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民终1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梅，女，198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现在中江县继光实验学校食堂务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斌（曾用名谢秋武），男，197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蓉，中江县凯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江县凯江镇伯爵主题酒吧，住所地中江县凯江镇和睦街30号。 经营者：伍国飞，男，198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军，四川川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腊梅，女，198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海燕，女，198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萍，女，198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从国，男，197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诉人李梅因与被上诉人谢斌、中江县凯江镇伯爵主题酒吧（以下简称伯爵酒吧）、马腊梅、黎海燕、卢萍、谢从国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民初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事发当天因为给马腊梅过生日是，当时我们在酒吧，卢萍说我从背后推的谢斌，谢斌说我从正面推的他，他们陈述互相矛盾，都是朋友，我没有理由推谢斌。二、唱歌的时候我与谢斌并排，之前他拿话筒的时候他也拉过我，他说我推他，我无法接受，我没有推过谢斌。是谢斌拉我的手，我甩开，但是甩开的时候他没有摔倒，都是因为地面过滑他才摔倒。就算是承担责任，也不应该承担50%的责任，该50%的责任应该由当天参与唱歌、喝酒的人平均分担，当时大家都在一个房间里，喝酒有接触是正常的。 谢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李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当天除了谢从国、李梅、谢斌之外，其他人都是坐到的，李梅抢话筒把谢斌撞到地上，不管是正面还是侧面撞的，李梅是撞到谢斌右肩，这是一审查明的事实。当时我没有拉她的手。事发后多次找李梅协商，其他当事人都能证明是李梅导致谢斌摔倒的。 伯爵酒吧辩称，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谢斌是因为李梅撞倒受伤，李梅是在争抢话筒的时候撞倒谢斌，在场的人员均能证明，一审判决李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伯爵酒吧在经营中尽到了安全提示和及时清理的义务，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但伯爵酒吧不想纠缠此事，就没有上诉。 马腊梅辩称，李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当天晚上她亲口跟我说是她推了谢斌。 黎海燕辩称，李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为一审中说他们抢话筒导致谢斌受伤的，应维持原判。当时我坐在后面沙发上，没有看到他们，我不应承担责任。 卢萍辩称，李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推了就是推了。站的位置不一样，所以看见的不一样，是李梅推了谢斌。我是看见李梅推了谢斌，推的瞬间不可能倒，但是再看就倒了。中间有一两秒的时间，不全是李梅推谢斌的原因，她也不是故意，因为地也滑，加上喝了酒，谢斌才会摔倒。事发后李梅就说对不起，不该推谢斌，在医院的时候李梅还一直在抱歉，我们还在安慰她。我不应承担责任，我虽然参与了，但没有违法行为。 谢从国向本院提交了答辩状，其称本案事故发生是因为李梅争抢话筒所致，李梅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伯爵酒吧没有清理完碎瓶碴，也存在一审过错，我与其他在场的被上诉人虽然在一个包间，但是没有致伤谢斌的行为，当时只有李梅、谢斌和我三个人站着唱歌，只有李梅与谢斌有碰撞肢体上的接触，一审判决谢斌也承担了一定责任，事实清楚，责任划分适当，公平合理。 谢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伯爵酒吧赔付医疗费7896.56元、误工费51797.25元、护理费12300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交通费1200元、残疾赔偿金6145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117.95元、鉴定费1880元，共计169535.76元；二、诉讼费由伯爵酒吧负担。诉讼过程中，谢斌申请追加李梅作为被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李梅申请追加马腊梅、黎海燕、卢萍、谢从国作为被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谢斌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为由伯爵酒吧、李梅、马腊梅、黎海燕、卢萍、谢从国赔偿其前述各项损失共计169535.76元，诉讼费由伯爵酒吧、李梅、马腊梅、黎海燕、卢萍、谢从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2月5日，马腊梅因庆祝生日而邀请谢斌，李梅、黎海燕、卢萍、谢从国等朋友参加晚宴，晚宴后大家又一同到伯爵酒吧888包间唱歌。谢斌，李梅、马腊梅、黎海燕、卢萍、谢从国等人便在酒吧饮啤酒、吃蛋糕、唱歌。当晚23时45分许，谢斌的毛衣不慎将桌上的啤酒瓶扫落跌地摔碎，谢从国叫酒吧服务员来包间清扫未果，谢斌将碎瓶渣捡到墙角后又去叫服务员来包间清扫，酒吧的服务员到包间打扫并用拖布拖了地面，但未将地面酒水拖擦干净，亦未将碎瓶渣清理干净。尔后，谢斌，李梅、马腊梅、黎海燕、卢萍、谢从国等人又继续饮酒、唱歌，唱歌过程中，李梅跑到谢斌身边抢话筒，接触了谢斌身体，因地面湿滑，将谢斌撞倒在地上，谢斌左肘部摔至地上遗留的碎瓶渣上（谢斌此时上身穿短袖衫），导致其左肘部被碎瓶渣玻璃划伤。事后，马腊梅和卢萍之夫将谢斌送中江县人民医院抢救，因伤情严重后被转入德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2月8日出院。谢斌的损伤经该院诊断为玻璃划伤：1．左肘皮肤软组织切割伤；2．左肘尺神经断裂；3．左尺侧腕伸肌断裂。 谢斌用去医疗费7610.76元（其中：住院医疗费6615.06元、门诊费995.70元，合计7610.76元）。2018年8月28日，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DYZY-2018-临-478）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谢斌于2018年02月05日受伤，左尺神经断裂等并致相应肌力障碍程度属十级伤残；酌定误工期27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60日。谢斌用去鉴定费1800元。当事人各方经多次协商未果。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各方未能达成协议。 另查明，2017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727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1991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37401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身体健康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谢斌与李梅、马腊梅、黎海燕、卢萍、谢从国等人到伯爵酒吧888包间唱歌，在唱歌活动中，谢斌不慎，其毛衣将桌上啤酒瓶扫落地面摔碎后，虽经伯爵酒吧的服务员清扫，但地面仍留有部分碎啤酒瓶玻璃残渣，且地面湿滑，李梅在明知地面湿滑及地面可能留有部分碎啤酒瓶玻璃残渣的情况下，跑去与谢斌争抢话筒唱歌，并撞到谢斌，从而致谢斌摔倒在碎啤酒瓶玻璃残渣上，导致其受伤致残，李梅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侵权责任。谢斌在唱歌活动中与李梅互抢话筒唱歌，未尽注意义务，被李梅撞倒在地摔在碎啤酒瓶玻璃残渣上受伤致残，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伯爵酒吧虽然对包间场地进行了打扫，但未将包间内地面的酒水拖擦干净，地面湿滑，亦未将碎啤酒瓶玻璃残渣清扫干净，遗留有碎啤酒瓶玻璃残渣，存在安全隐患，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从而导致谢斌受伤致残，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伯爵酒吧辩称其经营的酒吧不存在过错，已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佐证其主张，且谢斌及其他被告均不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谢斌请求伯爵酒吧及其经营者伍国飞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梅辩称没有推撞谢斌，未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但未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且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悖，故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结合谢斌与李梅、伯爵酒吧在纠纷中的过错程度，综合评判，由谢斌承担20％的民事责任、李梅承担50％的民事责任、伯爵酒吧承担30％的民事责任。因马腊梅、黎海燕、卢萍、谢从国在本次事故中没有侵权行为且无过错，因此，不承担民事责任。 马腊梅虽不系侵权人，但是组织者，其自愿补偿谢斌10000元，是其对民事权利的自愿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未损害他人利益，因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谢斌主张的医疗费用7896.56元，其所提供的医疗费用门诊票据中有重复计算金额（137.80元）及他人（肖仁勇）医疗费（148元），故应按实际产生的医疗费金额7610.76元计算。因谢斌称系阳光盛源公司的雇员，从事的是货物运输工作，其主张按交通运输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因谢斌未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且伯爵酒吧、李梅不予认可，由于谢斌系城镇居民，应按2017年度四川省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宜。一审法院认为，谢斌因本次事故受伤且构成伤残，根据其伤情，确实需要护理和加强营养更有利于恢复健康，故对谢斌主张的护理费及营养费之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谢斌为治伤确实需要产生交通费，故一审法院对谢斌主张的交通费酌情认定200元为宜。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谢斌因本次纠纷产生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合理损失（见损失清单）要求伯爵酒吧经营者伍国飞、李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伯爵酒吧经营者伍国飞赔偿谢斌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37973.94元。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二、李梅赔偿谢斌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63289.92元，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三、马腊梅补偿谢斌1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四、驳回谢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4元，由谢斌负担134.80元（已交纳），伯爵酒吧经营者伍国飞负担202.20元，由李梅负担337元。 二审查明，一审认定谢斌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合计7610.7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3．营养费1800元，4．误工费27666.50元，5．护理费12296.22元，6．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80146.35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交通费200元，9．鉴定费1800元。以上共计136579.83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谢斌的各项损失及金额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对谢斌的各项损失，李梅应否承担50%的赔偿责任。 李梅主张，其没有撞倒谢斌致其受伤，谢斌摔倒系因地面湿滑的原因所致，李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承担赔偿责任，也应由其与马腊梅、黎海燕、卢萍、谢从国分担50%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结合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全案证据，能够证明事发时李梅与谢斌争抢话筒，且有身体上的接触，因此，李梅致谢斌受伤具有高度可能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应予认定李梅致谢斌摔倒受伤。 但是，案涉事故发生时当事人在歌厅唱歌，参与各方均是朋友关系，谢斌在争抢话筒过程中摔倒受伤，其与李梅双方对此均有过错，而伯爵酒吧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没有打扫干净房间，也是谢斌受伤后导致残疾的重要因素，故综合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各自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等全案情况，对谢斌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由李梅承担35％的责任，由伯爵酒吧承担35％的责任。马腊梅自愿向谢斌支付10000元，系对其民事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应予肯定。至于本案其他当事人，因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综合本案情况，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但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时已经参考了当事人过错等全案因素，故该项费用不应再按责任比例承担，应由李梅、伯爵酒吧分别承担2500元。 除精神抚慰金外，谢斌的各项损失131579.83元（136579.83元－5000元），由马腊梅自愿支付10000元，伯爵酒吧、李梅分别承担承担42552.9元［（131579.83元－10000元）×35%］，即伯爵酒吧、李梅分别赔偿谢斌45052.9元（42552.9元＋2500元）。 综上所述，李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民初341号民事判决； 二、中江县凯江镇伯爵主题酒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谢斌支付赔偿款45052.9元； 三、李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谢斌支付赔偿款45052.9元； 四、马腊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谢斌支付10000元； 五、驳回谢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4元，由谢斌负担202元，李梅负担236元，中江县凯江镇伯爵主题酒吧负担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3元，由谢斌负担78元，李梅负担294元，中江县凯江镇伯爵主题酒吧负担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贾华荣 审判员 罗德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