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再2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本飞,女,197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维维。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宇，男，199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维维。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秀福，男，197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于永厚，男，196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辽源市西安区银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 法定代表人:李万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清太。 原审第三人：刘春花，女，194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 原审第三人：张秀军，男，197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 再审申请人曹本飞、张宇因与被申请人张秀福、于永厚、辽源市西安区银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升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刘春花、张秀军物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4民终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8）吉民申44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曹本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维维、张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维维、被申请人银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清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秀福、于永厚及原审第三人刘春花、张秀军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本飞、张宇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原一、二审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张秀福、刘春花、张秀军与于永厚签订的《农村房屋、承包土地、流转林地转让合同书》中第一条第三款无效，同时改判由银升公司及于永厚返还两再审申请人2.8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份额；3.改判由银升公司返还两再审申请人2016年至2017年度土地直补款780.90元；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秀福和银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的错误判决。曹本飞与张秀福在2012年离婚时并未对原家庭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份额予以分割，而张秀福在未得到二再审申请人同意和事后追认的情况下，私自与于永厚签订了流转协议，二再审申请人的主张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 银升公司辩称，两审法院判决正确，再审申请事实与实际不符。 曹本飞、张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刘春花、张秀军、张秀福与于永厚签订的《农村房屋、承包土地、流转林地转让合同书》第一条第三款无效；2、判令张秀福、于永厚及银升公司返还曹本飞、张宇的土地经营权份额的三分之二2.85亩；3、要求银升公司返还曹本飞、张宇2016年至2017年度土地直补款780.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本飞与张秀福于1993年9月22日依法登记结婚，张宇系二人婚生子，刘春花系张秀福母亲、张秀军系张秀福弟弟。1996年第二轮土地承包中，张秀福作为户主承包取得辽源经济开发区向阳村五组4.28亩的耕地承包经营权。1997年7月《向阳村耕地面积（台账）执照》载明：户主姓名张秀福，应分地人口3人，实际耕地面积4.28亩。张秀福与曹本飞于2012年2月经政府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未对本案4.28亩耕地进行分割。张秀福因欠银升公司借款20万元无力偿还，于2015年10月31日与银升公司签订《抹账协议书》一份，协议将上述4.28亩耕地、刘春花、张秀军、张玉国（刘春花丈夫，已故）承包的耕地、林地、小片荒及刘春花的平房共计作价16万元，抵顶欠款16万元，该协议还载明:将上述财产落到本村村民于永厚名下。同日，刘春花、张秀福、张秀军与于永厚签订《农村房屋、承包土地、流转林地转让合同书》一份，涉及本案的合同条款系合同第一条3项为：“张秀福（张玉国之子）现有承包土地4.28亩，位于辽源经济开发区向阳村五组，转让给受让人于永厚，转让费为每亩1.4万元，共计5.99万元”。该转让合同书加盖辽源经济开发区向阳村民委员会公章。另查明，银升公司承认系借用于永厚身份签订本案《农村房屋、承包土地、流转林地转让合同书》，合同书项下的权利、义务与于永厚无关。上述事实，有《抹账协议书》、《农村房屋、承包土地、流转林地转让合同书》、《向阳村耕地面积（台账）执照》、离婚证及离婚协议、辽源经济开发区向阳村民委员会证明、庭审笔录在卷证明。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曹本飞、张宇的诉讼请求。 曹本飞、张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张秀福、刘春花、张秀军与于永厚签订的《农村房屋、承包土地、流转林地转让合同书》第一条三款无效，改判银升公司返还曹本飞、张宇2.85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份额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银升公司、张秀福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曹本飞与张秀福离婚后，并未分割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共有关系尚未发生变化。张秀福在未征得曹本飞、张宇同意的情况下，将其家庭共同承包的土地转让，侵害了曹本飞、张宇的权益，构成无权处分。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不动产或动产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动产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二款规定。”张秀福在转让该诉争涉案土地时已与曹本飞离婚，张秀福在转让时亦未说明该涉案土地有曹本飞、张宇份额的事实，且该转让合同书加盖辽源经济开发区向阳村民委员会公章，银升公司、于永厚有理由相信张秀福系有效代理行为，曹本飞、张宇亦没有证据证明银升公司、于永厚存有恶意。一审判决驳回曹本飞、张宇的诉讼请求正确。曹本飞、张宇就其损失可向张秀福主张赔偿。对曹本飞、张宇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了张秀福流转土地未经曹本飞、张宇同意，亦未得到曹本飞、张宇事后追认，曹本飞、张宇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定期间，依据法律规定，要求确认流转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流转合同有效缺少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曹本飞、张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庭审中，银升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一份新证据，2019年3月21日辽源市开发区向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流转过程中银升公司向村里交付了一定数量的租金。曹本飞、张宇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张秀福无权将曹本飞、张宇的份额转让，且该转让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本院审核认为，该份证据没有法定代表人及经手人的签名，不符合证据规则规定的书面证据形式要件，且该证据的证明问题不成立。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银升公司及于永厚应否返还曹本飞、张宇主张的土地，该协议条款的效力；2.银升公司是否应返还曹本飞、张宇主张的土地直补款780.90元。依照张秀福的《土地承包使用期合同》、《向阳村耕地面积（台账）执照》，可以认定张秀福家庭承包的4.28亩土地为张秀福、曹本飞及二人婚生子张宇三人共有。张秀福与曹本飞离婚时未对家庭共有的4.28亩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分割，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共有关系未发生变化。《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承包方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者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对因此造成的损失，当事人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在原一审庭审中，银升公司承认因农村土地不许向城镇人口转让，所以公司借用于永厚的名义签订的转让合同，实际上土地的受让方是银升公司。在原二审庭审中，于永厚承认转让协议不是其签订的。银升公司承认签订合同时，知道张秀福离婚了。本案中，张秀福为抵偿债务，与银升公司签订了《抹账协议书》；银升公司不是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不是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借用于永厚的名义与张秀福签订《农村房屋、承包土地、流转林地转让合同书》；于永厚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虚假，其没有与张秀福签订合同书，不具有真实性。曹本飞、张宇对张秀福与银升公司签订《农村房屋、承包土地、流转林地转让合同书》一事不知情，张秀福在未征得曹本飞、张宇同意的情况下，将其家庭共同承包的土地全部转让，损害了曹本飞、张宇的合法权益。张秀福在转让涉案土地时已与曹本飞离婚，银升公司亦知此情况。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张秀福转让曹本飞、张宇的家庭承包土地的行为不合法，银升公司不能成为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受让人。因此，张秀福、刘春花、张秀军与于永厚签订的《农村房屋、承包土地、流转林地转让合同书》中第一条第三款应确认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依照该法律规定，银升公司及于永厚应返还曹本飞、张宇全部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中三分之二的份额计2.85亩土地。另外，银升公司承认领取了争议土地2016至2017年的直补款，但无法确定具体数额。由于土地直补款属于依附于土地的补贴款，曹本飞、张宇应取得相应土地份额的土地直补款。因曹本飞、张宇诉讼请求返还的数额780.90元，低于其庭后计算的970.44元应返还数额，故依据诉讼请求银升公司应返还曹本飞、张宇2016年至2017年度土地直补款780.90元。 综上所述，曹本飞、张宇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4民终302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6)吉0402民初253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刘春花、张秀军、张秀福与于永厚签订的《农村房屋、承包土地、流转林地转让合同书》第一条第三款无效； 三、于永厚及辽源市西安区银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曹本飞、张宇2.85亩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 四、辽源市西安区银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曹本飞、张宇2016至2017年度土地直补款780.9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合计1000元，由辽源市西安区银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和张秀福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海权 审 判 员 李钟华 审 判 员 寇承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孟凡艳 书 记 员 高鸣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