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8民终127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刚，男，1977年11月11日出生，回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少华，黑龙江中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佳木斯市佳运公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林海路。法定代表人：郎永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迎松，黑龙江鸿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井波，男，1968年3月8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黑龙江省七台河监狱。上诉人王刚因与被上诉人佳木斯市佳运公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运公司）、李井波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黑0811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被害人的赔偿款440000元的50%，即220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李井波对上述220000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佳运公司之间为承包关系是不正确的，本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为佳运公司，上诉人身穿佳运公司的工作服，开着佳运公司标识的车辆进行运营，认定双方为挂靠关系较为准确，更符合双方法律关系的实质。二、按照《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上诉人和佳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佳运公司实际赔偿后，对上诉人仅享有部分追偿权。理由是：1、挂靠行为是违背行政许可、规避国家有关行业准入制度的行为，在法律上应给予否定性评价，既然违法就应当承担责任；2、佳运公司对挂靠车辆运行进行控制、支配，获取运行利益，佳运公司每天按197元标准收取上诉人月费，依据运行支配说、运行利益说的理论，佳运公司在上诉人的运营当中获得了巨大的经济利益，获得利益，就应当承担责任。3、双方签订的《佳木斯市佳运客运出租汽车岗位经营合同》第七条第三款为格式条款，违背法律规定，剥夺上诉人的权益，不符合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公平原则，属于无效条款，原审判决上诉人全部承担佳运公司已经实际支付的赔偿款不正确，应当依法合理确认双方应当承担的比例。三、李井波是上诉人的雇员，是本案的终局责任人。原审判决驳回佳运公司请求李井波与上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是不正确的，应当支持佳运公司的这一诉讼请求。上诉人与佳运公司是挂靠关系，上诉人与李井波为雇佣关系。本案中，李井波肇事后逃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属于重大过错，作为雇主，上诉人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雇员李井波追偿，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佳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中,佳运公司对运营车辆享有所有权,其将安全性能合格的车辆交付王刚经营，由此可见,双方之间不是挂靠经营法律关系。出租汽车公司将自有车辆交与他人经营收取固定收益,车辆在经营过程中必然存在风险,风险的把控完全在于实际经营者,而车辆所有者无法对运营中的风险进行把控,因此在签订合同时出现事故责任由承包者承担,即符合常理,又是双方民事意思自治的具体体现。双方签订的《佳木斯市佳运客运出租汽车岗位经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审认定承包关系正确。上诉人自认双方为挂靠法律关系，既然是挂靠法律关系，就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约束平等主体之间权利义务就是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岗位经营合同，合同内容是双方自愿形成，且早在2015年开始就已经履行。一审判决完全依据双方自愿形成的协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有合法依据。二、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岗位经营合同第七条第三款属于无效条款，该条款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以及民法总则新颁布的规定，不能直接认定无效。而且该协议内容已经履行了若干年，如果对此协议有意见应当自合同签订起一年内主张。三、一审法院不支持被上诉人的请求是依据追偿权，追偿权是依据合同，而被上诉人与李井波没有签订合同，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李井波未发表意见。佳木斯市佳运公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王刚偿还原告垫付交通事故赔偿款642233元和执行费10022元共计人民币652233元，被告李井波对此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2017）黑0811刑初7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主要查明：2017年2月7日18时许，被告李井波驾驶黑Ｄ×××××号出租汽车在佳木斯市冷冻厂西侧由北向南行使时，与前方同方向步行的被害人刑某相撞造成刑某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2月13日死亡。肇事后，李井波驾车逃离案发现场。被告人李井波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又查明，被告李井波驾驶黑Ｄ×××××号小型轿车所有权人为佳运公司，现该车辆承包给王刚经营，李井波系聘用夜班司机。主要判决内容：1.被告李井波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2.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市中心支公司向附带民事原告赔偿120000元；3.被告李井波于本判决生效后一次性给付附带民事原告642233.5元；4.原告佳运公司与被告王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决后，被告李井波被投送到七台河市监狱服刑。2018年11月28日，原告佳运公司与附带民事原告在本院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约定;原告佳运公司向附带民事原告支付642233元和承担执行费10022元，至款项全部给付完毕时止。截止本案庭审之日，原告佳运公司向附带民事原告支付440000元，但未向法庭提供执行费10022元的票据。另查明，2015年，原告佳运公司为甲方，被告王刚为乙方，双方签订《佳木斯市佳运客运出租汽车岗位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提供一辆营运手续齐全、设备完好具有甲方标识的客运出租汽车给乙方参加生产经营；岗位经营期限自2015年8月30日起至2020年4月7日止；乙方负责承担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发生交通事故后，及时通知甲方和保险公司，积极配合办理车辆及相关人员的出险、索赔及善后处理事宜，并承担相应责任；如出现因副班驾驶员造成的任何责任，本人无法承担时由乙方负责承担全部责任。另经法庭问询，被告李井波系被告王刚雇佣的司机。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佳运公司具有客运出租汽车的资质，其与被告王刚签订的《佳木斯市佳运客运出租汽车岗位经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该合同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按照出租汽车行业特征，及该合同约定的内容，该合同属于承包经营性质。被告王刚雇佣被告李井波当司机，二人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劳动关系。本案上述认定与本院作出的（2017）黑0811刑初7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关于该部分查明的事实一致。原告佳运公司向刑事附带民事原告支付赔偿款后，有权按照该合同向被告王刚追偿。被告王刚支付赔偿款后，有权依照雇佣法律关系向被告李井波追偿。被告王刚提出应该按照刑事判决的意见，由李井波赔偿，李井波不能赔偿时由车辆所有者佳运公司赔偿，车辆的所有权是佳运公司的，现在还在运营，王刚只是承包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符合其与原告佳运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其理由不能成立。原告佳运公司以与刑事附带民事原告达成执行协议为由，要求被告王刚给付642233元赔偿款的请求，其中，原告佳运公司已向刑事附带民事原告支付440000元的部分，符合关于追偿权的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佳运公司未向刑事附带民事原告支付的部分，不符合关于追偿权的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佳运公司要求被告王刚给付执行费10022元的请求，因未提供已缴纳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院作出的（2017）黑0811刑初7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李井波向刑事附带民事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佳运公司向刑事附带民事原告支付赔偿款后，可以向被告李井波行使追偿权。被告李井波与原告佳运公司没有合同约定，原告佳运公司对向被告王刚追偿部分要求被告李井波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王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佳木斯市佳运公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人民币440000元；二、驳回原告佳木斯市佳运公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刚主张应按比例分担责任，一审判决分担方式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对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连带责任人内部的责任应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根据王刚与李井波签订的《出租汽车驾驶员劳动合同》，结合本地出租车行业习惯，李井波即夜班司机每天向王刚交纳135元，在夜班运营期间的收益归夜班司机所有，并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雇佣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应属于承包经营的法律关系。李井波作为交通事故发生时的实际驾驶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其具有重大过错，本院认定李井波承担60%的责任。佳运公司作为出租车的实际所有人收取租金，王刚作为出租车的实际经营者将车辆承包给李井波收取租金，二者均享有运营利益，亦均对车辆享有管理义务，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本院认定王刚和出租车公司各承担20%的责任。另，上诉人王刚主张其与佳运公司系挂靠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佳木斯市佳运客运出租汽车岗位经营合同》可以看出，佳运公司将其所有的且营运手续齐全的出租车给王刚经营，每天按197元标准收取月费，在承包期内，王刚并非出租车的所有权人，双方系承包经营关系，不符合挂靠的法律特征，因此上诉人王刚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追偿的数额正确，但追偿范围及责任分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按照本院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本案中佳运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88000元（440000×20%），王刚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88000元（440000×20%），李井波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64000元（440000×60%）。鉴于佳运公司已支付的赔偿数额超出其应承担的责任份额，故本院认定超出部分由王刚承担88000元，李井波承担264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黑0811民初6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佳木斯市佳运公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撤销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黑0811民初6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王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佳木斯市佳运公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88000元；李井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佳木斯市佳运公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264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1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合计9762元，由佳运公司负担1952元，王刚负担1952元，李井波负担58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广武审判员  金爱武审判员  何 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韩文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