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7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耿某，男，201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户籍地沂水县。 法定代理人：耿金才，男，198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职工，住，系上诉人耿某之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耿金才，男，198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职工，住，户籍地山东省沂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继静，山东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娟，山东启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甜甜，女，198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职工，住，户籍地山东省沂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继静，山东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娟，山东启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中心医院，住所地山东省沂水县健康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张志刚，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芮含，女，该医院科员。 诉讼委托代理人：耿玉华，山东华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住所地山东省沂水县诸葛镇会仙院村。 法定代表人：苏振国，该卫生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营，男，该卫生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乃吉，山东宇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耿某、耿金才、王甜甜因与被上诉人临沂市中心医院、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侵犯生育知情权和优生优育选择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水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3民初4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耿某、耿金才、王甜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沂水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3民初410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甜甜怀孕后，分别于2016年6月13日、2016年6月28日、2016年7月24日、2016年8月27日、2016年12月6日、2017年1月8日、2017年1月22日到被上诉人沂水县新民官庄医院做产前超声检查。2016年的10月31日、2017年的2月1日，到被上诉人临沂市沂水中心医院住院进行产前超声检查。分别向两被上诉人支付了检查费用，两被上诉人对其进行了检查并出具了超声检查报告单。王甜甜分别与沂水县新民官庄医院、临沂市沂水中心医院形成产前检查服务合同关系。本案不符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法律特征。二、一审法院违背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不构成侵权，没有向上诉人释明即草率地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违背法定程序。三、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在履行产检义务过程中，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实施办法》、《卫生部产前超声检查指南》、《山东省产前超声检查技术规范（试行）》等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和行业规范规定，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对应检事项作出客观明确的检查结果，并及时告知孕妇产检中发现的情况，提出切实有效的医学建议。这既是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要求，也是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被上诉人必须履行的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八条规定：“经产前诊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医师应当向夫妻双方说明情况，并提出终止妊娠的医学意见：（一）胎儿患严重遗传性疾病的；（二）胎儿有严重缺陷的；”第三十八条规定：“产前诊断，是指对胎儿进行先天性缺陷和遗传性疾病的诊断。”卫生部《产前超声检查指南（试行）》在三、超声检查标准（二）晚期妊娠常规超声检查中明确要求“评价胎儿体表与内脏结构”，（三）中、晚期妊娠系统胎儿超声检查规定的适应症包括：“中、晚期妊娠常规超声检查发现或疑诊胎儿畸形，或有畸形的高危因素时，要进行系统胎儿超声检查。如有条件应在妊娠18-24周进行一次系统胎儿超声检查。”山东省产前超声检查技术规范（试行）第一条第三款规定：“Ⅱ级产前超声检查（即超声产前筛查）：指在中、晚期妊娠时对胎儿进行系统的超声检查。主要观察胎儿重要器官的形态结构，以便发现胎儿是否有致死或严重致残性畸形。有条件的孕妇均应进行一次以上的系统超声产前筛查。据此，胎儿畸形包括手足缺失明显属于产前检查的检查范围。（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七条规定，经产前检查，医师发现或者怀孕胎儿异常的，应当对孕妇进行产前诊断；第十八条规定，经产前诊断，胎儿有严重缺陷的，医师应当向夫妻双方说明情况，并提出终止妊娠的意见。卫生部《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中所称的产前诊断，是指对胎儿进行先天性缺陷和遗传性疾病的诊断，包括相应的筛查；第十七条同样规定，产前检查，医师发现或者怀疑胎儿有异常的，应当对孕妇进行产前诊断。《山东省产前超声检查技术规范（施行）》第一条规定，根据产前超声检查项目、内容及仪器和技术的要求，产前超声检查分为三级，I级产前超声检查（一般产科超声检查）、II级产超声检查（即超声产前筛查）、III级产前超声检查（超声前诊断）。其中II级产超声检查（即超声产前筛查）目的系发现胎儿是否有致死或严重致残性畸形，III级产前超声检查（超声产前诊断）对I.II级产前检查发现的问题进一步检查和分析，对胎儿是否存在严重发育缺陷做出最终结论或合理解释。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医院的法定义务有三项，即发现胎儿异常的诊断义务，向夫妻双方说明情况的告知义务以及提出中止妊娠意见的医学建议的义务。产前检查正是履行该三项法定义务的前提。产前检查中，医师应当发现而未能发现查出胎儿畸形，是违反了医师勤勉、忠诚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四、被上诉人主观上存在明显的故意或者过失虽然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违约行为的成立不以违约是否存在过错为要件，但是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认可没有进行产前检查的资质，擅自开展产前检查业务；临沂市沂水中心医院指派没有《母婴保健技术考核合格证书》的人员进行检查。违反《山东省产前超声检查技术规范（试行）》第四条中关于人员要求的明确规定：“（一）从事产前超声检查的医师应具有执业医师资格。（二）从事Ⅱ、Ⅲ级产前超声检查的医师还应当具有大专以上学历、中级以上超声医学专业技术职称或在本岗位从事妇产科超声检查工作5年以上，接受过产前超声诊断的系统培训，并经省卫生行政部门考核合格取得从事产前诊断（产前筛查）的《母婴保健技术考核合格证书》。”被上诉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五、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双方没有对于违约金的数额及承担进行约定，但有权请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其损失数额应当包括上诉人为履行合同的支出和因被上诉人违约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即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双方订立产前检查服务合同的目的，是根据国家计划计划生育和优生优育的国策和政策，为避免残疾、畸形及遗传病婴儿的出生，提高中华民族的人口素质，减少造成家庭和国家、社会负担。因此，因产前检查失误造成的残疾儿出生的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购置、更换、维修费用，及后续治疗费等明显属于本案违约方（被上诉人）订立合同时应当也能够预见的范围，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赔偿。关于本案损失与合同当事人的因果关系。根据国家设立产前检查制度和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如果被上诉人能够履职勤勉地履行合同义务，残疾儿出生的事实完全可以合理合法地避免，相关的后续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购置、更换、维修费用等损失即不会发生。因此耿某左足缺失虽与被上诉人的检查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但因检查失误造成的上述损失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对此损失的形成在主观没有任何过错，客观上没有实施任何导致损失发生的行为，本案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全额赔偿。 临沂市中心医院辩称，一，医务人员具有合法资质，我院于2017年6月已取得山东省卫计委颁发的母婴保健技术服务实施许可证，母婴保健技术考核合格证均未发放。二，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写明，医院的检查行为符合医疗规范，发育畸形即使检查出来也不属于中止妊娠的情形，临沂市中心医院不应当承担责任。三，本案的案由首先是由上诉人自己选择的，一审法院按照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按照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处理是正确的。四，新生儿畸形并非是因为医院的治疗或者是检查导致，二者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胎儿产前检查属于医院的产前保健，希望能将所有的胎儿畸形都被检测出来，是不现实也是不合理的。五，国家卫计委规定的六大类严重胎儿畸形，如果未检出可以认为医院未达到检查的目的，但是本例并不属于卫计委规定的六大畸形之一。 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辩称。 耿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残疾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0万元，后变更为424,888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3日，原告王甜甜以原告耿金才的名字到被告沂水县新民官庄医院做第一次超声检查。被告沂水县新民官庄医院向原告出具超声检查报告单，报告单记载：超声所见：膀胱充盈，子宫明显增大，内探及一孕囊，大小为0.7*0.6CM，孕囊内未见明显的胚胎组织及原始心管搏动。于左附件区探及一4.0*3.7CM大小的无回声团块，其边界清，内透声好，后伴增强效应。宫后探及一3.2*1.4CM大小的不规则无回声区，内透声好。超声提示：早孕（一周后复查），盆腔囊性包块（性质？），盆腔积液（性质？）。写报告人：刘丽，超声诊断医师：王德森。 2016年6月28日，原告王甜甜到被告沂水县新民官庄医院做第二次超声检查。被告沂水县新民官庄医院向原告出具超声检查报告单，报告单记载：超声所见：膀胱充盈，子宫体积增大，于宫腔内探及一孕囊结构回声，大小为3.4*3.0CM，内有胎芽及原始心管搏动。于左附件区探及一3.9*3.8CM大小的无回声团块，其边界清，内透声好，后伴增强效应。宫后探及少量不规则无回声区。超声提示：早孕，盆腔囊性包块（性质），盆腔积液（性质）。写报告人：刘丽，超声诊断医师：王德森。 2016年7月24日，原告王甜甜到被告沂水县新民官庄医院做第三次超声检查。被告沂水县新民官庄医院向原告出具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报告单记载：超声所见：膀胱充盈可。子宫体积增大，于宫腔内探及一妊娠囊回声，测胎儿头臀径约4.2CM。原始心管搏动明显。超声提示：早孕。报告医师：刘丽，审核医师：王德森。 2016年8月27日，原告王甜甜到被告沂水县新民官庄医院做第四次超声检查。被告沂水县新民官庄医院向原告出具超声检查报告单，报告单记载：超声所见：宫内探及一胎儿，头颅光环清楚且完整，脑中线居中，双顶径3.5CM。胎心搏动好。脊柱光带连续。股骨长2.0CM。胎盘位于前壁，羊水适量。超声提示：单胎、中孕。写报告人：王德森，超声诊断医师：王德森。 2016年10月31日，原告王甜甜到被告临沂市沂水中心医院做第五次超声检查。被告临沂市沂水中心医院向原告出具超声诊断报告单，报告单记载：超声描述：子宫腔内探及一胎儿结构回声，头颅光环完整，位于耻上，双顶径为6.3cm，股骨长为4.2cm,头围23.6cm，腹围22.0cm，脑中线居中，脑室无扩张，丘脑可显示，后颅窝池为0.67cm，小脑横径2.8cm。胎儿唇部可显示，脊柱连续，肝脏、双肾内部回声基本正常，胃泡可显示。胎儿股骨、胫腓骨、肱骨、尺桡骨可显示，基本显示其形态。胎盘位于前壁，胎盘厚度2.6cm，羊水适量，羊水最大深径5.4cm，胎儿颈部未探及脐带压迹。胎儿脐带横断面呈“品”字形，脐动脉血流参数：最大流速43cm/s,S/D=2.7,RI=0.63。胎心搏动规律，胎心率144次/分。胎心位置基本正常，两侧心腔基本对称，二尖瓣及三尖瓣充盈血流信号基本对称，胎儿呈交叉位，主动脉内径3.3mm、肺动脉内径4.7mm，卵圆孔瓣可显示，动脉导管弓、主动脉弓降部可显示。超声提示：单胎中孕；本次超声检查只检查了上述报告单中超声描述的胎儿各部位（心脏）结构目前形态学方面的发育情况，因检查条件受限，没有描述的胎儿结构（特别是手掌指、足趾、耳廓、外生殖器、肛门、皮肤等体表较小部位发育）不在本次超声检查范围之内；因超声成像条件受限、胎儿姿势不适宜、胎儿血流动力学等特点等原因，胎儿心脏部位房间隔缺损发育异常、室间隔较小部位缺损发育异常和部分心底血管发育异常等心脏部分畸形，有时不能被超声检查所检测诊断。总之，胎儿系统超声检查并不能排除所有胎儿畸形。孕妇如患有子宫肌瘤或双附件包块时，因妊娠子宫增大牵拉瘤体及肢体遮挡有时可能会被漏诊。（本报告中如遇文字打印错误请与本科室联系）本人对超声检查室外《关于胎儿超声检查说明》已详细阅读知情，同时对此报告单中注明的内容也已阅读知情。孕妇（家属）签字：王甜甜，检查（审核）医生：刘海霞，记录医生：刘智勇。 2016年12月6日，原告王甜甜到被告沂水县新民官庄医院做第六次彩色超声检查。被告沂水县新民官庄医院向原告出具彩色超声诊断报告单，报告单记载：超声所见：宫内探及一胎儿，头位，头颅光环清楚且完整，脑中线居中，双顶径8.3CM。胎心搏动好。脊柱光带连续。股骨长5.9CM。胎盘位于前壁，羊水适量。超声提示：单胎、头位。报告医师：刘丽。 2017年1月8日，原告王甜甜到被告沂水县新民官庄医院做第七次超声检查。被告沂水县新民官庄医院向原告出具超声检查报告单，报告单记载：超声所见：于宫腔内探及一胎儿结构回声，颅骨回声完整，脑中线居中，双顶径约8.8CM，股骨径约6.8CM，脊柱排列连续，胎心搏动规律，心率为128次/分，胎盘大部分位于子宫前壁，羊水适量。超声提示：单活胎、晚期妊娠、头位。因晚孕临产胎儿相对占据空间较大而胎动受限、胎儿姿势不适宜、胎儿肢体遮挡、羊水相对减少等原因，超声检查晚孕临产胎儿各部位体表及脏器发育状况均受到限制，本次超声检查只是对晚孕临产胎儿进行胎位、发育大小、羊水量、胎盘成熟度等项目作一般性检查，原则上不进行胎儿畸形（特别是胎儿先天病）筛查和诊断。孕妇如患有子宫肌瘤或双附件包块时，因妊娠子宫增大牵拉瘤体及胎体遮挡有时可能会被漏诊。写报告人：王德森，超声诊断医师：王德森。 2017年1月31日，原告王甜甜因停经39+3周，计划剖宫产到被告临沂市沂水中心医院住院，入院后经超声检查诊断为：超声描述：于宫腔内探及一胎儿结构，颅骨光环完整，胎头位于耻上，双顶径为9.4CM，股骨长为7.0CM，头围33.5cm，腹围34.2cm,脊柱连续，胎心搏动规律，胎盘位于前壁，探及斑点状钙化，羊水适量，羊水指数11.5cm，胎儿颈部未探及脐带压迹，胎儿脐带横断面呈“品”字形，脐动脉血流参数：最大流速44.2cm/s,S/D=1.9,RI=0.48。因体位原因，胎儿颜面部显示欠清，胎儿部分肢体显示欠清。超声提示：单胎头位，胎盘成熟度Ⅰ度，因晚孕临产胎儿相对占据空间较大而胎动受限、胎儿姿势不适宜、胎儿肢体遮挡、羊水相对减少等原因，超声检查晚孕临产胎儿各部位体表及脏器发育状况均受到限制，本次超声检查只是对晚孕临产胎儿进行胎位、发育大小、羊水量、胎盘成熟度等项目作一般性检查，原则上不进行胎儿畸形（特别是胎儿先天病）筛查和诊断。孕妇如患有子宫肌瘤或双附件包块时，因妊娠子宫增大牵拉瘤体及胎体遮挡有时可能会被漏诊。（本报告中如遇文字打印错误请与本科室联系）本人对此注明的内容已阅读知情。孕妇（家属）签字：王甜甜，检查医生：刘发叶。 2017年2月1日，被告临沂市沂水中心医院为原告王甜甜进行了剖宫产手术，分娩一男婴（即原告耿某），1分钟、5分钟Apgar均评10分，体重3700g,新生儿左足缺如。 原告认为两被告未能告知原告耿某胎儿时期左脚发育异常，侵犯了原告耿金才、王甜甜的生育知情权和优生优育选择权，也给原告耿金才、王甜甜在财产和精神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要求两被告赔偿424,888元。原告与两被告协商未果，形成诉讼。 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对两被告对原告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有过错，对各自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对原告耿某的假肢安装费用、使用年限、维修保养费用等相关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进行鉴定。2018年11月20日，山东省正邦假肢赔偿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普通适用型”康复辅助器具（骨骼式小腿假肢），配置类型：GB/T13461假肢价格：壹万捌仟伍佰元（¥：18500.00）。2、假肢更换期限为每四年更换一次；（假肢为不可分割产品，不满一次应按一次计算）。3、假肢每次装配的第一年免费维修，以后每年的维护费为假肢总价的6％。4、被鉴定人为未成年，骨骼处在生长发育阶段18岁之前需要每年更换一次接受腔，价格为：壹仟捌佰元（¥：1800.00）。5、假肢更换次数可参照山东省人均寿命计算。6、假肢功能训练期约20天，训练费约120元/天（假肢功能训练期及训练费为初次安装假肢时的费用，以后不再产生功能训练费用）。2018年12月21日，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关于对耿某一案不予受理的函，认为该案鉴定所涉及的问题超出其鉴定能力范围，无法作出明确意见。 依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再次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两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果有过错，对各自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2019年5月6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的医疗过错与新生儿出生发现足缺失的结果不具有直接的损害因果关系，但具有使其丧失出生前在孕中期阶段可能检出的几率，该因果关系原因力度难以在技术上评价。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综合确认民事过错程度和民事赔偿程度；2、临沂市沂水中心医院的临床诊疗行为符合规范，不存在医疗过错，与新生儿出生发现右足缺失结果，从技术鉴定立场分析建议为无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属于过错责任，应当由受害人对医院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无法确定临沂市中心医院、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无法确定其医疗行为与发现耿某足缺失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亦未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被告临沂市沂水中心医院、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关于其诊疗行为无过错，不承担责任的抗辩，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及相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耿某、耿金才、王甜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73元，由原告耿某、耿金才、王甜甜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耿金才、王甜甜系莱芜钢铁集团鲁南矿业有限公司职工，租赁居住在该公司经济适用房，耿金才、王甜甜、耿某的户籍登记地为山东省沂水县诸葛镇耿家王峪村373号。 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京）法源司鉴[2018]医鉴字第9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送检材料”包括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报告单复印件、临沂市第二人民医院（即临沂市中心医院）报告单复印件、临沂市中心医院住院病历复印件。临床指南推荐产前超声检查重要的三个阶段为：（1）11-13+6孕周；（2）20-24孕周；（3）28-34孕周。2016年10月31日，上诉人王甜甜在临沂市中心医院进行超声检查属于第三阶段，即28-34孕周。但是鉴定意见书“资料摘要”、“分析说明”中没有关于2016年10月31日临沂市中心医院报告单内容的摘要与分析，仅对2017年2月1日-2月5日期间王甜甜剖宫产住院病历进行了摘要与分析。 2019年6月5日，经临沂金成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耿某残疾程度为七级，护理期及营养期各24个月。 上诉人共支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鉴定费30000元、出庭鉴证咨询费6000元、临沂金成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费1600元、山东省正邦假肢赔偿鉴定中心4000元，共计41600元。 上诉人主张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200元，但是在诉讼期间没有提交证据。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上诉人耿金才、王甜甜、耿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状中明确载明是以被上诉人临沂市中心医院、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侵犯其生育知情权和优生优育选择权为由起诉，并未主张耿某左足缺如系被上诉人医疗行为所导致，一审判决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审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被上诉人临沂市中心医院、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尽管目前产前超声检查技术受胎儿体位、检查人员的技术以及设备等综合因素的影响，仍然客观上存在较高的漏检率，但是规范、勤勉地开展产前检查工作，尽可能增加胎儿缺陷检出率，符合我国优生优育政策要求，也有益于保障胎儿父母的知情权和生育选择权。被上诉人临沂市中心医院、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在从事产前检查活动时，负有规范诊断、充分说明以及提出是否终止妊娠的医学意见等义务，被上诉人在对王甜甜进行产前检查过程中，存在不规范医疗行为，且没有充分告知产前超声检查的技术局限性，也未告知其接受三维或四维超声检查技术以提高胎儿缺陷的检出机率。在产前检查过程中没有发现耿某左足缺如，固然与超声检查技术局限有关，但是检查人员的技术能力、医疗经验与观察不细致也是导致该缺陷漏检的原因。鉴定意见书只摘要分析了临沂市中心医疗住院疹疗行为，没有对其产前检查行为进行分析鉴定，根据检查报告单及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临沂市中心医院与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在履行规范诊疗、充分告知、提出终止妊娠的医学意见义务方面均存在过错，侵害了上诉人耿金才、王甜甜夫妇生育知情权和生育选择权，应当对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与精神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责任数额，上诉人耿某、耿金才、王甜甜主张的赔偿数额为424888元，包括：1、残疾赔偿金16297元*20年*0.4=130376元；2、护理费3000元*24个月+5次*2人*3天*100元/天=75000元，营养费50元*24个月*30天=36000元；3、假肢安装维修费469600元（4年更换一次，计算20次，每次18500元，共370000元；每次装配第一年免费维修，以后每年维修费为安装费6%，共66600元；首次安装假肢误工费20天，每天120元，共2400元；18岁前每年更换一次接受腔30600元）；4、精神抚慰金10万元；5、交通费500元/次*4次=2000元；6、住宿费300元/次*4次=1200元；7、鉴定费30000+4000+1600+6000元=41600元；以上合计855776元。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数额，即424888元。本院认为，上诉人耿某左足缺如的缺陷系其自身发育原因，并非被上诉人产前诊断行为所致，耿某的健康权并未受到被上诉人的侵害，对残疾赔偿金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耿金才、王甜甜因耿某身体残疾增加的抚养费用，可以另行主张。根据鉴定意见，耿某的护理期与营养期均为24个月，耿金才、王甜甜虽然是鲁南矿业公司职工，但是没有提供其收入证明，故按照城镇无固定收入居民计算护理费为：100.79元/天*30天*24月=72568.80元，营养费为：30元/天*30天*24月=21600元。假肢安装维修费469600元系根据鉴定意见计算的数额，鉴定费用41600元系上诉人耿金才、王甜甜实际支出的费用，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200元，没有提交证据，本院不予确认。上述经济损失总计为605368.80元（护理费72568.80元、营养费21600元、假肢安装维修费用469600元、鉴定费41600元），综合考虑超声产前检查技术局限性，本院酌定被上诉人临沂市中心医院、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各赔偿上诉人60536.88元，其他损失由上诉人耿金才、王甜甜自负。关于精神抚慰金，所有父母都期望生育健康的子女，由于知情权和生育选择权被侵害从而生育了先天缺陷的子女，而抚养身体残疾的子女必然比抚养健康子女要承担额外的精神负担，被上诉人临沂市中心医院、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院酌定抚慰金为20000元，由被上诉人临沂市中心医院、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各承担1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耿某、耿金才、王甜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沂水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3民初410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临沂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耿金才、王甜甜经济损失60536.8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 三、被上诉人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耿金才、王甜甜经济损失60536.8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耿某、耿金才、王甜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73元，由上诉人耿某、耿金才、王甜甜负担5371元，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临沂市中心医院负担1151元，被上诉人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负担11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73元，由上诉人耿某、耿金才、王甜甜负担5371元，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临沂市中心医院负担1151元，被上诉人沂水县新民官庄卫生院负担11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怀峰 审判员  李兴波 审判员  杨敬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蒋焕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