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24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1，男，2007年9月15日出生，住扬州市邗江区。法定代理人：丁某2，男，1977年10月19日出生，住扬州市邗江区，系上诉人丁某1之父。法定代理人：耿某某，女，1983年5月6日出生，住扬州市邗江区，系上诉人丁某1之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大学教科院附属杨庙小学，住所地扬州市邗江区杨庙乡甘八路3号。法定代表人：李吉银，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胡晶，江苏琼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谈某某，男，1979年9月5日出生，住扬州市邗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某某，女，1983年1月21日出生，住扬州市邗江区。上诉人丁某1与被上诉人扬州大学教科院附属杨庙小学（以下简称杨庙小学）、谈某某、左某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9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某1的法定代理人丁某2、耿某某、被上诉人杨庙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晶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谈某某、左某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杨庙小学赔偿治疗费用及精神抚慰金20万元，被上诉人谈某某、左某某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从未认可证人梁某某的证言，上诉人在学校第一次跌倒后出现双手不停打头、呼叫不应等狂燥症状，后上诉人又再次跌倒在地上，导致牙断半只，同时出现颤动、目光呆滞、呼叫不应等症状，在场有数学老师戴某。从上诉人跌倒到送到医院将近一小时左右。但在后续就医过程中，左某某只提到嘴唇划破，没有向医生丁某某如实反映其它症状。故上诉人认为学校未能在学生发生特殊病情时及时就医并尽早通知家长，同时在向医生交代病情时隐瞒症状，导致上诉人法定代理人近3个月后才发现上诉人存在癫痫症状。对于上诉人的延误治疗和病情扩大，三被上诉人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2、癫痫发病存在时间短、恢复快、事后难以查看等特点。一般发病只有几分钟，需要主动向医生说明当时症状，仅凭CT是诊断不出的，还需要进行专门的脑电图检查。由于学校老师没有向医生反映上诉人还存在狂躁、发呆、目光呆滞、呼叫不应、发抖等情况，导致医生没有进行相应医疗检查并进一步确诊病因。故上诉人认为三被上诉人负有相应赔偿责任；3、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在签署《调解协议书》时对上诉人的身体状况与精神状态没有准确的了解，该协议可能损害未成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协议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未成年人在学校发生病情学校未尽保护职责导致的人身损害，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9条的规定，杨庙小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2、学校是一个严谨的单位，学生发生事故应当有完整的调查报告，但一直未见杨庙小学出示，也未出示学校完整的应急方案；3、杨庙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存有明显问题，对上诉人法定代理人丁某2有三份询问笔录，却未对丁某1的班主任及发现丁某1狂躁的体育老师做出询问。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杨庙小学答辩称，1、2015年9月8日下午2时左右，丁某1在杨庙小学课间玩耍时与同学相撞跌倒，回教室后又在课桌座位上自己跌倒，导致一颗牙齿及嘴唇受伤，左某某及时将丁某1送往扬州第三人民医院就诊，就诊时间载明的是2时30分，当时未发现癫痫的症状，学校及老师不存在隐瞒病情、延误治疗，且事发当晚，丁某1在苏北医院就诊，未发现异常，故在2015年10月15日双方达成了3000元的协议，丁某1有癫痫症状是在3个月后才有所反应，与学校管理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丁某1在2015年12月5日住院就诊后诊断癫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25日又签订了调解协议书，上诉人方是对病情充分了解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协商自愿达成，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履行完毕；3、丁某1在校跌倒，学校安排老师及时就医，学校尽到了管理职责，丁某1的癫痫与学校无关。被上诉人谈某某、左某某经传票传唤，均未应诉。丁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杨庙小学赔偿原告因受伤导致癫痫的后续治疗费用及精神抚慰金20万元；2、判决被告谈某某、被告左某某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9月8日下午2时左右，丁某1在杨庙小学课间玩耍时与同学相撞跌倒，回教室后又在课桌座位上自己跌倒，导致一颗牙齿及嘴唇受伤，班主任左某某老师将丁某1送至扬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左某某老师代为陈述丁某1与同学玩耍时跌倒受伤，医生予以局部清创、双痒水口漱、口服抗菌药物和肌注破伤风抗毒素等处理，并告知尽快带丁某1去苏北人民医院口腔科继续就诊。次日，丁某1至苏北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就诊，病历载明患儿无头痛、无呕吐、无精神异常等。2015年10月15日，丁某2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今收到杨庙中心小学人民币叁仟元整，用于丁某1牙齿治疗，牙齿后续治疗有本人家庭承担。2015年12月5日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载明丁某1入院时情况为：因“半小时抽搐一次，约2-3分钟”入院，诊断为支气管炎、癫痫。后经治疗于2015年12月10日出院，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合理营养、继续服药巩固治疗。2016年5月17日扬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对丁某2来信进行了答复，对2015年9月8日丁某1就诊时情况、处理过程、陪同就诊人员的口述病情、医生检查结果、后续治疗注意事项等逐一进行了答复，并告知患者家长提出将丁某1伤后狂躁、双手不停打头、有惊恐、身体发抖抽搐、目光呆滞、叫他不理、对外界无反应等情况补写到初诊门诊病历的要求不符合江苏省病历书写规范。2016年12月29日，丁某2向扬州市公安局邗江分局杨庙派出所报案称，杨庙小学和杨庙镇苏北医院新区分院可能有串通行为，隐瞒丁某1患癫痫的症状。杨庙派出所对谈某某（学校副校长）和丁某某（接诊医生）进行了询问，并作了询问笔录。2017年1月25日丁某1、耿某某、丁某2（作为甲方）与杨庙小学（作为乙方）签订了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1、甲乙双方确认，丁某1在校期间跌倒受伤一事与乙方在2015年10月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对丁某1在校期间跌倒所受的人身损害已处理结束，双方不持异议。甲乙双方确认，丁某1跌倒后是否患癫痫或其他疾病，均系个人身体原因导致与杨庙小学及相关教职工无关。2、出于爱心和同情，乙方同意于本协议生效后一次性支付甲方各项费用人民币三万五千元整（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后续医疗费、可能发生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3、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与乙方就本协议所述事宜一次性处理完毕，甲方放弃因本协议所述事宜可能向乙方主张的任何权利，甲方不得再向乙方或乙方主管部门提出赔偿、补偿或其他要求。甲方今后所发生的任何疾病与杨庙小学无关。甲方及其监护人也不得再为此事到任何部门上访以及不得向任何部门提任何诉求，如甲方违反上述约定，甲方同意将乙方按本协议给付的款项返还乙方，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4、本协议为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之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公平、合理。甲方在签订本协议前仔细阅读了本协议的全部条款，充分理解和认识本协议条款的真实含义，愿意接受本协议的约束。5、甲、乙双方间无其他争议。6、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同意由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7、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见证方见证后生效。协议签订后，2017年1月26日杨庙小学支付35000元给丁某1，丁某2出具了收条。调解协议书签订后，原告又发生了数次癫痫，并以需要长期服用药物维持，杨庙小学赔偿不足以弥补原告的损失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主持双方进行了调解，由于分歧较大，未能达成协议。本案一审争议焦点：被告杨庙小学是否应当赔偿原告丁某1因受伤导致癫痫的后续治疗费及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杨庙小学不应赔偿原告丁某1因受伤导致癫痫的后续治疗费及精神抚慰金。理由如下：首先，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根据一般侵权归责原则，原告应就被告存在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现原告仅就损害事实的存在即跌倒三个月后发现患有癫痫提供了相应证据，至于其陈述的杨庙小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谈某某、左某某老师未及时送医、未向医疗机构如实陈述病情，导致延误治疗的事实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相反扬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答复证实了老师将原告送医治疗并陈述病情，杨庙小学及其老师已履行了相应管理义务。更为重要的是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原告跌倒受伤及老师未如实陈述病情与患有癫痫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就是说老师未如实陈述相关病情是造成原告癫痫发生的原因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原告与杨庙小学之间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平等主体之间经过协商自愿达成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不是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的，不存在法律上的无效情形，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该协议明确丁某1跌倒后是否患癫痫或其他疾病，均系个人身体原因导致与杨庙小学及相关教职工无关情况下，杨庙小学出于爱心和同情补偿了原告35000元，并且原告也承诺今后不再因协议所述事宜向杨庙小学主张任何赔偿，现原告以杨庙小学未尽到管理责任再次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有违民事诉讼的诚信原则。综上，原告的诉求证据不足且有违诚信原则，不予支持。被告左某某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丁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减半收取700元，由原告丁某1负担（于本判决书送达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丁某1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7月13日120急救门诊收费收据联原件1份，拟证明丁某1因癫痫发作被120救护车送去就医；2、上诉人法定代理人丁某2称系“三院”（扬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生手写原病历复印件1份，其上无日期、无签名，拟证明丁某1病情。3、上诉人法定代理人丁某2称系“教育局王某某”的手书、落款为2016.8.1的纸笺复印件1份，拟证明教育局来调解其与学校之间的矛盾的情况。被上诉人杨庙小学质证称，对上述证据1、2、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上诉人丁某1的法定代理人丁某2还提交了其称私自对杨庙小学梁某某、戴某、徐某某老师的录音3份，拟证明2015年9月8日丁某1在学校跌倒后发生了一系列与癫痫有关症状的事实。就此，被上诉人杨庙小学质证称，上述3份录音均未经被录音人的同意，不具有合法性；该3份录音都为复制件，未提交原始证据，对该份录音是否完整无法查清，故亦不认可录音的真实性；对其不予认可；其中梁某某已作为上诉人申请的证人一审出庭，并反映了其知晓的案件情况，应当以其一审出庭的证言为准。二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的相同，本院予以确认。因各方对调解方案持不同意见，遂导致本案调解未果。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以及二审期间的相关证据均能证实，上诉人丁某1在杨庙小学课间玩耍时跌倒发生于2015年9月8日下午，其回教室后又在课桌座位上自行跌倒，导致一颗牙齿及嘴唇受伤。彼时丁某1班主任左某某老师及时履行了送医、诊治等义务。当晚，丁某1亦系在其法定代理人丁某2的陪护下至苏北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就诊，病历载明患儿无头痛、无呕吐、无精神异常等。杨庙小学在事件中尽到了教育、管理之职责，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丁某1跌倒致癫痫与被上诉人杨庙小学、谈某某、左某某行为之间存有因果关系，故上诉人丁某1要求杨庙小学及其教育管理人员（事件发生时期）谈某某、左某某赔偿其因受伤导致癫痫的后续治疗费及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难以得到支持。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2017年1月25日，丁某1、耿某某、丁某2（作为甲方）与杨庙小学（作为乙方）就丁某1在校期间跌倒受伤一事签订了《调解协议书》一份，其中第3条明确“本协议签订后，甲方与乙方就本协议所述事宜一次性处理完毕，甲方放弃因本协议所述事宜可能向乙方主张的任何权利，甲方不得再向乙方或乙方主管部门提出赔偿、补偿或其他要求。甲方今后所发生的任何疾病与杨庙小学无关。甲方及其监护人也不得再为此事到任何部门上访以及不得向任何部门提任何诉求，如甲方违反上述约定，甲方同意将乙方按本协议给付的款项返还乙方，并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协议书签订后，各方当事人均依照协议履行完毕，上诉人丁某1的法定代理人丁某2亦于2017年元月26日出具《收条》一份，在该《收条》上述明杨庙小学“补偿的叁万伍仟元整（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后续医疗费、可能发生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一切费用此事为一次性处理”，丁某2予以落款签名。上述协议系在案涉事件发生近一年半后签署，上诉人丁某1的法定代理人丁某2对丁某1癫痫的病情亦已充分了解，该协议是平等主体之间经过协商自愿达成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未有证据证实订立协议时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等法律上的无效之情形，故该《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丁某1上诉提出该协议应当认定无效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丁某1以杨庙小学应当出具完整的调查报告、应急方案等为由要求杨庙小学承担本案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丁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丁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小川审判员  祁若冰审判员  方 俊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