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02民初5690号原告：王秀兰，女，196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原告：彭琳，女，199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战平（特别授权代理），湖北鹏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胡清荣，男，1948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红（特别授权代理），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居悦（特别授权代理），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贺素珍，女，195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红（特别授权代理），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丽丽（特别授权代理），女，系贺素珍妹妹，户籍所在地武汉市江岸区，现住武汉市江岸区。原告王秀兰、彭琳与被告胡清荣、贺素珍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立案后，原告王秀兰、彭琳向本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依法作出（2019）鄂0102民初5690号民事裁定并采取了保全措施。被告胡清荣、贺素珍不服上述裁定，2019年5月8日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依法作出（2019）鄂0102民初5690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胡清荣、贺素珍的复议请求。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秀兰、彭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战平、被告胡清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红、汪居悦、被告贺素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红、贺丽丽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秀兰、彭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胡清荣、贺素珍在继承胡凯遗产范围内赔偿损失共计742,160元[死亡赔偿金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丧葬费30,280.50元（60,561元/年÷2），死者亲属的误工费和交通费合计为2,77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胡清荣、贺素珍在继承胡凯遗产不足以赔偿上述损失时，不足部分由胡清荣、贺素珍赔偿；3.判令胡清荣、贺素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7日傍晚，胡清荣、贺素珍之子胡凯（患有××，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武汉市江岸区丹水池方舟花园小区水泵总泵房处，无故手持利刃将彭某伤害致死，随后胡凯自杀。王秀兰系彭某妻子，彭琳系彭某女儿。上述事实已由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丹水池街派出所侦查予以查明。另外，胡凯生前拥有位于武汉市江岸区后湖新春村保障房项目8栋17层7室房屋（建筑面积60.03平方米）一套。基于上述事实，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被告胡清荣、贺素珍共同辩称，王秀兰、彭琳起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事实部分，应该以公安机关认定的为基本依据，而不是王秀兰、彭琳所陈述的内容，且诉状中有几个问题：1.王秀兰、彭琳陈述我们的儿子胡凯患有××、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事实依据；2.王秀兰、彭琳陈述胡凯是无故手持利刃杀害彭某，我们认为是事出有因的，不是无故；3.王秀兰、彭琳陈述胡凯生前有保障房，与事实不符；4.胡凯是因为迫于彭某用铁广告牌追打，才自卫反击，彭某对自己的死亡有重大过错，责任不在胡凯；5.胡凯生前没有保障房，登记在胡凯名下还未交付的房屋是家庭共同房屋，原因是因为胡凯至今没有结婚，他还有一个姐姐也是未婚，和父母一起居住、生活，互相扶持，登记在胡凯名下的房屋是父母出资购买的，胡凯月工资600元，没有能力购买房屋，所以在胡凯遗产范围内仅限于四分之一的房屋价值；6.鉴于王秀兰、彭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我们认为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即便是要赔偿，也是赔偿直接的物质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相关规定，因受到犯罪侵害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犯罪行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等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受害人或者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因此我们认为王秀兰、彭琳能起诉主张的只能是物质损失，而不包括死亡赔偿金。王秀兰、彭琳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经审理查明，王秀兰、彭某系夫妻关系，1991年6月14日登记结婚，1993年8月27日生育一女彭琳，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胡清荣、贺素珍系夫妻关系，自述系胡凯的父亲、母亲，王秀兰、彭琳对此无异议。2018年8月8日，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作出岸公（丹）立字[2018]4431号《立案决定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对2018.8.7彭某被杀案立案侦查。2018年8月15日，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分局丹水池街派出所出具《破案经过》载明，2018年8月7日19时许，犯罪嫌疑人胡凯手持一把水果刀到被害人彭某所在的方舟花园小区内新马社区服务部，将服务部的老板彭某刺杀于方舟花园小区水泵房处，后被害人彭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犯罪嫌疑人胡凯在作案后逃至武汉市二七长江大桥，犯罪嫌疑人胡凯从二七长江大桥跳江自杀，其尸体于2018年8月12日在长江湖口段张南水道7号红浮江南水域找到，经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生物样本对比鉴定，该尸体为犯罪嫌疑人胡凯，犯罪嫌疑人胡凯已死亡。2018年10月10日，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作出岸公（丹）撤案字[2018]74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载明，我局办理的2018.8.7彭某被杀案，因犯罪嫌疑人死亡，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审理中，本院前往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调取了事发时的现场监控视频，各方对视频内容均无异议，但胡清荣、贺素珍称胡凯不是无故杀害彭某，是因为迫于彭某用铁广告牌追打才自卫反击，王秀兰、彭琳对此不予认可。另查明，2018年9月17日，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作出（2018）鄂江天内证字第6921号《公证书》载明，被继承人彭某于2018年8月7日在武汉市死亡，据被继承人彭某的继承人王秀兰、彭琳称，被继承人彭某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继承人对被继承人彭某生前无遗嘱及遗赠扶养协议无争议，截至本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向本处提出异议，被继承人彭某的妻子是王秀兰，彭某的女儿是彭琳，彭某的父母亲均已先于其死亡。王秀兰、彭琳向本院提交《殡仪服务合同》、《遗体接运冷藏协议书》、《武汉市汉口殡仪馆收费明细单》、《湖北增值税普通发票》、《长乐园安葬、立碑费用明细单》、《湖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收据）》、《收据》，用于证明因彭某死亡产生的丧葬费用，并当庭明确其主张的丧葬费少于实际发生的丧葬费，以主张的丧葬费30,280.50元为准。审理中，本院前往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江汉社会保险管理处调取了彭某的《在职职工死亡丧葬抚恤金一次性支付审核表》显示，丧葬补助金16,998元、抚恤金56,660元，合计73,658元。各方对上述款项的金额均无异议，胡清荣、贺素珍认为上述费用与王秀兰、彭琳主张的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死亡赔偿金存在竞和，不能重复主张，王秀兰、彭琳对此不予认可。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身份信息、《结婚证》、《居民户口簿》、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2018）鄂江天内证字第6921号《公证书》、《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殡仪服务合同》、《遗体接运冷藏协议书》、《武汉市汉口殡仪馆收费明细单》、《湖北增值税普通发票》、《长乐园安葬、立碑费用明细单》、《湖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收据）》、《收据》、《破案经过》、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岸公（丹）立字[2018]4431号《立案决定书》、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岸公（丹）撤案字[2018]74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询问笔录》、《在职职工死亡丧葬抚恤金一次性支付审核表》、视频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并经庭审查证属实，本院予以采信。审理中，胡清荣、贺素珍申请证人丁某、赵某、陈某、刘某出庭作证，并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用于证明胡凯与彭某曾发生过矛盾，彭某对其死亡后果自身存在过错，胡凯生前智力状况、精神状况正常。王秀兰、彭琳对此不予认可，且认为从证人丁某的陈述可知，胡凯系精神三级残疾。胡清荣、贺素珍陈述胡凯只是早期办理了一个《残疾人证》，并未进行过行为能力认定。就此，本院前往武汉市江岸区丹水池街道政务服务中心调取了胡凯《残疾人证》，其上载明，胡凯为精神残疾人，残疾等级为叁级，2009年9月2日签发，有效期十年。胡清荣、贺素珍还向本院提交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胡凯名下武汉农村商业银行存折、胡清荣名下《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用于证明胡凯名下位于武汉市江岸区后湖新春村保障房项目8栋/单元17层7号房的购房款是胡清荣全款支付，胡凯没有支付购房款的能力，该房屋虽然登记在胡凯名下，但实际上属于胡清荣所有。王秀兰、彭琳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彭某死亡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胡凯侵害了彭某的生命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胡清荣、贺素珍抗辩胡凯系迫于彭某用铁广告牌追打才自卫反击、彭某对自己的死亡有重大过错，从作案视频显示，胡凯小跑出现在视频中时右手已持水果刀，彭某手持广告牌随后出现在视频中，两人相隔有一定距离，胡凯回头转身，彭某脚步停顿，将广告牌置于身体前方，胡凯跑向彭某，彭某向胡凯挥起广告牌并往后侧身退步，两人扯打中彭某倒地，胡凯在上、彭某在下，广告牌已从彭某手中脱落，胡凯有连续刺向彭某的动作，旁边有行人经过并查看时胡凯仍未停止其刺杀动作，从上述过程来看，无法证明胡凯系自卫而产生的刺杀行为，彭某倒地且被刺伤后，胡凯仍持续向其刺刀，故对胡清荣、贺素珍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胡凯应对彭某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又因胡凯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胡凯死亡后，其继承人胡清荣、贺素珍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应视为接受继承。依此规定，胡清荣、贺素珍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的范围应以其继承胡凯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王秀兰、彭琳主张胡凯有精神残疾，其监护人胡清荣、贺素珍应在胡凯遗产不足以赔偿的情况下就不足部分进行赔偿，但王秀兰、彭琳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胡凯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胡清荣、贺素珍未尽到监护责任，故对王秀兰、彭琳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赔偿金额的认定问题。（一）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彭某1967年1月13日出生，死亡时未满六十周岁，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本院酌定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二）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王秀兰、彭琳坚持适用《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9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为30,280.50元（60,561元/年÷12个月×6个月），而其称提交的丧葬费票据金额超过该金额，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三）误工费、交通费王秀兰、彭琳就其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未提交票据等材料予以佐证，亦未就计算项目、计算方式、计算金额、计算时间等进行详细说明，故对王秀兰、彭琳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共计2,779.50元，本院不予支持。（四）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庭审查明的情况及双方的陈述，彭某的死亡确给家人带来巨大的精神悲痛，但本案中胡凯也随后身亡，胡清荣、贺素珍两个年迈的老人亦遭受了精神重创，现当事双方均已死亡，逝者已矣，本院希望王秀兰、彭琳和胡清荣、贺素珍能各自退让一步、化解悲痛，减少后续伤害，故对王秀兰、彭琳主张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胡清荣、贺素珍还抗辩王秀兰、彭琳已从社保部门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共计73,658元，不能继续在本案中主张丧葬费，且应从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中予以扣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或者非因工死亡的，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社保部门发放的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系职工参保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一部分，王秀兰、彭琳获得彭某非因工死亡的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系其法定权利，并不必然导致其民事权利的丧失，行政给付与民事赔偿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不能混同，故对胡清荣、贺素珍的此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以上损失共计719,380.50元，故胡清荣、贺素珍应以继承胡凯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支付王秀兰、彭琳719,380.5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胡清荣、贺素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以继承胡凯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支付原告王秀兰、彭琳719,380.50元；二、驳回原告王秀兰、彭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10元、诉讼保全费4,231元，由原告王秀兰、彭琳负担627元，被告胡清荣、贺素珍负担7,814元（以继承胡凯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郭奕君人民陪审员  王东滨人民陪审员  魏 浩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杨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