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初268号 原告（执行案外人）：防城港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防港集团），住所地：防城港市港口区友谊大道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0199362454L。 法定代表人：何永雷，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恒慧，广西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启燕，广西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广西桂建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桂建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新民路4号华星时代广场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1982286081。 法定代表人：黄国培，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冯慧，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婉丽，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利害关系人）：广西秉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秉泰公司），住所地：柳州市学院路33号柳柴办公大楼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6801435811。 法定代表人：覃柳超，公司总经理。 第三人（被执行人）：广西联壮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壮公司），住所地：柳州市学院路33号办公大楼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765820510F。 法定代表人：覃炳权，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被执行人）：柳州市尔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尔海公司），住所地：柳州市南环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73996932XE。 法定代表人：覃灵军，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被执行人）：柳州市泛宇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泛宇公司），住所地：柳州市学院路33号办公大楼101室，注册号450202200014407。 法定代表人：覃炳权，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被执行人）：覃炳权，男，壮族，1956年9月10日出生，住象州县。 第三人（被执行人）：覃灵军，男，壮族，1976年9月16日出生，住象州县，现羁押于柳州市第一看守所。 第三人（被执行人）：覃灵超，男，壮族，1983年9月12日出生，住象州县。 原告防港集团诉被告桂建公司、第三人秉泰公司、联壮公司、尔海公司、泛宇公司、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防港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李恒慧、韦启燕，桂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国培、委托代理人冯慧、丁婉丽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秉泰公司、联壮公司、尔海公司、泛宇公司、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经本院依法送达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防港集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停止对秉泰公司转给原告的股份定金和履约保证金共计5000万元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款项的冻结措施；2、判决确认上述5000万元款项归原告所有；3、本案案件受理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告与秉泰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合法有效，秉泰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报名或参与竞拍，亦未指定其他主体报名或参与竞拍，已构成违约，原告有权依照协议约定不退还其交纳的1000万元定金及4000万元履约保证金，该两笔款项系原告合法取得，应归原告所有。二、秉泰公司及原告不是涉诉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当前亦无充分证据证明涉诉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覃炳权等人确系秉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秉泰公司在自主经营活动中为履行《股权转让意向协议》转给原告的1000万元定金及40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与涉诉执行案件没有关联性，不应视为涉诉执行案件的被执行财产。 被告桂建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依法对5000万元款项强制执行。事实和理由：一、原告与秉泰公司签订的协议无效，原告不能依据无效协议合法取得案涉款项。首先，原告与秉泰公司签订的《备忘录》、《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属于股权转让协议。原告作为国有独资企业，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权，属于转让国有资产交易行为，依法应当经有权机关审批、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资产评估，并应当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场所公开进行。原告没有进行必须的审批、评估、进场公开交易等程序，就与秉泰公司签署国有资产转让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属无效。其次，原告通过签署《备忘录》、《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向秉泰公司泄露交易底价，严重损害了国有资产权益及其他竞拍人的公平竞拍权利；同时，双方交易发生在法院强制执行、并已冻结秉泰公司持有的剩余股权期间，是原告与秉泰公司假借支付保证金名义，转移资产以逃避法院强制执行，损害了第三人合法权益。因此，原告与秉泰公司签署《备忘录》、《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及第三人的利益，应为无效。二、暂不论转让协议效力，秉泰公司未按照要求参加竞拍，系原告擅自变更挂牌期限，以及迟延办理挂牌手续等违约行为所致，原告自身存在明显过错，无权扣收5000万元定金及保证金。三、涉诉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涉嫌利用秉泰公司转移资金，导致桂建公司生效债权长期无法实现，案涉5000万元应当作为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予以强制执行。 第三人秉泰公司、联壮公司、尔海公司、泛宇公司、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原告防港集团和被告桂建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提交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被告及第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及其基本信息；被告表示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来源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证据内容与已生效的法律文书中查明的诉讼主体信息相符，可以作为证据采纳。 原告提交《防城港晶源矿业投资有限公司重组专项会议备忘录》、《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关于执行的函》、函件签收回执单、《防城港晶源矿业有限公司章程》，证明原告合法取得秉泰公司交付的定金和履约保证金。被告桂建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协议签订时间存疑，且违反法定程序私下转让，原告无权扣收违约金。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该组证据，秉泰公司作为证据来源主体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并有各方当事人确认的秉泰公司转款事实佐证，被告桂建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存疑，但不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本院不予支持。该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与秉泰公司签订协议及向秉泰公司主张违约责任的事实，但该事实行为不能自证为合法，双方关于是否合法取得案涉款项的争议不属于对证据的异议，本院将在理由部分进行分析认定。 原告提交《关于调整出资企业部分国有资产交易等审批管理权限有关问题的通知》、《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广西壮族自治区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广西北部湾国际港务集团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证明原告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据。被告桂建公司对该组证据中的《董事会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该组其他证据的真实、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均不能证明原告转让行为合法。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中《董事会决议》的内容是表决公开挂牌转让案涉股权的事宜，与本案争议的挂牌前原告与秉泰公司签订转让意向协议的事宜无关；且被告桂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董事会决议》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纳。该组其他证据为国有资产转让的相关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纳。双方关于本案转让行为是否符合上述规定的争议，不属于对证据的异议，本院将在理由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原告提交《防港集团拟转防城港晶源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涉及的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资产评估报告》、《防港集团拟转让防城港晶源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涉及的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资产评估说明》、国有资产评估项目备案表，证明原告股权出让评估程序合法。被告桂建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评估程序及报告本身均不合法，相应的评估备案表也不具有合法性。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内容显示了股权评估及报备情况，加盖评估公司和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的公章，被告桂建公司不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据此确认评估及备案事实；双方关于评估程序是否合法的争议，不属于对证据的异议，本院将在理由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5、原告提交《防城港晶源矿业股权交易公告》，证明原告拟出让的股权程序合法。被告桂建公司认可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但认为挂牌程序违法违规，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并据此确认原告通过交易机构将案涉股权挂牌交易的事实。双方关于本案股权转让程序是否合法的争议不属于对证据的异议，本院将在理由部分进行分析认定。 6、被告提交《北部湾产权交易所交易须知》、《E交易平台竞价交易规则》、《北部湾产权交易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企业国有产权交易规则》，依据上述交易规则的规定，证明：原告作为转让方无权私自收取保证金，秉泰公司根据原告要求向其账户支付保证金未取得竞拍资格，系因原告过错所致；原告与秉泰公司私下、提前达成的股权转让交易无效；原告第一次挂牌期满后未顺延挂牌期限，而是立即终止挂牌，已经严重违约。原告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认为：其收取的履约保证金是保证履行报名义务，不是获得竞拍资格，与交易规则所述保证金性质不同；其与秉泰公司签订的是意向协议，尚未达成股权转让交易；在执行异议审理中秉泰公司已陈述不能摘牌原因，并不是被告主张的原因；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组证据显示的交易规则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纳。双方关于本案转让行为是否符合上述规则的争议，不属于对证据的异议，本院将在理由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综合本案证据，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7年6月，最高人民法院对桂建公司与联壮公司、尔海公司、泛宇公司、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的抵押担保合同纠纷作出（2017）最高法民终52号终审判决。因六被执行人未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桂建公司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桂执16号执行裁定书，指定该案由本院执行。本院在执行过程中，发现被执行人联壮公司、覃炳权、覃灵军涉嫌拒不履行生效判决、裁定罪，于2018年10月17日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柳州市公安局城中分局于2019年1月2日向本院发出《工作联系函》，向本院通报称：该局在侦查中发现覃炳权于2018年6月28日至2018年7月13日期间，利用其控制的秉泰公司对公账户，以支付股份定金、履约保证金的名义转款共计5000万元至防港集团账户，认为覃炳权为逃避义务，有故意转移财产的重大嫌疑。本院于2019年1月3日向防港集团送达（2019）桂02执42号之十三执行裁定书，通知其协助执行：冻结秉泰公司转到防港集团的股份定金和履约保证金共计5000万元。2019年1月24日，本院向防港集团送达（2019）桂02执42号之十四执行裁定书，通知其协助执行：扣留、提取秉泰公司转到防港集团的股份定金和履约保证金共计5000万元至本院账户。防港集团对（2019）桂02执42号之十四执行裁定书提出异议，本院审查后，作出（2019）桂02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防港集团的异议。防港集团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和理由如前所诉。 本院另查明：防港集团持有防城港晶源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防港晶源）75.273%的股权。2018年6月28日，防港集团与秉泰公司签订《防港晶源重组专项会议备忘录》，就秉泰公司意向收购防港集团所持有的防港晶源75.27%股权事宜约定如下：备忘录签订当日，秉泰公司向防港集团支付1000万元，作为本次股权收购的定金；2018年7月13日前支付4000万元，作为本次股权收购履约保证金；防港集团足额收到上述款项后，双方共同在广西国资委中介机构备选库中遴选审计、评估机构，对防港晶源开展审计、评估工作；审计、评估结果经双方确认同意后，防港集团按程序、按双方约定的股权交易定价原则，公开挂牌转让防港晶源75.27%股权，秉泰公司或其指定的主体应按要求报名并参与竞拍；如秉泰公司或其指定的主体未报名或参与竞拍，所交纳的1000万元定金及40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备忘录》中还对竞拍成功和竞拍不成功作了相应约定。2018年8月15日，防港集团委托的广西众益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防港集团拟转让防港晶源涉及的股东全部权益价值资产评估报告》。2018年8月28日，防港集团与秉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就秉泰公司拟收购防港集团所持防港晶源75.273%股权，约定挂牌起拍价格和最终交易价格均不低于44595.3857万元；并约定防港集团按双方约定的股权交易定价原则，提交董事会审议本次股权转让事项，获批准后在30日内公开挂牌转让目标股权；并再次约定：如秉泰公司或其指定的主体未报名或参与竞拍，已交纳的1000万元定金及40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2018年11月7日，防港集团在北部湾产权交易所挂牌转让防港晶源75.273%股权。至同年12月4日，该转让项目公告期满，秉泰公司未报名参与竞拍。同年12月5日，防港集团作出《关于执行的函》,函告秉泰公司构成违约，拟罚没该公司缴纳的1000万元定金和4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秉泰公司收到该函件后未予回应。 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防港集团与秉泰公司签订的《备忘录》、《股权转让意向协议》是否有效？二、防港集团对其依据上述协议取得的1000万元定金和4000万元履约保证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 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防港集团所持有的防港晶源75.273%股权为国有资产，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该股权的转让，应当遵守法律法规及相关行政规章规定的国有资产转让的程序和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国有资产转让应当遵循等价有偿和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除按照国家规定可以直接协议转让的以外，国有资产转让应当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场所公开进行。转让方应当如实披露有关信息，征集受让方；征集产生的受让方为两个以上的，转让应当采用公开竞价的交易方式。”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财政部发布的《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企业国有资产交易监督管理办法》第十五条关于“产权转让原则上通过产权市场公开进行。转让方可以根据企业实际情况和工作进度安排，采取信息预披露和正式披露相结合的方式，通过产权交易机构网站分阶段对外披露产权转让信息，公开征集受让方”的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的要求和具体规定，应当在国有资产转让过程中贯彻实施。本案中，防港集团没有通过产权交易机构公开披露信息、征集受让方，而是私下先行向秉泰公司披露案涉股权转让信息、与秉泰公司就案涉股权转让签订《备忘录》和《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不符合国有资产转让公开、公平、公正的交易原则，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规章的强制性规定，侵害了不特定主体同等条件下参与竞买的权利,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双方签订的《备忘录》、《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第（五）项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原告防港集团主张《备忘录》及《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合法有效的理由不成立。首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国有资产转让的信息预披露及征集受让方，也应当在产权交易场所公开进行。防港集团以《备忘录》及《股权转让意向协议》是意向协议，不是正式转让协议为由，主张符合国有资产转让程序的理由不成立。其次，本案《备忘录》及《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并不是经公开挂牌交易达成。防港集团公开挂牌出让案涉股权，与其私下向秉泰公司意向出让案涉股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行为；防港集团在与秉泰公司签订协议后，按照双方的协议约定启动评估、审批、进场挂牌公开交易等国有资产转让程序，实际上存在以公开挂牌交易的形式掩盖私下直接交易的目的。故，防港集团以其公开挂牌出让案涉股权的程序合法为由，主张其自行向秉泰公司意向转让案涉股权的程序合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备忘录》及《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属于无效合同，防港集团因该合同取得的1000万元定金和4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应当予以返还。防港集团主张其取得上述款项所有权的法律依据不足，其据此诉请停止对上述款项的强制执行，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秉泰公司的财产是否与各被执行人的财产混同、被执行人覃炳权等是否秉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审理认定。 综上所述，原告防港集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收取的1000万元定金及4000万元履约保证金享有实体权利，其诉请排除对上述款项强制执行的依据不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防城港务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91800元（防港集团已预交），由防港集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按上诉请求的数额预交上诉费（收款单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账号：20×××77，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万象支行）。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黄 敏 审 判 员  赵舒颖 审 判 员  杨显强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林海军 书 记 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