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3民再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宝鸡市恒强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宝鸡市渭滨区马营镇永清工业园，组织机构代码68798352-4。 法定代表人：罗毅，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树义，男，生于1953年2月19日，住宝鸡市渭滨区。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宝鸡市翼辉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宝鸡市渭滨区火炬路2号美伦大厦1708号，组织机构代码56378759-9。 法定代表人:袁晓焱，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宝鸡市恒强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强钢结构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宝鸡市翼辉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辉建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陕03民终734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9）陕民申10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恒强钢结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树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翼辉建材公司因下落不明，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仍未能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强钢结构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翼辉建材公司向恒强钢结构公司支付工程款33万元”错误。根据翼辉建材公司提供的收据上记载33万元中10万元是工程款，剩余23万元是双方依据补充协议翼辉建材公司支付的工人张龙死亡赔偿款。2013年5月19日，民工张龙施工时坠落死亡，家属堵住冀东水泥混凝土公司大门，在冀东水泥混凝土公司刘总的主持下，一致同意赔偿死者家属46万元，双方先各垫资23万元，恒强钢结构公司在收到翼辉建材公司23万元当天向死者家属实际支付46万元。2、原审判决认定“恒强钢结构公司因该工程取得翼辉建材公司款项33万元没有法律依据”错误。在工地出现事故后，翼辉建材公司请求更换新的施工人承担剩余工程的施工，承诺将剩余工程款直接支付恒强钢结构公司，恒强钢结构公司才进入工地施工。该补充协议被依法撤销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的事由。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翼辉建材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翼辉建材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翼辉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不当得利33万元，利息2.5万元（计息时间：付款之日至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3日，原告与案外人席建新签订《协议书》约定，席建新以原告提供的施工蓝图为准承揽冀东商混站堆料仓钢结构工程，工程价款一次性包死138万，工期60天，质量达到国家施工和验收规范的合格工程标准。2013年5月24日，原告向被告就上述工程支付工程款33万元。2016年6月1日，因工程款问题，席建新将原告诉至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6）陕0302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向席建新支付工程款32.1万元及利息（2015年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工程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宣判后，原告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了（2016）陕03民终15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席建新就冀东商混站堆料仓钢结构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纠纷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该工程的施工人为席建新，原告应当向席建新支付工程款，故被告因该工程收取的原告款项33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原告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的答辩意见，其依据2013年5月24日的双方补充协议进行的支付交易。被告是实际施工人，中间有工伤死亡赔偿款，由原告支付给被告，被告支付给伤者家属，这些包含在工程款中，该答辩意见与上述生效的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6）陕0302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书，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3民终151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相悖，故对于其答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宝鸡市恒强钢结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宝鸡市翼辉建材有限公司返还不当利益33万元。二、驳回原告宝鸡市翼辉建材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6630元，减半收取3315元，由被告承担。 恒强钢结构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依法撤销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7）陕0302民初4372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我公司与翼辉建材公司2013年5月24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诉求无据，不存在返还不当得利的事实。2、判决依据之前翼辉建材公司与席建新之间工程款纠纷，予以否定我公司与翼辉建材公司生效并履行的《补充协议》，于理于法相悖。3、双方及席建新之间工程款等纠纷法院已经依法审理完结，依照一事不二理原则，原告无权就工程款纠纷再次起诉。综上，应依法驳回原告翼辉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翼辉建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当时的协议我们给的全部是工程款，没有任何死亡赔偿金。这个工程款我们已经全部付给了席建新。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返还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冀东商混站堆料仓钢结构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已经由人民法院生效的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3民终151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诉人应该向席建新支付工程款，因此上诉人因该工程取得被上诉人款项33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对于上诉人辩称的确认双方之间存在补充协议的理由，因和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并且上诉人也对此已经另行提起了诉讼。故对于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30元，由上诉人宝鸡市恒强钢结构有限公司承担。 再审审理中，恒强钢结构公司提交了其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罗建忠与死者张龙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书、张龙家属分别于2013年5月23收到死亡赔偿金30万元和2013年5月27日收到张龙事故款16万元的收条、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8）陕0302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书、本案原一审案卷中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4日立案审理的翼辉建材公司诉恒强钢结构公司、第三人席建新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的第二次庭审笔录及本院依法收集的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7）陕0302民初1980号民事裁定书等，对以上证据均予以确认。 经再审审理查明，2013年1月11日，宝鸡冀东盾石混凝土公司与陕西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料场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书》，将该公司寨子岭项目混凝土生产线料场钢结构施工工程发包给陕西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翼辉建材公司从陕西万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处承包工程，又将工程中钢结构部分发包给案外人席建新。后席建新又转包给恒强钢结构公司，恒强钢结构公司又将屋面板工程转包给王小龙、杨琦。2013年5月19日，王小龙、杨琦所雇佣工人张龙在工地工作时死亡。2013年5月24日，翼辉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明会与恒强钢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建忠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1、分包方施工方负责人罗建忠在此次伤亡赔偿事故中所担负赔偿金23万元（贰拾叁万元整）。由发包方赵明会预先支付其给席建新、罗建忠10万元（拾万元整），此拾万元只做工程款，剩余13万元（壹拾叁万元整）由罗建忠本人先支付。2、待宝鸡冀东混凝土有限公司工程款发放后，三日内由赵明会支付给罗建忠工程款13万元（壹拾叁万元整）。3、收到10万元（拾万元整）工程款后罗建忠必须将宝鸡冀东混凝土有限公司堆料仓彩钢面板剩余面板在一个月内全部安装完毕。在此项剩余工程中出现的安全责任由罗建忠（及其所属公司）独立承担。包括各种不抗拒的责任及人员伤亡事故。4、赵明会同席建新原合同在执行过程中，三人当面说清工程及张龙伤亡事故赔偿问题后，三人形成书面协议，剩余工程款由赵明会直接一次性付给罗建忠。”赵明会和罗建忠在补充协议上签名，罗建忠并加盖了恒强钢结构公司公章。补充协议签订后，赵明会于当日分别通过承兑汇票和现金支付恒强钢结构公司15万元、18万元（其中10万元为工程款），共计33万元，后期工程由恒强钢结构公司施工完成，并于2014年交付使用。2016年6月1日，席建新将翼辉建材公司诉至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要求支付拖欠的工程款，经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和本院审理，认定2013年5月24日补充协议中席建新未签名，无法确定席建新将剩余工程款转让给恒强钢结构公司，判决翼辉建材公司支付席建新工程款3210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2017年5月4日，翼辉建材公司将恒强钢结构公司诉至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2013年5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并归还不当得利33万元及利息。审理中，翼辉建材公司申请撤诉，予以准许。2017年5月23日，翼辉建材公司将席建新诉至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要求承担延期交工的经济损失等，经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和本院审理，认定2013年5月24日补充协议更换了施工单位，视为交工时间予以变更，判决驳回翼辉建材公司诉讼请求。2018年5月7日，恒强钢结构公司将翼辉建材公司诉至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其与翼辉建材公司于2013年5月24日所签订《补充协议》有效。经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该补充协议第一、二项条款有效，第三、四项条款无效。以上四案民事判决、裁定均已发生法律效力，并已履行完毕。 2013年5月25日，恒强钢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建忠与张龙之父张永强签订赔偿协议书，载明共赔偿张龙家人死亡赔偿款46万元。罗建忠分别于2013年5月23日、5月27日支付张龙家人30万元、16万元。 本案的争议的焦点是申请人恒强钢结构公司取得33万元有无法律上的依据？ 合议庭认为，不当得利成立要件之一是一方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本案中，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3年5月24日签订《补充协议》，经审查，该补充协议涉及两方面内容，第一、第二项是张龙工亡事故的处理协议，约定分包施工方负责人罗建忠承担赔偿金23万元，并由发包方赵明会向其支付款项，同日，翼辉建材公司向恒强钢结构公司支付33万元,收据载明其中10万元为工程款。2013年5月25日，恒强钢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建忠与张龙之父张永强签订赔偿协议书，载明共赔偿张龙家人死亡赔偿款46万元。罗建忠分别于2013年5月23日、5月27日支付张龙家人30万元、16万元。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民工张龙的死亡赔偿款46万元，其中翼辉建材公司和恒强钢结构公司各承担23万元。且该《补充协议》的第一、二项已被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2第2767号生效判决所确认为有效。故可以认定恒强钢结构公司于2013年5月24日收到翼辉建材公司支付的33万元中的23万元系翼辉建材公司支付民工张龙的死亡赔偿款。 其次，关于恒强钢结构公司收取的其余10万元有无法律依据的问题。第一，2013年5月2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四项内容为：“收到10万元工程款后罗建忠必须将宝鸡冀东混凝土有限公司堆料仓彩钢面板剩余面板在一个月内全部安装完毕，此项剩余工程中出现的安全责任由罗建忠（及其所属公司）独立承担。包括各种不可抗拒的责任及人员伤亡事故。赵明会同席建新原合同在执行过程中，三人当面说清工程及张龙伤亡事故赔偿问题，三人形成书面协议，剩余工程款由赵明会直接一次性付给罗建忠。”以上条款虽然被已经生效的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2第2767号判决确认为无效，但该判决认定后期工程由恒强钢结构公司施工完成，并于2014年交付使用。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对再审申请人恒强钢结构公司认为10万元为工程款的诉请应予以支持。第二，2013年5月24日，翼辉建材公司向恒强钢结构公司支付33万元,收据载明其中10万元为工程款。第三，2016年6月1日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的席建新诉翼辉建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一、二审审理后作出的（2016）陕0302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和（2016）陕03民终1518号民事判决均认定，双方约定工程价款一次性包死138万元，翼辉建材公司已支付席建新84万元，应欠工程款54万元，席建新诉请翼辉建材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39万元，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第四，2017年5月4日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的翼辉建材公司诉恒强钢结构公司、第三人席建新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的第二次庭审中，第三人席建新陈述：“在以我名义起诉原告的时候，听恒强说原告已经向恒强付款10万元，所以从起诉的工程款里减去10万元，…”（见本案原渭滨区法院一审正卷P43）。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2013年5月24日，翼辉建材公司支付恒强钢结构公司的33万元中，其中10万元为工程款，且席建新诉翼辉建材公司索要拖欠的工程款时，已经减去了翼辉建材公司付给恒强钢结构公司的10万元，不存在重复支付工程款问题。故再审申请人恒强钢结构公司认为10万元为工程款的诉请成立，应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取得33万元没有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处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陕03民终734号民事判决和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7）陕0302民初43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宝鸡市翼辉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30元，共计9945元，由被申请人宝鸡市翼辉建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秀峰 审 判 员 崔宝林 审 判 员 吕 梁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巨 静 书 记 员 张 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