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13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迅销（中国）商贸有限公司武汉销品茂店，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徐东大街18号销品茂1栋第1层1108号、第2层2133号。负责人：朱伟，该公司总监。上诉人（原审被告）：迅销（中国）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虹桥路1号1幢19层1903、1904、1905单元。法定代表人：冈崎健（OKAZAKITAKESHI），该公司董事长。以上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梦瑶、尚玉腾，上海里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实，男，198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丰县，上诉人迅销（中国）商贸有限公司武汉销品茂店（以下简称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中国）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6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迅销公司销品茂店及迅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梦瑶，被上诉人邢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697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邢实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迅销公司销品茂店与邢实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判决迅销公司退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邢实无证据证明其系涉案商品的购买者，在其未能提供购物小票及支付凭证原件和申请退款事实的相关证据之情形下，因涉案《终止消费者权益争议调解告知书》也不能反映邢实与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买卖关系成立的事实。故，邢实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认定迅销公司销品茂店与其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有误。2、邢实涉诉近百起，其中存在多起与本案类似申请退款的诉讼，相对方不仅涉及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还涉及服装类迪卡侬等品牌公司，且存有就同一货物多次退货的情况。因此，邢实恶意退货行为，表明其并非普通消费者。故，原审应严格审查邢实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邢实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人原准备上诉，但出于解决问题的态度，并未提出上诉主张。邢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对邢实在迅销公司销品茂店处购买的商品按照承诺予以退货，退还货款共计4869元；2、本案诉讼费由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邢实在迅销公司销品茂店处购买了11件商品，分别为：1、条码为2000122631050的SUPIMACOTTON圆领针织衫一件，售价199元；2、条码为2000122631326的圆领针织衫一件，售价199元；3、防风弹力修身无褶长裤一条，售价199元；4、仿皮罗纹夹克一件，售价399元；5、无缝羽绒大衣一件，售价799元；6、无缝羽绒连帽外套一件，售价799元；7、男童WARMPADDED大衣一件，售价299元；8、女装无缝羽绒大衣一件，售价249元；9、弹力修身牛仔裤（水洗）1条，售价249元；10、无缝羽绒大衣一件，售价799元；11、摇粒绒拉链夹克（长袖），售价129元，邢实在迅销公司销品茂店处通过手机微信支付上述货款，迅销公司销品茂店出具了收银小票；迅销公司销品茂店收银条上退还商品规定中对顾客明确承诺：“1、退还商品须出示原始收银条、银行卡退款时须多加出示原始签购单（POS单）及银行卡。2、已售商品在未经穿着、洗涤、损坏、无异味、无污染并保留吊牌和洗唛的前提下，在购买后1个月内可退换。3、由于顾客自身原因而造成商品损坏或已穿着、已洗涤、已修改的商品，皮带、拖鞋、眼镜以及袋装类、婴幼儿类、内衣裤、紧身裤等商品，恕不退换。4、换商品可在全国范围内的店铺进行，退商品仅限原购买店铺进行，退换均请携带原商品。5、银行卡退款到账日请咨询各发卡银行。根据银行规定银行卡不可退现金。谢谢惠顾！”邢实于2018年12月22日将上述购买的11件商品和原始收银条带至迅销公司销品茂店处要求其按照退换商品规定承诺办理退货，却遭到了迅销公司销品茂店的无理拒绝，故诉至法院。审理中，邢实怀疑迅销公司销品茂店向其销售的衣服实际成分与吊牌标签标识成分不符，为不合格商品，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第一款规定，迅销公司销品茂店的行为涉嫌欺诈，应按邢实购买价的三倍进行赔偿，邢实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赔偿其14607元，并由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承担鉴定费。但邢实在其提交的申请中明确表示，迅销公司销品茂店是迅销公司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当依法由迅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21日，迅销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经营范围：服装及其配件等；2018年5月31日，迅销公司销品茂店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日期2011年8月8日，经营范围：服饰及其配件等。迅销公司销品茂店系迅销公司的分公司。2018年12月15日，邢实分两单在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购买6件商品，总价2594元，分别为：2000116969121无缝羽绒大衣1件，单价799元；2000118217886无缝羽绒连帽外套1件，单价799元；2000122631050SUPIMACOTTON圆领针织衫1件，单价199元；2000122631326SUPIMACOTTON圆领针织衫1件，单价199元；2000119400287防风弹力修身无褶长裤1条，单价199元；2000116231105仿皮罗纹茄克1件，单价399元。当日，邢实通过微信于20:14:29向迅销公司销品茂店支付一笔1598元，于21:15:59支付一笔996元，两笔共计2594元。2018年12月16日，邢实再次分两单在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购买5件商品，总价2275元，分别为：2000119018796男童WARMPADDED大衣1件，单价299元；2000118615699女装无缝羽绒大衣1件，单价799元；2000116195933弹力修身牛仔裤（水洗）1条，单价249元；2000119592654无缝羽绒大衣1件，单价799元；2000119500154摇粒绒拉链茄克（长袖）1件，单价129元。当日，邢实通过微信于21:33:32向迅销公司销品茂店支付一笔2146元，于21:36:01支付一笔129元，两笔共计2275元。迅销公司销品茂店向邢实出具的购物小票背面载有退货规定，主要内容如下：1、退还商品须出示原始收银条、银行卡退款时须多加出示原始签购单（POS单）及银行卡。2、已售商品在未经穿着、洗涤、损坏、无异味、无污染并保留吊牌和洗唛的前提下，在购买后1个月内可退还。3、由于顾客自身原因而造成商品损坏或已穿着、已洗涤、已修改的商品，皮带、拖鞋、眼镜以及袋装类、婴幼儿类、内衣裤、紧身裤等商品，恕不退还。4、换商品可在全国范围内的店铺进行，退商品仅限原购买店铺进行，退还均请携带原商品。5、银行卡退款到账日请咨询各发卡银行。根据银行规定银行卡不可退现金。2018年12月22日，因部分商品不合适，邢实到迅销公司销品茂店办理退货手续，双方未能就退货事宜协商一致。邢实向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投诉，2018年12月25日，武汉市武昌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徐家棚工商所向邢实出具《终止消费者权益争议调解告知书》（工商[终]第1-049号），该告知书载明：“经审查，关于你与销品茂优衣库店消费者权益争议调解过程中出现以下第（五）项所指情形，依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处理消费者投诉办法》的规定，我局（所）决定终止调解。……（五）其他应当终止的。因双方分歧太大，无法达成一致。特此告知。”迅销公司销品茂店称，没有收到过工商部门的通知。一审另查明，上述11件商品未拆封使用，均在邢实处保管。一审审理中，邢实以怀疑诉争商品实际成分与标识成分不符为由，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诉争商品实际成分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双方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2、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是否构成欺诈；3、本案责任如何承担。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邢实提交了购物小票、付款凭证及所购实物，虽然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对邢实当庭提交的付款凭证复印件真实性予以否认，但付款凭证结合购物小票及实物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反映邢实购买涉案商品的经过；另，就诉争商品退货事宜，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虽否认曾收到工商部门的通知，但该辩称意见与工商部门出具的《终止消费者权益争议调解告知书》内容不符，亦未举证证明其与邢实之间还存在其他纠纷，故对邢实提交的《终止消费者权益争议调解告知书》予以确认，该告知书也能够印证邢实在迅销公司销品茂店处购物并发生争议的事实，并认定邢实与迅销公司销品茂店之间依法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关于焦点二，迅销公司销品茂店不构成欺诈。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本案中，迅销公司销品茂店对所售商品均明码标价，商品标签也载明了商品的成分及其他信息，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对商品相关信息均予以公示，供顾客自由选择，并无欺诈故意及欺诈行为；邢实也自称诉争商品均系为家人购买，购买前已经确定好了尺码、类型等，也不需要试穿，说明邢实购买诉争商品前已经对诉争商品有充分了解，并非受诱使而购买；邢实目前也仅是怀疑诉争商品成分可能存在与标识不符的情形，并未举证证明商品成分是其购买前主要考虑的因素，且诉争商品均系普通服饰，邢实也未举证证明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有特别强调商品的成分或以某种成分作为主要宣传卖点，根据已查明事实，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以公开陈列展示的方式出售诉争商品，邢实在购买过程中可通过观察、触摸、试穿等方式进行自由挑选，故，对邢实以怀疑诉争商品成分与标识不符主张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构成欺诈并申请对诉争商品成分予以鉴定的意见不予支持；对邢实主张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构成欺诈，应当三倍赔偿14607元的意见，一并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向邢实出具的购物小票明确载明了退货条件，两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邢实前期退货行为不符合双方约定或法律规定，无故拒绝退货，有违双方约定，故，对邢实主张按退货条件予以退货退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并对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抗辩邢实系恶意诉讼的意见，因无事实依据而不予采信。邢实在诉请中虽有提及由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共同担责，但在追加申请中明确表示本案民事责任应由迅销公司担责，迅销公司销品茂店系迅销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之规定，对邢实请求迅销公司承担退货退款责任的主张，因符合法律规定而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邢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迅销公司退还商品11件（商品明细：2000116969121无缝羽绒大衣1件，2000118217886无缝羽绒连帽外套1件，2000122631050SUPIMACOTTON圆领针织衫1件，2000122631326SUPIMACOTTON圆领针织衫1件，2000119400287防风弹力修身无褶长裤1条，2000116231105仿皮罗纹茄克1件，2000119018796男童WARMPADDED大衣1件，2000118615699女装无缝羽绒大衣1件，2000116195933弹力修身牛仔裤（水洗）1条，2000119592654无缝羽绒大衣1件，2000119500154摇粒绒拉链茄克（长袖）1件。）；二、迅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邢实退款4869元；三、驳回邢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50元，由迅销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邢实未提交新证据。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向本院提交一组邢实涉讼案件的裁判文书，拟证实邢实属恶意消费者。经质证，邢实表示其只清楚部分案件。本院认证意见为，因该部分法律文书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邢实在提起诉讼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4页购物小票原件，原审法院为其出具了《诉讼证据材料收据》。二审中，邢实就微信付款的情况出示了电子化交易记录及交易流程信息的原始载体，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除对其中邢实已删除具体对应交易明细的一笔996元，认为无法证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而不予认可外，对邢实所有的交易记录及其余部分交易流程信息的影印件均予以了确认，且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承认工商质监部门曾向其打过一次电话，并对原审查明的事实表示无异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该条法律规定表明，当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时，凡证明待证事实发生的盖然性高的，主张该事实发生的当事人不负有结果证明的举证义务，相对方应就未产生该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败诉的风险。本案中，邢实就买卖关系成立的事实，已向原审法院举示了购物小票原件，并就其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提交了微信付款的原始记录及交易信息的电子化支付凭证，且对于其行使权利主张的情形，也以工商质监管理部门的《终止消费者权益争议调解告知书》予以佐证。虽然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因邢实的保管不当而否认收到其中一笔996元的货款，但结合购物小票所记载该笔交易的时间2018年12月15日21点16分，与邢实微信记录所反映的付款时间2018年12月15日21点15分59秒，在两者间存在高度吻合之前提下，足以印证该笔交易的相对方系迅销公司销品茂店。同时，就工商质监管理部门的《终止消费者权益争议调解告知书》而言，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虽以该证据中未载明当事双方之交易事实为由，否认其与邢实间及时清结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在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认可工商质监管理部门的履职行为后，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其理当就该反驳的事实提供实质性证据证实，而不能借由客观证据之形式表象来规避其举证义务。因而，在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未能完善该举证义务的基础上，其应就举证不能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邢实所提交的证据不仅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及真实性三要素的法律特征，而且具有针对性、逻辑性和能动性，相互间已形成一条证据链，足以印证本案每一衔接情节，从而使其所示证据在证据证明力标准方面占有绝对优势，并远远大于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单方否认该部分事实之陈述内容的证明力标准。鉴于邢实所主张的事实完全符合通常的事理、情理与法理，其基于买卖行为与迅销公司销品茂店构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认为邢实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邢实是否属恶意消费，因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以购物小票载明退货方式所形成的要约，经邢实事实允诺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的要约和承诺之规则，该条款即构成其间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并对交易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不能规避该合同义务，而悖于其应当遵循交易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故，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退款责任的上诉观点，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迅销公司销品茂店、迅销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迅销（中国）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林宏文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沈辰书记员毛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