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9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万红，男，198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鲜娇，四川迪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今日快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红星路二段76号。 法定代表人：陈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万红因与被上诉人今日快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日快递”）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7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万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劳动关系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商业合作关系，虽然双方之间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之间属于商业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人事关系，不受劳动法调整，但是基于劳动法的性质，当事人不可以以协议约定的方式排除劳动法的适用。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从属关系，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发布的网络招聘信息，进行应聘面试、培训，并签署了《合作协议》，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工作方式、工作特点、收入计算以及相应的惩罚措施，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管理，双方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特点。3．本案系互联网信息技术下产生的新型工作岗位，与传统劳动关系有一定的区别，具有相对灵活性，但并不能阻却双方劳动关系的判定。 今日快递辩称，双方不存在人身隶属性及管理被管理的关系，未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今日快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今日快递与王万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王万红通过今日快递运营的APP平台与今日快递签署《合作协议》，约定今日快递向王万红提供取送货服务的信息，王万红收到前述信息后，为用户提供取送货服务。今日快递根据用户要求，合理调配取送服务，根据管理需要或市场变化，增加、减少或变更对王万红的服务要求。王万红应遵守今日快递的服务要求，完成取送服务；在协议有效期内，王万红不得与今日快递有竞争关系或具有潜在竞争关系的公司或个人签署相同或类似的合作协议与合同；王万红不得擅自私下承接用户的订单；不得利用今日快递的资源侵犯用户利益。今日快递有权就其向王万红提供的取送服务信息，收取用户支付的取送服务费用的20%作为信息费，用户支付的取送服务费用在扣除信息费之后由王万红收取。今日快递有权根据市场变化及竞争情况的改变，合理调整对王万红收取的信息费。一方违约，应赔偿因其违约给履约方造成的直接损失；因王万红原因造成货物丢失毁损，王万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双方确认，双方之间是商业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人事关系，不受劳动法律法规调整。 王万红与今日快递合作期间为2018年6月至2019年3月12日。合作期间，王万红根据今日快递APP服务平台发布的快递服务信息，自行抢单后，自主选择交通方式从事快递取送服务。王万红完成快递取送服务后，可随时向今日快递服务平台申请提取服务费。今日快递收取客户服务费的20%左右为平台信息费，其余80%左右作为王万红的服务费。王万红在今日快递累计抢单200余单，每月抢单的天数为0天到10多天不等。今日快递支付王万红服务费共计2000余元。2019年4月25日，王万红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6月24日，该委作出成劳人仲案［2019］01205号仲裁裁决，确认王万红于2018年6月起与今日快递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今日快递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双方主体身份信息、仲裁裁决书、《合作协议》、《王万红接单、抢单情况统计表》、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王万红与今日快递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之间是商业合作关系，不存在劳动人事关系，不受劳动法律法规调整。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应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劳动关系是长期、稳定且带有人身性质的一种关系。其本质属性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从属（隶属）关系。具体表现为：劳动者应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劳动者的给付行为具有高度的人身属性，劳动者应亲自完成工作任务，不能替代履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后，用人单位应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劳动者享有最低工资保障。本案中，从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及履行看，首先，王万红自主决定是否到今日快递从事快递取送，无需遵守今日快递的考勤制度。实际上，在双方合作期间，王万红也只是在个别日期从事快递取送；王万红以抢单形式从事快递取送，是否抢单完全由王万红决定，并非由今日快递安排与分配；王万红自主决定采用何种方式、选用何种交通工具取送快递；今日快递只关心王万红快递的结果，对王万红快递的过程并无监管和指挥；今日快递并不禁止王万红在快递过程中，找人代工。可见，王万红对今日快递并无人格上的从属性。其次，王万红只需按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履行合同义务，除此之外，今日快递的劳动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王万红，今日快递与王万红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王万红无需服从今日快递的人事安排。可见，王万红并未成为今日快递的员工，对今日快递并无组织上的隶属属性。最后，王万红的报酬仅由其取送快递的单数及快递单的费用决定，与其取送快递的过程无关；王万红可随时提取服务费；在双方合作的9个多月期间，王万红共计只取得服务费2000余元，今日快递并不提供最低工资保障。可见，王万红取得的服务费的性质并非是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按一定支付周期有规律地向劳动者支付的相对稳定的工资，王万红对今日快递并无经济上的依赖性。综上，王万红与今日快递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和重要特征，故一审法院确认王万红与今日快递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之规定，一审判决：今日快递股份有限公司与王万红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王万红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可见劳动关系的认定，要从主体资格、管理性、人身隶属性以及劳动性质等几方面综合考量。结合全案证据，首先，从王万红工作时间来看，在平台注册期间王万红有长达40余天未接单的情况，今日快递未对其有任何提示或惩罚措施，可见王万红无需遵守今日快递的考勤制度，双方不具备劳动关系中管理与被管理的特征；其次，根据收入流水来看，在平台注册9个多月期间，王万红每月平均收入为300元左右，按照常识判断，该收入不应是一名成年男子全部劳动收入及主要生活来源，双方不具备劳动关系中人身、经济上的隶属性。因为王万红与今日快递之间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中管理性及隶属性的重要特征，所以王万红与今日快递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王万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万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丽莎 审 判 员 罗健文 审 判 员 张艳秋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齐佳伟 书 记 员 朱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