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01民终63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港都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盘龙区白龙路399号。法定代表人：饶春林。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聪，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骨科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西山区前卫镇栗牙村何家院107号十里长街旁综合楼。法定代表人：游志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玲，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明港都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都家具）因与被上诉人昆明骨科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骨科医院）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3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港都家具的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合同已解除，不存在可被撤销的法律基础，一审判决认为合同未解除可撤销属法律适用及理解错误，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12月3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送达了书面的《解除合同通知函》，被上诉人在通知函中表述其认为上诉人早已知晓租赁标的物早已被列入拆迁范围但未告知被上诉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通知上诉人主合同及补充协议自上诉人收到通知函之日解除。合同解除权的性质属形成权。所谓形成权，是指权利人依自己的单方意思表示就可以使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或消灭的权利。根据形成权的法律特征，在通常情况下，形成权以单方意思表示方式行使；也就是说，实现形成权只需单方意思表示送达即行使完毕，无需另一方确认，甚至我国法律规定，另一方对解除有异议的需通过起诉或申请仲裁来确认解除无效。《合同法》第96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被上诉人认为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其主观判断，无需上诉人认可，并依此单方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未向法院提起异议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情况下错误认为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的通知系被上诉人单方作出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没有书面确认合同已解除，合同解除权的行使须以解除权成就为前提，解除行为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否则不能引起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确认合同就没解除是完全违背上述法律规定及有关形成权的基础法理的，将形成权与请求权（须得对方确认）混为一谈，属事实认定错误、法理基础混淆、法律适用及理解错误。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将列入拆迁范围与纳入城改计划、存在可能混为一谈，导致本案错误认定上诉人具有欺诈的行为，实属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诉状中陈述“2017年10月，被上诉人在进场并向相关部门申报装修方案的过程中被告知昆明港都大厦已被列入拆迁范围，认为上诉人故意隐瞒租赁标的物已被纳入拆迁改造范围的事实构成欺诈”。因此，本案查明的基础事实为昆明港都大厦是否被列入拆迁范围，何时被列入，上诉人是否知情，是否存在知情未告知的情况，这亦是本案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的事实，而非昆明市众人皆知的城改计划。根据公开渠道可查询的信息及各电视台的新闻报道，任何一个在昆明的市民及企业均知晓昆明早于2008年即启动城中村改造，将全市382个城中村全部列入城改计划，将逐个实施改造，计划于2013年底完成的事实，被上诉人作为深度耕耘昆明十年的企业不可能不知道昆明城中村改造的事实，且昆明城中村改造秉持“成熟一个、改造一个、成熟一片、改造一片”的原则，直到2015年共有200个城中村启动拆迁，至今昆明港都大厦所属地块未被列入拆迁范围、未启动拆迁工作，因此，纳入城改计划及被列入拆迁范围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概念及法律关系，首先，计划是一个主观概念，是指根据对组织外部环境与内部条件的分析，提出在未来一定时期内要达到的组织目标以及实现目标的方案途径，计划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完成，能不能按计划进行，计划会不会发生改变本身就是一个无法判断的事情，在2008年全市城中村改造就已全部纳入计划并计划2013年完成，但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因此，怎么能用一个被纳入城改计划来作为欺诈成就的事实基础呢？那是不是剩余的100多个未启动拆迁的城中村租赁合同都存在欺诈?上诉人欺诈被上诉人什么?如以是否列入城改计划作为本案欺诈判断的标准，那么除非是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告诉被上诉人白龙寺村不存在城改可能，本案才涉嫌欺诈，但这显然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因此，本案的焦点实为被上诉人在诉状中陈述港都家具是否存在被纳入拆迁范围而上诉人未告知的事实，本案显然没有这一情况。首先，依照《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规定》（国发【2004】2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严格征地拆迁管理工作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的紧急通知》（国办发【2010】15号）、《关于进一步做好征地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96号）所有的改造项目实施的第一步即是对被纳入拆迁范围，政府应发布拟征地公告，公告中会写明哪些部分被纳入拆迁范围，四至等信息，而本案港都大厦所在的盘龙区并未就港都大厦所在的白龙寺村地块范围发布过任何征地拆迁预公告，被上诉人在诉状中陈述“2017年10月被相关部门告知港都家具已被列入拆迁范围”，但并未就该事实举证，同时，经上诉人向相关部门核实，相关部门告知未向港都大厦所在的白龙寺村发过任何的征地拆迁预公告，同时经上诉人在盘龙区政府网站上就拆迁范围信息逐一查询，未查询到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之前有关港都大厦所在白龙寺村的任何预公告，而依照地方性文件及规定，如港都大厦所在白龙寺村要城改，为保障辖区居民及企业的知情权，政府一定会发布“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政府关于xx社区xx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征地拆迁预公告或拟征地拆迁公告或拟征收土地告知书”，而拆迁改造范围及拆迁改造时间就是其中的重要内容，上诉人才有可能知情，而在本案是没有的。本案被上诉人就上述事实并未进行任何有效举证也无法进行举证，而本案审判人员在被上诉人未举证的情况下向青云街道办核实，青云街道办也未能提供任何发布过类似拟征地通知、公告的证据，同时从官方所有渠道上诉人未查到港都大厦被列入2018盘龙区拆迁改造范围，因此，本案连欺诈的事实都不存在，何来欺诈的法律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知道港都大厦被纳入拆迁改造范围，拆迁改造范围是哪里到哪里，四至是什么，什么时候拆迁，在哪里可以看到，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即做了事实认定还认为上诉人应当知道，是匪夷所思的，而且一审法院一直强调被列入2018年城改计划，暂且不说城改计划不能等同于拆迁改造范围，城改并不意味着拆迁，盘龙区更新改造局很多城改项目仅是进行微改造并未进行大面积征地拆迁的事实，就算按被上诉人及法院调查认可的被列入2018年城改计划这一情况，上诉人从盘龙区政府网站上查到《青云街道2018年工作计划》中被列入2018年城改计划的有三个村也并未有港都大厦所在的白龙寺村，那港都大厦所在的白龙寺村是何时被列入2018城改计划的，作为一个社会公众在哪里可以看到?法院又是依何认定的这一事实?但上诉人坚持认为法院不能将城改计划与拆迁改造范围等同，昆明所有城中村都被纳入城改计划、遵循“成熟一个、改造一个、成熟一片、改造一片”的原则是众人皆知的不争的事实，但改造范围是什么、改造时间等信息只能通过政府发布的预公告（拟征收告知书）才能完全确定，才能成为事实，在接到公告之前，任何单位和个人都不可能直接认定拆迁改造范围，上诉人从未见到公告，何来应当知道的说法。同时从双方签订的合同来看，对于可能发生的政府拆迁，双方不仅都预测到而且做了约定且从双方签订的合同看，原告已如实告知了租赁标的物属于白龙寺村的集体资产（双方租赁合同第十二条“附件五甲方与房屋所有人签订的租赁协议复印件”），同时双方均知晓城中村改造的大环境并就可能发生的征地拆迁进行了约定（双方租赁合同第十条“政府拆迁等不可抗力事件，直接致使租赁场所无法继续安全使用……”），这与一审认定的欺诈是完全不相符的，一审事实认定不清。同时，事实认定错误，未依法适用未违背国家上位法规定的国务院文件、政策规定依法判决，在政府未发布拟征地公告的情况下，以民事判决明确港都家具所在地在拆迁改造范围内继而认定上诉人应当知道继而认定欺诈成立，显然是错误的。同时按一审法院的逻辑，全省300多个城中村均面临或早或晚进行改造的可能，即便未发布拟征地公告，政府未确定征地拆迁范围，未对征地拆迁范围进行公示告知，只要列入当年城改计划，且城改计划并未通过官方渠道公布告知，法院就可依一次调查谈话、一份公开渠道无法查到的证明认定土地在征地拆迁范围，土地出租人都应视为知道，所签订的租赁合同都是涉嫌欺诈可撤销的，那么将形成一个实质问题就是但凡涉及城中村集体土地地上建筑物，只要承租人资金链出现问题均可以以此案为模板为由主张欺诈，撤销合同，返还租金。这显然是严重的错误价值导向。综上，本案合同已解除，不存在可撤销的法律基础，同时本案不存在可撤销的事实依据。同时补充一点：租赁物所在的白龙寺村截止二审审理前都未收到任何征地拆迁的通知。被上诉人骨科医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原告骨科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原、被告2017年9月20日、2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租赁合同补充协议》；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的租金及补偿金6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向原告支付该款项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被告全部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占用费至2018年1月31日暂计89175元）；3、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为此支出的装修设计费576000元，进场拆除费33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向原告支付该款项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被告全部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占用费至2018年1月31日暂计9962．22元），以上诉讼请求金额合计7005137.22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0日，原、被告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租用位于昆明市盘龙区白龙路399号昆明港都大厦用于经营医疗活动，租赁范围包括昆明港都大厦的B栋二至四层，C栋一至六层，D栋一至四层，E栋一至四层共计16612㎡。租赁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2018年至2021年租金为每年500万元，2022年至2025年租金为每年530万元,2026年至2029年租金为每年574万元。双方还对租金支付、租赁房屋交付、各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7年9月21日，原、被告就上述房屋租赁事宜签订了《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将原合同未涉及的F栋、G栋及仓库授权原告拆除重建，由原告支付被告拆建补偿费用，2018年至2021年拆建补偿费用为每年300万元，2022年至2025年拆建补偿费用为每年310万元，2026年至2029年拆建补偿费用为每年337万元。同年9月29日，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了300万元，10月17日原告向被告指定的云南福莲达商贸有限公司和昆明銮沛经贸有限公司账户各支付了150万元。2017年10月，原告对昆明港都大厦进行拆除、装修，并与福州朗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昆明香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分别签订装饰设计合同及拆除施工合同，向福州朗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设计费用172800元（应付576000元），向昆明香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拆除费用165000元（应付330000元）。原告在进场施工并向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申报装修方案的过程中被告知昆明港都大厦早已被列入拆迁范围，遂向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政府青云街道办事处致函询问，该办事处于2018年1月24日向原告《复函》载明：昆明港都大厦权属白龙寺村集体资产，在白龙寺村城中村改造范围内。白龙寺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已于2014年8月18日取得建设项目规划条件，并纳入盘龙区2018年城改计划。原告认为被告故意隐瞒租赁标的物昆明港都大厦已经被纳入拆迁改造范围的事实，其行为已经构成欺诈，本案租赁标的物昆明港都大厦已经不具备投资条件，原告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与被告协商撤销合同、返还款项、赔偿损失，但双方至今协商无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双方当事人基于各自的商业需求而签订了租赁合同，应依照我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和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相互通知和相互协助等义务。青云街道办事处2018年1月24日的复函证明昆明港都大厦权属白龙寺村集体资产，在白龙寺村城中村改造范围内，改造项目已于2014年8月18日取得建设项目规划条件，并纳入盘龙区2018年城改计划。青云街道办事处为此已经做了前期的宣传和摸底调查工作，被告作为昆明港都大厦的使用人是应当知晓这个情况的。原告租赁昆明港都大厦用于经营医疗活动是希望能有一个较长期限的稳定经营场所，被告在与原告签订合同时应如实向原告释明昆明港都大厦可能面临拆迁改造的问题，从双方提交的证据看被告并未履行告知义务，导致原告在不了解昆明港都大厦已经被纳入拆迁改造范围的背景事实下与被告签订租赁合同。《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被告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原告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构成法律上的欺诈行为，原告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辩称原告于2017年12月30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因此本案的合同已经解除，原告行使撤销权的法律基础已丧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从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及《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内容上看，双方均没有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也没有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原告于2017年12月30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系原告单方作出的意思表示，被告亦没有书面确认合同已解除，合同解除权的行使须以解除权成就为前提，解除行为应当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否则不能引起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被告的该项辩称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支出的装修设计费576000元，进场拆除费33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向原告支付该款项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被告全部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造成原告所产生的经济损失责任双方均有过错，原告的过错在于没有充分了解情况就匆忙与第三方签订合同并支付了部分费用，被告的过错在于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原告签订《租赁合同》及《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因此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由被告赔偿原告向福州朗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设计费用172800元，向昆明香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拆除费用165000元，其余原告应向福州朗琪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设计费用，向昆明香舍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拆除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昆明骨科医院有限公司与被告昆明港都家具有限公司2017年9月20日、2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二、由被告昆明港都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昆明骨科医院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租金及补偿金6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向原告支付该款项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三、由被告昆明港都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昆明骨科医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37800元；四、驳回原告昆明骨科医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补充提交以下证据：《城中村改造第一盘点走向现代新昆明》、《昆明城中村改造新观察：重现“壮丽大城”》、《昆明城中村改造三年计划白皮书（2011-2013年）》、《5年改造“382座城”未完成被延时的昆明城中村改造》、《现实骨感盘龙区8年城改仅启动38个城中村拆迁》、《西山区城改十年成绩单仅59个城中村启动拆迁》、《昆明进入“去城中村时代”微改造促城市更新》、《昆明城中村不再大拆大建将实施微改造扮靓老房》、《城中村微改造提升工程名词解释》、《昆明市最大城中村完成“微改造”》、《盘龙区启动东风广场片区“三旧”改造连片开发》、《昆明市征地信息公开查询系统征地信息》、《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政府拟征收土地告知书》、《情况说明》，证明根据公开新闻报道和2007年底的统计数据，昆明主城建成区249平方公里范围内，共有城中村336个，2008年2月，昆明市委、市政府提出用5年的时间完成昆明建成区内336个城中村重建改造的重大举措。2011年，昆明市规划局和昆明市城中村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编制了《昆明城中村改造三年计划白皮书（2011-2013年）》纳入改造范围的城中村总数增加到382个。因此包括本案所涉白龙寺村在内的昆明全市382个城中村早已纳入城中村改造规划和计划是一个众所周知、无须证明，甚至无须举证的事实。而根据公开报道，原定5年内完成改造的昆明市城中村，时至今日，还有200多个未启动，其后，2016年昆明市城中村改造战略及改造政策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根据春城晚报公开报道昆明进入“去城中村时代”微改造促城市更新，昆明城中村不再大拆大建，将实施微改造扮靓老房，今后城中村改造如何进行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但可知的是原定改造的部分城中村，如昆明市最大的城中村未进行拆迁而是通过微改造提升工程的形式完成了城中村改造，适时盘龙区人民政府还就城中村微改造提升工程给出了定义即“不再实施拆除重建，维持现状建设格局基本不变的前提下，可通过提升整治达到改造效果的城中村，通过健全基础配套、完善公共服务、加强环境整治、挖掘文化内涵等，采取微改造的方式进行更新改造。”不再实施拆除重建是定义的前提。因此，白龙寺村城中村改造何去何从，上诉人作为企业无法预知，无法判断，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还会不会发生，还是突然哪一天政府像08年决定5年内改完一样出台个政策干脆就不改了，还是会像16年一样出台政策不再实施拆除重建通过微改造的方式进行，无法控制，更没有决策权，而此等如台风一般不因企业意志决定发生及改变的事件自然成为了一种不可抗拒的风险，即政府说明天拆可能明天就拆，说通过微改造进行就通过微改造，说不改就不改了，而这所导致的后果及结果不应由企业来买单，更不能认为是企业在欺诈，如果说欺诈，是谁在欺诈，为什么白皮书明确13年完成但后面又明确不再实施拆除重建？且根据盘龙区政府工作报告至2018年2月23日盘龙区政府发布的2018年城中村改造计划中仅启动4个项目“启动赛诺制药厂片区、雨树村、虹桥村、青龙村二期城中村改造”，没有白龙寺村，一审法院调查时青云街道办负责人陈述“2018年条件成熟后就启动”，现在已经是2018年年底了，仍未有任何迹象，这也变成一句笑谈及欺骗。上诉人认为社会在发展，为顺应时代的发展，什么时候启动拆迁，甚至政策是否会发生改变是任何一家企业无法预知、抗拒及控制的，政府拆迁应作为企业双方均存在的风险进行评判，如是欺诈，应是奔着收益去的，本案租赁合同如正常履行第一年是免租的，且对方进行了拆除，会有所谓欺诈，不但没有一分钱牟利反而让自己损失到底，显然政府拆迁这一风险与欺诈无关，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中亦明确对政府拆迁这一风险进行了约定，即这是双方均明知并认可的不可抗拒的风险而非欺诈。因此，本案是否构成欺诈的价值评判应建立在是否存在上诉人在出租前明确知晓租赁标的已被列入征收土地范围而未告知的情况下，这就需判断一、白龙寺村是否在双方租赁合同签订前已被列入征收土地范围；二、被列入后盘龙区人民政府有否依法告知被征收人。依据《土地管理法》第46条：发布征地公告是国家强制性规定、同时依据国发[2004]28号《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国办发明[2010]15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严格征收拆迁管理工作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的紧急通知》以及国土资源部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做好征地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96号）等国家政策规定发布拟征地公告为必须的前置的首要程序，《昆明市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二章土地征收程序，第一个程序规定就是“县（市）区人民政府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应当将拟征收征地用途、位置、补偿标准、安置途径、听证权利等，告知被征收土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也即是为保证被征地人知情，维护被征地人的知情权，该告知下达后并通过粘贴送达等方式告知被征收人后，被征收人才知晓其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改不改造、拆不拆迁、哪些属于哪些不属于征地范围，这也是对于各方来说就哪一块土地被征收的唯一判断依据及标准。而上诉人查询了2014年-2018年盘龙区辖区所有项目（包括旧城及城中村改造项目、农用地转用等）全部征地公告信息，无白龙寺村拟征地公告信息、预征地公告信息亦或征地公告信息，白龙寺村集体也没有收到过任何征地拆迁公告及征地拆迁通知，白龙寺村城中村改造也由于条件不成熟未启动，更不存在所谓的征地拆迁宣传，白龙寺村另一家实体紧挨着港都大厦的豪都家具亦未接到任何通知，截止2018年12月16日本案租赁物也未纳入征地拆迁范围，也即港都家具不存在明知不告知构成欺诈的情况，故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及事实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被上诉人无证据提交并质证认为：《城中村改造第一盘点走向现代新昆明》、《昆明城中村改造新观察：重现“壮丽大城”》、《昆明城中村改造三年计划白皮书（2011-2013年）》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白龙寺村已经纳入城中村改造，但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并未告知被上诉人，存在欺诈的情况；《5年改造“382座城”未完成被延时的昆明城中村改造》至《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政府拟征收土地告知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中涉及的项目与本案无关；村小组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证明在十年之间是可能被拆迁改造的，上诉人却不告知这一情况；至于案外人出具的另一份情况说明与本案无关。经上诉人申请，本院依法调取的会议纪要、中标通知书、合作协议，征地告知书、照片、关于启动盘龙区白龙寺村城中村改造的复函等经质证，上诉人对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予以认可，能够证明在2015年的常务会议纪要之前上诉人根本不知晓，而且会议纪要中提到了对于白龙寺村改造的情况有公司退出改造计划，2015年有另一家公司中标，2016年才签订合同，说明土地没有进行一级改造，不存在征地拆迁的事实，所以能够证明城中村改造属于商业风险。上诉人没有办法可以了解到会议纪要的存在，直到2018年之后发了公告，才知道被列入拆迁改造范围，上诉人不存在欺诈的行为；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调取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被上诉人的观点，上诉人是明知道拆迁的事实，根据调取的证据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复函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改造项目是2014年8月18日纳入盘龙区2018年城改计划的范围，2015年由于安泰公司退出了改造计划，由另外一家公司中标，2016年签订了相应的协议，所以本案涉及的标的应当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就纳入了拆迁范围，但是2017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没有告知被上诉人该事实的存在，如果纳入拆迁范围，一旦医院进行建设，被上诉人需要的是长期稳定经营的场所，纳入拆迁范围，则整个合同目的就无法实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应当有告知、提示的义务，而涉及2018年9月12日的征地告知书以及相应的复函、公告都充分体现了盘龙区2018年城改计划是正在实施当中，所以上诉人存在欺诈的行为。另，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租赁合同中约定的2.2、10.1、12.2条款，未查明港都家具拆除重建的相关费用，遗漏了复函没有告知拆迁公告中的拆迁范围、拆迁事件，同时一审法院遗漏上诉人提交的盘龙区政府工作报告没有将白龙寺村城中村改造纳入2018年城中村征地拆迁的实施计划；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均是围绕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是否构成欺诈，对此属于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在说理部分综合评判。同时一审法院根据在卷证据认定被上诉人已支付租金及拆除补偿费用的情况及办事处复函内容并无不当，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已付款及复函异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所提遗漏的合同条款，属于案涉合同内容，本院予以确认，但是否影响本案审理，本院在说理部分综合评判。上诉人所提遗漏的盘龙区政府工作报告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在说理部分综合评判。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案涉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是解除还是撤销？2、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如何认定？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主张案涉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因上诉人欺诈而应撤销，上诉人主张案涉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因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30日将解除通知送达上诉人致双方合同解除，对此本院评判如下：第一，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结合二审调取的证据及一审在卷的复函，能够证明租赁物所在的白龙寺村虽早在2017年9月（即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就已经取得建设项目规划条件，进行了公开招投标并有社会投资人中标、签订合作协议参与白龙寺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即白龙寺村拆迁改造工作一直逐步推进，但关于拆迁具体范围、具体面积等详细信息是2018年9月12日政府发布征地告知书才予以明确，因此在双方签订合同时何时拆迁尚不确定，上诉人也就不可能对尚未确定的事实存在故意隐瞒，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未告知租赁物纳入拆迁范围存在欺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二百三十一条规定：“因不可归责于承租人的事由，致使租赁物部分或者全部毁损、灭失的，承租人可以要求减少租金或者不支付租金；因租赁物部分或者全部毁损、灭失，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承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案涉租赁物所在的白龙寺村拆迁改造工作一直进行，租赁物面临因拆迁灭失的情况，被上诉人作为承租人，其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故其享有合同解除权。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30日将解除合同的通知送达上诉人，从上诉人一、二审的主张，上诉人认可合同已解除，其也未因异议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双方案涉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已在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上诉人时解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从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租期长达10多年、到期后被上诉人享有续约优先权、被上诉人是使用租赁物进行医院经营等来看，双方在签订合同时都应当知晓案涉合同的履行是以租赁物长期、稳定存在为前提，才能保证双方交易的稳定性，故上诉人作为出租方，在知晓本案合同这一特殊性时，应负有对租赁物全面及可能出现的情况影响租赁物存续等重要因素向被上诉人进行专门的告知义务，从本案查证的租赁物涉及的标的物的拆迁情况来看，虽2018年9月12日政府才发布征地告知书，但在之前尤其是签订案涉合同之前，诉争租赁物所在白龙寺村拆迁改造工作一直推进，且向社会进行了公开招投标，故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虽无法得知拆迁具体情况，但作为租赁物的使用者来说应当知晓案涉租赁物可能会面临拆迁，那么其在签订合同时就应当将这一会对合同顺利履行产生重大影响的事宜向被上诉人明确告知，但双方仅在合同第十条部分将政府拆迁纳入不可抗力，而不是专门列入需要特别关注或提示部分，之后的情况也证明租赁物所在土地属于征收范围，租赁物面临全部灭失，导致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已不能实现，故双方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于上诉人，被上诉人要求其返还已缴纳的租金及补偿金60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在双方解除合同后，上诉人继续占有该款项，必然会对被上诉人造成资金被占用损失，故本院支持被上诉人自2017年12月30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另外，被上诉人为履行案涉合同，已支付案外人的装修设计费172800元及拆除费用165000元，属于被上诉人实际产生的损失，故亦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案涉合同已解除的主张成立，其余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及第二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3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由被告昆明港都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昆明骨科医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37800元”；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3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一、撤销原告昆明骨科医院有限公司与被告昆明港都家具有限公司2017年9月20日、2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二、由被告昆明港都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昆明骨科医院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租金及补偿金6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向原告支付该款项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四、驳回原告昆明骨科医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昆明港都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昆明骨科医院有限公司租金及补偿金6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2月30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年利率4.35%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四、驳回昆明骨科医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72元，二审保全费5000元，由昆明港都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杨章亮审判员 刘 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袁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