，从而使的冯如泉未能在最好的时机出售其所持股份，严重影响了冯如泉的合法利益。三、冯如泉一审的各项诉讼请求依法均应予以支持，分述如下：（一）冯如泉有权查阅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含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表、财务状况变动表、现金流量表等会计报表，以及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综上，冯如泉一审第一项诉请的知情权范围均包含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的范围之内。（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冯如泉有权查阅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及原始会计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股东可以查阅公司会计账薄，但也没有禁止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薄，根据法无明文规定即可行的一般法律原理，冯如泉自然有权要求查阅天安化工公司会计账薄（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原始会计凭证。即使本案不能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和第九十七条，也应支持冯如泉查阅公司会计账薄和原始会计凭证。天安化工公司虽然登记为股份有限公司，但已实质上演变为普通有限公司，只是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而已。不允许冯如泉查阅会计账簿记不符合公司法的公平原则，也不符合投资人的投资目的。冯如泉一审时当庭提交的判例，均为股份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最终均认定股东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薄、原始会计凭证等材料。综上，因天安化工公司存在隐瞒公司盈利重大嫌疑的特殊情况，故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法理基础，无论从立法本意还是法律阐释，都应该支持冯如泉一审的第二项诉请。（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的规定，冯如泉有权查阅《320ZB0163号审计报告》和《182号资产评估报告》。（四）冯如泉诉请的质询权，属于知情权范畴，依法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冯如泉一审提出的四项诉讼请求是其合法权益，应支持冯如泉的全部诉请。否则，违反公司法的基本原则，无法实现冯如泉投资公司的目的。所以，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贵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如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提供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天安化工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包含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表、财务状况变动表、现金流动量表等会计报表，以及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供原告及其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查阅；2、判令被告提供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天安化工公司的会计账簿（包含总帐、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及原始会计凭证原告及其委托专业会计人员查阅；3、判令被告提供致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天安化工公司的致同审【2018】第320ZB0163号《审计报告》以及北京中锋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关于天安化工公司的中锋评报【2018】第162号《资产评估报告》供原告及其委托的专业会计人员查阅、复制；4、判令被告书面答复原告对被告拒不分配红利的质询；5、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2008年7月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朱巧根，公司注册资本为8569.191100万元人民币。股东金陵华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为7491.9661万元人民币，份额比例为87.429%，股东冯如泉认缴出资额为629.1万元人民币，份额比例为7.34%。上述事实，有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信息为证，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享有知晓公司实际经营状况，包括盈利及亏损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本案中原告冯如泉作为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多年来的经营情况并不完全了解，原因在于作为掌握公司日常经营权的公司第一大股东金陵华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前为苏州天马精细化学品股份有限公司）几年来向原告提交的财务资料、经营情况说明等并不能全面、客观、真实的反映公司的实际经营、盈利及亏损情况，存在故意隐瞒公司盈利状况的可能。因此，原告提出本案的四项诉讼请求是原告的合法权益，也不会给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并不能造成过大成本，应予支持。如果不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将违背民法的平等、公平、诚信原则，也违反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对于一个实际出资的股东而言并不公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条、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冯如泉提供自2013年1月1日起的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包含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表、财务状况变动表、现金流动量表等会计报表，以及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二、被告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冯如泉提供自2013年1月1日的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会计账簿（包含总帐、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三、被告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冯如泉提供致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致同审【2018】第320ZB0163号《审计报告》以及北京中锋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关于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中锋评报【2018】第162号《资产评估报告》；四、被告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冯如泉书面答复原告冯如泉对被告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拒不分配红利的质询。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承担。经审理二审查明，2019年4月21日冯如泉向天安化工公司朱巧根发出“关于要求查阅公司会计报告、会计账薄、审计报告、验资报告等资料的”申请，2019年5月6日天安化工公司向冯如泉回函给予答复。“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九十七条，你可以查阅的公司章程、龚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报告但无权复制。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九十七条未对股份有限公司股东查阅、复制会计账薄的规定。该请求没有法律规定无法配合；3、对查阅复制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的两份报告，经查不是我公司委托。我公司无权向你提供，我公司无法配合。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九十七条规定的允许查阅，但不允许复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九十七条未规定，不允许查阅会计账簿。4关于分红问题的情况，已向你说明。5、银行关于委托专业会计人员陪同查阅的问题，你提出名单，我公司核实无误后可以查阅”。冯如泉对此答复不满意，所以提起诉讼。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天安化工公司上诉请求以及冯如泉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审判决是否突破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东知情权的范围。二、被上诉人对公司不分配红利的质询是否属于股东知情权的范畴。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九十七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对公司的经营提出建议或者质询。”，该条文规定了股份公司的股东查阅的范围，并没有规定股东有复制有关档案的权利，也没有规定股东可以查阅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财务会计报告，由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组成…”的规定，该法并没有规定财务报告包括会计凭证、会计账薄及其他会计资料。冯如泉的申请超出了法律的规定查阅范围，原审判决所据冯如泉的请求，判决的内容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股东查阅范围，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的规定，应当确定当事人查阅的时间和地点，而原审法院在判决中没有确定冯如泉查阅的地点及时间，原审判决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以纠正。关于冯如泉要求查阅致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致同审【2018】第320ZB0163号《审计报告》以及北京中锋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中锋评报【2018】第162号《资产评估报告》的问题，因两个报告是案外人委托所作，不是天安化工公司委托，冯如泉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天安化工公司持有该两份报告。因此，原审法院判令天安化工公司向冯如泉提供该两份报告，没有事实依据，应予纠正。关于第二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要求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列席会议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列席并接受股东的质询。”；第二款“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如实向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提供有关情况和资料，不得妨碍监事会或者监事行使职权”的规定，质询属于公司内部事务，股东质询的对象是公司内部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而非公司，公司没有书面答复股东质询的法定义务。因此，冯如泉要求天安化工公司接受质询，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令天安化工公司向冯如泉书面答复拒不分配红利的质询，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9）鲁1424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二、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如泉完整提供自2013年1月1日起的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允许冯如泉（冯如泉可以委托专业会计人员）在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办公区域内查阅，冯如泉应在十个工作日内查阅完毕；三、驳回冯如泉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山东天安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冯如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振平审判员  李玉鹏审判员  赵立英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马丽华书记员李凡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