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云03行终4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赵梦西，女，1997年9月17日生，彝族，曲靖市富源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 委托代理人刘祥，云南凌云（曲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富源县民政局。 法定代表人杨会琼，局长。 委托代理人毛兴华，男，该局婚姻登记处主任，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曾胜兴，男，该局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田阔，云南政阔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第三人肖千礼，男，1986年6月19日生，汉族，曲靖市富源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 上诉人赵梦西因富源县民政局婚姻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沾益区人民法院（2019）云0328行初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的代理人刘祥、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毛兴华、曾胜兴、田阔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肖千礼拒绝签收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原告赵梦西与第三人肖千礼于2015年左右按照农村习俗举行结婚仪式后以夫妻名义长期共同生活，在共同生活期间生育一女，取名肖以澜（2018年1月6日生）。2016年，原告赵梦西与第三人肖千礼曾到被告下辖的富源县老厂乡婚姻登记机构申请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因赵梦西未达法定婚龄，登记机构不予办理。2018年3月6日，为了给孩子肖以澜落户，原告赵梦西与第三人肖千礼又到被告富源县民政局下辖的老厂乡婚姻登记机构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婚姻登记机构审查后准予登记，将其二人的有关材料录入了云南省婚姻登记系统。由于赵梦西与肖千礼在申请填写相关登记材料过程中发生口角，手续尚不完备，原告赵梦西即离开了登记现场。2019年3月，原告赵梦西欲与他人申请登记结婚时，被告发现原告已经登记结婚，遂拒绝办理。原告赵梦西不服，遂于2019年4月17日以被告富源县民政局无故将其登记为已婚状况，无法与他人登记结婚为由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于2018年3月6日对其所作的准予登记结婚的行政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应撤销被告富源县民政局所作出的案涉当事人的婚姻登记行为。撤销婚姻登记的法律后果，意味着不承认男女双方之间的婚姻效力，该婚姻不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应当补办登记。在本案中，婚姻登记员张竹芬证实原告赵梦西和第三人肖千礼是男女双方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结婚登记，原告赵梦西及委托代理人对此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国务院《婚姻登记条例》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婚姻登记机关经审查认为受胁迫结婚的情况属实且不涉及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问题的，应当撤销该婚姻，宣告结婚证作废。也就是说，即便存在受胁迫结婚的情况下，也要考虑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等问题，而不是一律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以婚姻法第十条规定以外的情形申请宣告婚姻无效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当事人的申请。也就是说，如果当事人之间不存在重婚、有禁止结婚的亲属关系、婚前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婚后尚未治愈以及未到法定婚龄四种情形之一的，当事人申请宣告婚姻无效，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并不存在重婚、有禁止结婚的亲属关系、婚前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婚后尚未治愈以及未到法定婚龄之情形，也不存在受胁迫结婚的情况。本案中婚姻双方按照农村习俗举行了结婚仪式，向世人公开宣告系配偶身份，且婚姻双方生育子女肖以澜，存在子女抚养问题，在法律上需要共同抚养子女，且共同生活了大约4年，在长期共同生活期间可能涉及财产分割及债务偿还问题。《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婚姻登记行政案件原告资格及判决方式有关问题的答复》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婚姻关系双方或一方当事人未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婚姻登记，且不能证明婚姻登记系男女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对该婚姻登记不服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最高法院给民政部的函复(法研[2002]81号)就安徽省民政厅关于婚姻当事人双方结婚登记后，一方不知去向，法院在受理另一方提起的离婚诉讼时调查发现，失踪一方办理结婚登记时提供的身份证明、户籍证明及婚姻状况证明均系伪造，另一方因此要求婚姻登记机关撤销登记，应如何处理的答复是：婚姻登记机关对当事人提供的证件、材料不具备真实性审查的条件和能力，《婚姻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弄虚作假、骗取登记’是指当事人不符合结婚登记的实质性要件，通过弄虚作假而骗取的登记。因此对黄清江要求登记机关撤销婚姻登记的请求不予支持。显然，最高司法机关认为是否撤销婚姻登记应重点审查实质性要件，对于在婚姻登记过程中存在的瑕疵等形式要件并不足以撤销婚姻登记，即便存在受胁迫情形，也要考虑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等情况慎重决定。本院认为，婚姻本质上是一种契约，居于信赖保护原则，没有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任意违反此约定；婚姻的撤销与否并不仅仅涉及到一方的利益，也关乎到他人的切身利益；婚姻经过登记而产生法律效力，特别是产生夫妻身份关系问题，若因结婚登记存在瑕疵而被判决撤销或确认婚姻登记行为无效，则双方不存在身份关系，不产生法律上的夫妻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基于对人类情感的尊重，基于切实保护妇女儿童利益的需要，基于重视婚姻事实的考虑，特别是在该婚姻关系并不损害他人和社会公共利益时，人民法院不应轻易否定当事人之间的婚姻效力。因此，对于结婚登记中存在的瑕疵甚至轻微违法情形应区别对待，是否撤销应审慎裁判。如果仅以存在瑕疵而撤销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婚姻登记行为，则有悖立法精神，也不利于保护婚姻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在本案中，婚姻男女双方自2015年左右就举行结婚仪式，对外以夫妻名义长期共同生活，曾经还申请过结婚登记未果，且男女双方按照婚姻契约履行约定，即共同生活，生育子女，足以说明双方存在缔结婚姻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告赵梦西仅仅以自己没有在相关结婚登记材料上签章存在瑕疵为由请求撤销婚姻登记的理由并不充分。此外，登记行为涉及到第三人肖千礼的切身利益，婚姻登记机关在婚姻登记过程中存在的不规范等行政行为，也不应当转嫁由当事人肖千礼承担，从婚姻登记的法定程序上看，本案男女双方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亲自办理，符合婚姻法第八条的规定，程序合法。在本案中存在的登记资料不完备等瑕疵不属于重大且明显违法。综上，本案男女双方公开举行婚礼、共同以配偶身份长期共同生活、申请结婚登记、申报子女户口等行为，足以表明双方缔结婚姻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在办理结婚登记中存在的瑕疵并不足以影响其婚姻效力，原告赵梦西请求撤销被告富源县民政局作出的婚姻登记行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梦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赵梦西承担。 赵梦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没有到登记机关办理结婚登记，申请登记的材料系伪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将违法登记认定为瑕疵，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富源县民政局答辩称，赵梦西与第三人肖千礼于2015年左右按照农村习俗举行结婚仪式后以夫妻名义长期共同生活，在共同生活期间生育一女，取名肖以澜，本身就是夫妻关系。双方2018年3月6日到登记处办理结婚登记属实，虽然登记材料不完备、存在瑕疵，但程序上合法，不应当撤销。如果双方感情破裂，可通过离婚诉讼解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经过质证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交本院审查。 一审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赵梦西与肖千礼2018年3月6日结婚登记时，未在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结婚登记告知单、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等法律文件上签名按印。 在补办结婚登记材料时，赵梦西与肖千礼均未到登记处办理，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结婚登记告知单、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等法律文件上的签名按印均由登记员完成。 赵梦西、肖千礼均未领到结婚证。 本院认为，《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婚姻登记条例》第五条规定，登记时应当出具户口簿、身份证，本人无配偶以及与对方当事人没有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的签字声明等证明材料。第七条还规定，婚姻登记机关对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应进行询问和审核。 具体到本案中，婚姻登记机关未尽到必要的审核义务，在男女双方提交的材料不全、未按规定要求填写完成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结婚登记告知单，也没有签名按印的情况下，即将婚姻登记信息录入计算机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并准予结婚登记，属程序违法。 《婚姻法》第五条规定，结婚必须男女双方完全自愿。本案中，男女双方自2015年左右就举行结婚仪式，对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2018年1月6日生育一女肖以澜。但是至2018年3月6日登记时，双方未共同完成结婚登记流程，未在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上签名按印，应当视为放弃结婚登记申请，双方并没有结婚登记的共同意愿，不符合结婚登记条件。在弥补结婚登记材料时，赵梦西与肖千礼均未到婚姻登记处办理，也未领取结婚证，夫妻关系尚未确立。 综上，婚姻登记机关2018年3月6日对赵梦西与肖千礼作出的结婚登记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撤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和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沾益区人民法院（2019）云0328行初26号行政判决。 撤销富源县民政局2018年3月6日对赵梦西与肖千礼准予登记结婚的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富源县民政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剑锋 审判员  唐 志 审判员  唐文兵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李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