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28民终1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焉耆销售中心，住所地：新疆巴州焉耆县325省道。 负责人：马艳，该销售中心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巴州库尔勒市天山辖区天山西路。 法定代表人：马国庆，系该公司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全海，新疆天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平，新疆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姜红亮，男，汉族，1989年7月20日出生，无固定职业，现住新疆库尔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彦华（系姜红亮父亲），男，汉族，1964年11月19日出生，农民，现住博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雷，系库尔勒市新城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焉耆销售中心、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红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焉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新2826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焉耆销售中心、上诉人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全海、孙建平，被上诉人姜红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彦华、崔玉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焉耆销售中心、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涉诉农机已经交付并且办理注册登记，被上诉人也领取了涉诉农机的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被上诉人，涉诉农机的所有权已经发生了转移，因此我方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而被上诉人未支付欠款，故合同不应当解除。因被上诉人未支付欠款，我公司在得知被上诉人经济状况恶化后，为维护我公司权益，于2015年7月29日行使不安抗辩权留置涉诉农机，我方行使权力并无不当。庭审时上诉人增加上诉理由：因涉诉农机所有权已经转移，被上诉人在使用农机时出现故障报修，双方之间发生纠纷系基于维修关系发生的承揽合同该纠纷，故本案不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应当属于承揽合同。因被上诉人未支付维修费，故我公司留置涉诉农机符合法律规定。因被上诉人违约未支付欠款，故请求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姜红亮辩称，原判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焉耆销售中心签订的拖拉机买卖合同（实际为欠款协议）；2、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返还购买拖拉机款150000元、支付利息154500元（以本金150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51.5个月），合计3045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焉耆销售中心系华丰公司设立的分公司。2015年4月18日，姜红亮以456000元的价款从焉耆销售中心购买雷沃M1854-G大中型型拖拉机一辆，当天姜红亮支付完10000元购车款后焉耆销售中心便将拖拉机交付给姜红亮。当月29日，姜红亮分两次共向焉耆销售中心支付购车款140000元，尚欠焉耆销售中心购车款306000元未付。同年5月5日，由周恒宏提供保证担保双方签订欠款协议，主要约定：姜红亮于2015年12月1日前一次性向焉耆销售中心支付购车欠款306000元，如按期付款，姜红亮按月利率8.7‰支付利息；如未按期付款，姜红亮按月利率10‰的四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焉耆销售中心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诉讼费、送达费、律师代理费、交通费等）；履行协议出现纠纷，由焉耆县人民法院管辖。当日，焉耆销售中心向姜红亮出具了机动车销售发票。姜红亮于当月14日办理了拖拉机注册登记手续，于当月25日领取了拖拉机行驶证。同年7月29日，姜红亮驾驶拖拉机在和静县部队农场北大渠边上的农田犁地时，因拖拉机出现质量问题无法继续作业打手机向焉耆销售中心报修，焉耆销售中心遂将拖拉机开走了。2016年6月，焉耆销售中心以姜红亮无法办理拖拉机的银行按揭贷款手续，也无力支付剩余购车款306000元为由起诉姜红亮、周恒宏。同年8月18日，因焉耆销售中心未按期足额预交诉讼费，一审法院依法裁定该案按自动撤诉处理。至今焉耆销售中心未履行包修义务，亦未将拖拉机返还。现姜红亮以焉耆销售中心将其购买的拖拉机开走至今不予归还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诉至法院。庭审中因反诉焉耆销售中心于2019年8月19日支出律师代理费23558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依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和目的的，对方可以解除合同。从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焉耆销售中心履行主要义务的实际行为能够确定双方依法达成了口头买卖合同：姜红亮以456000元的价款从焉耆销售中心购买雷沃M1854-G大中型型拖拉机一辆，姜红亮先支付10000元购车款后焉耆销售中心将拖拉机交付给姜红亮；姜红亮再支付140000元购车款并就剩余购车款306000元支付问题提供保证人担保后焉耆销售中心才向姜红亮出具购车发票。按照双方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及欠款协议的约定，焉耆销售中心先履行将拖拉机的所有权转移于姜红亮的义务，然后姜红亮才履行支付剩余购车款306000元的义务。而焉耆销售中心在农忙作业季节自2015年7月29日接到姜红亮报修通知后将拖拉机开走不仅未在3日内排除质量问题，就连双方约定的支付剩余购车款306000元最后日期-2015年12月1日届满也未履行包修义务，且一直占用拖拉机不返还，致使姜红亮无法实现占用、使用、收益、处分拖拉机的目的。因此，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解除与被告（反诉原告）焉耆销售中心签订的欠款协议、返还支付的拖拉机款150000元，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154500元（以本金150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51.5个月），一审法院依据事实及法律规定支持31828.13元（以本金15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25％自2015年8月2日算至2019年8月16日计算48.5个月）；反诉原告（被告）要求反诉被告（原告）履行与焉耆销售中心之间的买卖合同，向焉耆销售中心支付农机欠款306000元、逾期付款利息269280元、律师代理费23558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反诉被告（原告）提出的驳回反诉原告（被告）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拖拉机使用费扣除问题，双方未主张，也不申请鉴定，无法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由双方另案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姜红亮与被告（反诉原告）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焉耆销售中心于2015年5月5日签订的欠款协议。二、被告（反诉原告）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焉耆销售中心、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姜红亮返还已付拖拉机款150000元、支付利息31828.13元，合计181828.13元。三、驳回反诉原告（被告）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焉耆销售中心、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33.75元［原告（反诉被告）预交3256.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94.19元［被告（反诉原告）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焉耆销售中心已预交］，合计7827.9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姜红亮负担1181.9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焉耆销售中心、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646.0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车辆维修派工单及三包服务凭证，拟证实：上诉人维修项目不属于保修范围，在上诉人履行维修义务后，被上诉人未支付维修费；农机并非我公司强行扣留，系被上诉人需要维修送过来的。被上诉人质证意见：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维修项目属于保修范围，并且农机系上诉人在我方不在场的情况下偷偷开走的。本院认证意见：该组证据不能直接证实维修项目不在保修范围之内，也不能直接证实农机非上诉人强行扣留，故该组证据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提交证人王健的证词，拟证实：农机被扣走后，被上诉人找上诉人讨要，上诉人拒不归还。上诉人质证意见：证据不符合形式要件，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根据证据规则，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而该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形式要件，故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欠维修费700多元。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一、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二、上诉人基于买卖合同行使不安抗辩权或者基于承揽合同行使留置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涉诉合同应否予以解除。 关于焦点问题一。虽然本案在双方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发生了维修农机的承揽合同，但被上诉人系基于买卖合同提出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等请求，并非基于承揽关系提出主张，故本案仍然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如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欠付维修费等其他费用，可另行基于承揽合同提起诉讼。 关于焦点问题二。合同法上的“不安抗辩权”，又称“先履行抗辩权”，是指双方合同成立后，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的一方有确切证据表明另一方丧失履行债务能力时，在对方没有恢复履行能力或者没有提供担保之前，有中止合同履行的权利。由此可见，行使不安抗辩权应当具备一定条件，即“先履行的一方有确切证据表明另一方丧失履行债务能力”。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经济状况恶化，丧失履行能力，因而行使不安抗辩权，上诉人即应当提交被上诉人存在财产明显减少或者经营状况恶化、丧失商业信誉等情形，或者存在转移、隐匿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的证据，而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仅以被上诉人未予支付700余元维修费认定被上诉人丧失履行能力，显然无依据，故上诉人行使不安抗辩权扣押农机的行为显属不当。 上诉人主张留置涉诉农机系因被上诉人欠付维修费，本院认为，行使留置权的财产价值应当与债权数额基本相当，因此本案即便存在被上诉人欠付维修费的事实，但因维修费仅700余元，而农机价值45万余元，两者悬殊巨大，故，上诉人行使留置权显属不当。 据此，上诉人不论基于买卖合同行使不安抗辩权，还是基于承揽合同行使留置权，上诉人均属于行使权力不当，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关于焦点问题三。上诉人认为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故不应当予以解除。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尚未将农机款付清，也就是说，被上诉人的义务尚未履行完毕，故合同并未履行完毕，因此上诉人该意见不予采信。因上诉人行使权力不当，致使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涉诉合同应予解除。 综上，上诉人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焉耆销售中心、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6.70元，由上诉人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焉耆销售中心、巴州华丰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建忠 审判员  刘 燕 审判员  王永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佘梦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