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1民终83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正药业(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胥口镇下练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7766242917。 法定代表人：白骅，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敏，男，汉族，1983年6月13日出生，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小红，女，汉族，1987年4月23日出生，住浙江省庆元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秀琳，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州富阳住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桂花路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836829224073。 法定代表人：孙玛珂，总经理。 上诉人海正药业(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利敏、叶小红及原审第三人杭州富阳住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923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裁定，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利敏、叶小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裁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认定《公司员工申购富阳人才公寓的服务协议》无效错误，理由如下：1.该条只是对培训费的专门规定。而本案系因申购人才公寓而双方自愿签订服务期。两者显然没有关联。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没有规定除培训费以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员工签订服务期。法无禁止即为合法。3.与立法目的相悖。该条规定因培训费而可以约定服务期，其立法目的显然是因为企业对员工在劳动保障以外的付出，员工须为企业诚信服务，否则承担违约责任，并以企业付出为限。而本案所涉人才公寓的价值远远大于培训费用，如果员工在企业同意申购后，可以随意解除合同而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显然不符合立法目的。4.《富阳市人才公寓实施意见》(试行)第11条规定的申购条件中第2项规定：“在本市实际居住，拥有本市城镇常住居民户口或持有《富阳市人才居住证》，在本市实际工作满3年(其中研究生学历或副高以上职称的满2年)，且继续同本市用人单位签订聘用合同2年以上，并已由个人或单位委托市人才交流中心办理人事代理的”。根据该条规定，王利敏、叶小红申购人才公寓必须与海正公司继续签订2年以上的聘用合同，否则应视为骗取。而且根据该条规定，企业可以因为人才公寓与员工签订服务期限，且必须签订2年以上。本案双方签订的10年期限并不违反2年以上的规定。5.《富阳市人才住房保障管理办法》(试行)第9条规定：高层次人才购房补助《意见》中重点引进的范围与对象，并与我市企业签订5年及以上服务期协议(从市人力社保部门收到申请之日起计算)，该条明确规定员工申请人才购房补助必须约定服务期协议。人才公寓与人才补助为同一性质。海正公司当然可以与王利敏、叶小红签订服务期协议。（二）一审法院程序错误。1.《富阳市人才公寓实施意见》(试行)、《富阳市人才住房保障管理办法》(试行)均为杭州市富阳区地方性政策，为抽象行政行为。行政行为没有被撤销前均为有效。案涉《公司员工申购富阳人才公寓的服务协议》是根据前述政策签订的。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员工申购富阳人才公寓的服务协议》无效，就必须先行认定前述政策违法。故此，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富阳市人才公寓实施意见》(试行)、《富阳市人才住房保障管理办法》(试行)无效违反程序，且没有法律依据。2.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追加投资公司为第三人，第三人书面说明人才公寓的后续权益归政策制定方及王利敏所在企业所有。政策指定方是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一审法院没有追加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也违反了诉讼程序。（三）原裁定一旦生效，会引发相关员工纷纷效仿，后果不堪设想。人才公寓或人才住房补助会成为不诚信员工谋取资金的一种手段。 王利敏、叶小红均辩称，（一）其在一审时坚持请求驳回海正公司的诉讼请求，但因王利敏、叶小红的目的已经达到且也不想增加诉累，故未提起上诉。（二）原裁定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上也无不妥。第一，劳动合同法中关于服务期的法律规定，仅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涉及，且该法律条文已经明确只有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了专项培训费用的情形下，才可约定服务期。反之，其他情形均不得约定服务期。该立法的初衷，不仅仅是因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付出了物质的成本，更重要的是该培训是专项培训，目的是希望员工将通过培训获得的专业知识用到工作中让用人单位从中受益。如果滥用该服务期的约定，将会剥夺劳动者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且退一步，即使撇开该条款仅就本案事实而言，海正公司始终未取得房屋所有权，其是否有权利以房屋为标的物与王利敏、叶小红签订为期十年的服务期协议且约定高额的赔偿金，存疑。且根据富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富阳市人才公寓实施意见》(试行)的通知规定，购买该人才公寓必须符合相应的条件，如年龄、学历，无房等要求。购房后还得履行10年内不得上市交易、转让的硬性条件。其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该市实际工作满三年且继续同该市用人单位签订聘用合同2年以上。该富阳市政府文件中用的是聘用合同而非服务期协议，聘用合同也就意味着合同内不得与员工约定违约金。但本案中海正公司与王利敏、叶小红等签订的是十年的服务期协议，且约定着高额的赔偿金，变相剥夺了劳动者的解除权。王利敏、叶小红在海正公司处工作了十几年，但目前其工资与同行业同岗位相比差距很大，也就意味着海正公司已经利用服务期协议在压榨劳动力。该案中，海正公司等用人单位实际并无损失，对于案涉房屋也无任何出资。员工的去留问题适用劳动合同法来处理即可，如果海正公司给予了员工良好的待遇，便不必担心该类员工会效仿进而流失，所以海正公司应先从自身寻找原因，此并非改判的理由。 海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王利敏、叶小红支付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文教北路973-1幢302室房屋（简称案涉房屋）现在同类地段的市场价与原购房价的差价557721元（暂按10000元/平方米计算）；2.要求王利敏、叶小红支付违约金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利敏、叶小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因王利敏申购富阳人才公寓，王利敏的用人单位海正药业与王利敏于2016年8月3日签订《公司员工申购富阳人才公寓的服务协议》，约定“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乙方（王利敏、下同）必须保证继续为甲方（海正药业、下同）服务拾年以上”“如乙方未满拾年工作年限离开公司或甲方在乙方拾年的工作年限内因乙方违规与乙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不可抗拒因素除外），乙方可选择：……（方案二）不愿退房：甲方将不退还乙方当初的购房款，乙方在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0000元的同时，还需向甲方支付乙方离职或解除劳动合同当年同类地段市场价格与原先购买人才公寓的差价，补足给甲方（装修不计费）。乙方在办理完上述所有手续后方可领取房屋所有权证。”王利敏于2018年8月27日离岗，自2016年8月3日起算未满10年，海正药业根据上述约定提起本案诉讼。该院认为，《公司员工申购富阳人才公寓的服务协议》中关于服务期的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约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该院依法向海正公司释明，但其仍不变更诉讼请求。由于海正公司主张的民事行为效力与该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民事行为效力不一致，故海正公司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裁定：驳回海正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结合各方诉辩内容和庭审情况，海正公司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且本案有明确的被告，海正公司对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海正公司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理。原裁定以海正公司主张的民事行为效力与该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民事行为效力不一致且经释明拒不变更诉讼请求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海正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9235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茹 愿 审判员 陈 刚 审判员 缪 蕾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汪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