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9民终150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梁经防，男，196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范，玉林市金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秋喜，云南秋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桂青，女，197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毅，广西毅少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遇梅，女，196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卫，广西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经防与上诉人徐桂青及被上诉人李遇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梁经防、徐桂青因不服容县人民法院（2018）桂0921民初199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经防上诉请求：1.撤销容县人民法院（2018）桂0921民初19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徐桂青的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其起诉；2.徐桂青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与查明的案件事实性质自相矛盾。一审认定梁经防与徐桂青因经营股票理财投资、日常来往开销或互赠钱物等发生经济（资金）往来，并认为在梁经防出具《借条》时没有借款交付的事实。一审既然否认了借款行为与借款性质，却判决梁经防向徐桂青返还1128018元，说明一审认定为借款性质，这与事实的性质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定性错误。1.一审已认定徐桂青与梁经防之间没有借款行为发生，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认定梁经防出具的《借条》以及《还款计划》为双方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协议是否履行要看实际结果。一审判决仅以协议为最终的结果是定性错误。三、一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定，回避徐桂青主张的债权性质。徐桂青请求梁经防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应审理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及徐桂青要求返还借款的请求应否支持，但一审判决对法律关系不予认定。一审己认定徐桂青与梁经防之间系投资理财关系，但论理中却认为系债权债务关系，对属何种债权债务关系又不认定，导致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判决并不明确。徐桂青主张的借款法律关系不成立，但一审判决基于其未主张的法律关系支持其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四、梁经防出具的230万元的借条，并非梁经防真实意思表示，是徐桂青胁迫梁经防所致，不能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协议。1.梁经防对借条的形成进行录音，证明梁经防想还原事实真相。梁经防在230万元的借条被胁迫出具后，在玉林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要求立案处理，证明借条并非梁经防的真实意思。2.梁经防的身份比较特殊，系国家公职人员，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国家公职人员不得与其他女性保持非正当关系，否则会受到纪律处分。3.梁经防的妻子知晓梁经防的婚外情之后要寻死，徐桂青胁迫梁经防签署借条，借条金额也经常变动，说明债务存疑，也能证明梁经防被胁迫后不得不出具借条的过程。4.2016年2月4日梁经防付款5万元后，2016年2月29日梁经防再次出具230万元的借条，不符合常理。5.录音证据也证实借条不真实，债务不合法。徐桂青利用双方不正当男女关系的把柄，抓住梁经防是公职人员害怕被举报、影响家庭的心理，对梁经防敲诈勒索，迫梁经防写下借条。6.徐桂青与梁经防之间基于非法同居关系，合伙经营股票理财投资，并没有进行过清算，双方的盈利与亏损并不清楚。综上，请求二审查清事实，支持梁经防的上诉请求。 徐桂青辩称，一、徐桂青与梁经防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充分证据证实。二、梁经防亲笔所写的借条真实有效，应作为定案依据。三、徐桂青与梁经防不存在合伙投资理财关系，梁经防对此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四、梁经防应偿还1128018元本金和利息。五、李遇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六、徐桂青与梁经防之间不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梁经防主张存在同居关系没有证据证实。七、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即使之前双方有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形，因后来双方签订了借条和还款协议，确定了债权债务性质，就是民间借贷关系，应按民间借贷关系审理。 李遇梅述称，同意梁经防的上诉意见。 徐桂青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容县人民法院（2018）桂0921民初19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李遇梅与梁经防共同连带返还1128018元借款本金及支付相应利息。2.诉讼费由李遇梅与梁经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李遇梅与梁经防应共同连带返还1128018元借款本金及支付相应利息。1.梁经防将本案借款直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事实如下：(1)购买、使用长城牌小汽车。梁经防、李遇梅为夫妻，双方共同生活，李遇梅使用、乘坐过该汽车符合常理。(2)偿还夫妻共同居住的玉林市城西安居小区房屋的按揭贷款。该事实有梁经防于2014年1月16日从其建行账户转账109000元至李遇梅工行账户用于提前归还房贷的事实证明。(3)梁经防购买玉州区公务员小区玉华苑的房产及车位。该事实有梁经防的建行账户流水明细及开发商收款的4份《收据》证明。(4)梁经防的银行流水明细中显示，2013年9月23日至2015年12月20日，其分151笔直接领取现金618000元，取走的每笔金额绝大多数为1000元至5000元，应为夫妻日常生活所需。(5)梁经防的银行流水明细中显示，2013年9月23日至2015年12月20日，其分5笔转账393000元给其儿子梁仲瑜，分4笔转账给李丽梅41900元。其儿子梁仲瑜正在读书，以上款项用于其儿子的生活、教育等费用，属家庭共同生活开支的范畴。2.李遇梅与梁经防共同居住生活，李遇梅称不知道梁经防有多于其正常收入的财产支配及欠巨额债务，不可信。3.以上对借款使用的事实证明，李遇梅日常生活及非日常生活均使用了本案借款，李遇梅应承担共同连带偿还借款的责任。一审不认定借款为梁经防与李遇梅的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认定徐桂青与梁经防存在共同经营理财投资、日常往来开销或者互赠钱物等，没有事实依据，双方之间一直是借贷关系，并且双方经协商和清算后，梁经防出具《借条》确认了债务，双方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梁经防辩称，一、李遇梅不承担连带责任。1.梁经防以炒股收益以及工资、奖金收入，足以支付家庭日常生活开支。徐桂青不能证实李遇梅对债务知情并且债务是因夫妻共同生活而产生。2.徐桂青对其上诉状所列款，称属于李遇梅家庭共同生活开支范畴，这只是徐桂青个人认为，并非是证明了的事实。3.李遇梅对本案债务毫不知情、也不认可，徐桂青不能举证证明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徐桂青的主张不应支持。二、徐桂青主张与梁经防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属于对本案基础事实的否认。双方是投资理财关系，且是在双方非正当男女关系期间发生，该事实证据充分，相反，徐桂青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的关系，应以证据证明的事实为准。 李遇梅辨称，一、从本案证据，足以认定徐桂青与梁经防之间婚外同居关系的事实，以及两人在婚外同居期间合伙投资炒股并最终亏损的事实，期间两人基于不正当男女关系、合伙炒股关系的款项往来、相互赠与，不具有借贷的特征和性质。本案不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更不能因此而产生李遇梅和梁经防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徐桂青在这期间转给梁经防的款项以及其为梁经防购车支付的款项，包括梁经防转至徐桂青账户的款以及其为徐桂青购车支付50000元定金、替徐桂青向甘超禄支付借款50000元等款项，是两人之间的秘密经济往来款，这些款不管是投资款，还是赠与款，或者是所谓借款，均不是李遇梅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也没有用于李遇梅与梁经防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更不可能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而发生。对徐桂青提出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应支持。徐桂青称其借款给梁经防，款是用于偿还银行房贷、购车购房及儿子的生活和教育开支等，明显是把梁经防银行账户所有款均等同于是其自己的款，显然不能成立。从情、理、法上，都没有理由要李遇梅向徐桂青承担共同连带返还责任。相反，一审认定的梁经防向徐桂青给付的13笔共1250000元，应属梁经防与李遇梅的夫妻共同财产，梁经防隐瞒其与徐桂青不正当男女关系，私自向徐桂青给付这些款，已侵害李遇梅的合法财产权，李遇梅保留追究其二人相应法律责任的权利。请求对李遇梅的合法权益予以维护。 徐桂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梁经防、李遇梅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156053元及利息（暂计至2017年3月5日为12139元；后续部分的利息继续按月利率5‰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原告徐桂青与被告梁经防相识并开始交往。期间，被告梁经防与原告徐桂青双方因经营股票理财投资、日常来往开销或者互赠钱物等发生经济（资金）往来。其中：从2013年8月7日至2016年2月29日，原告徐桂青曾从其账号为62×××76的银行账户多次向被告梁经防的银行账户转入资金共有5106000元，期间，被告梁经防也多次向原告徐桂青的银行账户转入资金共有3300990元；2013年9月，从原告徐桂青的银行信用卡曾多次刷取现共295000元给被告梁经防；2015年1月，被告梁经防为原告徐桂青购买奥迪牌小汽车支付定金50000元；2015年9月，原告徐桂青为被告梁经防购买长城牌小汽车支付购车款246800元。2015年12月，原告徐桂青与被告梁经防双方之间发生了矛盾，为此，双方曾多次对之前发生的经济（资金）往来进行协商。2016年2月29日，被告梁经防向原告徐桂青出具了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徐桂青人民币￥2300000（大写：贰佰叁拾万元正），月利率千份之五”，落款日期则注写为“2015.12.20”的《借条》。同日，被告梁经防还向原告出具了一份《还款计划》，内容为“梁经防向徐桂青借款的还款计划：一、2016年从4月1日起每月1日还伍万元，7月20日另外还伍拾万元，在2017年元旦前还完120万元。二、2017年每月还款伍万元，在2017年5月20日另外还款伍拾万元，余下部分在2018年春节（元旦）还清全款。逾期不按计划还款，逾期部分利息加倍”。此后，被告梁经防向原告给付款项的情况是：在书立《借条》前的2016年2月4日已经给付50000元；2016年3月1日给付200000元；2016年3月28日给付50000元；2016年4月27日给付50000元；2016年5月29日给付50000元；2016年7月1日给付50000元；2016年7月19日给付500000元；2016年8月1日给付50000元；2016年8月31日给付50000元；2016年9月29日给付50000元；2016年10月31日给付50000元；2016年11月28日给付50000元；2016年12月31日给付50000元。以上被告梁经防共向原告给付了13笔款项共1250000元。另查明，被告李遇梅虽是被告梁经防的妻子，但被告李遇梅对上述原告与被告梁经防之间发生的经济（资金）往来的事实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梁经防在双方交往期间，出于相互之间的信任，双方曾因共同经营股票理财投资、日常来往开销和互赠钱物等发生了较大金额的经济（资金）往来。在双方的关系出现矛盾后，双方就因上述的经济（资金）往来的差额发生了争议，并为此多次进行过协商和清算。被告梁经防于2016年2月29日向原告出具《借条》就是经双方协商和清算后，由被告梁经防以《借条》的形式确认对原告的债务。被告梁经防是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人，对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是认知的，所以，其书立《借条》给原告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应当确认被告梁经防和原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至于被告梁经防和原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而形成的问题，该院认为，虽然原告在被告梁经防出具《借条》时没有“借款”款项交付，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梁经防出具的《借条》以及《还款计划》应当确认为双方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所以，原告主张被告梁经防清偿尚欠部分债务和支付债务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但利息的计算应从2016年3月1日开始，被告梁经防于2016年2月4日给付的50000元以及2016年3月1日给付的200000元应先抵减债务本金，2016年3月28日至2016年12月31日给付的款项则应当先抵充利息后再抵充债务本金。如此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被告梁经防实尚欠原告的债务本金为1128018元。上述被告梁经防发生对原告徐桂青的债务，原告徐桂青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被告李遇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更没有依据证明该债务的发生是因被告梁经防、李遇梅夫妻家庭共同生活所需并使用。所以，原告徐桂青要求被告李遇梅承担偿还债务责任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梁经防主张其是在受到原告胁逼的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出具《借条》的事实，因被告梁经防不能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所以，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梁经防返还人民币1128018元给原告徐桂青。二、被告梁经防支付债务利息给原告徐桂青（利息计算办法：以1128018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月利率千份之五计算）。三、驳回原告徐桂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1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梁经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梁经防围绕上诉主张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双方争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梁经防提供的八张照片，不是发生于双方协商签署本案借条的过程中，而是发生之后的2017年2月25日，关于当天双方冲突的情况，已有派出所的相关材料反映，该照片并不能证明梁经防关于其在2016年所写的借条是被胁迫所写的主张，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徐桂青与梁经防提供的记录双方协商过程的多份录音内容，证明了双方就相互间因共同经营股票、日常刷信用卡开支、互为购物支出等活动所发生的资金往来，经过多次协商和结算处理，在确定了应由梁经防向徐桂青承担的资金债务后，梁经防即出具230万元的《借条》及《还款计划书》给徐桂青的事实。梁经防主张是因受到徐桂青的胁迫而出具借条，但上述双方进行协商结算并签署借条过程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梁经防主张的受胁迫的事实存在，梁经防亦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从徐桂青所提供的双方资金往来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表、徐桂青刷信用卡取现金给梁经防的银行凭证、双方互为购车付款的凭证等证据所记载的双方往来资金数，也能够说明双方确定的借条中的230万元的来源，佐证借条的真实性。并且梁经防在出具借条后，其已向徐桂青履行了部分款。因此，对上述借条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定。梁经防主张是受胁迫违背真实意思而出具借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梁经防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经与徐桂青协商，达成对债权债务的处理协议，把对上述事项的资金往来结算所确认的债务转为其向徐桂青的借款，出具借条确立双方的借贷关系，这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借贷关系成立有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并不需要按原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一审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借条为合法有效，则梁经防应履行其还款义务，一审支持徐桂青的相应诉讼请求，判决由梁经防支付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给徐桂青，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梁经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本案债务是否为梁经防和李遇梅的夫妻共同债务，李遇梅应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如上所述，本案债务是徐桂青与梁经防二人间因进行共同经营股票、刷卡购物支出等活动而产生，在结算确定债务数额后才协商转为借款而来，对其二人的上述经济活动，李遇梅既未参与又不知情，在其二人确定债务和签署借条时，也没有经过李遇梅的同意。徐桂青主张款项直接用于梁经防与李遇梅的夫妻共同生活，明显与事实不符。徐桂青还称，从梁经防的建行账户转有款用于梁经防和李遇梅的房屋贷款、买房款及儿子的生活费用等，是在使用其出借款，该主张不能成立，因徐桂青向梁经防账户转入款已明确为炒股，梁经防也已实际进行资金流转用于炒股，并且在此之前，梁经防的该个人账户本身就有存款，期间该账户也有其他的资金往来，从梁经防该账户支出的款也不能认定为就是徐桂青转入的款。故徐桂青上诉主张本案债务为梁经防与李遇梅的夫妻共同债务，李遇梅应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此的认定和处理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梁经防、徐桂青的上诉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14元（上诉人徐桂青已预交15314元，上诉人梁经防已预交15314元），由上诉人徐桂青负担7657元，上诉人梁经防负担7657元。多交的款项，由本院分别退回给徐桂青和梁经防。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坚 审判员 雪丽峰 审判员 杨祖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