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4民终34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保龄宝生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禹城）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东外环路1号。法定代表人：邓淑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佐林，山东禹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海艇，男，1971年9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禹城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山东金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雷，山东金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承仁，男，198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山东省禹城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厚，禹城启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沧州临港大瑞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中捷产业园区北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许冈林，经理。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清池南大道47号。负责人：王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晓冬，男，1993年1月12日，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员工。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黄骅市学院路北建设大街东47号路南金都郡府1号门市。负责人：董秉辰，总经理。上诉人保龄宝生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龄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海艇、原审被告赵承仁、沧州临港大瑞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瑞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1482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龄宝生物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1482民初258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对被上诉人没有法定和约定义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没有侵权行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与禹城市三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通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由三通公司为上诉人运输液碱。三通公司雇佣原审被告大瑞公司名下的冀Ｊ×××××/冀Ｊ×××××（挂）车辆进行液碱运输。一审中，上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申请追加承运人三通公司为被告，但一审法院没有追加，没有说明不追加的理由，也没有下达裁定，违反了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是侵权人，对被上诉人的伤害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自述，其与押运人员取了钥匙打开阀门控制锁，便开始卸货。在卸完液碱收工时，“由于被告赵承仁对车辆液碱罐出口进行了私自改装，造成里面压力过大，崩出的液碱让原告躲避不及，将原告眼部、腿部灼伤。”一审法院查明，因被上诉人没有按照规定穿戴安全防护用具，“在卸完液碱收工时，车辆液碱罐出口崩出的液碱将原告眼部、腿部灼伤”。被上诉人的伤害是由于液碱运输车辆的原因直接导致，车辆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是侵权人。运输车辆登记的单位是原审被告大瑞公司，实际车主是原审被告赵承仁。上诉人作为收货人，收储设备安全完好，并且在收储现场对卸货做出了充分的安全提示，没有法律法规规定收货人必须在现场监管卸车，上诉人与三通公司的运输合同中也没有上诉人应当在现场监管收货的约定。因此，上诉人没有人员在现场监管，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过错。第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车辆液碱罐出口崩出的液碱将原告（被上诉人）眼部、腿部灼伤”，被上诉人的雇主是原审被告大瑞公司和赵承仁，车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也是该两原审被告；该车辆受雇于三通公司进行液碱运输。被上诉人所受伤害，没有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的第三方因素，所以应由前述各位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鉴于被上诉人对自身的致伤有重大过错，可以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的伤害不是上诉人造成。一审法院没有适用上述司法解释条款，导致错误判决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高海艇辩称，一、本案主张的是侵权责任，上诉人与三通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另案诉讼。二、上诉人的侵权责任和相关义务已经在一审中查明，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赵承仁述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首先，被上诉人高海艇作为特殊行业危险品运输车辆的职业司机，应当熟知安全规范和注意事项，完全能预见到不佩戴安全器具、不着工作服操作的潜在危险，被上诉人高海艇未使用防护用具，违规操作，导致事故的发生。退一步讲，即使事故不可避免，如果被上诉人高海艇规范操作，及时佩戴防护眼镜及其他防护器具，卸尾料时不去拧动本不该松动的车上罐体卸料减压阀门，足以防止伤害的发生。常规下不用去拧车罐设置口上的减压阀，受害者故意拧动，造成罐内气压高速排放。被上诉人高海艇过于自信放任，就本案安全事故造成的人身伤害负有重要责任。第二，涉案安全事故发生前，答辩人已对司机进行了安全生产教育，监督检查为车上人员所佩戴的安全器具，尽到了安全教育责任。安全事故发生后，答辩人迅速及时到达事故现场并积极参与伤者的伤情救治。其三，至事故发生时，答辩人所有的危险品运输车辆始终保持所购车辆时的原样，从未进行拆卸改装过，一审庭审中答辩人及所挂靠的沧州临港大瑞运输有限公司提供了涉案运输车辆的年检合格证明，涉案运输车辆从事危险品运输完全符合标准要求。其四，答辩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保龄宝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按照《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及上诉人公司规章，危险品进厂装卸，应由上诉人的专业人员将危险品仓库仓储罐卸料箱打开，然后押运员负责将车上的管道与上诉人公司的卸料口对接好，保龄宝公司再将管道打开，押运员操作卸货，卸货完毕，押运员将管道卸下，上诉人方操作员将料口门关上，再行上锁。本案上诉人只是将危险品仓库罐阀门钥匙简单的交给答辩人方，不但没按危险品安全操作规范流程派员现场监督，更无安全人员实施操作交接，存在重大过错。在涉案安全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作为上市公司，为了减轻该事故在社会上造成的消极影响，派人阻挠救治伤员的运输车辆，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相关各方具体赔付比例金额合情、合理、合法，判决上诉人所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有其欠而无不及。上诉人提出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沧州临港大瑞运输有限公司述称，一审判决公平合理合规，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述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述称，本案承保机构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请予以变更。高海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12630.15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所涉车辆冀Ｊ×××××/冀Ｊ×××××（挂）车辆挂靠在大瑞公司名下，实际车主是被告赵承仁，原告是赵承仁雇佣的司机。2017年11月19日上午，原告驾驶冀Ｊ×××××/冀Ｊ×××××（挂）和王新龙从德州实华化工运输液碱到保龄宝公司，到达禹城后，卸货地点在保龄宝公司F55仓库车间。原告和押运人员向保龄宝公司工作人员要来钥匙并自己打开阀门控制锁，开始卸货。卸货时，原告没有穿防护服，也没有佩戴防护用具，保龄宝公司没有工作人员在现场。在卸完液碱收工时，车辆液碱罐出口崩出的液碱将原告眼部、腿部灼伤。押车人员王新龙拨打120急救后，原告被接到禹城市中医院治疗，但因伤势严重，随即转入山东省眼科医院救治，先后住院三次，30天，花去住院医药费18376.85元，其中赵承仁垫付16004.79元。出院后治疗花去门诊医药费7871.78元。原告的伤情主要在眼部，前后历经三次手术，出院后仍需要定期复查和上药治疗。2018年8月6日，一审法院委托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做出恒信鉴定中心[2018]临鉴字第3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高海艇右眼盲目4级评定为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高海艇因伤需护理45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院外1人护理；因伤营养期限45日；因伤误工时间120日。3、被鉴定人高海艇后续治疗费建议参照医疗机构的相关证明或实际支出中的合理部分计算。针对护理和误工问题，德州恒信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9月28日做出补充鉴定意见书，补充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高海艇因伤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至鉴定日前一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院外1人护理；因伤误工时间自受伤之日至鉴定日前一日。原告花去鉴定费2800元。原告妻子陈玉梅以及陈玉梅之弟陈兴新系城镇居民。原告2017年8月、9月、10月份工资均为7000元。涉案车辆的出料口在出厂配置单中明确表述为：气动衬塑海底阀左右各一个4寸塑料球阀。现在车辆出料口是一个金属法兰管并连接一个蓝色小塑料管，蓝色小塑料管连接的装置已拆开，阀门在照片上清晰可见。针对涉案车辆，被告大瑞公司分别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道路危险货物承运人责任保险，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驾乘人员意外险。本案审理中，被告赵承仁申请追加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为被告，要求其承担责任。审理中，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提交一份情况说明，称涉案车辆的承保机构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并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黄骅支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当事人在原告受伤问题上的责任承担；二是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作为危险品运输车辆的职业司机，原告应当熟知安全规范和注意事项，能预见到不佩戴安全器具、不着工作服所潜在的危险，但原告未使用防护用具，违规操作，导致事故的发生。退一步讲，即便事故不可避免，如果原告规范操作，佩戴安全器具，也能最大限度的减少伤害程度，因此原告在自己受伤的事件中有明显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以30%为宜。被告赵承仁作为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和经营者，不仅要为司机配备安全器具，还有义务强化安全生产意识，经常对员工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并检查、监督安全器具的使用情况。但是赵承仁疏于对原告的安全教育，对其将防护用具弃之不用的行为没有及时制止和监督，有一定过错；再者，赵承仁虽然一再表示没有改装车辆，但车辆出料口现状与出厂配置明显不一致，且有已拆卸的加装装置的痕迹，因此对赵承仁没有改装车辆的说法一审法院不予认同。综上，赵承仁在原告受伤这一事件中有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责任以40%为宜。保龄宝公司规定：车辆按规定进厂，由保龄宝公司操作人员负责将卸料口箱的锁打开然后押运员负责将车上的管道与卸料口对接好，厂方再将管道打开，押运员操作卸货，卸货完毕，押运员将管道卸下，厂方操作员将卸料口门关上，上锁。但在2017年11月19日，原告和押运员到达保龄宝公司卸货时，保龄宝公司的工作人员没有在现场监督、操作，而是将钥匙交给原告，由原告和押运员自行操作，直到事故发生。如果保龄宝公司严格按操作规范，现场监督，要求原告佩戴安全器具，完全可以避免事故发生，起码可以减轻损害程度，由此可见，保龄宝公司的职工违反操作规程也是原告受伤的重要因素，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案情，以30%为宜。涉案车辆的挂靠单位承担连带责任，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针对道路交通事故案件作出的规定，本案不是道路交通事故纠纷，因此大瑞公司不承担责任。至于被告赵承仁要求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骅支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因涉案车辆投保人为大瑞公司，且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告的各项损失包括，1、医药费26248.63元（其中住院医疗费18376.85元，门诊医疗费7871.7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100元/天×30天）。3、营养费1350元（30元/天×45天）。4、误工费71633元（7000元/月×10月+7000元/月÷30天/月×7天）。自2017年11月20日至2018年9月27日，共计10个月零7天，按每月7000元计算。5、护理费33966元（36789元/年÷365天/年×307天+36789元/年÷365天/年×30天）。自2017年11月20日至2018年9月27日，共计10个月零7天，其中住院期间30天按两人计算，标准按护理人员城镇居民。6、鉴定费2800元。7、伤残赔偿金264880元（36789元/年×20年×0.3×1.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本案原告即属于上述情况，虽然其伤残等级只是八级，原告作为大车司机，收入较高，现在眼睛受伤致残，其注定无法再从事司机行业，伤残等级虽不高，但严重影响了其就业和收入，可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8、交通费1000元。原告受伤后多次就诊，必然产生交通费，原告主张2000元，提交了1000元发票，可支持1000元。9、精神抚慰金5000元。原告眼睛受伤致残，并影响到其今后就业和收入，对原告及家人造成较大的精神伤害，现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案情，以5000元为宜。以上原告各项损失合计409877.63元。被告赵承仁垫付的16004.79元应当减除。判决：一、被告赵承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海艇各项损失147946元（已扣除垫付的16004.79元）。二、被告保龄宝生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海艇各项损失12296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90元，原告负担2247元，被告赵承仁负担2996元，被告保龄宝公司负担224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否正确。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海艇并未主张案外人三通公司承担责任，三通公司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将三通公司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保龄宝公司承担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被上诉人高海艇在本案中主张遭受损害的权利为健康权，健康权属于对世权，任何对高海艇的健康权造成损害的行为人都需要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保龄宝公司以与高海艇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危险化学品的装卸作业应当遵守安全作业标准、规程和制度，并在装卸管理人员的现场指挥或者监控下进行。本案上诉人保龄宝公司在被上诉人高海艇对液碱卸货过程中，没有按照规定安排管理人员进行现场指挥或者监控，导致高海艇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卸载液碱，而如果高海艇采取了安全防护措施，其所受伤害可能会避免或减轻。保龄宝公司对高海艇的损失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保龄宝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上诉人保龄宝公司没有履行法定义务，对被上诉人高海艇损失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依法承担责任。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并未对权利人同时向雇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主张权利作出禁止性规定，保龄宝公司主张应当适用该条规定不承担责任，该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保龄宝生物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59元，由上诉人保龄宝生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贵孚审判员  温 颖审判员  王子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王善文书记员郝洪丽书记员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