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赔偿判决书（2019）琼02行赔终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玉杰，女，196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三亚市。委托代理人：李春禹，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市吉阳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三亚市榆亚路25号。法定代表人：钟金平，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陈海珍，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周海丹，海南同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玉杰因其诉被上诉人三亚市吉阳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原三亚市吉阳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吉阳区执法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9年7月5日作出的（2019）琼027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通过原审法院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玉杰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春禹，被上诉人吉阳区执法局委托代理人陈海珍、周海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被诉行政行为：2018年1月11日，吉阳区执法局在拆除与任玉杰位于三亚市××区第12网格区域内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相邻房屋时，因强制拆除、损坏任玉杰房屋防盗门、房门、阳台、窗户及监控设备，造成其财产损失。任玉杰据此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吉阳区执法局赔偿其各项损失202230元。原审查明：任玉杰的房屋位于三亚市月川社区居委会网格号12-34，为三层楼房，与罗克丰房屋相邻。2018年1月11日，吉阳区执法局对罗克丰的房屋实施拆除。为避免拆房过程中造成人员伤亡，吉阳区执法局工作人员在通知任玉杰及其家人撤离过程中，强制拆除任玉杰房屋一楼房门，用脚踹二、三楼房门。任玉杰因此向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吉阳区执法局破坏其房屋的行为违法。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琼0271行初258号行政判决书，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琼02行终249号行政判决书，以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为由，判决确认吉阳区执法局2018年1月11日作出的强拆、强踹任玉杰房门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4月17日，任玉杰向吉阳区执法局提出赔偿申请。请求赔偿损失202230元。其中铺面及房屋租金损失135000元，房屋设备损失67230元。2019年4月25日，吉阳区执法局作出《三亚市吉阳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不予赔偿决定书》，认为任玉杰提出的房屋设备损失，所主张的设备数量、计价依据等关键事实未提供充足、有效、合法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国家赔偿以直接损失为限，任玉杰要求的135000元铺面及房屋租金并非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决定不予赔偿。任玉杰对不予赔偿决定不服，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吉阳区执法局向任玉杰赔偿财产损失人民币202230元。2.依法判决由吉阳区执法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2018年8月3日，吉阳区执法局对任玉杰作出三吉城管（执法一队）罚决字[2018]第142-1号《三亚市吉阳区城市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案涉处罚决定），认定任玉杰建设案涉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海南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海南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责令任玉杰自处罚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拆除上述违法建设建筑物。2018年10月25日，吉阳区执法局对任玉杰建设的案涉房屋已予以全部拆除。三亚市吉阳区城市管理局已更名为三亚市吉阳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关于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在行政赔偿案件中，任玉杰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的规定。吉阳区执法局2018年1月11日作出的强拆、强踹任玉杰案涉房屋房门行政行为已被司法判决确认为违法，任玉杰因此请求被告行政赔偿，应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为其合法权益，应提交证据证明其案涉房屋房门因吉阳区执法局的违法行为已造成损坏及损坏的数额。任玉杰提交的现有证据相片、损失清单、缺乏相关证据相互佐证，不足以证明其房门已损坏及损坏数额存在的事实，没有损害的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并且，任玉杰建设的案涉房屋已被认定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违法建筑，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不属于国家赔偿法保护的合法权益，任玉杰因其违法建设涉案房屋所产生的后果，依法不应获得国家赔偿的保护和救济，任玉杰因其违法建设案涉房屋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负。吉阳区执法局的违法行为表现为强拆、强踹案涉房屋房门的行为，未涉及到任玉杰案涉房屋房门以外的围墙、铝合金窗、防盗窗、铁皮棚、监控设备等附属物以及房屋出租。任玉杰请求赔偿上述损失，与吉阳区执法局被司法判决确认为违法的行政行为不具有关联性，任玉杰请求赔偿上述案涉房屋房门以外的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也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吉阳区执法局的行政行为虽然已被司法判决确认为违法，但尚未对任玉杰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任玉杰的诉讼事由及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五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任玉杰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任玉杰上诉称，被诉行政行为发生之前并没有任何机构出具任何文件将案涉房屋认定为违法建筑，案涉毁坏行为并不是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而是被上诉人在拆除上诉人邻居家房屋时所造成的，前述事实在确认违法案件中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本案是基于被上诉人吉阳区执法局的毁坏行为被依法确认违法，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赔偿遭拒后提起的诉讼。而且，要求赔偿的仅仅是因被上诉人的毁坏行为所造成的财产损失，与房屋本身并无关系。也就是说即使案涉房屋被确认为违法建筑并强拆也不能损害屋内财产权益，室内物品还应该登记妥善保管。而且，对于拆除后的建筑残余价值也明确认定属于财产权益人，相关机构无权处置，所以，本案实质上与案涉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并无关联性，需要确认的仅仅是被上诉人无权侵害上诉人基于房屋及屋内物品所享有的财产权益。因此，吉阳区执法局对于上诉人任玉杰所受到的财产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当中上诉人财产均系多年前购买，且家庭购物不索取发票是生活中常见的情况，严格按照购买凭证确定财产价值显然增加了当事人的举证难度。上诉人提供的光盘及照片中可以看到房屋内财产情况，可以确认是家中所有，而且赔偿清单中所列财产均为生活常用品，并未超出合理范围，依据市场价值完全可以确认财产损失，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另外，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当中，被上诉人的毁坏行为极其严重，直接影响到上诉人任玉杰的举证，显然属于因为行政机关的过错而导致拆迁户无法举证的情形，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行政机关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自己的行为没有对拆迁户造成损失，应当少赔或者不予赔偿，如果不能举证证明，则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判决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0271行赔初6号行政判决；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吉阳区执法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已被确认为违法建筑，不属于《国家赔偿法》保护的合法利益，吉阳区执法局未给上诉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失的事实正确。上诉人未经规划报建，违法建设的案涉房屋已被确认为违法建筑，案涉房屋的门窗、防盗网等作为该违法建筑的附属设备，与案涉违法建筑具有不可分性，不属于《国家赔偿法》保护的合法权益，应不予以赔偿。关于上诉人要求的案涉房屋商铺租金损失赔偿，因违法建筑已被确认违法，不能作为经营使用，所以不存在租金损失，上诉人要求赔偿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不予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行使职权造成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受害方可获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只有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因行政机关行使职权受到损害时才可获得国家赔偿，国家赔偿保护的是合法权益，不是非法利益。上诉人对于其违法建设的案涉房屋产生的后果和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被上诉人没有赔偿的责任，对其请求应当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任玉杰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将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至本院，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清单，其所主张的财产损失有两部分：一是房屋租金损失135000元;二是大门、房门、窗、防盗门、铁皮棚、三楼不锈钢门和扶手及监控设备和放大器等9项损失67230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因被上诉人2018年1月11日所作行为，已被生效的（2018）琼0271行初258号行政判决、（2018）琼02行终249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对于该违法行为给上诉人所造成的财产损失，依照《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上诉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对于上诉人请求的第一部分房屋租金损失135000元的赔偿请求，因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国家赔偿范围，故对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依法不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第二部分的赔偿请求，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现场照片、视频截图，被上诉人吉阳区执法局确实给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述物品造成部分损失，但不至于造成全部损失。鉴于案涉房屋已被全部拆除，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已无法鉴定，结合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酌情确定给予上诉人赔偿2.5万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法规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9年7月5日作出的（2019）琼027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二、被上诉人三亚市吉阳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赔偿款2.5万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泽审判员 陈兴科审判员 杨冲冲 二Ο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裴 颖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法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2012年修正)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