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兵08民终8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河子市田易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石河子市北泉镇北泉路378-12号。 法定代表人：唐燕，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高波，新疆尚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润德，男，196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沙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新疆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河子市田易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润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4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高波，被上诉人王润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车辆款16万元及利息7200元；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答辩请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上诉人依约向被上诉人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质量的车辆，但被上诉人并未履行义务。被上诉人的拒绝支付款项的理由是“标的物车辆属被改造、被拼装，且未提供合同约定的拖拉机”。通过一审举证、质证，以及一审法院的认定来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车辆系符合合同约定的车辆，仅仅是因为铭牌主机编号（即出厂编号）一位数字打错，且厂家也就这一情况向工商行政部门做出解释说明，同时也多次与被上诉人协调更换铭牌一事，但被上诉人均不予配合。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交付车辆时，未提供产品合格证，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的付款义务是后义务，被上诉人有权拒绝付款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出了被上诉人答辩请求范围。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是车辆，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交付标的物，被上诉人理应支付相应的价款。其次，上诉人在一审中按照法院的要求提交了车辆合格证原件。再次，即使上诉人没有提交合格证，但该合同的主义务是交付标的物车辆，交付合格证系附随义务，并不能影响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但一审法院适用“先履行抗辩权”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适用法律错误。 王润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提供的是意大利纯进口的拖拉机，其应当提供产品合格证和销售发票。但时至今日，上诉人均未向被上诉人提供上述材料，导致被上诉人至今无法办理车辆的落户挂牌手续，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未提供以上材料，被上诉人有权行使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余购车款。 田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车辆款16万元；二、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利息损失7200元；三、判令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农机购销合同一份，双方约定被告购买原告销售的道依茨拖拉机-××××-一辆，主机编号：-××××-××××，发动机编号：××××。同时购买龙丰1LYFT-550翻转犁一把，出厂编号：××××。合同总价款1282800元，其中车辆总价款为人民币112万元，龙丰翻转犁总价款为人民币14万元。被告于2017年3月20日前向原告支付首付款362800元，于2017年9月30日前向原告支付货款16万元，余款76万元由江苏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融租赁公司）向标的车辆生产厂家山东常林道依茨法尔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车辆交接时当场验收，被告应对车辆外观和基本使用功能等进行认真检查、确认。被告对农机产品规格、型号有异议的，应当场向原告提出，未提出的视为农机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他条款。合同签订后，被告陆续支付货款362800元，余款16万元被告以原告提供的车辆存在重大瑕疵为由拒绝支付。 另查，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向该院申请对涉案车辆是否符合整机进口拖拉机的标准进行鉴定，该院予以准许。因被告不能支付鉴定费，涉案车辆未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农机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限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本案中，原告交付涉案车辆时，未按交易习惯向被告提供产品合格证，原告并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根据涉案合同，原告应当先全面履行涉案车辆的交付义务，被告后履行付款义务。现原告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被告拒绝付款于法有据。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因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判决： 驳回原告石河子市田易农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644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470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涉案拖拉机在2017年5月15日由王润德转让给金融租赁公司，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车辆铭牌是-××××-××××。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否认其关联性。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车辆铭牌是错误的，该判决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无关。被上诉人提供2019年4月30日沙湾农机安全监理站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上诉人未提供涉案车辆合格证和购车发票，导致被上诉人不能给涉案车辆报户上牌。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否认其关联性。上诉人认为涉案车辆未报户上牌不是上诉人的原因，上诉人提交了合格证，一直在给被上诉人更换铭牌，是被上诉人自己不同意更换。被上诉人提供南京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执884号结案通知书，拟证明（2018）苏01民终4707号民事判决书已执行终结，涉案车辆在2019年7、8月时，法院将涉案车辆执行开走。上诉人认可该结案通知书的证明效力。 因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4707号民事判决是生效的判决，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判决被撤销或变更，本院确认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沙湾农机安全监理站的证明不能证实涉案车辆是禁止交易的车辆，也不能证明涉案车辆未办理上户手续是上诉人的责任，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结案通知书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可。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终4707号民事判决查明：2017年3月2日，王润德向田易公司缴纳定金2万元。2017年3月20日，王润德与田易公司签订《农机购销合同》，约定：王润德向田易公司购买道依茨法尔-××××-农用拖拉机一台、龙丰-1LYFT-550-犁一台，总价款为1282800元。当日，王润德向田易公司缴纳342800元。王润德提车时，王寿龙（王润德之子）分别在销售清单和车辆出库单上签字。2017年4月初，金融租赁公司委托田易公司将草拟好的《转让办议》《融资祖赁合同》、两份《委托付款通知书》《企立网上银行划款授权书》到王润德家里让其签字，因王润德下地干活不在家，田易公司工作人员遂让王寿龙代签，王寿龙在上述文件上均签署了“王润德”名字，并摁自己手印。《转让协议》约定：甲方王润德、乙方金融租赁公司，甲方为了从乙方融资，请求以融资租赁交易方式将甲方自有的财产道依茨法尔-××××-农用拖拉机一台、龙丰-1LYFT-550-犁一台转让给乙方并租回使用，原始发票价格126万元，受让价格76万元。《融资祖赁合同》约定：甲方金融租赁公司、乙方王润德，甲方将道依茨法尔-××××-农用拖拉机一台、龙丰-1LYFT-550-犁一台租给乙方，供货商为田易公司，首期租金0元，融资净额76万元，手续费22800元（于合同起租日支付），租金次数35次，月付，租金总额907391元，名义货价100元（于最后一期租金一起支付），租赁期间自2017年5月15日至2020年3月15日；租赁期间租赁物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直至乙方付清合同项下所有租金、手续费、逾期利息及名义货价的前提下，甲方将所有权转移给乙方；若乙方延迟支付租金，甲方有权按逾期金额的日万分之六收取逾期利息；若乙方在租赁期限内逾期支付租金，经甲方催告后3个月内仍不支付，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及时付清全部已到期未付租金，未到期租金、逾期利息、名义货价、手续费以及律师费、诉讼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其他应付款项、解除合同、要求乙方归还租赁物并有权处置租赁物及抵押物、自行或通过甲方授权的第三方收回租赁物。两份《委托付款通知书》，其中一份是田易公司致金融租赁公司，称根据金融租赁公司与王润德签署的《转让协议》《融资赁合同》约定，金融租赁公司应向承租人支付设备受让款76万元，付款条件已经全部满足，现委托金融租赁公司将675556元支付给道依茨法尔机械有限公司。另一份是王润德致金融租赁公司的《委托付款通知书》，称根据金融租赁公司与王润德签署的《转让办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金融租赁公司应向承租人支付设备受让款76万元，现委托金融租赁公司将84444元支付给田易公司。2017年5月26日，金融租赁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道依茨法尔公司支付675556元、向田易公司支付84444元。《企业网上银行划款授权书》主要内容为，王润德向中国农业银行申请办理电子银行划款业务，授权金融租赁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扣划款项。2017年5月15日，田易公司、雷列口（王润德之妻）、陈凤珍分别向金融租赁公司出具《担保声明》，自愿为王润德在融资祖赁合同》项下债务、违约金、逾期利息等其他应付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租赁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7年5月，王润德通过转账及银行卡划扣方式向金融租赁公司交纳租金5209.49元。此后，王润德未再支付租金。截至2017年8月22日，按日万分之六的标准计算，共产生逾期利息275.83元，此外还有到期未付租金12779元。江苏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王寿龙代王润德签署的《转让协议》《融资租赁合同》、两份《委托付款通知书》《企业网上银行划款授权书》构成表见代理。雷列口在《担保声明》中签名不确认是其本人签名。遂于2018年10月31日判决：一、金融租赁公司与王润德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王润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融租赁公司返还-××××-农用拖拉机（产品编号-××××-××××）一台、龙丰-1LYFT-550-犁（产品编号××××）一台；三、王润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融租赁公司损失［902556元和已到期未付租金12779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3日到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日万分之六计算的利息之和，扣除租赁物的残值（租赁物的残值以协议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方式确定）］；四、田易公司、陈凤珍对王润德上述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有权就其实际清偿部分向王润德追偿。 2019年8月，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从被上诉人处将涉案的拖拉机执行拖走，（2018）苏01民终4707号民事判决执行终结。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应否支付上诉人机车款16万元及机车款利息72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依据生效的（2018）苏01民终4707号民事判决可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7年3月20日签订的农机购销合同有效，上诉人交付的-××××-××××道依茨拖拉机是可以交易的机车，不是被改造、被拼装的机车。被上诉人称涉案拖拉机系被改造、被拼装的机车依据不足，其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履行了交付机车的义务，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但被上诉人未履行按期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剩余车款16万元的义务。因上诉人在交付机车时，未履行向被上诉人交付机车的合格证原件和销售发票的附随义务，给被上诉人的生产经营造成诸多不便，也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机车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未履行附随义务，只是上诉人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有违约行为，并不能成为被上诉人拒绝支付机车款的理由。一审法院以先履行抗辩权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8）兵9001民初421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润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石河子市田易农机有限公司机车款16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石河子市田易农机有限公司在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44元，合计7288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石河子市田易农机有限公司自负292元，由被上诉人王润德负担699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石河子市田易农机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宁之 审判员  李红敏 审判员  胡春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