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03民终12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景平，男，1962年2月2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云霞，北京晟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颖，女，197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明，女，195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明海，男，196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上诉人张景平因与被上诉人孙颖、被上诉人许明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8民初6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景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孙颖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孙颖的起诉不符合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孙颖在一审中诉称“（2015）密民初字第07230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张景平与许明海无权就涉案车库达成调解书”，说明其对于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是不认可的，那么其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而不是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孙颖既然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那么其在一审中应提出明确排除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而孙颖不但未提，反而提出要求撤销民事调解书，要求确认涉案车库归其所有，可见孙颖的诉求、事实和理由及其起诉的案由之间相互矛盾、逻辑混乱。二、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许明海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应为第三人而非共同被告。许明海对孙颖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不反对的主要原因是许明海明知车库早已抵顶给王荣兰，却仍违法将车库卖给孙颖。三、本案中的执行依据为排除妨害纠纷的生效调解书，排除妨害为物权纠纷，且许明海是基于认可张景平系车库的所有权人才与其达成的调解书。而孙颖与许明海仅为合同关系，且二人签订合同时车库并未登记在许明海名下，亦不属于许明海所有，其二人的合同关系不合法。因此，孙颖对涉案车库根本不享有权利，更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四、孙颖对许明海享有的债权并不等同于其对涉案车库享有任何权利，更谈不上享有能够对抗张景平行使物权请求权的效果。五、一审法院仅开过一次庭，一审判决中认定事实和本院认为部分均系照搬照抄已被裁定撤销的（2018）京0118民初98号判决书。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判决依据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33条，错误明显，且一审判决未理会孙颖提出的要求撤销生效调解书的诉求。孙颖辩称，一、张景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孙颖在一审中对执行异议裁决有明确的诉讼请求，即要求撤销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5）密民初字第07230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第07230号调解书）。虽然一审判决没有明确说撤销调解书，但是在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否定了该调解书，认为调解书内容不成立，所以判决涉案车位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归孙颖所有。二、孙颖可以选择执行异议之诉主张权利，不是非得走审判监督程序。一审判决不存在照搬照抄（2018）京0118民初98号判决书的问题，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许明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景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孙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第07230号调解书，判令北京市密云区长安小区西区×号楼×号车库归孙颖所有；二、案件受理费由张景平、许明海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明海曾为北京东方新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新景公司）施工。2005年，东方新景公司将包括北京市密云区密云镇长安小区西区×号楼×号车库在内的房产用于抵顶欠付许明海的工程款。2015年10月19日，张景平曾以排除妨害纠纷为由起诉许明海，案号为（2015）密民初字第07230号，在该案中，张景平诉称：“我与许明海签订了协议书，许明海承诺2015年9月30日前将车库腾清归还于我，但事情至今仍未解决，故诉至法院要求：1.张景平、许明海继续履行合同，将争议车库腾空，交还给我；2.张景平、许明海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该案经过调解，张景平与许明海达成调解协议：“一、许明海于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前将密云县长安小区西区×号楼×号车库腾退，并将车库钥匙返还给张景平。二、如许明海逾期腾退密云县长安小区西区×号楼×号车库，须向张景平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按每天三百元计算”。2016年7月28日，孙颖以第07230号民事调解书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案号为（2016）京0118民撤9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张景平陈述系从王荣兰处购买涉案车库。关于此事实，张景平提交王荣兰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张海平购买的长安西区×#楼南面由西数第七个车库，合款陆万元整，面积29.10㎡。收款人王荣兰尚欠壹万陆仟元整”，收条落款日期为2007年1月4日，张景平自述张海平即其本人。另为证明其所述事实，张景平在该案中申请王荣兰出庭作证。王荣兰出庭陈述其曾为许明海供应施工材料，并与许明海约定用包括涉案车库在内的房产抵顶许明海所欠付的材料款，除涉案车库外其余房产均与许明海办理了财务抵顶手续，涉案车库未办理上述手续，王荣兰认可其将涉案车库出售于张景平。许明海对其曾与王荣兰口头协商将涉案车库抵顶王荣兰材料款一事予以认可，但主张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否认实际抵顶。另在该案中，张景平自述自王荣兰处购买涉案车库后用于堆放杂物之用，直至2014年2月，其发现车库门锁被撬并被他人装修占用。关于许明海将涉案车库出售于孙颖一节，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许明海自述，2013年，因涉案车库并未抵顶，遂在涉案车库处张贴公告一个半月，无人认领后，其撬锁进入，之后将涉案车库出售于孙颖。为证明合法购买及事先尽到了审查注意义务之事实，孙颖在该案中提供许明海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5日的证明，载明涉案车库没有和任何人交易过；提交车库出售协议书一份，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26日，内容为许明海将涉案车库以42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孙颖；提交东方新景公司证明一份，载明：“经查底密云长安小区西区×号楼×号车库于2005年9月顶账给许明海所有，2013年11月份将该车库登记在孙颖名下”；提交北京同寓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6日证明一份，载明：“今有长安小区业主孙颖为×号楼×号车库长期业主，现需要报装水，请贵公司给予办理”。2017年12月23日，孙颖撤回（2016）京0118民撤9号案件起诉。2018年1月2日，孙颖起诉张景平、许明海所有权确认纠纷，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8民初98号判决书判决位于北京市密云区密云镇长安小区西区×号楼×号车库归孙颖占有、使用。判决后，张景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3民终6500号裁定书认为，在第07230号民事调解书执行过程中，孙颖以张景平、许明海为被告就执行标的物另行提起确权之诉，法院不应受理，孙颖可另行通过案外人执行异议等程序主张权利，裁定撤销（2018）京0118民初9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孙颖的起诉。后孙颖提出执行异议，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8执异96号裁定书驳回孙颖的异议请求。现孙颖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诉于一审法院。另查，涉案车库现由孙颖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车库不具备办理产权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就执行标的物权属产生异议，可通过案外人执行异议程序主张权利。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及现有证据显示，许明海否认已将涉案车库实际抵顶王荣兰之事实；王荣兰在一审法院其他案件出庭作证过程中亦陈述仅曾与许明海口头协商，且其自述许明海将多处房产抵顶，而除涉案车库外其余房产均办理了抵顶手续，涉案车库未与许明海办理财务抵顶手续。张景平虽举证曾使用涉案车库亦曾支付王荣兰相应对价，但在对许明海与王荣兰抵顶涉案车库之事实无法确认的情况下，对张景平主张自王荣兰处合法取得涉案车库相应权利之事实，一审法院依据现查明事实难以认定。此外，依据密云地区车库登记现实情况，涉案车库并不具备在房产管理部门登记公示并领取房屋产权证照的条件，依据密云地区交易习惯，现有车库登记一般以建房开发商登记为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孙颖在购买涉案车库前，进行了必要的权属登记查询，在查明建房开发商登记权利人为许明海的情况下，孙颖与许明海签订涉案车库买卖合同并支付相应对价，后在建房开发商及物业处进行变更登记，许明海亦认可上述事实，现孙颖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车库，故综合上述分析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库现有权利人应为孙颖。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位于北京市密云区密云镇长安小区西区×号楼×号车库归孙颖占有、使用。本院二审期间，张景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05年5月31日的收据，用以证明许明海已把涉案车库抵顶给王荣兰；2.2007年1月4日王荣兰向张景平出具的收条，用以证明王荣兰把涉案车库卖给了张景平；3.2014年11月6日张景平与许明海签订的协议书、2015年6月3日许明海出具的承认书，用以证明许明海认可涉案车库抵顶给王荣兰，并承诺在2015年8月25日前把涉案车库腾清交给张景平；4.（2015）密民初字第07230号案件庭审笔录，用以证明张景平在该案中陈述涉案车库自许明海抵顶给王荣兰后又转卖给张景平的事实，许明海的代理人在该案中认可上述事实，并同意了张景平的诉讼请求；5.2016年3月7日的谈话笔录，用以证明许明海在执行阶段称打算在月底（2016年3月30日）把车库腾干净；6.王荣兰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许明海在2005年已将涉案车库抵顶给王荣兰。孙颖和许明海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颖对张景平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张景平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对张景平提交的证据1收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张景平提交的证据2收条的真实性不认可，孙颖认为涉案车库被王荣兰顶给张景平也不清楚；对张景平提交的证据3协议书、承认书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涉案车库2013年就卖给孙颖了，许明海2015年没有权利再向张景平承诺；对张景平提交的证据4庭审笔录的真实性认可，但孙颖没有参与调解；对张景平提交的证据5谈话笔录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张景平提交的证据6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与证人在其他案件的作证内容不一致。许明海对张景平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张景平提交的证据1收据的真实性不认可，收据上不是许明海的印章；张景平提交的证据2收条是王荣兰给张景平的，许明海不清楚；对张景平提交的证据3协议书、承认书的真实性认可，是许明海签字，但是协议书中的手写部分“备注：长安西区6#楼南西向东数第七个车库”不是许明海写的，承认书的证明目的认可；对张景平提交的证据4庭审笔录的真实性认可，许明海没有出庭，不清楚；对张景平提交的证据5谈话笔录的真实性认可，许明海承诺过给张景平腾车库；对张景平提交的证据6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许明海没有出具过收据，东方新景公司也没有出过车库出库单。本院认为，关于张景平提交的证据1收据，仅在收款单位和收款人处盖有许明海的人名章，因许明海不认可印章的真实性，现本院无法确认该收据的真实性；关于张景平提交的证据2王荣兰向张景平出具的收条，因王荣兰当庭认可其将涉案车库以6万元的价格卖给张景平，故本院认定该收条系王荣兰出具；关于张景平提交的证据3协议书、承认书，因许明海认可该证据上其签名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系许明海签署予以确认；关于张景平提交的证据4庭审笔录、证据5谈话笔录，孙颖和许明海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张景平提交的证据6王荣兰的证人证言，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其证明力。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根据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8执异96号民事裁定书所载，该院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第07230号调解书后，张景平于2016年11月4日提出执行申请，该院以（2016）京0118执547号立案执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以排除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为目的，不以否定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裁判为目的，案外人如认为裁判确有错误的，只能通过申请再审或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方式进行救济。本案中，孙颖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系针对执行依据指定交付的涉案车库提出，其认为执行依据即第07230号调解书内容错误并请求撤销该调解书，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畴。因此，现孙颖的起诉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起诉条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直接进行实体处理不当，一审判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8民初69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颖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退还孙颖；上诉人张景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曹 炜审 判 员 周 易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徐 晨法官助理 田子阳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