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28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临桂区金山路147号彰泰滟澜山第B4幢22层3号。 法定代表人:刘文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永雄，公司法务。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袭汇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桂林市临桂区金山路147号。 法定代表人：蒋小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政斌，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市漓歌微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七星区七里店路70号桂林创意产业园2栋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4Ｅ。 法定代表人：杨青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媛，公司员工。 上诉人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彰泰公司）、桂林袭汇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袭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市漓歌微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媒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彰泰公司、袭汇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7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与客观现实严重不符。（一）关于文章“挂羊头卖狗肉”的大标题认定有误。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挂羊头卖狗肉”的标题只是旨在说明房屋并非彰泰公司开发建设，却以彰泰公司的名义进行宣传销售，就是里外不一。但一审法院在论述中也明确提到了“挂羊头卖狗肉”的通常含义是指里外不一，用来比喻以好的名义做招牌，实际上兜售低劣的货色。第一、品牌之间的合作，品牌之间的授权使用是正常且合法的商业行为，法律并未禁止一方商业主体使用另一方的品牌进行宣传。对于该品牌间的合作，上诉人也在相应的现场告示以及广告宣传中进行了必要的说明。第二、“挂羊头卖狗肉”的最深层含义应当是用好的招牌，销售低劣的货色。从庭审中，所有的证人都证实了其均已收房，并未反映出重大且普遍的房屋质量问题，同时房屋也通过了部门的验收合格，也就说明上诉人袭汇公司开发的楼盘属于合格的建筑产品，而不是低劣的产品。第三、针对该标题所配的图片中，卖肉者的形象极其丑陋。被上诉人意在将上诉人的形象与该图片卖肉者的图片相关联，这是明显对于上诉人形象的丑化。因此，被上诉人使用如此夺人眼球的标题并配以丑陋的图片，已经构成对上诉人名誉的诋毁，而一审法院的认定严重偏离事实。（二）“五证不全”和违约金约定的事实认定有误。1、涉案小区属于正常销售的小区，并且众多业主已经完成房屋交付。销售和房屋交付的基本前提就是五证齐全，这是最基本的行政管理措施。被上诉人的文章中已经说明，其对相关部门进行了走访，依然得出了“应该是五证不全”结论，明显就是有意歪曲事实。而这一被歪曲的事实，将给作为房产开发的袭汇公司严重诋毁和打击。2、关于违约金约定问题。上诉人袭汇公司已就逾期办理的问题选择了特定的处理方式，并且该处理方式也包含了上诉人可能出现违约的责任承担方式。对于未选择的处理方式的违约金处填“空白”，并无不当。而被上诉人使用“还真是很会打算啊，难道卖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欠业主们的产权证了？”，明显带有对上诉人的嘲讽和诋毁之意。另外，上诉人对涉案小区的产权证办理手续也在正常的推进办理过程中，并未有拒绝办理或不能办理的主观意愿。因此，被上诉人的文章内容充斥了对上诉人的嘲讽和诋毁，试图引导读者作出对上诉人不良的评价。（三）关于上诉人雇人伤人的事实纯属诬陷，严重诋毁上诉人商誉。本案中，涉及该事件的书面证据为当事人（即证人之一）的报案三联单，该三联单中并未提及该事件与上诉人相关，从当事人到场作证的情况来看，该案件仍未侦破，公安部门尚未就此事件作出结论性的意见。同时，其余几位证人也并未实际目睹事件的发生，全部都是从第三人处获取的传来信息，因此，该等证人的证明力是极低而不应被采纳的。除上述所谓的证据外，被上诉人并未能提供打人事件真实存在的证据，因为并不能排除是业主在维权过程中，现场混乱发生肢体碰撞所导致的伤害。而被上诉人在未有公安及司法机关认定的前提下，直接对事件进行了定性，而且明确地诬陷实施该行为的人员为上诉人所雇佣。一审法院称被上诉人系客观反映了业主们被伤的事实，明显代替了公安部门的侦查工作，这是对上诉人的直接诋毁。（四）上诉人的损失客观存在。上诉人已就遭受的损失进行了充分举证。因受被上诉人文章的影响，多个长期合作的中介机构拒绝为上诉人引流客人，这就造成了上诉人销售业绩的直接下滑，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二、被上诉人没有采编杈，发表的内容无论是己方观点或他人观点，均构成对上诉人的侵权。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并未载明其有新闻采访和发布新闻的权利。因此，不论其发表的涉案新闻属于采访或采访后加工而来，均已构成对上诉人的商誉诋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不清，被上诉人的违法采编和发布新闻报道的行为已经构成对上诉人的商誉诋毁，造成了上诉人的客观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给予纠正，支持其上诉请求。 传媒公司答辩称，其所发布的文章是社会现象真实反映，不是新闻，是用企业合法的信息载体发布信息，也是正当行使国家赋予公民对社会现象进行舆论监督的责任和权利。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 彰泰公司、袭汇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商誉损失100万元；2.被告向原告进行公开赔礼道歉，并在桂林晚报、桂林日报、桂林电视台及被告公众微信号等相关媒体上刊登书面致歉声明；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桂林市××路“彰泰·滟澜山”小区的部分业主入住后，发现房屋墙体开裂、天花板开裂、漏水、电梯经常下坠、未安装一户一表、无管道天然气供应、房屋产权证逾期未办理等问题，于2018年10月14日、2018年10月20日、2018年10月30日、2018年11月11日自发组织了四次维权活动。其中在最后一次维权活动中有肢体冲突发生,有业主被打伤，伤人者身份不明。在涉案小区业主进行最后一次自发维权活动后，被告接到该小区业主爆料并根据业主提供的情况后，于2018年12月21日在微信公众号“老脚鱼甩故事”上发布文章《大曝光！临桂某房产项目挂羊头卖狗肉，滟澜山开发商是彰泰还是另有其人？》，文章主要内容为：1.关于开发商，描述为“彰泰只是作为袭汇公司开发的这片楼盘的一个运营商。说得好听点是由彰泰代理帮袭汇卖房子，要的是彰泰的‘明星’效应，说难听点，这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吗？”并附有“挂羊头卖狗肉”图片；2.关于违约金，描述为“…如果公司逾期没有给业主办理初始登记，那么需赔偿0元的违约金。还真是很会打算啊，难道卖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欠业主们的产权证了？”；3.关于五证，描述为“…而袭汇，应该就是五证不全，所以导致没有办法给滟澜山办理不动产权证”；4.对维权时的伤人事件，表述采用“业主齐维权开发商还雇混混伤人”小标题，并写明“10月30日，业主们在滟澜山售楼部进行维权活动。彰泰雇佣了一些小混混，进到小区抢夺业主们的横幅。11月11日，业主们拉起横幅在小区门口维权。彰泰又雇佣了一些小混混，推搡业主、抢夺横幅，不让业主们维护正当权益，还打伤了一位业主”等。原告认为被告发布的前述文章部分内容不属实，在被告文章经多次转载后，不明真相群众加入诽谤原告的行列，对原告产生了不利的负面评价，使原告名誉及企业形象造成巨大损失和恶劣影响，原告故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请。 另查明，2011年4月，袭汇公司取得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地字第450322201100027号）载明“用地单位：桂林袭汇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用地项目：果岭春天B、C、D、E、F组团，用地位置：金山路北侧”。2014年5月23日，袭汇公司取得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450322201405226001）载明“建设单位：桂林袭汇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工程名称：“果岭春天”项目一期B组团：B1#~B5#、B组团地下室工程，建设地址：金山路北侧”。2015年11月，袭汇公司取得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字第450322201500080号）载明“建设单位（个人）：桂林袭汇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建设项目名称：彰泰·滟澜山B组团B1#～B5#楼及地下室，建设位置：桂林市临桂金山路北侧”。2016年8月2日，桂林市临桂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临房预售字2014-067号）载明“开发单位：桂林袭汇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名称：彰泰·滟澜山B3#、B4#楼，项目坐落：金山路147号”。 还查明，“彰泰·滟澜山”商住小区的广告宣传画体现“彰泰让您的幸福更长久”、“十个桂林人四个选彰泰”、“彰泰集团”等字样，置业计划书体现“彰泰集团二维码、发展商：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字样，彰泰集团的官方网站上载明其在售项目有“桂林/彰泰·滟澜山”。四证人庭审时陈述在购房过程认为“彰泰·滟澜山”的开发主体是原告彰泰公司进而才购买的房屋，自己是在正式签订购房合同之时，看到合同最后的落款内容、甚至是过后，才知道自己的交易对象为袭汇公司。其中“彰泰·滟澜山”商住小区与证人张某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第二条：“初始登记、转移登记条款的第（一）款约定：出卖人承诺于2017年6月30日前，办结该商品房所有权初始登记，并通知买受人。第（二）款约定：出卖人不能在前款期限内办结该商品房所有权初始登记手续，双方同意按照下列约定分别处理：1、约定日期起90日内，出卖人应办结该商品房所有权初始登记手续，按已付房价款的0.1%承担违约责任；2、约定日期起90日以后，出卖人仍不能办结该商品房所有权初始登记手续，双方同意按下列第1项处理：⑴买受人有权退房，买受人退房的，出卖人应当自收到退房通知后协助买受人办理退房手续，买受人办理完退房手续后，出卖人在30日内退还买受人已付款，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⑵买受人不退房的，出卖人自约定日期至办结该商品房所有权初始登记手续之日止，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款价空白的违约金”。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六项关于《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的补充第二点约定：“买受人与出卖人同意变更《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第二条：初始登记、转移登记条款的第（一）条的表述为：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并经房管部门物业验收合格后180日内，将办理房屋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 又查明，2018年12月24日被告在微信公众号“老脚鱼甩故事”发布第二篇文章《临桂楼盘“挂羊头卖狗肉”最新进展：彰泰公司有话要向大家说！》，表达内容为彰泰公司对第一篇文章所反映的相关问题作出的回应，主要内容有：一、彰泰、袭汇两公司属于合作开发，彰泰公司是涉案楼盘运营商，不存在“挂羊头卖狗肉”的情况；二、合同经过房产局备案，不存在条款空白的情况，其中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项第2条第（2）点约定：“买受人不退房的，出卖人自约定日期至办结该商品所有权初始登记手续之日止，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空白的违约金。”不在合同选择范围内，买卖双方只能按照退房手续的约定即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项第2条“约定日期起90日以后，出卖人仍不能办结该商品房所有权初始登记手续，双方同意按下列第1项处理：（1）买受人有权退房，买受人退房的，出卖人应当自收到退房通知后协助买受人办理退房手续，买受人办理完退房手续后，出卖人在30日内退还买受人已付款，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办理；三、合同所写是初始登记并非办理产权证，开发商竣工验收备案后方可办理楼房的初始登记，即“大证”，再根据每户资料办理各业主的不动产权证，未办理不动产权证并非彰泰公司违约，而是涉案小区尚未做综合验收，承诺的时间的确届满，但就产权证办理已与业主及相关部门沟通；四、房屋开裂问题确实存在，但可避免，不管是房屋质量问题还是装修问题只要业主上报，都会进行修补；五、天然气确实是临时的，小区已经铺设燃气管道，但由于通气主管未接通，故只能使用临时天然气。小区的确未做到一户一表，原因系临桂区配套设施建设未齐全，政策一直在变，小区红线以外市政阶段部分未做好，导致滟澜山小区业主无法办上一户一表，由此也导致不动产权证无法办理；六、彰泰公司并未雇佣混混伤业主，业主几次维权在场者均为彰泰员工，系维护治安争夺横幅，并未殴打业主。 2018年12月28日被告继续发布的第三篇文章《事件追踪：临桂彰泰·滟澜山小区是“贴牌”还是“合作”？业主“受益”还是“受伤”？》，主要内容为涉案楼盘业主反映的房屋开裂、未有供电一户一表、管道天然气未配套等问题，执笔者还引用了网上其他此类“合作”事件并就涉案小区提出了质疑。 在庭审中，原告认为被告发布的文章《大曝光！临桂某房产项目挂羊头卖狗肉，滟澜山开发商是彰泰还是另有其人？》内容不属实，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主要体现在：1.文章表述“挂羊头卖狗肉”的标题及内容表述严重失实和严重侵犯原告的名誉；2.文章表述原告不为业主办理不动产权证书及未约定逾期办证违约金不属实；3.文章表述彰泰公司雇佣混混打伤业主不属实；4.因被告的报道，不明真相的群众在“彰泰·滟澜山”小区再次组织了恶性维权事件。 还查明，“老脚鱼甩故事”是由被告在微信平台上所运营的微信公众号。 再查明，2016年2月24日，临桂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的蒋红诉袭汇公司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一案中，蒋红亦诉称因看到彰泰·滟澜山的广告宣传，由此认为该物业系彰泰公司开发，而签订了《“彰泰·滟澜山”订购须知》、《“彰泰·滟澜山”项目商品房认购书》及交纳了1万元的定金。后仔细阅读认购书及查看收款收据，才发现收款单位及“彰泰·滟澜山”的开发商是袭汇公司并非彰泰公司。该案经临桂区人民法院一审作出的（2016）桂0312民初392号民事判决书及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后作出的（2016）桂03民终2203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了“彰泰·滟澜山”开发主体为袭汇公司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使用侮辱、诽谤、诋毁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及第十五条的规定，侵害名誉权等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等。被告作为自媒体，通过现代化、电子化的手段，在利用微信公众号等平台向不特定的大多数人发布网络文章及信息时，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不得有侮辱、诽谤、诋毁他人的内容。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发布的网络文章是否属实，是否有诋毁原告的内容；二、原告是否因被告发布的网络文章而遭受损失。 关于焦点一：（一）“挂羊头卖狗肉”的标题及内容表述是否失实的问题。“挂羊头卖狗肉”通常意指里外不一，用来比喻以好的名义做招牌，实际上兜售低劣的货色。本案中“彰泰·滟澜山”商住小区项目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均载明该项目的开发商为袭汇公司，但彰泰公司在对涉案项目的宣传资料及公司官网的设计中未载明开发商为袭汇公司或系与袭汇公司合作开发的信息，均单独以彰泰公司的名义宣传。证人即涉案楼盘业主均表明因涉案楼盘的宣传是彰泰公司进而认为涉案楼盘就是彰泰公司开发，而其愿意购买的也是彰泰公司开发建设的房屋，在正式签订购房合同之时，看到合同最后落款内容、甚至是过后，才得知自己的交易对象为袭汇公司。另有案外人蒋红与袭汇公司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一案中亦可看出蒋红亦误认为“彰泰·滟澜山”系彰泰公司开发进而签订预约合同。由此可见，彰泰公司的宣传确已达到足以令相关消费者认为“彰泰·滟澜山”项目的开发商为彰泰公司，易产生误认误购情况的发生。虽然彰泰公司称“彰泰·滟澜山”小区系其与袭汇公司共同开发的项目，其并未举证证明系双方共同开发，且实际宣传时也未表明二者存在商业合作或其他关系，确有误导消费者之嫌，同时生效判决认定了“彰泰·滟澜山”小区开发主体是袭汇公司。彰泰公司作为具有广西著名商标并获评2017年度广西百强企业及2018年度中国房地产百强企业的公司，相较于袭汇公司，知名度、社会认可度更高。在不特定受众看来，彰泰公司所建设的房屋是属于让受众放心的房屋，然而涉案项目楼房并非其建设,受众心理较高的期待会因此而降低。综合被告前后发布的三篇文章中表达的意思，“挂羊头卖狗肉”旨在说明房屋并非彰泰公司开发建设，却以彰泰公司的名义进行宣传销售，就是里外不一。被告在文章中引用“挂羊头卖狗肉”未超出其本身的含义，并无不当，故对原告认为被告发布的文章中“挂羊头卖狗肉”标题及内容表述严重失实的观点，不予采信。 （二）不动产权证的办理及违约金的问题。针对不动产权办理问题，被告在庭上表明向业主了解到无法办理不动产权证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五证不齐，且证人钟某承认对此只是自己的推测，并无证据证明原告至今尚未办结权属初始登记的具体原因为何。被告在文章中表述“而袭汇，应该就是五证不全，所以导致没有办法给滟澜山办理不动产权证”，虽然客观反映了涉案小区未取得不动产权证，但是猜测系五证不全导致未办理不动产权证确有不妥，应当予以纠正，但不足以认定存在故意虚构事实，诋毁二原告的意图。针对违约金问题，根据“彰泰·滟澜山”《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及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六项关于《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的补充第二点约定可以看出，当出卖人超过约定期限90日未办理商品房所有权初始登记且买受人不退房的，违约金处是“空白”，购房业主由此理解为出卖人无需再向买受人承担违约责任未有不妥。综合被告在文章中就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表述“出卖人自约定日期至办结该商品房所有权初始登记手续为止，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款价XX元的违约金。需要填写的地方却打上了空白二字，意思就是说，如果公司逾期没有给业主办理初始登记，那么需赔偿0元的违约金。”及被告在庭上所作说明，该句话旨在表明当出卖人超过约定期限90日办理商品房所有权初始登记且买受人不退房时，出卖人无需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在出卖人超过约定时间90日办理商品房所有权初始登记且买受人不退房时，违约金条款约定的确填写“空白”字样，被告在文章中“如果公司逾期没有给业主办理初始登记，那么需赔偿0元的违约金”的表述并无不当。 （三）彰泰公司是否雇佣混混伤人的问题。2018年11月11日，涉案小区业主维权时发生了暴力伤人事件，证人柏某被打伤。四证人均表明伤人者没有穿工作服、戴工作牌，因此认为伤人者是彰泰公司所雇混混。被告举证的群众报警报案三联单记载了证人柏某受伤后报案的情况，目前公安机关对实施殴打人员尚无结论性认定，该证据仅能表明证人柏某报案事实的存在，无法证明对其施暴者确为彰泰公司所雇混混，被告将业主的主观猜测作为事实描述直接呈现于报道中的做法亦有不妥。 （四）原告诉称在被告文章发出后，不明真相群众出现恶性维权事件。经审理查明，涉案小区业主们最后一次维权时间为2018年11月11日，而被告发布第一篇文章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1日，故原告诉称在被告发布帖子的传阅及被告的纠结下，多名不明真相的群众加入了其诽谤诬陷原告的行列，在“彰泰·滟澜山”项目的售楼部门口、小区门口及市政府门口拉扯多条对原告企业形象进行严重诋毁的横幅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被告的文章发布后，确有不明真相的群众对原告进行严重诋毁，或者诋毁行为确由被告的文章而引起，故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之规定，综合被告发布的三篇文章进行分析，第一篇文章根据业主反映的情况表述了楼盘开发主体、不动产权证、违约金、用电一户一表配置、管道天然气配置、房屋墙体开裂、维权活动被阻止有业主被打伤等问题；第二篇文章就第一篇文章中存在的问题引用了彰泰公司的声明作出了解释及说明；第三篇文章引用了国内其他知名房产企业类似彰泰公司及袭汇公司的例子，表达了对房屋品质的担忧。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的文章表述内容与业主切实关注的问题一致，内容基本真实，且未使用侮辱性词语恶意诽谤、诋毁两原告。尤其是在第二篇文章中，被告多处引用了彰泰公司发布的声明，旨在客观地将涉案楼盘存在的问题进行报道，并非是主观使用不真实的信息对两原告进行抨击，文章的基调是疑问和质疑的态度，并无凭空想象进行恶意诽谤、诋毁的内容。虽然被告发布的第一篇文章《大曝光！临桂某房产项目挂羊头卖狗肉，滟澜山开发商是彰泰还是另有其人？》中关于“而袭汇，应该就是五证不全，所以导致没有办法给滟澜山办理不动产权证”、“业主齐维权开发商还雇佣混混伤人”的表述存有不妥之处，但的确客观反映了业主们至今未取得房产证及有业主在维权活动中被伤的事实，该文章整体多采用叙述业主陈述，客观地反映了业主表达的意思，亦无捏造事实，恶意诽谤、侮辱两原告的内容，文章也以对“彰泰·滟澜山”小区商品房存在的质量问题和其他设施问题进行叙述、评论为主线，叙述的某些内容虽尚未核实，但被告在文中表明的是质疑观点，其质疑所依据的内容基本属实，并未有侮辱或故意诋毁原告的内容出现，客观上不足以造成原告社会评价的降低。因此，从以上对被告文章描述文字进行的分析可知，涉案文章从性质上应属于被告对二原告在涉案楼盘销售、房屋质量等存在的问题进行的批评、评论，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并无刻意的诽谤、诋毁、损害二原告名誉的事实，不足以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 关于焦点二：首先，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发布的文章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犯。其次，原告所举关于群诉事件情况汇总证据仅能表明“彰泰·滟澜山”业主维权事实的存在，内容上无法看出与被告的报道具有关联性。从提交的微信截图来看，购房意向者与原告尚处于合同的缔约阶段，其是否决定购房受诸多因素影响，合同是否最终成立具有不确定性，原告不能就此而向被告主张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因名誉权受到侵害使生产、经营、销售遭受损失予以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可以按照确因侵权而造成客户退货、解除合同等损失程度来适当确定。”之规定，由于原告无法证明系因被告的报道使其名誉受到侵害，并直接导致客户退货、解除合同或存在其他直接经济损失，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主张100万元直接经济损失的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桂林袭汇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13800元（原告已预付本院），由原告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桂林袭汇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上诉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认定。 本院认为：位于桂林市××路“彰泰·滟澜山”小区（果岭春天）系袭汇公司投资建设开发的楼盘，后彰泰公司参与合营并以彰泰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销售。至于袭汇公司和彰泰公司如何合营，双方以涉商业秘密而拒绝提供相关材料，本院确认“彰泰·滟澜山”小区系由袭汇公司投资建设开发、只是借彰泰公司名义销售房屋的事实存在。由于“彰泰·滟澜山”小区房屋存在墙体开裂、天花板开裂、漏水、电梯经常下坠、未安装一户一表、无管道天然气供应、房屋产权证逾期未办理等问题，入住的部分业主自发组织了四次维权活动。传媒公司接到爆料后，在其微信公众号上三次发文作了不同程度的报道。本案争议焦点为传媒公司发布的网络文章（主要指第一篇文章）是否属实，是否有诋毁袭汇公司和彰泰公司的内容，袭汇公司和彰泰公司是否因此而遭受损失，传媒公司应否赔偿。 从传媒公司发布的《大曝光！临桂某房产项目挂羊头卖狗肉，滟澜山开发商是彰泰还是另有其人？》文内容看，文章报料的小区存在不动产权证逾期办证、违约金没有约定、用电一户一表没配置、管道天然气没配置、房屋墙体开裂等问题，基本属实，不构成名誉侵权，将彰泰公司的参与合营、袭汇公司借壳彰泰公司名企销售小区房屋的行为，比拟成“挂羊头卖狗肉”，该提法虽有不雅的成分，但并没有故意虚构事实进行诋毁，也是符合彰泰公司没有投资开发建设而以彰泰公司名义销售“彰泰·滟澜山”小区房屋的实际情况，也不构成名誉侵权。而传媒公司将小区楼盘不动产权证的逾期办证归结为“五证不全”的问题以及将小区业主在维权时发生的被伤事件，说成是彰泰公司所雇“混混”所为，与事实有出入，因“彰泰·滟澜山”小区的“五证”齐全，而公安机关对实施殴打行为的人员目前尚无结论性认定，无法证明对柏某施暴者确为彰泰公司所雇混混，因而在上述两个方面的报料，含有传媒公司的“猜测”成份，有故意虚构事实进行诋毁的意图，构成了名誉侵权。 既然传媒公司将其“猜测”录入其网络文章，构成了名誉侵权，袭汇公司和彰泰公司要求传媒公司登文致歉的诉求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应以传媒公司的原微信公众号的传播范围为限，即由传媒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登文向袭汇公司和彰泰公司致歉。因传媒公司的文章发表后，“彰泰·滟澜山”商住小区的业主并未因此而组织再次维权事件，也未提出退房返款要求，袭汇公司和彰泰公司也未提供因此而造成了相关损失的确实证据，故对袭汇公司和彰泰公司要求传媒公司赔偿损失的诉求，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700号民事判决； 二、由桂林市漓歌微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收到本判决后十日内在其微信公众号上登文向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桂林袭汇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致歉（致歉文章需由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审核同意）； 三、驳回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桂林袭汇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收诉讼费13800元，二审收诉讼费6900元，共20700元，由桂林市漓歌微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桂林彰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桂林袭汇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600。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鹏 审判员 徐 刚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肖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