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9民终19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化县润昌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安化县。法定代表人：李佑岩，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二成，湖南金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祖文，男，196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化县润昌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昌公司）与被上诉人贺祖文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6日作出（2018）湘0923民初1087号民事判决。润昌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湘09民终158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2019）湘0923民初406号民事判决。润昌公司仍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佑岩及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二成、被上诉人贺祖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内容，依法改判驳回贺祖文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以及二审上诉费由贺祖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安化黑茶学校项目部先后4次向润昌公司发出《告知函》，以没有按指定时间到达工地、车辆老化在工地抛锚引发停工待料、驾驶员严重不足等原因，要求润昌公司必须及时改善，否则会解除与润昌公司的供需合同。上述关键事实，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的述理部分进行了表述，但认为该《告知函》并没有送达贺祖文，从而以此认定为解除条件不成就的原因之一。既然存在上述事实，双方合同又有“如一个月内连续4次出现…停工待料情况的，润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公司可自行安排”的约定，润昌公司就享有合同解除权，并且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事实上，贺祖文4次停工待料的原因并非仅仅是“机械故障”，双方在一审时均认可到目前为止，贺祖文只有不到7台车辆参运，其中能够正常运输的只有4台，并没有按照约定购置10台以上运输车辆，这是贺祖文违约的事实。二、一审法院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1.润昌公司提交湖南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安化黑茶学校项目部《告知函》的目的是证实贺祖文存在严重违约的事实，该《告知函》并非解除合同通知书，并非必须送达贺祖文。2.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是“法定解除权”，不是第九十三条的“约定解除权”。法定解除权没有“解除条件是否成就”一说，只有“法定情形是否存在”一说。本案中，润昌公司是专门从事混凝土加工、销售、供应等业务的，运输是公司业务的重中之重，贺祖文无法保证运输条件，导致需货单位隔三差五的发函警告甚至索赔，合同目的已显然无法实现，润昌公司依据该事实及法律规定通知解除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即业已解除，当事人有异议，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只作“是否通知、是否符合法定条件、是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的审查和确认，不能以司法手段强行约束和认定一份以自愿、合意的民事合同“能够实现合同目的”、“必须继续履行下去”。3.本案中，润昌公司通知解除合同，贺祖文收到该解除通知书之后起诉法院请求确认该解除通知书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效力，这属于“确认之诉”，并不是“给付之诉”，人民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合同甚至判决进行给付的内容错误。一审法院将不属于同一纠纷、同一标的的案件一同判决，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4.本案中，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润昌公司主张债务抵销，应予支持。贺祖文辩称，1.润昌公司是本案的违约方，无权解除双方签订的《混凝土运输承包合同》（以下简称“运输合同”）和《润昌混凝土有限公司车辆运输承包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如因贺祖文一方的原因使润昌公司停工待料，润昌公司应先以口头告知，第二次再书面警告，但润昌公司并未进行口头告知或书面告知。《补充协议》第九条约定，甲方调度接到生产任务时，必须提前5个工作日将混凝土日、周、月需求计划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但润昌公司并未进行相关通知。润昌公司是先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又是违约方，贺祖文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不构成违约，润昌公司无权解除合同。2.依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贺祖文一方并不存在连续的4次违约，且因机械故障导致停工待料，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3.一审判决润昌公司支付运费和违约金符合法律的规定。贺祖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润昌公司解除《运输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润昌公司继续全面履行《运输合同》和《补充协议》;3.判令润昌公司结算2016年12月至2018年2月的天泵费1538275元和运输费2582225元及滞纳金;4.判令润昌公司立即支付润昌公司签字认可逾期账款1492486元的每日1.5%滞纳金（从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5.判令润昌公司结算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的运输费249100元，天泵费194724元并承担逾期账款每日1.5%的滞纳金；6.判令润昌公司支付2017年保底量运费177315元和2018年保底量运费1060965元；7.判令润昌公司结算2019年2月以后的天泵费110792元及滞纳金；8.判令润昌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6日，贺祖文与李佑岩、刘某某共同出资成立润昌公司，由贺祖文出资购买搅拌车、汽车天泵和汽车拖泵，承包运输混凝土。2016年11月25日，贺祖文与润昌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合同约定由贺祖文自筹资金购买搅拌车（10台以上）参与公司运输，润昌公司不再以任何方式组织参运，双方对单价、车辆管理及结算作出了约定，双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贺祖文出资购买搅拌车、汽车天泵和汽车拖泵参与混凝土运输。2018年3月1日，润昌公司向贺祖文出具《告知函》，通知解除《运输合同》。2018年4月16日，经协商，贺祖文（乙方）与润昌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九、在甲方调度接到生产任务时，必须提前5个工作日将混凝土日、周、月需求计划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乙方第一责任人为贺祖文，乙方根据甲方生产任务需求安排车辆运输，乙方确保电话24小时开机；如因乙方原因造成甲方停工待料的情况，其损失由乙方承担（因不可抗力造成的情形，乙方免责）；乙方车辆按甲方要求提前半小时准备，在工地约定的送达时间内提前5-10分钟到达指定的工地（交通堵塞，交通事故，机械故障，交警检查等特殊情况除外）；十、乙方车辆在约定的时间内到达甲方搅拌站，甲方搅拌站在10分钟之内不能按时出料，给工地停工待料带来的损失乙方概不负责；十一、如出现一次因乙方原因使甲方工地停工待料情况，甲方以口头告知;如出现第二次类似情况甲方将书面警告;如一个月内连续出现4次以上因乙方原因造成的甲方工地停工待料情况（因不可抗力造成的情形，乙方免责），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公司可自行安排；……十三、甲、乙双方约定每月25号至次月26号为运费结算周期，双方对账无误后，由对账人员签字盖章确认本周期运费;甲方须在次月10日前向乙方支付上月的全部运费（比如1月26日前的运费2月10日前支付，2月26日前运费3月10日前支付，以此类推）；每年1月10日前必须结清上年运费;如甲方延期支付运费，须向乙方额外支付逾期账款每日1.5%的滞纳金，如延期1个月未付，视同甲方单方面毁约，乙方有权单方停止运输，并按甲方承诺的保底量结算运费，由此造成的双方及第三方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十五、如果有本协议未涉及的问题，双方本着诚信互利互惠的精神，协商解决；若补充协议与主协议相冲突时，以补充协议为准；十六、此补充协议一式三份，与主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本协议签订后，商议于2018年4月18日开工”。贺祖文以及股东李佑岩、刘某某在《补充协议》上签字并加盖润昌公司印章。2018年4月17日，润昌公司向贺祖文出具《告知函》，告知“务必于2018年4月18日前保证参运车辆到位运营，未能及时到位的自动放弃，公司另行安排。”协议签订后，贺祖文于2018年4月18日安排车辆进行运输。2018年4月30日，润昌公司以贺祖文一个月连续4次严重违约为由向贺祖文出具《告知函》，告知贺祖文在2018年5月5日前与润昌公司解除协议。2018年5月3日，贺祖文收到上述《告知函》。2018年6月4日，贺祖文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经核对，润昌公司尚欠贺祖文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运输费249100元、天泵费194724元，2019年3月至2019年5月天泵费126475元，合计570299元。一审法院认为，贺祖文与润昌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双方所争执的焦点为：一、润昌公司向贺祖文发出的解除合同的《告知函》是否有效；二、润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贺祖文运费及天泵费并承担违约金。一、关于请求确认解除合同《告知函》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该条规定及合同自由原则，当事人在合同中可以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本案中《补充协议》第十一条“如一个月内连续出现4次以上因乙方（贺祖文）的原因造成工地停工待料情况，甲方（润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该条款系双方关于合同“约定解除”的情形。润昌公司于2018年4月30日向贺祖文发出的解除合同《告知函》，是否达到该“约定解除”条件？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润昌公司提交的2018年4月19日、2018年4月27日安化县职业中专学校整体搬迁工程项目部出具的四份《告知函》，其抬头均为“安化县润昌混凝土有限公司”，该四份《告知函》未对贺祖文进行送达。《补充协议》第九条约定，甲方（润昌公司）调度接到生产任务时，必须提前5个工作日将混凝土日、周、月需求计划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贺祖文），……如因乙方造成甲方停工待料的情况，损失由乙方承担，且“不可抗力、交通堵塞、交通事故、机械故障、交警检查”排除在外；第十条约定，甲方搅拌站10分钟之内不能按时出料等造成停工待料的原因乙方免责。润昌公司所提交的四份《告知函》包括两次“车辆在工地现场抛锚”之机械故障（此原因造成停工待料排除在外）、两次“未按指定时间到达工地”（未按指定时间到达是否因润昌公司原因所致不明）；无法体现在一个月内连续出现4次以上因“乙方”（贺祖文）的原因造成工地停工待料，故解除合同的条件尚未成就，虽解除合同的《告知函》到达贺祖文，但该通知不发生解除《运输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因此贺祖文要求确认润昌公司于2018年4月30日向其发出的解除合同的《告知函》无效，并无不当，在解除合同通知无效后，继续履行合同亦是必然的，故贺祖文要求确认解除合同的《告知函》无效及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理应得到支持。关于润昌公司提出的贺祖文、润昌公司合同事实上已实际解除的答辩主张，与本案所审查的解除合同《告知函》是否达到双方“约定解除”条件无关，案涉合同是否存在其他解除情形，应另行主张权利，对润昌公司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二、关于贺祖文要求润昌公司赔偿损失及支付所欠运输费、天泵费请求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承担不利后果。1），贺祖文所主张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即2016年12月至2018年2月润昌公司应支付贺祖文的天泵费、运输费，润昌公司已提交相反证据证实2018年2月前对欠付贺祖文的相关费用均已付清，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贺祖文若有新的证据证明所付费用为其他费用，可另行主张权利。2），贺祖文所主张的第四项诉讼请求，润昌公司已支付账款的每日1.5%，贺祖文未提交润昌公司单方原因存在延期支付的相关证据，应由其自身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贺祖文主张的第五项诉讼请求，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运输费、天泵费，该运输费、天泵费明细表由润昌公司单方盖章，贺祖文并未进行核对，润昌公司对双方未确认无误的款项进行支付，不符合《补充协议》第十三条规定“双方对账无误后，由对账人员签字盖章确认本周期运费……”之情况，故对要求润昌公司支付滞纳金部分不予支持。贺祖文以润昌公司制作的运输费、天泵费明细表为依据要求润昌公司支付运输费、天泵费，表示对明细表上所记录的金额予以确认，其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运输费249100元、天泵费194724元理应由润昌公司支付给贺祖文。4）、贺祖文所主张的第六项诉讼请求，该请求依据为《补充协议》，而《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该内容无法约束双方的前期行为，且其具体运输方量数额系贺祖文自行制作的表格，因无法核对实际方量的真实性，应由贺祖文自身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5）、贺祖文所主张的第七项诉讼请求，2019年2月至4月天泵费126745元，该费用明细表由润昌公司制作，贺祖文以此为依据视为对该费用进行确认，该费用理应由润昌公司对贺祖文进行支付，因双方仅对运输费方面滞纳金支付进行了约定，故对贺祖文要求给付该项天泵费滞纳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润昌公司2018年4月30日向贺祖文发出的解除合同《告知函》无效；二、贺祖文与润昌公司继续履行《运输合同》和《补充协议》；三、润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贺祖文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运输费249100元、天泵费194724元，2019年3月至2019年5月天泵费126475元，合计570299元；四、驳回贺祖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761元，由贺祖文负担45258元，由润昌公司负担9503元。判决生效后，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权利人可在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润昌公司2018年4月30日向贺祖文发出的解除合同《告知函》是否有效；一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关于润昌公司2018年4月30日向贺祖文发出的解除合同《告知函》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润昌公司与贺祖文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九条约定，甲方（润昌公司）调度接到生产任务时，必须提前5个工作日将混凝土日、周、月需求计划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贺祖文）。润昌公司二审中虽辩称需货单位往往是提前二十四小时才通知润昌公司送货需求，上述约定内容不符合客观实际，不可能实际履行，但润昌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本案中，润昌公司既未依据其与贺祖文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将送货需求计划提前5个工作日通知贺祖文，也未对《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以不合实际为由提出变更请求，在此情况下，贺祖文即使存在未能及时组织车辆到达施工现场的情况，润昌公司也不宜单方面苛责贺祖文存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违约行为，并以此作为合同解除的理由。故润昌公司以贺祖文一个月连续4次严重违约为由向贺祖文发出《告知函》，要求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与贺祖文解除合同，依据不足，该《告知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润昌公司提出，贺祖文存在严重违约，润昌公司2018年4月30日向贺祖文发出的解除合同《告知函》合法有效的上诉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另润昌公司二审上诉中提出，因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本案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但润昌公司二审庭审中认可，其2018年4月30日向贺祖文发出的解除合同《告知函》是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润昌公司认可的上述事实符合本案查明的情况，故本案只对润昌公司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是否有效进行审理。润昌公司二审中主张的法定解除权是否成立，可另案主张权利。关于本案一审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本案中，贺祖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合同相对方润昌公司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的行为无效，同时要求判决继续履行《运输合同》及《补充协议》，并要求判决合同相对方润昌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贺祖文的上述诉讼请求中，合同的约定解除条件成就与否，合同还应否继续履行，实际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是对同一法律关系的审查，两者并不矛盾；贺祖文要求判决合同相对方润昌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同样是围绕着贺祖文与润昌公司之间《运输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合同权利义务内容进行审查，一审法院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对上述诉求在同一案件中一并审理，并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并无不当。关于润昌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债务抵销，因未提供足够的依据，且双方对此持有不同的意见，一审法院对此未予确认并无不当。润昌公司亦可另案主张权利。润昌公司提出，一审存在程序违法情形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润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3元，由安化县润昌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喻 宁审 判 员  刘觅琼审 判 员  雷 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法官助理  薛 军书 记 员  方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