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3民终2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开发区南外环路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852340275E。 主要负责人：唐扬彪，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宝森，安徽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首磊，男，1983年7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权长，安徽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卫，安徽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吉艳，男，1974年6月16日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朝晴，安徽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宿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首磊、郭吉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2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没有新的事实、理由及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宿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冯首磊、郭吉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平安财险宿州公司参加诉讼的法律依据是与郭吉艳存在保险合同关系，而冯首磊并非保险合同的签订者，亦非保险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冯首磊认为平安财险宿州公司未尽告知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郭吉艳的保险合同系手机电子投保，郭吉艳如果想完成投保，必须在保险条款页面完成点击确认已经阅读的按键，才能进行下一环节，否则无法进入下一个环节完成投保。平安财险宿州公司举证的电子投保单等已经完成对郭吉艳的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告知义务，保险条款对双方具有效力，一审在不了解实名制网上电子投保流程及现在网络时代电子物证相关法律法规（手机投保类似于注册手机app账户，其中的保险条款不点击阅读是不能完成注册的）的情形下，认定平安财险宿州公司不能完成举证证明属于主观臆断。本案中网上电子投保信息，平安财险宿州公司已完成举证，对于免责条款已完全尽到了提示、说明、告知义务，一审因对互联网法律法规了解的缺失，无视网上电子投保的环节和流程，认定平安财险宿州公司未尽告知义务属于查明事实错误。一审查明郭吉艳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的情形下判决平安财险宿州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适用法律错误。四、根据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及一审查明，郭吉艳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主观故意逃避法律制裁，属典型的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违法行为。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保险公司将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违法行为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的，无须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平安财险宿州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一审以未尽告知义务为由判决平安财险宿州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通过法的实施，法律规范对人们的今后的行为发生直接或间接的诱导影响，一审查明郭吉艳存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的事实，并且在平安财险宿州公司尽到提示、说明、告知义务的情况下，判决平安财险宿州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必然起到反面教材作用。该判决一旦生效，势必给机动车驾驶员一个明确的误导，即触犯国家法律可以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无任何的违法成本。只会让以后的交通管理更加困难，相关交通法律法规更加难以被有效执行，进一步助长逃逸等交通违法行为的发生。另，一审将投保单和保险条款混为一谈，将承保的非车险特别约定无证驾驶、逃逸情形混淆为商业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 冯首磊辩称，一、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二、平安财险宿州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平安财险宿州公司与郭吉艳签订的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并未约定驾驶人员属于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的范围。从平安财险宿州公司一审提交的投保单看，平安财险宿州公司仅告知了郭吉艳无证驾驶、酒后驾驶、驾驶不能上路的机动车属于免责情形，未告知郭吉艳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形属于免责情形。本案中，郭吉艳与平安财险宿州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已发生效力，平安财险宿州公司应依合同约定履行全面赔偿的义务；2、平安财险宿州公司一审虽提交了投保单、照片，但因系格式条款，平安财险宿州公司应尽提示、告知义务。从平安财险宿州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看，电子保单中免责条款所用的字体与文字与其他条款部分相同，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平安财险宿州公司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投保人投保保险的目的是规避风险，当风险出现时，保险人应积极赔付，减少投保人的风险，而不是违背合同约定，拒绝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如此，给社会造成的不良影响更大。本案中，冯首磊因案涉事故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家庭生活困难，一审判决平安财险宿州公司承担责任使冯首磊合理合法的损失得到赔付，应予维持。 郭吉艳辩称，郭吉艳与平安财险宿州公司签订的纸质保险合同内明确约定了交通肇事逃逸不在平安财险宿州公司的免责范围内，电子投保单上的字体、文字与其他内容相同，不能引起郭吉艳的注意，应当认定平安财险宿州公司未尽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平安财险宿州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冯首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郭吉艳、平安财险宿州公司赔偿冯首磊经济损失715000元(假肢费用待鉴定后主张)，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6日23时许，郭吉艳驾驶自己的皖Ｌ×××××号小型普通客车，沿萧县淮海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中山路交叉口向北转弯时，与临时停在中山路西侧递送外卖的冯首磊驾驶的电动三轮车、道路护栏、路牌相撞，造成冯首磊受伤，道路护栏、路西侧路牌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萧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依法作出萧公交认字【2018】第341322201800033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吉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冯首磊无事故的责任。冯首磊受伤后于2018年8月17日至9月23日在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43天，支付医药费367569.29元。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经对冯首磊的伤情鉴定，于2019年2月1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冯首磊因交通事故致左下肢毁损伤，现遗左膝髌下10ＣＭ以远缺失，评定为七级伤残；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现遗右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未达50%），评定为十级伤残；建议其误工期为鉴定前一日，护理期为伤后120日，营养期为鉴定前一日。冯首磊支付鉴定费2000元。事故发生后，平安财险宿州公司垫付医药费10000元，郭吉艳未予赔偿，冯首磊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另查明，冯首磊于2007年至今在萧县龙城镇后梅社区居住，系萧县宏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美团外卖员工。因冯首磊左下肢缺失需要配置假肢，经徐州市优邦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意见，装配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价格为28600元；假肢使用寿命为4年，每年维修费为该假肢款的8%。一审支持4年更换一次，计算到安徽省人均寿命75周岁为10次，假肢费用为286000元（28600元/次×10次）；维修费为假肢总价格的8%即22800元；上述费用共计308800元。 一审又查明，肇事车辆皖Ｌ×××××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系郭吉艳，在平安财险宿州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30万元，特约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和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郭吉艳驾驶机动车与冯首磊驾驶的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冯首磊身体受到伤害，萧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责任认定合法，予以确认，郭吉艳依法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冯首磊相关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直接赔付，不足部分应由郭吉艳赔偿。冯首磊已经构成二处残疾，要求精神抚慰金应当支持22000元。冯首磊在城镇长期居住并务工，在城镇取得收入并支出，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冯首磊事故发生时系从事美团外卖，应当按照安徽省餐饮业标准计算误工损失。平安财险宿州公司辩称郭吉艳肇事逃逸，商业险不应赔偿，因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平安财险宿州公司举证不能证明自己已经尽到提示义务，因此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且该免责条款中并未约定驾驶人属于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的范围，因此平安财险宿州公司的理由不应支持，其商业险范围内应当赔偿。 冯首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67569．29元、误工费18722元（计算到定残前一日为185天，依照安徽省住宿和餐饮业标准，185天×101.20元／天）、护理费15945.60元（120天×132．88元／天）、营养费1800元(60天×3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43天×30元／天)、残疾赔偿金259448元(31640元／年×20年×41％)、精神抚慰金22000元、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计689774.89元。假肢费用为286000元（28600元/次×10次），维修费为假肢总价格的8%即22800元，计308800元。冯首磊损失共计998574.89元，由平安财险宿州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残疾赔偿金88000元，合计110000元；剩余损失888574.89元由平安财险宿州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300000元；下余费用588574.89元由郭吉艳承担。冯首磊的其余损失，于法无据，不应支持。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宿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冯首磊各项损失410000元；二、郭吉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冯首磊损失588574.89元；三、驳回冯首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由郭吉艳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平安财险宿州公司对一审其提交的证据发表补充质证意见为，投保单不是保险条款，非车险是驾乘人员意外伤害综合保险，并非本案中的商业三者险；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一栏中签字确认了平安财险宿州公司已经尽到告知义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郭吉艳对萧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萧公交认字[2018]第341322201800033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责任无异议，二审据此确认郭吉艳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存在逃逸的情形。平安财险宿州公司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载明郭吉艳投保商业险险种为：机动车损失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意外伤害医疗）、平安法定节假日驾乘人员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法定节假日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在非车特别约定栏内约定：平安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基础版）……3）被保险人无证驾驶、酒后驾驶、驾驶无有效行使证的机动车期间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不属于本保险责任范围的……；特别约定一栏内约定：……2）经保险双方约定，凡涉及车险人伤的医疗费用赔付统一按伤者就诊机构所在地（指中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的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项目和标准进行赔偿；3）非营业性车辆如从事营业性运输或租赁活动，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本公司不负责赔偿；4）无其他特别约定；投保人声明一栏内载明：……2、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是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5、贵公司已就保单形式的含义、使用方式、注意事项向本人告知，相关责任自己承担，本人确定保单形式为电子保单；投保人签字处有郭吉艳签字。平安财险宿州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载明郭吉艳投保的商业险险种为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车损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特别约定一栏内约定的事项与上述投保单特别约定一栏内约定的事项一致。郭吉艳对平安财险宿州公司主张案涉保险系郭吉艳通过手机网络完成的电子投保未提出异议，二审确认案涉保险合同系平安财险宿州公司与郭吉艳通过手机网络完成的电子投保。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应否免除平安财险宿州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行为虽属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将法律、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人仍应尽提示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案涉保险合同的订立系郭吉艳与平安财险宿州公司通过手机网络完成，平安财险宿州公司应依照上述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提供其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对郭吉艳履行了提示义务。平安财险宿州公司未按上述规定提供证据，且不能提供纸质版与手机网络版的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在内容、形式等方面具有一致性的情况下，提供纸质版的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以纸质版的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中采用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赔事由作出提示，证明其在手机网络平台上提供的网络版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中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赔事由亦作出了提示，证明目的难以实现。一审不予采信平安财险宿州公司提供的证据，并认定平安财险宿州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中，平安财险宿州公司仍不能依照上述解释的规定，针对其以手机网络形式与郭吉艳订立案涉保险合同时，已就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向郭吉艳履行了提示义务提供有效证据，上诉坚持主张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产生效力，二审不予支持。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保险利益的价值判断在于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是否具有合法性，而并非被保险人的行为是否具有违法性。被保险人的交通违法行为，应依法予以追究刑事责任、行政责任，但因被保险人的交通违法行为给第三者人身、财产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是被保险人依法应负的民事赔偿责任。保险人与投保人订立责任保险合同，均应依法规范自己的缔约行为，恪守诚实信用原则，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承担各自的责任。平安财险宿州公司上诉提出郭吉艳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属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如果判决平安财险宿州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可能助长交通违法行为，起到反面的教育作用等理由，主张不承担案涉保险责任的意见，二审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宿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强 审判员 赵 路 审判员 魏鸿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马文 书记员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