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9民终10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冶金地质总局第三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住所地忻州市光明西街4号。负责人：王永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地矿泰山钻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甸柳新村三区一号楼公建。法定代表人：余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冶金地质总局第三地质勘查院，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三桥街39号。法定代表人：方某，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冶金地质总局第三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以下简称“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地矿泰山钻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山钻探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冶金地质总局第三地质勘查院（以下简称“地质勘查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代县人民法院（2019）晋0923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泰山钻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地质勘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923民初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泰山钻探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泰山钻探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未对涉案工程是否验收合格、是否依法进行结算进行正确事实认定，仅以一个孤证，与施工合同存在直接矛盾、真实性合法性存疑的《工程结算单》片面认定工程验收合格，进而按照《工程结算单》判令上诉人如实足额给付工程款，属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第一，泰山钻探公司在工程施工后所提交的钻探报告数据严重不实，存在编造虚假现象，属严重违约情形。原审法院认定泰山钻探公司如实履行合同显系错误。第二，《工程结算单》是上诉人应泰山钻探公司的请求，在相应财务计划期限内配合泰山钻探公司所出具的，与实际最终工程量和施工款并不一致匹配，以此为基础给付工程款缺乏合法性、公正性。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工程质量验收合格是支付工程价款的前置条件，在未经验收或验收不合格的情况下，上诉人没有责任和义务支付工程价款。第三，结算时间在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间之前，与常理不符。原审法院援引《民法总则》第74条的规定，认定地质勘查院应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法院在重审过程中，未就案件争议事实予以进一步查明，认定事实仍然错误，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并存在违反民事诉讼法程序的情形，未能实现重审的意义和价值，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泰山钻探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双方已对涉案工程进行了依法结算，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应支付剩余工程款。1、结算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已部分履行，故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案件事实清晰。本案合同及工程结算单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我公司已完成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施工任务，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已在工程结算单中确认：涉案工程符合合同条款要求、工程质量合格，并且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在2017年至2018年期间已支付部分工程款，故一审判决认定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支付被上诉人剩余工程款事实清楚。地质勘查院作为国家事业单位法人，其经营范围中明确规定：为国家建设提供地质勘查服务；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作为其分支机构，亦作为专业的地质勘查机构，拥有丰富工程建设经验及周密工程结算程序的国家事业单位机构，其应当完全知晓在《工程结算单》中签章的法律效力，以及相应的法律责任。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主张的《工程结算单》系配合我公司的财务计划而出具，案涉工程并未实际验收，即可出具《工程结算单》，则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的该违法行为已涉嫌侵害国有利益。2、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主张施工工程存在质量瑕疵系逃避付款责任的说辞，其无证据证明，且该主张与其在《工程结算单》中书面确认结果相违背，依法不应确认。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在诉讼中多次提及的涉案工程存在钻探数据不实等重大履约过错，但从始至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事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针对《工程结算单》与合同约定不一致部分，我公司已提交书面材料予以说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在原审一审庭审过程中，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未对三份合同及《工程结算单》的内容提出任何异议，已经双方质证并经法院依法认定。在原审二审程序中，我公司已向法庭提交书面材料予以说明《工程结算单》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成因。关于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提出的工程结算和合同签订时间的问题，《补充合同书（二）》是对第二份合同的补充合同，主要系针对800米以上深钻孔和立轴钻机施工钻孔单价的补充。双方签订《补充合同书（二）》的时间虽晚于工程结算单出具之日，但在双方签订《补充合同书（二）》时我公司已将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量提前施工完毕，《补充合同书（二）》中亦明确约定施工日期为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通过该施工合同时工作量已完成。因先施工再签合同是建设工程项目中的惯例，且我公司一直与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存在良好的合作关系，我公司基于对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的信任便在没有签订《补充合同书（二）》的情况下先行进行了施工，双方虽在工程结算时尚未签订第三份合同，但截至2016年11月12日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已将《补充合同书（二）》中约定的工作量施工完毕，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亦是基于我公司提前完成了《补充合同（二）》中约定的工作量才向我公司出具《工程结算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地质勘查院应依法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案中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与地质勘查院均作为被告，且我公司对其诉讼请求不同，但仅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提起上诉，地质勘查院其已认可一审判决的对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未支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无权对地质勘查院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发表上诉意见。依据《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和《公司法》第十四条“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可以从整体看做是地质勘查院的资产，地质勘查院应当对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为任意性规则，允许我公司自行选择为与不为、以及作为的方式等，故一审法院判决地质勘查院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地质勘查院述称，一、认可同意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的上诉理由和事实。二、泰山钻探公司所举的《工程结算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该《工程结算单》与本案现有在案查明的其他证据（合同）存在矛盾冲突，泰山钻探公司在没有其他客观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该份《工程结算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泰山钻探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判令原审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连带责任的承担要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所表述应认定是对原审被告承担补充责任而非连带清偿责任。四、原审判决并未生效，本案仍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原审被告并不认可一审判决的结果，在此情形下泰山钻探公司仍歪曲事实认为原审被告认可一审法院判决与事实不符。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基础上支持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的上诉请求，驳回泰山钻探公司的起诉。泰山钻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地质勘查院、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向泰山钻探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904540.95元及相应利息145247.699元（以1904540.95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2月20日暂计至2018年7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泰山钻探公司主要从事工程勘察、地质灾害治理、水文地质、工程地质、环境地质勘察咨询及工程钻探等经营活动。地质勘查院主要从事矿产地质调查、固体矿产勘查等经营活动。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系地质勘查院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地质勘查院也认可根据其设立文件能够独立承担民事法律责任，能够独立进行经营活动。2015年12月27日、2016年3月1日、3月28日、12月1日泰山钻探公司与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先后签订了《钻探施工合同书》、《山西省代县金发矿产有限公司金银矿岩芯钻探施工合同书》、《山西省代县金发矿产有限公司钻探施工补充合同书（一）、（二）》四份合同，约定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将金发公司金银矿岩芯钻探施工工程委托泰山钻探公司进行。钻探施工合同书约定的工程结算方式为工程款按项目进度付款。金发公司金银矿岩芯钻探施工合同书约定的工程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工程款伍万元，钻机进场后及钻孔施工完毕后，根据甲方资金状况分期支付工程款，乙方提供正规发票。山西省代县金发矿产有限公司钻探施工补充合同书（一）、（二）没有约定工程结算方式，但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履行本补充合同发生争议时，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可提交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2016年11月20日泰山钻探公司与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进行了工程结算，工程结算单显示工程满足合同条款要求、工程质量合格，工程决算价3024540.95元，已付30万元，应付2724540.95元。后勘查院忻州分院于2017年、2018年支付了泰山钻探公司81万元。剩余工程款1914540.95元至今未支付。现泰山钻探公司仍欠金发公司电费68572.06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269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泰山钻探公司作为承包人，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施工任务。双方的工程结算单也显示：工程满足合同条款要求、工程质量合格。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作为发包人有义务向泰山钻探公司支付所欠工程价款1914540.95元。《民法总则》第74条规定，法人可以依法设立分支机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分支机构应当登记的，依照其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由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系地质勘查院设立的分支机构，其不具备法人资质，故上述所欠工程价款，应先以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管理的财产承担给付责任，不足以承担的，由地质勘查院承担。有关泰山钻探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价款利息问题。本案当事人在《山西省代县金发矿产有限公司金银矿岩芯钻探施工合同书》中约定的工程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工程款伍万元，钻机进场后及钻孔施工完毕后，根据甲方资金状况分期支付工程款。”该约定，双方均应遵守。依据该约定，泰山钻探公司施工完毕后，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只要根据自己的资金状况分期支付过泰山钻探公司工程款，就不构成逾期支付工程价款的违约行为。现泰山钻探公司要求地质勘查院、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支付欠付工程价款利息之主张，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冶金地质总局第三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向山东地矿泰山钻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914540.95元，扣除电费68572.06元，净付1845968.89元。二、中国冶金地质总局第三地质勘查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山东地矿泰山钻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98元，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地矿泰山钻探有限公司负担1198元，由中国冶金地质总局第三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负担27000元。二审期间，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向我院提出建设工程造价、质量鉴定申请，基于原审法院依职权向案涉工程的业主单位金发公司对案涉工程的质量等相关问题进行了调查，金发公司称案涉工程已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并竣工交付使用。为此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前往金发公司进行了调查核实，形成了调查笔录一份。金发公司陈述的内容与一审法院调查结果基本一致。另称2018年6月6日该公司关于《钻孔施工存在问题的函》是真实的，但现在对泰山钻探公司的施工质量无异议，应以现在陈述内容为准，以实际情况来办。案涉的工程施工现场已经用混凝土封堵，而且经过多年有沉降现象，已不具备鉴定条件。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对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是，对调查程序有异议，不合法。调查笔录内容的关联性我方不认可，金发公司作为非本案施工合同双方的第三方，没有在任何客观依据的前提下作出了按时、按质、按量全部完工属于该公司的单方判断，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对于本案的施工质量，金发公司前期出的函也认可了真实性，所以互相矛盾的内容足以证明这个调查笔录的内容不应作为二审裁判的依据。作为本案诉争的合同的履行，工程的竣工、验收、结算，我国法律法规是有严格的程序、内容规定的，并非由双方当事人可以自行约定，也更不应该由非合同当事人的第三方对于涉案工程的是否交工、是否符合质量来进行评判，这需要有客观的、书面的符合国家法律和国家建设部门强制要求的资料、方案和图纸来支撑。本案如果单凭存在明显瑕疵和漏洞的结算单来进行结算，对于明显不符合法定程序和形式内容要件的调查笔录予以使用都是典型的枉法裁判，会剥夺诉讼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泰山钻探公司对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是，对调查笔录的程序和内容无异议。金发公司作为业主方有能力对涉案工程质量进行判断，其陈述完全可以证明我方已经合格履行了合同约定。地质勘查院对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即便作为涉案合同指向的业主方金发公司，其也不能对涉案合同工程的时、量、质等作出评判，如果该份调查笔录的内容被法院所采纳，实际上是对合同相对性的突破，因为金发公司在调查笔录中所陈述的按时、按质、按量与涉案钻探合同书及补充合同中约定的按时、按质、按量显然不具有同一性，金发公司不是合同主体无权对涉案工程质量发表意见。所以该份调查笔录的内容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应被采纳。我方同意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工程结算单》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案涉《工程结算单》显示，工程满足合同条款要求，工程质量检查验收合格。工程量完成情况8377.85米、工程决算款金额为3024540.95元。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与泰山钻探公司均在该《工程结算单》上加盖了公章且各自的单位负责人进行了签字确认。据此，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且确认案涉工程决算款为3024540.95元，故该《工程结算单》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据此作为定案依据并判决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给付泰山钻探公司工程款并无不当。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称《工程结算单》是其应泰山钻探公司的请求，在相应财务计划期限内配合泰山钻探公司所出具的，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称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其作为专业的地质勘查机构并未明确说明案涉工程存在哪些质量问题，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金发公司作为业主单位对案涉工程质量并无异议，双方已对案涉工程确认验收合格，本案的基本事实已经查明且有相应的证据佐证，故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司法鉴定已非必要，本院对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基于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以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那么案涉工程是否存在工程质量问题，是否具备司法鉴定条件是本案审理中必须解决的问题，本院依职权向金发公司进行调查核实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解决案件审理过程中存在的问题，程序合法。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和地质勘查院对该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是地质勘查院的分支机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由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的规定，一审判决地质勘查院与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14元，由中国冶金地质总局第三地质勘查院忻州分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建荣审判员 刘海霞审判员 冯慧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梁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