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赣10民终1154号原审原告）：章菲菲，女，196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丰县人，工人，住南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长乐镇环镇东路3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37392178067。法定代表人：应均良，系公司执行董事。诉讼代表人：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系嵊州市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苏华，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章菲菲因与被上诉人嵊州市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嵊州公司）与破产有关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丰县人民法院（2019）赣1023民初147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菲菲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南丰县人民法院(2019)赣1023民初1475号民事裁定,依法指令南丰县人民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指出“重整方案本质上是债权人与债务人、投资人或者是股东之间达成的合同,只不过该合同是通过人数和资本的多数决形成,并以人民法院的批准为生效条件,同时具有普适性。”所以,本案重整计划草案是经过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生效的民事合同。而被上诉人作为债务人单方通过《实现债权通知》、《嵊州市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债权实现方案》对上诉人适用以房抵债合同的清偿方案,被上诉人这一重整计划草案的执行行为是基于企业破产法第八十九条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论人民法院事先同意或者事后认可这一行为,都不会使得这一民事法律行为转化为司法行为,该行为具有可诉性。上诉人提起诉讼后,人民法院依法应当对被上诉人的执行行为是否有违公平进行实质性审查。现一审裁定为了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无视诉争行为的可诉性，显属错误。2.重整计划草案确定的债务清偿方式是以房屋、商铺进行实物清偿,这就意味着所有房屋、商铺的买卖合同实质上是继续履行,而在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依法可以对价格、税费承担等进行调整和变更。但在合同已经变更的情况下，适用55%清偿比例实际上是概括性清偿,适用房屋65%、商铺35%清偿比例实际上是强行搭售，承担公司经营税费而非不动产登记税费实际上是摊派。所以，上诉人作为对清偿自己破产债权的房屋享有合法权益的合同当事人，如果适用以房抵债合同清偿方案，则需要承担合同变更、概括性清偿、搭售和摊派这四项损失，这明显有违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企业破产法第一条规定的公平原则，上诉人据此诉请撤销被上诉人的行为。现一审裁定为了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无视被上诉人的清偿行为有违公平原则，不惜将这一违法行为承认是自己的意思表示，这实际上是自认重整计划草案批准裁定的违法性。一审裁定顾此失彼，偏袒的故意明显。3.被上诉人及其管理人在起草重整计划草案时，恶意隐藏了“前期购房业主”这一普通债权清偿方案，也就是重整计划草案第5.1条的规定。上诉人发现后，依法提起诉讼，并在起诉状中明确指出“原告对该草案的普通债权清偿方案归纳如下:普通债权人区分为借款等债权人、以房抵债合同债权人和前期购房业主,适用不同清偿方案,其中:①借款等债权人。债权清偿比例为55%，给予实物清偿，增加承担交易税费，住房与商铺清偿比例为35:65；②以房抵债合同债权人。确认合同不再履行，债权清偿比例为55%，给予实物清偿，增加承担交易税费，住房与商铺清偿比例为65:35;③前期购房业主。购房合同继续履行，办理产权证。”同时在《原告证据目录》的证据五提供了重整计划草案节选第5.1条、第5.4条、第5.4.6条证明了这一事实。所以，上诉人是在认可重整计划草案的情况下，认为重整计划草案对以房抵债合同清偿方案与前期购房业主的适用对象均没有明确,但被上诉人通过《实现债权通知》、《嵊州市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债权实现方案》对上诉人适用以房抵债合同清偿方案,这一行为有违公平原则。显然上诉人的诉请是撤销被上诉人对重整计划草案的错误执行行为,而非否定重整计划草案。一审裁定曲解上诉人的诉讼意思表示,显属错误。4.上诉人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首先,上诉人与诉请撤销的行为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是受到行为影响的相对人；其次，被上诉人是作出撤销行为的行为人；第三，上诉人诉请撤销被上诉人的行为，提供了证据证明所诉事实，并阐述了具体理由和法律依据；第四，与破产有关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一审法院对案件有管辖权。综上所述，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错误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审理。嵊州公司答辩称，1.嵊州公司破产重整案，2017年12月13日，南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1023民破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批准嵊州公司重整计划草案；二、终止嵊州公司重整程序。该裁定为终审裁定。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草案中的一项重要内容是：确认债务人公司与普通债权人签订的以房抵债合同不完全履行，但考虑到现行法律对以房抵债效力趋向性意见和规定，本着平等保护同类别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结合本案以房抵债的实际情况，债务人公司及管理人在计划草案中提议，持有以房抵债协议的债权人按百分之六十五以住宅清偿，百分之三十五以商用或车库清偿；其他普通债权人按百分之三十五的住宅、百分之六十五的商用房或车库清偿。以实物抵债方案中均包含税费在其中，即债务人公司不负担实物抵债的相关税费。章菲菲的购房款均是以杨丰林、黄娟名下的债权进行抵偿的（即杨丰林、黄娟收取了章菲菲的购房款）。因此，章菲菲的以房抵债行为应当受到南丰县人民法院（2016）赣1023民破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批准的重整方案的调整。2.嵊州公司和管理人作出的《实现债权通知》和《嵊州市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债权实现方案》第六条第1项的内容，均是对南丰县人民法院（2016）赣1023民破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批准的重整方案的具体落实，并无限缩债权人的权益，且重整方案经批准后，至今按照该方案实现的债权已逾十亿元。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章菲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嵊州公司2018年3月20日制定的《实现债权通知》、2018年6月3日制定的《嵊州市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债权实现方案》第六条第一项的内容，撤销后自始对章菲菲没有约束力。事实和理由：章菲菲以杨丰林、黄娟名义借款给嵊州公司，月息2.5分，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借款期间，嵊州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书香琴苑”6号楼商品房、车库专项用于偿还该项目所欠借款，章菲菲同意这一还款计划并选定该楼6-1-401室，于2015年3月4日与嵊州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价款为619925元。合同签订后，章菲菲与嵊州公司进行了抵债结算，章菲菲需要支付的619925元购房款与杨丰林、黄娟名下同等金额借款相抵。嵊州公司进行了财务抵扣记载。同时我们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全部留存嵊州公司处办理商品房预售备案登记手续，嵊州公司提供签约付款结算单和收据给章菲菲作为签约、付款依据。因嵊州公司将商品房预售秘钥移交给在建工程抵押权人，导致商品房预售备案登记手续和按揭贷款手续无法办理。2016年2月3日，南丰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嵊州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同时指定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杨丰林、黄娟在债权申报期限内向其申报了2240万元借款合同债权以及与该债权相抵的“书香琴苑”7号楼购房合同债权、并代为申报了包括章菲菲在内的“书香琴苑”6号楼26套商品房、10个车库的抵债债权，管理人将签约时间在破产重整申请一年内的“书香琴苑”6号楼15套商品房、九个车库包括章菲菲购买的6-1-401室记载于债权认定表之杨丰林、黄娟名下的“以房抵债”。重整期间，南丰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6)赣1023民破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强裁批准重整计划草案。该草案对普通债权清偿方案归纳如下：普通债权人区分为借款等债权人、以房抵债合同债权人和前期购房业主。适用不同清偿方案。其中：(1)借款等债权人。债权清偿比例为55%、给予实物清偿。增加承担交易税费，住房与商铺清偿比例为35：65;(2)以房抵债合同债权人。确认合同不再履行，债权清偿比例为55%，给予实物清偿、增加承担交易税费，住房与商铺清偿比例为65:35;（3）前期购房业主。购房合同继续履行，办理产权证。重整计划草案执行期间，嵊州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制定《实现债权通知》并在书香琴苑售楼部张贴，该通知明确以房抵债商品房买卖合同适用重整计划草案第5.4.6条以房抵债合同的清偿方案，不再履行并办理实物清偿手续。嵊州公司又于2018年6月3日制定《嵊州市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债权实现方案》并在书香琴苑售楼部张贴，该方案第六条第一项对以房抵债商品房买卖合同明确了具体认定标准。章菲菲认为嵊州公司《实现债权通知》、《嵊州市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债权实现方案》第六条第一项对其适用以房抵债的债权清偿方案有违公平原则，并提出了三条具体的理由：一是章菲菲对抵债物“书香琴苑6-1-401室”享有合法有效的合同权益。章菲菲与嵊州公司之间的以房抵债协议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依法成立，这一观点有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2017年9月27日第4次法官会议纪要的意见及最高人民法院2016年12月28日发布的指导案例72号予以支持；二是嵊州公司对章菲菲适用以房抵债合同的清偿方案有违公平原则，对普通债权人区别对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之立法本意。三是章菲菲依法享有撤销权。重整方案本质上是债权人与债务人、投资人或者是股东之间达成的合同，只不过该合同是通过人数和资本的多数决形成。并以人民法院的批准为生效条件。同时具有普适性。所以，章菲菲与嵊州公司之间基于强裁批准的重整计划草案建立债权清偿合同关系，章菲菲对有违公平原则的合同有权诉请撤销。综上，章菲菲认为嵊州公司《实现债权通知》、《嵊州市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债权实现方案》第六条第一项对其适用以房抵债清偿方案有违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特提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南丰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的（2016）赣1023民破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嵊州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在该重整计划草案当中已经对以房抵债所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有了明确的处理意见，即确认债务人公司与普通债权人签订的以房抵债合同不完全履行，确认持有以房抵债协议的债权人按百分之六十五以住宅清偿，百分之三十五以商用或车库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依据该规定，债权人无论在表决重整计划时是赞成，是反对，还是未参加对重整计划的表决，均受经人民法院批准生效的重整计划的约束。《实现债权通知》、《嵊州市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债权实现方案》是为实施本院批准的重整计划草案的具体行为，章菲菲提出撤销嵊州公司制定的《实现债权通知》、《嵊州市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债权实现方案》第六条第一项的内容，实质上是要否定已生效的（2016）赣1023民破1号之二民事裁定的结果，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对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重复起诉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另外章菲菲案涉民事权益应当通过嵊州公司破产重整程序实现。章菲菲如认为重整计划草案及《实现债权通知》、《嵊州市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债权实现方案》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损害其合法权益，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自本院（2016）赣1023民破1号之二民事裁定宣布之日或者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组织占无财产担保债权总额二分之一以上的债权人向本院申请复议，而不是提起本次民事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如下：驳回原告章菲菲的起诉。本院认为，2016年2月3日，嵊州公司经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2017年12月13日，江西省南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1023民破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嵊州公司重整计划草案，终止嵊州公司重整程序。在经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草案当中确认债务人公司与普通债权人签订的以房抵债合同不完全履行，但考虑现行法律对以房抵债效力的趋向性意见和规定，本着平等保护同类别全体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结合本案以房抵债的实际情况，债务人公司及管理人在计划草案中提议，持有以房抵债的债权人按百分之六十五以住宅清偿，百分之三十五以商用或车库清偿。本案中，章菲菲与嵊州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价款由章菲菲直接向杨丰林、黄娟支付，用于抵扣嵊州公司欠杨丰林、黄娟名下同等金额借款，且该抵债金额嵊州公司进行了财务抵扣记载。章菲菲与嵊州公司之间虽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该合同实质上系嵊州公司用“以房抵债”的方式来清偿杨丰林、黄娟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不动产物权的转让以产权登记为生效要件，在房屋所有权未进行转移登记的情况下，房屋所有权并未转移，而仍归属于出卖人。本案中，案涉房屋未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司法解释亦未例外规定此种情形下买受人可直接取得房屋所有权，房屋买受人在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完成之前，对出卖人享有的仅为合同债权，故此种情形下的房屋仍应属于嵊州公司的财产，应依法纳入破产财产。由于章菲菲尚未取得诉争房屋的物权，其享有的请求权仍属于依合同订立而产生的债权请求权的范畴。因此，章菲菲属于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草案中的以房抵债的债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故章菲菲也应受江西省南丰县人民法院（2016）赣1023民破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的约束。案涉的《实现债权通知》和《嵊州市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债权实现方案》是嵊州公司和管理人为实施经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草案的具体执行行为，该通知和方案的内容与重整计划草案是一致的，章菲菲提出撤销嵊州公司制定的《实现债权通知》和《嵊州市交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债权实现方案》第六条第一项的内容，实质上是要否定已生效的江西省南丰县人民法院（2016）赣1023民破1号之二民事裁定的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章菲菲提起的本次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江西省南丰县人民法院（2016）赣1023民破1号之二生效民事裁定的结果，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了重复起诉。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章菲菲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一敏审判员  万燕飞审判员  黎 璆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鄢 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