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水根，男，195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炳祥，绍兴市柯桥区孙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小华，男，196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世维，浙江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朱炳青，男，199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原审第三人：陈惠琴，女，196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浙江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水根因与被上诉人朱小华、原审第三人朱炳青、陈惠琴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3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宋水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炳祥、被上诉人朱小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世维、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水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重新审核，依法改判认定债权人撤销权合法。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执法不公，明显故意偏袒朱小华与第三人。1.朱小华与第三人陈惠琴向法庭出示二份离婚协议书，第一份离婚协议书签订时间在2006年12月21日，双方约定涉案房产归女方所有，签订后双方并没有办理离婚登记；第二份离婚协议书签订时间在2007年8月6日，财产分割约定内容为：位于上虞市城北上海花园别墅归女方所有；上海长宁区汇川路99号2111室新时空公寓归男方所有。其它财产另作处置。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当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为附条件协议，无论是子女抚养还是财产分割，均以离婚为条件。本案中，朱小华与第三人陈惠琴签订的二份离婚协议，虽然均系双方当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隐瞒等情形，但是2006年12月2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由于双方没有离婚，该离婚协议未达到生效条件，应认定无效。2007年8月6日一份离婚协议双方明确：位于上虞市城北上海花园别墅归女方所有；上海长宁区汇川路99号2111室新时空公寓归男方所有，其它财产另作处置。这份离婚协议实质是对前一份离婚协议财产分配的变更，理应认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故意把二份离婚协议书混淆在一起，认定事实违反法律规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如果根据第一份离婚协议中约定，上海世界路13号商铺一套（下称涉案房产）归女方，离婚后，理应依法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上虞市城北上海花园别墅、上海长宁区汇川路99号2111室新时空公寓，离婚后都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唯有涉案房产至今没有过户，事实证明朱小华与第三人陈惠琴履行的是第二份离婚协议书的约定。3.一审法院按第一份离婚协议书来认定，把涉案房产权属归第三人陈惠琴的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涉案房产购买于朱小华与陈惠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只登记在朱小华一人名下，但是在朱小华、陈惠琴未举证证明归个人所有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虽然朱小华与陈惠琴于2006年12月21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产归陈惠琴所有，但是双方未进行不动产物权的转让登记，物权的转让不发生效力，涉案房产仍属于朱小华与陈惠琴夫妻共同所有。为此，债权人有权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19条第2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但是在涉及第三人利益时，由于夫妻财产约定没有公示，就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利益。为此，本案债务人的财产，债权人有权对债务人实施追偿。5.由于朱小华与第三人陈惠琴向法庭出示的二份离婚协议书中，财产方面，对第三人朱炳青没有任何约定，在本案判决中，一审法院却认定朱小华涉案房产产权份额，未经依法变更登记就认定涉案房产产权属陈惠琴，还认定陈惠琴将与朱小华的共同财产单方面过户给朱炳青的行为是属陈惠琴自由支配之权利，一审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朱小华答辩称，1.宋水根认为2006年《离婚协议》无效是无视了2006年、2007年两份离婚协议的内在联系。两份离婚协议不存在后协议取代前协议，而是两份协议共同构成了完整的离婚协议。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已充分论述了2006年与2007年两份《离婚协议》的关系。从内容上看，2007年协议仅是提取了2006年协议的一部分，两者关于夫妻财产分割的内容并不矛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两份协议对朱小华及陈惠琴均有法律约束力。2006年《离婚协议》在2007年8月6日朱小华与陈惠琴办理离婚登记时业已生效。关于涉案房屋的分割，自登记之日起，对朱小华及陈惠琴产生法律约束力。2.履行2007年协议与履行2006年协议并不矛盾，仅从办理过户登记而言，何时办理过户登记，登记在谁的名下，均为陈惠琴的自由，他人无权干涉。朱小华与陈惠琴离婚之时，约定将各自名下涉案房屋的份额过户到朱炳青名下。但由于当时朱炳青尚未成年，无法办理过户登记。因此，朱小华与陈惠琴在2006年《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涉案房屋过户到陈惠琴名下。此后，由于涉案房屋设立了抵押登记以及朱炳青出国求学等因素，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直至2018年7月28日，朱小华在陈惠琴的要求下，签订了《上海市不动产买卖合同》，将名下涉案房屋份额转让于朱炳青。不动产登记簿已于2018年8月16日完成变更登记。3.涉案房屋并不是登记在朱小华一人名下，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2004年12月20日，朱小华、陈惠琴、朱炳青作为共同权利人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2006年离婚协议，已对涉案房产进行了分割，不存在所谓的夫妻共同财产,并非一审法院将朱小华名下涉案房产的份额归于陈惠琴，而是朱小华与陈惠琴达成合意，将名下涉案房产的份额归于陈惠琴，系合法处分自身的财产。4.《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19条第2款针对的是婚内财产协议或者婚前财产协议的情况，而本案不适用该条款。在本案中，朱小华与陈惠琴之间就相关房产所有权的约定合意产生于2006年，远早于宋水根与朱小华之间债权债务的形成时间。虽未于合意达成时即向相关部门办理变更登记，但陈惠琴要求朱小华协助办理的权利并未消失，宋水根无权要求陈惠琴承担朱小华的债务，其行为损害了陈惠琴的权利。5.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以及说理部分已就本案的案情以及判决依据做了详实充分的说明，条理清晰，逻辑严谨，而宋水根无视了上述内容，在没有丝毫证据的情况下，认为一审法院故意偏袒朱小华、陈惠琴及朱炳青，纯属恶意污蔑。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宋水根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于法不合，于理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朱炳青、陈惠琴陈述，与一审中的答辩意见一致，案涉房屋全部份额均为朱炳青所有，宋水根无权要求朱炳青承担朱小华的债务，请求依法驳回宋水根的全部诉讼请求。 宋水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朱小华与第三人朱炳青之间转让房产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浙0604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朱小华应归还宋水根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该案借款时间发生于2014年。2018年7月8日，因朱小华未履行上述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宋水根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5月28日，宋水根与朱小华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截止本案庭审之日，朱小华已按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偿还借款本金30.5万元。 同时查明，2004年12月20日，朱小华、陈惠琴、朱炳青作为共同权利人取得坐落于上海市杨浦区房屋的产权。该期间为朱小华与陈惠琴婚姻存续期间。朱炳青系朱小华与陈惠琴的儿子。朱小华与陈惠琴于2006年12月21日签订离婚协议，对双方婚后资产分割包括公司资产、房产、建筑工程债权债务、现金等作出了明确约定，其中房产分割中约定案涉上海世界路13号商铺归陈惠琴所有。朱小华与陈惠琴于2007年8月6日在绍兴市上虞区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同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约定位于上虞市城北上海花园别墅归女方所有，上海长宁区汇川路99号2111室新时空公寓归男方所有（该两套房屋的归属亦与2006年离婚协议中的约定相同），其它财产另作处置。该离婚协议书存档于绍兴市上虞区婚姻登记处。2018年8月16日，该房屋的产权被登记转移至朱炳青一人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朱小华将案涉位于上海世界路13号房产转移给朱炳青的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是否造成了损害。2006年离婚协议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该离婚协议亦存档于（2009）绍虞商初字第800号案卷，无证据证明该离婚协议系虚假或朱小华为逃避对宋水根的债务而伪造。虽然2007年朱小华与陈惠琴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时提交的是落款日期为2007年8月6日的离婚协议书，该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仅约定位于上虞市城北上海花园别墅归女方所有，上海长宁区汇川路99号2111室新时空公寓归男方所有，但该离婚协议书同时约定其它财产另作处置。且从内容上看，2007年离婚协议书对财产分割的内容仅是提取了2006年离婚协议中的一小部分，与2006年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内容并不矛盾，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朱小华、陈惠琴对案涉房产分割达成的2006年离婚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然，本案仅凭离婚协议无法发生案涉房产物权变动的效力，但陈惠琴可基于离婚协议对案涉房产归属的约定，对该房产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陈惠琴于2018年7月请求将该房产过户登记至其儿子朱炳青名下亦属陈惠琴自由支配之权利。朱小华配合办理案涉房产变更登记的行为并未损害债权人宋水根的利益。理由如下：陈惠琴对案涉房产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06年其与朱小华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而宋水根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4年其出借给朱小华借款而产生。陈惠琴的请求权成立在前，其与朱小华不存在通过离婚协议预定转移、逃避此后朱小华可能发生的借款债务。且宋水根享有的是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案涉房产公示的信赖而产生，其未将案涉房产设定为抵押担保物，宋水根亦知晓朱小华与陈惠琴离婚的事实。故2018年7月28日，朱小华、陈惠琴与朱炳青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转移房产的行为仅是朱小华履行2006年离婚协议约定的行为，并未损害宋水根成立在后的债权。综上，朱小华的行为主观上不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客观上亦不构成对宋水根债权的损害。综上所述，宋水根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成立要件，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宋水根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宋水根请求判令撤销朱小华与朱炳青之间转让房产行为的诉请能否成立。 本案中，朱小华与陈惠琴于2007年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时虽提交的是2007年8月6日的离婚协议书，但在该离婚协议书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仅涉及部分房产，并同时约定“其它财产另作处置”，即表明2007年8月6日的离婚协议书并未涉及全部财产，现朱小华与陈惠琴一致确认其他财产就是按2006年12月31日的离婚协议约定进行分割。结合前后二份离婚协议书对财产分割的约定并不矛盾，且宋水根也未能举证否定朱小华与陈惠琴于2006年12月3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的真实性，即朱小华与陈惠琴早于2006年、2007年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进行了分割，并不存在宋水根上诉所称的2006年的离婚协议因未达生效条件而无效的情形。故朱小华、陈惠琴与朱炳青于2018年7月28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转移房产的行为仅是朱小华履行2006年离婚协议约定的行为。现宋水根与朱小华之间的债权债务产生于2014年，而朱小华与陈惠琴对财产的分割远早于宋水根与朱小华之间债权债务形成时间，故朱小华先前对财产的处分，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可以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据此，一审法院对于宋水根请求判令撤销朱小华与朱炳青之间转让房产行为的诉请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宋水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宋水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