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1民终2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加宝，男，197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乃翔，江苏苏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浦口区正阳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珍珠南路2号明发城市广场24-25幢2-3号。法定代表人：钱啸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玉良，江苏天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广琛，江苏天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谢长青，女，196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上诉人余加宝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正阳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阳小贷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谢长青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1民初7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加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对涉案土地实际享有权利，上诉人与西山五组28位村民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西山五组已实质完成法定程序出租案涉土地。谢长青享有的水域滩涂养殖期限已届满，其不再享有土地使用权。2.被上诉人故意回避被执行人承租土地时未经村民大会同意。3.涉案执行标的依法不属于可以强制拍卖的客体。正阳小贷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事实与理由在一审中已经阐述，并无新意，其请求是不成立的，也不应当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长青未答辩。正阳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对南京市浦口区西山社区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许可执行，继续拍卖；2.余加宝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正阳小贷公司因与谢长青、檀紫铜、南京长青龙虾养殖专业合作社（下称长青合作社）、南京檀青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檀青公司)借款合同纠纷强制执行一案，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对被执行人名下位于南京市浦口区西山社区相关农业资产及经营权益进行拍卖，经中联天目兴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下称中联公司）评估，拟拍卖的固定资产和经营权评估价值共计5215956.46元。因余加宝提出执行异议，2017年8月29日，正阳小贷公司收到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的（2017）苏0111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南京市浦口区西山社区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拍卖（涉案土地范围：东面以水泥路为界，南面以桥石公路庙子塘下冲田为界，北面直至谢长福树田交界，西面以本村四组交界）。正阳小贷公司认为，涉案固定资产和土地经营权属于第三人，余加宝未提供真实可信的证据证明其已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被执行人通过合同方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且领取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被执行人在负有巨额债务未偿还情形下，无偿放弃资产于情不通，于法相悖，余加宝明知被执行人负有巨额债务仍无偿接受被执行人财产，主观恶意明显，涉嫌与被执行人恶意串通。涉案土地面临拆迁，被执行人与余加宝恶意串通，以达到逃避债务又享有拆迁利益的目的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应支持正阳小贷公司的诉请。余加宝辩称，涉案土地经营权原租赁人谢长青于2016年7月17日终止了承包协议，不再具有涉案土地经营权。涉案土地于2016年10月1日起由村民租赁给余加宝，涉案土地经营权属于余加宝。余加宝与村民订立土地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谢长青的养殖证是一定期限养殖权的标志，谢长青放弃土地承包租赁当然不再具有养殖权。应驳回正阳小贷公司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正阳小贷公司诉谢长青、檀紫铜、长青合作社、檀青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以（2015）浦商初字第664号于2016年5月5日判决谢长青限期给付正阳小贷公司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律师代理费57800元，檀紫铜、长青合作社、檀青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4920元，由谢长青、檀紫铜、长青合作社、檀青公司共同承担。该判决于2016年8月31日生效后，2016年9月6日，正阳小贷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委托中联公司对拟拍卖资产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谢长青的600平方米自建楼房、211.17米围墙、9米电动门、9.45立方米门柱、1200.17平方米地坪、33.45平方米场地护坡、13.07公顷水域和滩涂经营权，评估价为521.60万元。2017年7月6日，该院作出（2016）苏0111执24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被执行人名下位于南京市浦口区西山社区的相关农业经营资产及经营权益进行拍卖。余加宝不服，提出执行异议，认为谢长青、檀紫铜于2015年已不知去向，所承包土地无人经营，不能交纳土地承包金，土地出租人与谢长青解除了租赁合同，2016年10月1日，余加宝与西山五组28户村民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取得了土地承包权，承包后对田亩进行了改造，填塘造林近40亩，投入资金近100万元，要求停止拍卖涉案土地经营权。2017年8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111执异24号裁定，中止对南京市浦口区西山社区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拍卖（涉案土地具体范围：东面以水泥路为界，南面以桥石公路庙子塘下冲田为界，北面直至谢长福树田交界，西面以本村四组交界）。正阳小贷公司不服中止裁定，于2017年9月11日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要求许可执行、继续拍卖。正阳小贷公司认为，执行标的包括西山社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非民法意义上的农民土地承包经营权，实际上是指在租赁期间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还有用于办公和经营建筑物（一栋两层钢混结构房屋、围墙、场地护坡、电动门、门柱）。余加宝认为，对建筑物及附属围墙、场地护坡、电动门、门柱执行无异议，但13.07公顷的水域滩涂经营权在评估时已经属于余加宝。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6月10日，谢长青、长青合作社与西山村五组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18年，自2007年6月1日至2025年6月31日，租赁面积范围为东面以水泥路为界，南面以桥石公路庙子塘下冲田为界，北面直至谢长福树田交界，西面以本村四组交界，租赁价格及支付方式为，按每年每得亩人口600元支付（得亩人口86人），总计每年支付土地租金51600元，7月1日前付清当年租金，如遇国家政策改变需征用土地，土地补偿费归西山村五组。2010年3月8日，长青合作社向办事处申请建设农民养殖办公室、培训室，西山五组徐仁翠、西山社区、办事处签字盖章确认情况属实。后长青合作社出具说明确认谢长青在西山社区拥有钢混结构二层自建房600平方米价值290万元、砖混平房120平方米价值35万元。2011年12月6日，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颁发给长青合作社苏浦口区府（淡）养证[2011]第00002号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养殖权人为长青合作社，面积为13.07公顷，养殖方式为池塘，养殖权期限至2016年11月27日，期满可在60天前办理延展手续。2015年，因谢长青、檀紫铜、长青合作社、檀青公司欠正阳小贷公司借款100万元本息，该院2016年5月5日判决谢长青、檀紫铜、长青合作社、檀青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7月17日，余加宝（谢长青表弟）李仕友相约至安徽合肥与谢长青、檀仕忠见面，谢长青、檀仕忠出具终止承包协议（内容略）交由李仕友带回。李仕友、余加宝回村后，未召开村民大会，以拟好的土地租赁合同挨家挨户要求村民签字，形成新的土地租赁合同（内容略），将谢长青、长青合作社承租的案涉土地出租给余加宝。余加宝于2016年10月29日支付给李仕友82750元，李仕友将该款分发给27户村民。2016年9月6日，正阳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委托评估后，于2017年7月6日作出（2016）苏0111执24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被执行人名下位于南京市浦口区西山社区的相关农业经营资产及经营权益进行拍卖。裁定实施过程中，被执行人谢长青、檀紫铜、长青合作社、檀青公司均未提出异议，余加宝提出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以及一审审理过程中，未见被执行人谢长青、檀紫铜、长青合作社、檀青公司提出异议反对正阳小贷公司（申请执行人）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后，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的，申请执行人有权在规定期限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原告为申请执行人，第三人为被执行人，被告为案外人，被告提出执行异议被裁定中止执行的，原告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且由被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双方对13.07公顷的水域滩涂经营权之外的执行标的无争议，依法应继续执行。但水域滩涂经营权以及之外的执行标的均附属于不动产，在被执行人未有效放弃土地占有使用权、水域滩涂经营权情形下，余加宝提供的证据应当能够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所有权、共有权、用益物权或能够部分阻却执行的担保物权，并能够证明合法占有的实体性权益。余加宝对执行标的并不享有所有权、共有权或能够部分阻却执行的担保物权，应当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用益物权，涉案执行标的和双方争议的执行标的在确定（即13.07公顷的水域滩涂经营权）的情况下，余加宝应当证明其对13.07公顷的水域滩涂享有用益物权，即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权或自然资源使用权（水域滩涂经营权），上述用益物权因土地同属即相互制约，因权利不同又相对独立。享有其中之一权利并不必然导致其他权利丧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由使用该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涉案土地系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应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第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依法召开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涉案土地在2007年出租给谢长青、长青合作社后，西山五组未发包，未在该土地上设定承包经营权，故谢长青单方终止承包协议无事实基础，且谢长青、长青合作社取得土地租赁权后，又取得了水域滩涂经营权，即使将谢长青终止承包协议理解为终止租赁协议，承租方并非一人，出租方亦为西山五组，被执行人未放弃水域滩涂经营权，余加宝提供的土地租赁合同出租方为28人村民，且未经法定程序（村民会议）出租，出租方和正阳小贷公司提供的土地租赁合同出租方并不一致，承租方的权利亦不一致。另一方面，被执行人明知对外负有巨额债务，拒不执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裁定，无偿放弃权利涉嫌滥用民事权利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也不被法律支持。故不应认定余加宝已合法取得土地租赁权，余加宝的土地租赁合同未有效对抗被执行人的土地租赁权、水域滩涂经营权。谢长青、长青合作社取得涉案土地租赁权后，又在该土地上设定了水域滩涂经营权，该经营权期限至2016年11月，且期限届满可继续延展。被执行人享有土地租赁权、水域滩涂经营权情况下，在涉案土地水域滩涂经营权期间内，水域滩涂经营权作为执行标的符合执行对象条件。因权利来源和价值不同，土地租赁权不等同于水域滩涂经营权，即使谢长青放弃土地租赁权，并不意味着长青合作社放弃水域滩涂经营权，在租赁权与水域滩涂经营权因占有、使用土地发生矛盾时，放弃租赁权并不能得出当然放弃水域滩涂经营权的结果。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裁定拍卖涉案经营权益时，水域滩涂经营权期限已经逾期，拍卖时可以标注期限瑕疵，可能影响拍卖价值和使用价值，为使拍卖价值和使用价值最大化，条件具备时亦存在办理经营权证的可能性，但以裁定拍卖时水域滩涂经营权过期反推经营权期限内土地租赁他人的合法性于逻辑不符，也无因果关系。综上，余加宝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正阳小贷公司诉请应得支持。判决：准许执行（2016）苏0111执2408号民事裁定书确定的执行标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8312元，由余加宝负担。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未提出异议，因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向一审法院调取了案涉的《谢长青位于南京市浦口区的固定资产与经营权价值资产评估报告》[中联天目兴华评报字（2017）第0060号，评估基准日为2017年3月10日]，该评估报告的相关内容如下：评估范围：1.主房600平方米；2.围墙211.17米；3.电动门9米；4.门柱9.45立方米；5.地坪1200.17平方米；6.场地护坡33.45平方米；7.水域和滩涂经营权13.07公顷。其中无形资产概况：南京长青龙虾养殖专业合作社水域位于南京市浦口区西山社区，该合作社取得“苏浦口区府（淡）养证﹝2011﹞第00002号”淡水养殖证，发证机关为浦口区政府。水域滩涂面积为13.07公顷（合196.05亩），核准养殖方式为池塘。核准水域滩涂养殖权期限为2011年11月27日至2016年11月27日，到期后如无其他情况可以展期。评估结论：评估价值521.60万元，其中房屋建筑物（主房）935292元、构筑物（围墙、电动门、门柱、地坪、场地护坡）93664.46元、水域经营权4187000元。2019年7月17日,本院电话联系南京市浦口区农业农村局，询问长青合作社的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的情况，该局答复：涉案的养殖使用证到期之后未办理延展手续，该养殖使用证已经无效。此后，本院赴南京市浦口区农业农村局调取了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27日印发的《关于印发的通知》（浦政发﹝2018﹞291号）。根据《南京市浦口区养殖水域滩涂规划（2018－2030）》第三章第十节关于禁止养殖区的规划，江浦街道和由于坑塘分散，枯水期不适宜养殖，以及影响未来城市发展等因素而被列入禁养区。本院认为，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该执行标的应该具体、明确。本案中，对13.07公顷水域滩涂经营权之外的执行标的，当事人无争议，依法应继续执行。关于13.07公顷的水域滩涂经营权，根据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6日作出的（2016）苏0111执2408号执行裁定，结合案涉的《谢长青位于南京市浦口区的固定资产与经营权价值资产评估报告》，可以认定一审法院裁定拍卖的经营权益即长青合作社的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核准的13.07公顷水域滩涂经营权益。该养殖使用证因到期之后未办理延展手续已经无效，且该养殖使用证所在的区域已被列入禁养区，故可以认定该经营权益已不存在，即该执行标的已不存在。综上，本案诉争的执行标的已不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审原告的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依法应裁定驳回其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1民初77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京市浦口区正阳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起诉。南京市浦口区正阳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8312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余加宝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8312元，由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史 俊审判员 黄建东审判员 金 鑫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