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8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檀溪路198-1号。 法定代表人：陈书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敏，女，1969年12月31日出生，住成都市锦江区，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明江，四川超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华茂锦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工业开发区西河东路166号。 法定代表人：廖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志刚，男，1971年10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该公司原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华茂锦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茂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彭州法院）作出（2016）川0182民初440号民事判决，北龙公司不服，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中院）。成都中院作出（2017）川01民终15375号民事裁定，以原审法院违反级别管辖为由，裁定撤销彭州法院（2016）川0182民初440号民事判决，该案由成都中院管辖。成都中院经审理作出（2018）川01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北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中院（2018）川01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限期向上诉人支付余下工程款21478731.09元；3.判令被上诉人限期向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3135895元（以21478731.09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暂计至2017年10月1日，及至被上诉人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每日万分之二为标准进行计算）；4.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用及其它合理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北龙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是：第一，一审法院未将案涉施工合同认定为总价合同错误。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专用合同条款》第12.1条约定合同价格形式为总价合同，且双方既没有约定风险范围以外的综合单价调整方法，又没有约定综合单价和措施费的调整方法，根据《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八条的规定，系固定总价合同。虽然合同约定采用09清单08规范计价，但该计价模式仅针对设计变更或现场签证外的工程结算。同时，实际履行亦按照合同总价约定按比例付款。第二，根据《通用合同条款》第14.2条竣工结算审核关于“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竣工结算申请书后28天内未完成审批且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发包人认可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申请单，并自发包人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申请单后第29天起视为已签发竣工付款证书”之约定，华茂公司对北龙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申请书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已签发竣工付款证书。北龙公司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符合约定。第三，即使鉴定机构采取综合单价进行鉴定，根据《专用合同条款》第12.1条关于“在约定的范围内单价不作调整”的约定，在地面垫层和烧结空心砖墙的报价得到双方认可的情况下，其综合单价不应调整。安全文明施工费系由双方明确约定，其费用不应再作调整。第四，因华茂公司原因，北龙公司尚有1803517.47元工程款的工程未经签证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当予以认定。另有244739.93元的材料调差款未经鉴定机构鉴定。第五，本案系由被上诉人恶意拖欠工程款酿成，北龙公司无过错，本案诉讼费、鉴定费应由华茂公司承担。第六，原审判决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结算工程价款，系适用法律错误。第七，原审以双方未再重新要求鉴定为由，直接采信无管辖权的彭州法院委托鉴定的结论作为本案裁判依据错误，且鉴定结论明显有问题，根据鉴定结论建筑单价约870元/平方米，且价格还包含10%的税金，已明显低于市场价，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利益。 被上诉人华茂公司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虽然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列明工程价款为固定总价，但也约定了合同价格形式采取09清单08规范计价，且无其他关于采取固定总价计算工程价款的约定，故合同价款不应按照固定总价进行计算。第二，北龙公司在一审庭审及工程鉴定过程中，均明确表示并未完成案涉施工合同全部内容，且其提交的由其单方委托湖北大信正则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信正则公司）出具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以下简称《大信造价咨询报告》）载明的工程造价也低于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故应当按约定采用09清单08规范计价。第三，本案在彭州法院审理期间，经北龙公司申请，双方共同选择，彭州法院委托，四川名扬工程管理公司（以下简称名扬公司）对案涉工程作出造价鉴定，其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名扬鉴定意见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虽然彭州法院因级别管辖事由不具备管辖权，但并不影响鉴定程序的合法性，该鉴定报告依法应当作为定案依据。第四，《名扬鉴定意见书》载明的有争议的造价部分，若仅凭预算书认定工程造价，其价格远远高于市场合理价格，不符合双方关于计价规范的约定。安全文明施工费按基本费率计算正确。 北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茂公司支付工程款27962441.09元；2.判令华茂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27962441.09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的标准从2015年10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9月1日，实际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为3914741.74元）；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由华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4年3月1日，华茂公司作为发包人、北龙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北龙公司承包华茂公司建设的位于彭州市的华茂国际服装产业园“东方米兰”Ｆ区1＃（1、2）、3＃（1、2、3）、4＃（1、2、3）、5＃（1、2、3）、6＃（1、2、3）服装生产车间、2＃楼（办公楼）、物管中心、消防设备用房工程，工程内容为施工图所标示的房屋单体范围内的土建、装饰、水电安装工程，签约合同价为65713102元，其中安全文明措施费2206279元，合同价格形式采用09清单08规范计价。质量保证金为工程款的5%，在质保期满后7个工作日内无息退还。合同还对工期、工程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北龙公司按约进行工程施工，期间华茂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 2015年7月13日，北龙公司与华茂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华茂公司在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至总造价的97%，并约定了分期支付的具体时间和具体金额，同时约定了竣工验收、结算的期限以及违约责任。 2015年7月21日，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一直未进行结算，北龙公司催收余款未果。 另查明，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12月9日，华茂公司累计支付北龙公司37126916.81元工程款；北龙公司、华茂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达成以房抵偿工程款6483680元的协议，双方认可房屋已交付，但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 还查明，在彭州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经北龙公司申请，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彭州法院委托名扬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再要求其他鉴定机构重新进行鉴定。2017年7月19日，名扬公司出具《名扬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工程造价无争议部分52056110元；2.工程造价存在争议部分：（1）建议认可部分264804元；（2）无法确认事实部分：土方回填导致工程延误、回填土质量不合格导致脚手架返工的费用索赔无法确认；（3）计价存在争议单列部分：①合同附件《预算书》内容与设计图所示内容不一致，单价重组引起的差额部分：a.楼地面垫层项目：差额7427425元；b.烧结空心砖墙项目：差额1539589元。②安全文明措施费：差额1405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北龙公司与华茂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为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1.涉案工程造价的认定；2.已付工程款的认定；3.违约金的认定。 1.关于案涉工程造价的问题。北龙公司主张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专用合同条款》第12.1条“风险以外合同价格调整方式：无”、第1.13条“出现工程量清单错误时，是否调整合同价格：否。允许调整合同价格的工程量偏差：否”的约定，以及《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八条之规定，因双方合同中既未约定风险范围以外的综合单价调整方法，也未约定综合单价和措施费的调整方法，因此双方明确约定不调整合同单价和工程量，双方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总价合同，即签约合同价65713102元。 北龙公司关于签约合同价即为总价包干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其一，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协议书》第四条载明签约合同价65713102元，但合同价格形式采用09清单08规范计价，《合同专用条款》的工程量计算规则也载明09清单08规范，且并无总价包干的约定，因此该签约合同价应为预算价；其二，北龙公司认可具体施工过程中有未做的工程量，又以签约合同价作为工程总价进行主张，与事实不符；其三，北龙公司自行委托相关机构对其承建工程项目进行审计的工程总价金额62769098元与签约合同金额不一致，且低于签约合同价金额，也说明签约合同价并不能认定为总价包干。 彭州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根据北龙公司申请委托名扬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双方在一审审理期间未再重新要求进行鉴定，且北龙公司未举出名扬公司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鉴定资格、鉴定程序违法的证据，故《名扬鉴定意见书》应予采信。（1）对《名扬鉴定意见书》中工程造价双方无争议部分金额52056110元，予以确认；（2）对《名扬鉴定意见书》中名扬公司建议认可金额264804元，虽然北龙公司提交的该部分金额对应的签证资料无华茂公司签字认可，但因该部分金额系名扬公司根据工程现场实际情况据实作出的认定，华茂公司亦未举出该部分工程由他人施工的证据，因此对该264804元予以确认；（3）关于北龙公司主张土方回填导致工程延误、回填土质量不合格导致其脚手架返工的索赔金额137000元，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关于北龙公司主张楼地面垫层项目差额款7427425元、烧结空心砖墙项目差额款1539589元，因其未举出双方对上述项目价格进行重新约定的证据，不予支持；关于北龙公司主张的安全文明施工费差额1405400元，因其未举出案涉工程《建设工程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评价及费率测定表》，名扬公司按基本费率计取安全文明施工费并无不当。综上，根据《名扬鉴定意见书》认定案涉工程造价为52320914元。 2.关于已付工程款的问题。（1）双方对于华茂公司已付款37126916.81元无异议，予以确认；（2）华茂公司抗辩除上述款项外，其还向北龙公司支付工程款21397723.51元，因其未举证证明该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且北龙公司不予认可，不予支持；（3）双方达成以房抵工程款协议并进行了房屋实际交付，虽未办理过户登记，但并不影响该协议生效。因此，以房抵工程款的6483680元应计入已付工程款。故华茂公司已付款金额为43610596.81元。 虽然合同约定质量保证金在质保期满后退还，但因各分部工程质量保修期不同，应当认定为双方对质量保证金的退还期限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二）款“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的规定，从2015年7月21日竣工验收起算，涉案工程质保金返还期限已届满。 综合以上认定，华茂公司尚欠北龙建设公司工程款为8710317.19元（工程造价总额52320914元－已付工程款43610596.81元）。 3.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根据《协议书》，华茂公司应当在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7%，其未按约支付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北龙公司主张华茂公司支付以未付工程款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为止的资金利息，符合《协议书》约定，予以支持，其中7140689.77元从2015年10月1日起算，1569627.42元从2017年7月29日起算。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华茂锦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北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8710317.19元；二、成都华茂锦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北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的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7140689.77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为止；以1569627.42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29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为止）；三、驳回北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84644元，由北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0786元，成都华茂锦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3858元；保全费5000元，由成都华茂锦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950000元，由北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85000元，成都华茂锦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650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北龙公司申请律师调查令向彭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彭州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彭州市档案馆调查取证，本院予以准许。北龙公司委托代理律师持令调取并提交了以下证据：彭建（2015）竣结确第【67】号四川省工程竣工结算确认书一份、单项（单位）工程竣工结算确认表一份，载明：“工程名称：华茂国际服装产业园二期东方米兰D区（1#-4#楼生产车间）、公厕、管理用房、消防控制室、水泵房、消防水池；工程竣工面积116163.57平方米、竣工结算为15365.52万元；承包人为北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上证据，拟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单价远低于同期市场成本价。被上诉人华茂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所涉及工程是D区，而案涉工程是F区，两者不是同一区域，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因案涉工程涉及数个分包项目，故上述证据的价款认定缺乏对本案的证明力，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1.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使用住房城乡建设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样本）》（GF-2013-0201）签订，包括《合同协议书》《通用合同条款》《专用合同条款》共三个部分。 （1）《合同协议书》载明：签约合同价65713102元，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2206279元；合同价格形式采用09清单08规范计价； （2）《通用合同条款》载明： 1.1.5.1签约合同价：是指发包人和承包人在合同协议书中确定的总金额，包括安全文明施工费、暂估价及暂列金额等。 1.1.5.2合同价格：是指发包人用于支付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承包范围内全部工作的金额，包括合同履行过程中按合同约定发生的价格变化。 12.4.3单价合同进度付款申请单在每月25日提交。 （3）《专用合同条款》载明： 1.5合同文件组成及优先顺序为：《合同协议书》、《通用合同条款》、《专用合同条款》。 1.13工程量清单错误的修正：出现工程量清单错误时，是否调整合同价格：否； 6.1.6安全文明施工费在开工前5个工作日内100%拨付至承包人。 11.1因市场价格波动应当进行价格调整，价格调整采用第2种方式，即采用造价信息进行价格调整。 12.1合同价格形式：1.单价合同。/2.总价合同。总价包含的风险范围：无。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无。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格的调整方法：无。3.其他价格方式：无； 12.3工程量计算规则：08规范09清单；单价合同的计量约定：无；总价合同计量的约定：无；总价合同采用支付分解表计量支付是否使用总价合同计量的约定：无；其他价格形式合同的计量方式和程序：无； 12.4工程进度款支付：付款周期为每月25日收到承包人上报月工程进度款申请表后3个工作日；单价合同进度付款申请单提交的约定：每月25日； 14.1竣工付款申请：承包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期限为竣工验收后15个工作日；发包人审批竣工付款申请单的期限为收到承包人结算书后20个工作日内；发包人完成竣工付款的期限为收到承包人结算书后30个工作日内。 2.2015年7月13日，因交房在即，北龙公司与华茂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以下内容：华茂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前支付到工程总造价（不含税金、不含由华茂公司直接分包的消防、门窗、电梯、总坪、基础土方等工程）的97%，约为4850万元……（以上工程总价为估算造价，最终以实际决算为准，在9月30日支付价款中多退少补，本工程税收由华茂公司支付）。如华茂公司未按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时间节点付款，则每迟延一天，按未付款项的日万分之二计算。 3.2016年1月20日，大信正则公司根据北龙公司委托，对案涉工程出具了《大信造价咨询报告》，该报告以北龙公司提供的预算资料及方案为依据，套用09清单08规范计价，得出案涉工程造价为62769098元的咨询结论（不含土方工程及门窗工程）。 2016年1月25日，彭州法院受理本案，在该院审理期间，北龙公司表示，本案的工程造价应以《大信造价咨询报告》为准。北龙公司提供EMS快递邮寄单，证明其于2016年1月30日将《大信造价咨询报告》邮寄给了华茂公司。 4.《名扬鉴定意见书》在第四部分“分析说明”中载明： 《合同协议书》所涉及的“已标价工程量清单或预算书”，经核对，当事人双方及彭州法院提供的该“已标价工程量清单或预算书”内容一致，均采用09清单08规范计价； 关于鉴定方法，采用《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8）》、2009年《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及相关配套文件进行计算； 关于工程量的计算，根据合同约定的计算方法按设计图及现场实际情况计算工程量； 关于可调材料计算，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第11.1第2种方式相关规定计算。 5.就工程造价中存在争议的部分，《名扬鉴定意见书》载明：鉴于存在实际施工内容与合同附件《预算书》组价内容不符的项目，北龙公司提出的部分签证资料无华茂公司签字认可，该鉴定根据工程现场实际情况，将被鉴工程造价存在争议项目进行分析后，计算如下：（1）华茂公司未签字但可核实的签证内容：……（2）华茂公司未签字经核实无计算依据的签证内容。①关于北龙公司申请签证的“因砖砌体垛子墙及造型较多，工艺复杂，导致1-6#、物管、消防砖砌体增加人工”的事项，该事项是以北龙公司的自主报价作为合同计价基础，其砖砌体造型多、工艺复杂等因素作为有经验的北龙公司应综合考虑，在施工过程中，未见该申请签证事项的设计变更，该签证内容无计算依据。②关于北龙公司申请签证的高支模评审及施工费，根据《通用合同条款》第6.1条约定，该高支模评审费用属于安全文明施工费，不应重复计算。（3）华茂公司未签字现场无法核实的签证内容：①北龙公司申请签证事项：土方单位延期回填土导致工程延误；回填土质量不合格，导致北龙公司脚手架返工费用137000元，根据现有资料无法核实该签证事实，故无法确认；……（4）合同附件《预算书》内容与设计图所示内容不一致，因未见双方对该项目综合单价的重新约定，本次鉴定按设计图所示内容进行组价计算，并计入工程造价内，其差额部分单列。①楼地面垫层项目。合同附件预算书显示：各栋楼地面垫层为现浇钢筋C15商品混凝土，综合单价为571.323元/平方米。根据设计图，该施工内容为：各栋楼地面垫层采用C20细石混凝土；本次鉴定根据该项内容按09清单08规范组价，其单价应为44.43元/平方米，已按该单价计入工程造价内。经计算，因单价差异，该项与《预算书》存在7427424.65元的差额；②烧结空心砖墙项目。合同附件显示：各栋砖砌体为烧结空心砖墙，混合砂浆砌筑，综合单价为591.91元/立方米；根据设计图及双方确认，该施工内容为：各栋砖砌体主要采用多孔砖及空心砖，干混砂浆砌筑；本次鉴定根据09清单08规范组价，单价应为：烧结多孔砖为386.87元/立方米，烧结空心砖为386.27元/立方米，已按该单价计入工程造价内。经计算，因单价差异，该项与《预算书》存在1539589.35元的差额。（5）关于安全文明施工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约合同价中安全文明施工费为2206279元，《预算书》显示，该费用系按基本费率的双倍费率计取；由于未见该工程《建设工程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评价及费率测定表》，无法计算现场评价费费率，本次鉴定根据该工程施工的一般实际情况，建议暂按基本费费率计取该安全文明施工费，其总费用为800878.9元，已计入工程造价内。该项与《预算书》报价存在1405400.1元差额。 6.《名扬鉴定意见书》中《工程项目竣工结算汇总表》载明：材料调价-265175元。 7.在彭州法院审理本案期间，2017年7月31日，北龙公司向彭州法院递交《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增加如下诉讼请求：判令华茂公司支付未签字签证部分工程款1803517.47元、材料调差款244739.93元，并在第三次庭审中予以固定，彭州法院将上述请求纳入了北龙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审理。 就上述增加的诉讼请求，北龙公司提供了案涉工程未计入总价的相关未签证材料（复印件）及《工料机汇总表》，并在庭审中表示，对上述未签证的事实，《名扬鉴定意见书》在第8至10页对该部分工程进行了描述；《工料机汇总表》系根据合同约定的材料调价方法计算所得。华茂公司质证并答辩称，未签证材料未经该公司签字确认，不予认可；《名扬鉴定意见书》是根据工程现状进行的鉴定，已包括北龙公司进行的全部工程，不需要对未签证部分单独计算，也不需要对材料再进行调差。 在彭州法院第三次庭审中，名扬公司鉴定人在接受双方当事人询问时，就北龙公司根据《工料机汇总表》主张应调增244739.93元的主张，鉴定人表示没有见过该资料。就安全文明施工费，鉴定人表示：合同未明确安全文明施工费包干使用，安全文明施工费应当根据国家标准按实际施工量来进行计算。在招投标阶段该费用是按基本费的双倍计算，在结算过程，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基本费；一部分是现场评价费，根据川建发（2001）6号文，没有经过现场评价的，不计取安全文明施工费。工程没有经过现场评价这个环节，所以按基本费率进行计算。 在彭州法院第二次庭审时，审判长询问：“原告将竣工验收的备案资料移交给被告没有？”北龙公司代理人答：“由于双方至今没有进行正式的结算，所有有关资料没有完成移交。” 在成都中院对本案进行一审时，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其对本案的意见同在彭州法院审理时发表的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北龙公司、华茂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价款应如何认定；二、华茂公司应向北龙公司支付工程价款的具体金额。 一、关于案涉工程价款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北龙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总价合同，一审法院采信无管辖权的彭州法院委托鉴定、按照09清单08规范计价的《名扬司法鉴定书》错误。 本院认为，就工程价款，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有的条款表述为按照09清单08规范计价，有的条款表述为总价合同，有的条款表述为单价合同，各条款对工程款价格约定不一致和不明确。因此，应当根据合同条款文义、合同条款效力优先顺位、合同履行情况等因素综合判断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首先，《专用合同条款》第1.5条明确：合同优先顺序为《合同协议书》《通用合同条款》《专用合同条款》。在合同条款约定存在不一致的情形下，应当按照上述优先顺位，首先采纳《合同协议书》的约定。 其次，《合同协议书》第四条分别载明了签约合同价及合同价格形式。根据《通用合同条款》第1.1.5.1条、第1.1.5.2条关于“签约合同价是指发包人和承包人在合同协议书中确定的总金额，包括安全文明施工费、暂估价及暂列金额等”、“合同价格是指发包人用于支付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承包范围内全部工作的金额，包括合同履行过程中按合同约定发生的价格变化”的词语定义及解释，签约合同价仅为签订协议时确定的合同总金额，系合同预算价格，非发包人最终支付金额。本案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采用09清单08规范作为合同价格形式，因此，采用09清单08规范计算所得的工程价款为华茂公司应向北龙公司支付的工程款。 其三，根据已查明事实，大信正则公司以北龙公司提供的预算资料及方案为依据，套用09清单08规范计价，出具了《大信造价咨询报告》，上诉人认可该咨询报告并明确表示本案工程价款应以该咨询报告为准，同时还向被上诉人进行了邮寄送达，反映出上诉人对案涉工程价款应套用09清单08规范计价的认知及认同。 其四，《名扬鉴定意见书》系根据北龙公司申请、彭州法院委托、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根据09清单08规范作出。该鉴定虽为不具备管辖权的彭州法院所委托，但不影响鉴定机构根据双方约定计价标准依法独立作出鉴定的合法性，北龙公司未举出名扬公司及其鉴定人员存在导致该鉴定违法的情形，故原审法院采信《名扬公司鉴定意见书》并无不当。是否申请重新鉴定系当事人自行行使诉讼权利范畴，原审法院未予释明并不违法。 综上，上诉人认为案涉合同系总价合同，主张以签约合同价作为工程款支付依据缺乏事实依据，主张根据《通用合同条款》第14.2条关于竣工结算审核的约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以竣工结算文件为依据支付工程款与其诉讼前自行委托造价鉴定、诉讼中申请造价鉴定的行为相悖，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华茂公司应向北龙公司支付工程价款的数额问题。针对上诉人就华茂公司应付工程款提出的分项具体请求，逐一评述如下： 第一，关于楼地面垫层项目差额7427424.65的问题。《名扬鉴定意见书》载明：“合同附件预算书显示：各栋楼地面垫层为现浇钢筋C15商品混凝土，综合单价为571.323元/平方米。根据设计图，该施工内容为：各栋楼地面垫层采用C20细石混凝土；本次鉴定根据该项内容按09清单08规范组价，其单价应为44.43元/平方米，已按该单价计入工程造价内。经计算，因单价差异，该项与《预算书》存在7427424.65元的差额。”上述表明，《名扬鉴定意见书》系根据设计图和实际施工内容，按照09清单08规范组价得出鉴定结论，该鉴定方法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未将楼地面垫层项目差额7427424.65元纳入华茂公司应付工程款正确。上诉人要求按照其预算书列明的价格进行计算缺乏合同计价依据，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烧结空心砖墙项目差额的问题。《名扬公司鉴定意见书》载明：“合同附件显示：各栋砖砌体为烧结空心砖墙，混合砂浆砌筑，综合单价为591.91元/立方米；根据设计图及双方确认，该施工内容为：各栋砖砌体主要采用多孔砖及空心砖，干混砂浆砌筑；本次鉴定根据09清单08规范组价，单价应为：烧结多孔砖为386.87元/立方米，烧结空心砖为386.27元/立方米，已按该单价计入工程造价内。经计算，因单价差异，该项与《预算书》存在1539589.35元的差额。”上述表明，《名扬鉴定意见书》系根据设计图和双方确认的实际施工内容，按照09清单08规范组价得出鉴定结论，该鉴定方法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未将烧结空心砖墙项目差额1539589.35元纳入华茂公司应付工程款正确。上诉人要求按照其预算书列明的价格进行计算缺乏合同计价依据，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安全文明措施费差额的问题。根据已查明事实，双方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签约合同价为65713102元，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2206279元；同时，在《专用合同条款》第6.1.6条约定安全文明施工费“在开工前五日内100%拨付至承包人”，结合案涉合同系采用示范文本签订，签约合同价为合同预算价，合同价格形式采用09清单08规范计价，合同条款优先顺位依次为《合同协议书》《通用合同条款》《专用合同条款》，《四川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印发四川省建设工程安全文明施工费计价管理办法的通知》（川建发〔2001〕6号）明确规定建设工程安全文明施工费为不参与竞争费用，安全文明施工费分基本费、现场评价费两部分计取并根据一定费率及一定方式进行计算等情形，不能仅依据《专用合同条款》第6.1.6条安全文明施工费关于“在开工前五日内100%拨付至承包人”的约定即得出双方已约定了明确、固定的安全文明施工费的结论。在案涉合同未明确安全文明施工费为固定和包干费用的情形下，《名扬鉴定意见书》以未见该工程《建设工程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评价及费率测定表》、无法计算现场评价费费率为由，根据该工程施工的一般实际情况，按基本费费率计取该安全文明施工费800878.9元，符合行业惯例，且不违反双方约定，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未将安全文明施工费差额1405400.1元纳入华茂公司应付工程款正确。上诉人要求按照其预算书列明的价格进行计算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未经签证工程款1803517.47元的问题。上诉人北龙公司在一审中表示，该部分未经签证的事项已在《名扬鉴定意见书》中进行了描述，但鉴定未予确认。根据《名扬鉴定意见书》，涉及未经华茂公司签证且未被鉴定意见确认的事项包括：一是经核实无计算依据的签证内容。①关于“因砖砌体垛子墙及造型较多，工艺复杂，导致1-6#、物管、消防砖砌体增加人工”的事项，该事项以北龙公司的自主报价作为计价基础，在施工过程中，未见该申请签证事项的设计变更，无计算依据。②关于高支模评审及施工费，根据《通用合同条款》第6.1条约定，该高支模评审费用属于安全文明施工费，不应重复计算。二是现场无法核实的事项。北龙公司认为土方单位延期回填土导致工程延误、回填土质量不合格，导致北龙公司脚手架返工费用137000元，根据现有资料无法核实该签证事实，故无法确认。因上述事项缺乏计算依据，上述鉴定意见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将未签证工程款1803517.47元纳入应付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第五，关于材料调差款244739.93元的问题。根据已查明事实，北龙公司为支持该主张，仅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工料机汇总表》，缺乏相应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另，原审判决根据北龙公司对其主张所负的举证责任、其主张金额与实际支持金额的实际情况，判决北龙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用的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北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971元，由北龙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宁 宁 审 判 员 刘  文 审 判 员 林  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欧阳干林 书 记 员 曹 馨 月 相关法条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