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龙湖三千支行，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业路32号、建兴路50号。 负责人：张海英，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菲菲，四川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鹤，四川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亚林，男，1964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三段一号。 负责人：张强，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梦，女，1970年12月15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系银行员工。 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龙湖三千支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雷亚林、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成都分行）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雷亚林对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2.雷亚林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招商银行成都分行被列为被告，但一审判决对于该项诉讼请求漏审，在雷亚林没有撤回针对招商银行成都分行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本案应当发回重审。2.一审中雷亚林明确其请求权基础系追究违约责任，违约责任以存在违约行为为基础，系无过错责任，过错不是违约责任的归责要件，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雷亚林未举证证明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存在违约行为，利用网络银行完成大额资金支付，必须突破三重安全屏障——即具备网络银行登录密码、控制与账户唯一对应的U盾、正确输入资金支付密码，一审法院忽略与资金转移相关的基本事实，简单以结果推定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作为一家上市公司，上诉人历来重视资金安全、交易安全，已全面、适当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雷亚林辩称，雷亚林在办理招商银行网上银行个人专业版优KEY时，要求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关闭网上转账支付所有功能，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告知短信转账最高20万元不能关闭，其他均已关闭，雷亚林按要求签署了电子合同。为保障资金安全性，雷亚林用手机银行转账，大额资金去银行柜台办理，很少使用个人专业版优KEY，个人专业版优KEY也不知放置何处，查阅一审判决和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上诉状后，仔细翻查室内才找到个人专业版优KEY。网银个人专业版转账验证方式有两种：短信验证码方式和优KEY验证方式。短信验证码转账限额20万元，该限额小于案涉金额，不是资金被盗手段；优KEY转账已关闭，限额设置为0，资金不可能采用优KEY验证方式被盗，故招商银行网银转账限额未起作用，存在重大漏洞，没有起到安全保障作用，应承担全部责任。案发时，雷亚林登录招商银行内部发来的网页手机没收到任何验证码，却收到招商银行95555信息，账上资金被盗走。 招商银行成都分行述称，一审法院混淆了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招商银行成都分行既不是合同相对方，也不是侵权责任的实施主体，招商银行成都分行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对招商银行成都分行的诉讼请求。 雷亚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赔偿雷亚林账户上损失499951元；2.判令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支付利息（以499951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3日起按银行存款利率计算至2018年12月19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5日，雷亚林在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填写《开户申请书》，并办理了“一卡通Ｍ＋ＩＣ卡”一张，账户号码为62×××29，并开通专业版，专业版转账限额为99999999999.99，优ＫＥＹ验证码转账限额0.00元，短信验证码转账限额200000元，自助设备转账限额50000元，不开通账务变动通知。《开户申请书》背面《申请开立招商银行个人存款账户须知》中载明申请人须妥善保管账号、密码、存款凭证等个人账户资料；由于一卡通ＩＣ卡具备电子现金功能，其挂失不影响卡项下电子现金账户的适用，申请人应将卡片视同现金妥善保管。2015年11月13日，该账号于13时50分54秒通过“个人银行专业版”转账给案外人朱雪峰499951元，网银ＩＰ。2015年11月16日，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作出《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雷亚林被电信诈骗案立案侦查。雷亚林在2015年11月13日接受跳蹬河派出所询问时陈述钱被人骗了，并称其在2015年10月14日收到招商银行发来的短信，按照短信上的手机号打过去接电话是一个自称招商银行的工作人员小陈，之后小陈经常打电话叫其办理信用卡，接受讯问当日小陈又打电话说最后一天办理信用卡，小陈就发了个网址，雷亚林按照网址登录后将信息填写到一张表单上，里面有一项是取款密码，雷亚林当时比较怀疑，但仍然进行了填写，填完表不到三秒便收到招商银行短信，显示雷亚林卡上转走499951元，于是雷亚林报警。 庭审中，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提交了视频，显示雷亚林于2015年11月13日15时27分至银行柜台要求查询银行卡转账去向，同日16时14分另有人在柜台要求冻结去向账户，并查询去向账户情况，柜台人员告知款项已通过约40笔全部转走。 一审法院认为，雷亚林在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处办理银行借记卡，双方即建立了储蓄合同法律关系，该储蓄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在履行案涉储蓄存款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或过错行为，从而应当承担雷亚林的存款损失。 第一，关于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在给雷亚林办理及履行网银业务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首先，雷亚林陈述银行大堂及柜台人员误导其办理信用卡，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纳；其次，雷亚林在办理案涉银行卡时，开通了“专业版”网银业务，在《开户申请书》客户声明及阅知中载明确认妥善保管手机收到的验证码，《开户申请书》背面《申请开立招商银行个人存款账户须知》中以加粗字体载明了申请人须妥善保管卡片、账号、密码、存款凭证等个人账户资料，应当认定银行已经尽到了风险提示义务；再次，雷亚林主张发生案涉款项转账后，银行未及时冻结转账去向所指的朱雪峰账户，要求其报警后才能冻结，一审法院认为银行作为储蓄机构本身，在无本人申请的情形下，其未自行冻结账户并建议雷亚林报警的行为并无过错；最后，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及招商银行成都分行一致陈述本次转账系通过“个人银行专业版”，该类转账操作需要使用U盾和交易密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之规定，银行对储户存款具有安全保障义务，但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提交的证据仅能显示正规操作流程，而无法显示该笔转账是否系在接受了交易密码以及U盾指令后，从而作出转账支付的操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转账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未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第二，雷亚林在使用网银过程中是否尽到了注意义务。根据雷亚林接受跳蹬河派出所及在庭审中的陈述，雷亚林系拨打了一个非95555的普通手机号码联系上了自称是招商银行工作人员的“小陈”，并点开了“小陈”介绍的银行经理通过QQ发送的网址，在填写了银行卡和交易密码后，出现了案涉转账，同时雷亚林在庭审中陈述其U盾在办理案涉银行卡之后几天就不见了，由此可见，雷亚林未尽到谨慎保管U盾和密码的义务。 第三，关于案涉存款被转走责任的承担问题。首先，本案中雷亚林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轻信他人，向他人泄露交易密码，且未妥善保管U盾，没有尽到注意义务，直接导致了案涉存款损失，应该承担主要的、绝大部分的责任；其次，在信息化、电子化、科技化时代背景下，社会得以迅猛发展，社会分工越来越精细，社会关系越来越复杂，社会公众对专业化的依赖程度越来越高，现代商业银行作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等业务的企业法人，专门的金融机构，其不仅具有传统的经济功能，而且承担了大量的社会功能，借力科技，开拓了许多新业务，银行应该尽到更多的注意义务，但本案中银行并无证据证明其确系接受了密码和U盾指令进行了转账操作，说明其内部管理出现漏洞，应当承担次要的、小部分的责任。综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承担20%的责任，雷亚林自行承担80%的责任，故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应当向雷亚林支付存款99990.2元，以及自2015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雷亚林赔偿存款损失99990.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存款损失99990.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自2015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雷亚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99元，减半收取计4399.5元，由雷亚林负担3519元，由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负担880.5元。 本院二审期间，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包括《信息技术服务管理认证证书》3份、《信息安全管理体系认证证书》2份、《检测报告》，用以证明案涉转款发生期间均在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信息技术服务及信息安全管理的有效期内，U盾（USBKEY）的样品也是经过专业检测，均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第二组证据包括专业版开通影像资料和一卡通综合业务申请资料，用以证明本案一审判决后，雷亚林于2019年6月28日前往招商银行羊犀支行办理业务，其向柜台柜员出示的U盾优KEY号与他在一审中陈述已经遗失的U盾的优KEY号一致，均为“3573502252”，雷亚林在一审中做虚假陈述。雷亚林对专业版开通影像资料真实性无异议，称其在招商银行找回了密码，这个U盾在其本人处，没有办理任何业务，未对其他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招商银行成都分行对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无法证明案涉转账系在接受了交易密码以及U盾指令后，从而作出转账支付的操作，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雷亚林在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处办理银行借记卡，双方即建立了储蓄合同法律关系，该储蓄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为：一审程序是否违法，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在履行案涉储蓄存款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或过错行为，是否应当承担雷亚林的损失以及承担损失的比例。评判如下： 一、关于一审的程序问题。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主张，一审中招商银行成都分行被列为被告，但一审判决对于该项诉讼请求漏审，在雷亚林没有撤回针对招商银行成都分行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本案应当发回重审。对此，本院查阅一审案卷材料，雷亚林在起诉状中将招商银行成都分行列为被告，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要求雷亚林明确请求赔偿其损失的主体，雷亚林当庭表示仅要求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亦未判决招商银行成都分行承担责任，且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雷亚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故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认为一审存在漏审，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否应当承担雷亚林的损失以及承担损失比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之规定，赋予了银行在其与储户建立储蓄合同法律关系的基础上，保障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本案中，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主张案涉转账系通过“个人银行专业版”，该类转账操作需要使用U盾和交易密码，但现有证据仅能显示正规的操作流程，而无法证明案涉转账是否系在接受了交易密码及U盾指令后进行的转账支付，且案涉借记卡优KEY验证码转账限额已设置为0.00元，这足以说明其内部管理出现漏洞。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未能证明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根据雷亚林接受跳蹬河派出所及在庭审中的陈述，雷亚林系拨打了一个非95555的普通手机号码联系上了自称是招商银行工作人员的“小陈”，并点开了“小陈”介绍的银行经理通过QQ发送的网址，在填写了银行卡和交易密码后，出现了案涉转账，雷亚林未尽到谨慎保管密码等重要个人信息的义务，直接导致了案涉存款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对于雷亚林的损失，酌情确定由招商银行龙湖三千支行承担20%的责任，雷亚林自行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龙湖三千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龙湖三千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刘冠男 审判员 周寓先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