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6行终6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门缔成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周莉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明华，江苏高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海门市。 法定代表人陆冬辉，局长。 应诉负责人江宝新，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江旭东，海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翟宝忠，男，1964年1月26日生，××族，住海门市。 委托代理人顾卫平，海门市王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海门缔成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缔成公司）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1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罗满云系翟宝忠之妻，罗满云自2017年6月至2018年1月23日在缔成公司工作，罗满云与缔成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工资按月计件发放,罗满云未享受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缔成公司员工上班后至车间主任姜群娣处领取工作任务后至车间进行劳作，由姜群娣每日核定工作量，缔成公司统一提供午餐。2018年1月23日，罗满云与张淑明、李兴梅骑电动车一同下班回家，在行驶至新金西路联同村村部后侧地段时，罗满云驾驶车辆由南向北与毛益平驾驶的由北向南的车辆发生碰撞，罗满云被撞后经抢救于当日不治身亡。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接警后作出海公交认字[2018]第00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满云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翟宝忠不服，向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申请。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收悉后于2018年7月6日作出复核结论认为，原交通事故认定事实不清，责令重新调查认定。2018年7月25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重新作出海公交认字[2018]第00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撤销海公交认字[2018]第00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满云与毛益平的违法及过错行为在本起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基本相当，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该事故认定书作出后双方均未提出复核申请。2018年8月23日，翟宝忠向海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门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因翟宝忠提供的材料不全，海门人社局遂向其送达补正通知书，要求补正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及企业营业执照复印件。翟宝忠补正材料后，海门人社局于2018年9月4日予以受理，并向缔成公司送达了限期举证告知书。期间，缔成公司向海门人社局递交中止认定工伤程序申请书，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事实不清，已经向事故处理部门的上级部门提出异议，要求重新认定，且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海门人社局收悉后认为，不符合中止的法定情形。2018年11月1日，海门人社局作出海人社工认[2018]31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以下称319号决定书），认定罗满云2018年1月23日下午在缔成公司下班后的途中因遇本人承担同等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致亡之情形为工伤。缔成公司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319号决定书。 一审法院另查明，翟宝忠就交通事故赔偿问题向海门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海门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苏0684民初5910号民事判决，认为复核后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综合考虑了事故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故依法判决毛益平赔偿翟宝忠442121.5元。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上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为319号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主要涉及缔成公司与罗满云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罗满云对案涉交通事故是否承担主要责任。 关于缔成公司与罗满云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关系的本质是劳动者系企业或个体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劳动者的投入一般为自身的劳动力，不需要劳动者提供或者自带劳动工具。本案中，罗满云自2017年6月开始至2018年1月23日在缔成公司工作，平均每月工作约21天左右。包括罗满云在内的人员从车间主任处领取工作任务，使用缔成公司提供的原材料和生产工具，按照要求制作特定产品，公司按月计件支付工资，新产品初次生产时车间主任还要把关指导，且工资支付实行付一押一的方式。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存在连续稳定的劳务，有支配从属关系，支付劳动报酬的方式也具有规律性，罗满云和缔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事实亦有罗满云的记录、海门人社局所做调查笔录、公安机关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缔成公司记载的支付罗满云报酬的记录等予以证实。缔成公司所述称的在海门地区纺织企业都是这样的用工方式，如正式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健全管理制度，会出现用工难的现象。此乃缔成公司对自身及职工不负责任的表现，这种不规范、不合法用工产生的责任不应转嫁至劳动者本人。 关于罗满云对案涉交通事故是否承担主要责任的问题。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公安机关在查明交通事故原因后，根据当事人的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违章行为在交通事故中的作用，对当事人的交通责任专门加以认定的行为。本案中，罗满云与毛益平在本次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原认定罗满云负事故主要责任，后翟宝忠向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后认为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事实不清，故责令重新调查认定。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海公交认字[2018]第00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满云与毛益平负事故同等责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经复核后作出，且在相应的民事判决中亦对该事故责任认定予以认可。在缔成公司未有证据推翻该事故认定，也未有证据表明公安机关交通警察部门在该起事故认定中存在违法行使职权情形的情形下，海门人社局采信海公交认字[2018]第00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当之处。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中明确，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罗满云下班后回家，在回家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海门人社局受理翟宝忠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被诉319号决定书，认定罗满云发生交通事故致亡情形为工伤，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缔成公司的诉讼请求。 缔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二次所作事故责任认定的依据与第一次完全相同，所作事故认定程序违法，认定结论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罗满云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且上诉人与罗满云之间明显属于劳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劳动关系背离客观事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及被诉319号决定。 被上诉人海门人社局辩称，罗满云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海门市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经复核后所做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可以作为工伤认定的依据。罗满云下班后发生的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海门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结论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翟宝忠辩称，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罗满云与上诉人之间形成较为稳固的事实劳动关系。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要求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工作人员出庭作证的问题，本院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由公安机关制作的公文书证，体现的并非公安机关工作人员的个人意见，海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工作人员出庭作证与该证据的审查认定无关，本院对上诉人的出庭作证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的基本事实，本案争议的问题与一审相同，即罗满云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以及海门市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能否作为工伤认定的依据。对此，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详细论述。需要强调的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公安机关在查明交通事故的原因后，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在引发交通事故以及产生损害后果中的相互关系，依法对当事人应负的责任作出的认定。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或能够表明该认定具有不应采信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尊重。本案中，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坚持认为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结论错误，但上诉人未能就此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相关材料以自己的主观判断和分析来否定公安机关所作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理由，人民法院不予采信。而且，在生效的民事判决中，人民法院经过审查，已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因此，对上诉人在本案中所持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不应予以采信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罗满云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具有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罗满云与上诉人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上诉人对职工管理松散的事实以及当地普遍存在的用工不规范的现状，不能成为否定双方劳动关系的理由。海门市人社局根据海门市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所作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调查笔录等证据材料，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认定罗满云在交通事故中所受伤害为工伤，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经审理所作驳回上诉人诉请的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海门缔成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羽梅 审 判 员 郁 娟 审 判 员 鲍 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金保阳 书 记 员 胡秀梅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