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88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安营，男，1976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斌，山东新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鹏祥，男，198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彩石街道北宅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左有胜，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璐，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明，男，198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陈安营与被上诉人单鹏祥、济南市历城区彩石街道北宅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宅科村委会）及原审被告李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安营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由北宅科村委会偿还单鹏祥借款514000元及相关损失，陈安营与李明不承担还款责任;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北宅科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北宅科村公益性陵园的建设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北宅科村委会提交的原始的村委会会议纪要显示，2017年9月7日、9月9日、9月10日北宅科村委会两委成员就建设公益性陵园进行了开会讨论。2017年9月9日的会议纪要显示：党员和群众代表提出了不同的相关建议，但仅仅是“不同的相关建议”，并没有明确表明该提议通过或者没有通过。2017年9月10日北宅科村委会召开了党员和群众代表大会，就该公益性陵园建设作出说明并征求群众意见，现场大家一致同意，无一人反对，事后就该事项向全体村民进行了公示。公示中明确记载下列内容：革命烈士纪念馆公益陵园进行开发以及项目的具体位置；所占用土地均是荒地，不占用可耕地；经两委会召开全体党员、群众代表会议，一致同意，无一人反对，并且加盖了北宅科村委会的公章。从两委会开会讨论到征求党员和群众意见并进行公示是一个完整的民主议定程序。一审法院对以上事实视而不见，置之不理，置若罔闻。（二）陈安营和李明共同向单祥鹏借款是职务行为，是为了给村民发放土地补偿款，其法律后果应由北宅科村委会承担，北宅科村委会理应承担还款责任。案外人邱兴刚将140万承包费打入北宅科村委会账户后，村委会将其中一部分拿出来以“公墓补偿款”的形式发放给该村6组和8组的村民（所占用的荒地原为6组和8组使用），但是根据当时镇里领导和财务纪律的要求，需要先由个人垫付相关费用给村民，然后再在村里下账，村里再把钱还给出借人。借款的事情落在了村支部书记李明和村主任陈安营身上，村两委成员更是一致同意，无一人反对。李明和陈安营代表北宅科村委会共向单鹏祥借款514000元，该款项已经按照约定的用途向该村6组和8组的村民发放完毕。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借据两份。两份借据的出借人为单鹏祥，借款人为李明、陈安营，第一笔借款350000元，第二笔借款164000元。借款时间分别为2017年9月30日和2017年10月22日，借款发生时间段内，李明为该村支部书记，陈安营为该村村委会主任。借据所用纸张为北宅科村委会办公用纸，两份借据均加盖北宅科村委会的公章，时任村两委会全部成员均在借据上予以签名证实。第一笔350000元借款的收款人为村出纳高秀君，第二笔借款收款人也是高秀君。陈安营和李明借款后，由出纳高秀君暂时保管，而后再由6组长李德章和8组长孙业新发放给村民，6组实际发放189200元，8组实际发放308000元，发放记录上每户代表均签字摁手印予以确认。时任管区书记、主任均在上面签字，村理财小组在上面盖章。陈安营作为村主任，和村支部书记李明为了老百姓利益，为了公家的事情，向单鹏祥举债，然后发给村民，从中没有谋取任何私利，村里的会议记录、公示、借据、村里盖章和两委会成员在借据上的签字、发放记录，借款有起因，借款有来源，借款发放有记录，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说明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审法院竟然认定陈安营和李明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个人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北宅科村公益性陵园的建设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陈安营和李明的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北宅科村委会承受，北宅科村委会应该承担还款责任，陈安营和李明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为了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陈安营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单鹏祥辩称，对陈安营的上诉无异议。北宅科村委会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安营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单鹏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宅科村委会偿还单鹏祥514000元及利息损失（以514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年息12%计算，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李明、陈安营承担保证责任；2.诉讼费、保全费由北宅科村委会、李明、陈安营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单鹏祥与李明系朋友关系。李明原系北宅科村委会党支部书记，陈安营原系北宅科村委会主任。李明与陈安营在任期间，向单鹏祥借现金并出具借条两份。借条一内容为：“今借到现金叁拾伍万元整（￥350000）借款人：李明（捺印）陈安营（捺印）收款人：高秀君（捺印）2017年9月30日”。借条二内容为：“今借到单鹏祥壹拾陆万肆仟元（164000）借款人：陈安营（捺印）李明（捺印）证人：江义胜（捺印）刘玉华（捺印）邢介秀（捺印）姚雪峰（捺印）李德章（捺印）彩石街道北宅科村民委员会（盖章）2017.10.22”。单鹏祥述称，该借条中的“万”字系后来补上的，“万”字上的北宅科村委会印章系提前加盖好的；借款当时给了李明、陈安营及高秀君。李明、陈安营述称，两张借条均系形成后由陈安营前往管区加盖的村委会印章，借款系用于本村8组、6组补偿款的发放。北宅科村委会述称，对上述借款均不知情，且在借条一中北宅科村委会并非借款人，借条二中北宅科村委会仅为证人。2018年3月1日，单鹏祥、李明、陈安营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为：“本协议各方为：甲方：单鹏祥乙方向（好）甲方借款两笔，分别为：2017年9月30日借款人民币350000元（大写：叁拾伍万元）整，2017年10月22日借款人民币164000元（大写拾陆万肆仟元）整，共计514,000元（大写，伍拾壹万肆仟元）整，双方当时口头约定一个月后归还，不计利息，但是截至今天仍未归还，给甲方造成了损失。经友好协商，双方达成以下补充协议：1.自2017年12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以上述借款总额514000元（大写伍拾壹万肆仟元）为基数，月息按照1%年息12%，直至乙方对甲方的全部债权清偿完毕。2.丙方。丁方为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担保责任，在乙方不能偿还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情况下承担保证责任。甲方：单鹏祥（捺印）乙方代表：李明（捺印）陈安营（捺印）丙方：李明（捺印）丁方：陈安营（捺印）2018年3月1日”。单鹏祥与李明、陈安营签订该份补偿协议时，李明、陈安营已不再担任北宅科村委会的党支部书记、主任职务。另查明，1.2017年9月7日、9月9日、9月10日，北宅科村委会两委成员就建设公益性陵园进行开会讨论，并于2017年9月10日在李明、陈安营的主持下召开党员、群众代表会议。北宅科村委会述称，北宅科村就涉案公墓开发召开的党员、群众代表会议因有不同意见未通过；且关于涉案借款事宜未召开过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亦无法证实涉案借款与补偿款的发放一致。2.2017年9月11日，北宅科村委会与案外人邱兴刚签订《农村荒地承包合同》，约定由邱兴刚承包位于北宅科村总面积为叁拾叁万平方米的荒山地，承包期限50年，承包费共计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用途为建设公益性陵园。2017年9月15日、9月18日，邱兴刚向北宅科村委会账户共计汇入140万元。北宅科村委会于2017年10月22日向邱兴刚开具山东省村级集体经济组织收款收据一份，内容为“承包款（小弯峪西峪）140万”。3.李明、陈安营述称，借条一、二中的借款均已用于北宅科村6组、8组村民公墓补偿款的发放，并据此提交发放明细表两份。4.2018年2月5日，北宅科村委会进行换届选举后，案外人左有胜当选为村委会主任。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李明、陈安营作为借款人，向单鹏祥借款，并以借款人身份为单鹏祥出具借条。李明、陈安营向单鹏祥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双方之间的借款行为合法有效，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李明、陈安营主张其借款系代表北宅科村委会因公益性陵园开发建设所借款项，公益性陵园建设系北宅科村村集体的开发建设项目。该项目的开发建设应按照法律规定通过民主议定程序确定，李明、陈安营在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讨论通过的情况下，以北宅科村委会的名义与案外人签订《农村荒地承包合同》并自行决定向单鹏祥借款用于土地占用补偿款的发放，李明、陈安营的上述行为不能认定为代表北宅科村委会的职务行为，单鹏祥所诉款项不能认定为北宅科村委会的债务。故对单鹏祥要求北宅科村委会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明、陈安营作为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李明、陈安营与单鹏祥达成的补充协议，因签订协议时，李明、陈安营已不在北宅科村担任领导职务，其以北宅科村委会的名义向单鹏祥承诺支付借款利息意思表示不真实。故对单鹏祥要求北宅科村委会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明、陈安营作为借款人应向单鹏祥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限李明、陈安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单鹏祥借款514000元；二、限李明、陈安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单鹏祥借款利息（以51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单鹏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70元，由李明、陈安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安营提交证人李德章、孙元义证言，拟证明案涉款项系因职务行为所借用于向村民发放的补偿款。证人李德章出庭作证称，村里开发公墓，占了其所在六组的土地，村里就给每人发2000元，当时领了30万元，实际发放了十几万元，剩余的退回村委了。钱是从村委会计处高秀君领的。村里的钱的来源不清楚。钱退给陈安营了，有村两委签的字。2017年10月22日借条上李德章的签字和手印是本人书写，系证明陈安营向单鹏祥借款的事。陈安营质证称，李德章在2017年10月22日的借条上作为证人的身份署名，能够证实陈安营、李明所借款项为北宅科村委会因公支出，且有村委会的公章及其他村委成员的签名，款项也是从村出纳领取，不应认定为陈安营、李明的个人借款。单鹏祥经质证称，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北宅科村委会经质证称，证人李德章的证言仅可以证明陈安营、李明向北宅科村委会六组村民发款的事实，且根据其陈述发款的人数不足六组人数的一半，而且李德章明确了涉案借款是单鹏祥向陈安营个人的借款，其与北宅科村委会仅是作为证人在借条上签字盖章。李明经质证称，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证人孙元义出庭作证称，孙元义五口人分了7500元，一人1500元。当时说有开发商开发公墓，占了孙元义的地，所以要给补偿。钱是村里通过小组长给的。钱的来源不清楚。陈安营经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实所借款项不属于陈安营与李明的借款，属于因公支出。单鹏祥经质证称，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北宅科村委会经质证认为，证人证言无法证明款项的来源，北宅科村委会不予认可。李明经质证称，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除了对陈安营、李明借款是否为职务行为的认定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陈安营、李明的借款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第一，陈安营、李明时任北宅科村委会的支部主任和书记，明确以北宅科村委会的名义借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可以认定为北宅科村委会的行为；第二，2017年9月30日的借条及2017年10月22日的借条中，均加盖了北宅科村委会的公章，北宅科村委会虽认为该加盖公章的行为系陈安营、李明的个人行为，但该二人以当时的身份能够代表北宅科村委会对外做出意思表示，加盖公章说明系代表北宅科村委会的行为；第三，2017年9月30日的借条中，明确载明了收款人为高秀君，说明该款并非为陈安营、李明个人收取，而是由时任北宅科村委会的出纳高秀君收取，说明涉案借款并非陈安营、李明的个人借款；第四，虽北宅科村委会认为该补偿款的发放并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但补偿款的发放均系代表村委会发放的，并非以个人名义发放，且该款项发放是否符合民主议定程序，系村委会内部事宜，并不影响借款关系和借款主体。根据上述分析，时任北宅科村委会主任和书记的陈安营、李明以北宅科村委会的名义借款，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且该款用于村里土地补偿款的发放，本院综合认定陈安营、李明的借款行为能够代表北宅科村委会，故该借款行为视为北宅科村委会的借款行为，该借款应予偿还。陈安营、李明于2018年3月1日与单鹏翔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了利息，但陈安营、李明此时已经不再担任北宅科村委会的主任和书记，故该补充协议不能代表北宅科村委会，其行为亦不能视为北宅科村委会的行为，对北宅科村委会没有约束力。根据借条的内容，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但应当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主张之日起的利息。该补充协议虽然对北宅科村委会无约束力，但系陈安营、李明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一般保证责任。综上所述，陈安营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号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彩石街道北宅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单鹏翔514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5月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514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上诉人陈安营、原审被告李明对上述债务在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彩石街道北宅科村民委员会不能清偿时，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单鹏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0元，均由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彩石街道北宅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钧霞审判员  高希亮审判员  尹 腾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朱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