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2民初211号 原告：平原，男，1960年5月12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无锡市锡山区，现住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骁，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无锡市天然绿色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开发区116号地块（新梅路51号）。 诉讼代表人：阙强，无锡市天然绿色纤维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萍，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贞艳，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国民，男，1964年8月12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无锡市梁溪区，现住无锡市梁溪区。 原告平原与被告无锡市天然绿色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色纤维公司）、朱国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平原及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骁，被告绿色纤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萍、吴贞艳，被告朱国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平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平原对绿色纤维公司享有破产债权9876833元，其中借款本金550万元、逾期利息4026833元（以32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9日起，以22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7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8月8日止）、律师费35万元；2、朱国民对绿色纤维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事实和理由：平原与朱国民为几十年的朋友，相互之间有较高信任度，当时考虑到朱国民三家公司经营困难，且账号均被法院查封，其倾囊相借，不光现金，连股票的钱都已借给朱国民。借款是专款专用，绿色纤维公司当时有一笔服装出口需要开票缴纳税金，税金一两个月之内会退下来，平原临时提供资金给朱国民期内周转，故未约定期内利息。之后因为还有一些资金缺口，又借了一笔，用途一样，也未约定期内利息。朱国民以绿色纤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其签订两份《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分别为325万元及225万元，借款期限分别为2015年6月8日至2015年7月28日、2015年6月17日至2015年8月16日。两份合同均约定了用途为绿色纤维公司“用于外贸服装出口开票交纳税金之用”、逾期利息和违约金；若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则出借人可以用借款人所质押的绿色纤维公司股权变现，不足部分由朱国民另行偿还；因借款人违约致使出借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出借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签订后，平原即通过本票、现金、银行转账方式将借款支付给绿色纤维公司用于公司经营，由朱国民具体经手。后经多次催讨，未归还借款本息。现绿色纤维公司已被申请破产，平原依法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但管理人未核定其债权，故诉至法院，要求绿色纤维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朱国民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对外举债用于经营，亦应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义务。 被告绿色纤维公司答辩称：驳回平原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1、根据借款合同，借款人为朱国民个人，公司并没有盖章确认。2、案涉款项均由朱国民个人签字收取；从管理人核实的公司银行流水明细看，2015年6月至12月期间朱国民与公司往来较少且资金额较小；朱国民在管理人接管公司时陈述，绿色纤维公司至2014年下半年由于资金链断裂，大规模停产，仅有零星生产，员工陆续离职，没有大规模资金入账或用于公司生产经营、交税等。3、借款及还款金额由朱国民确认，与绿色纤维公司无关；对于律师费不予认可，并没有提供代理费发票，不能证明律师费已经实际发生。 被告朱国民答辩称：1、其是绿色纤维公司、无锡市天然纺织实业有限公司、无锡市纳溪迩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溪迩公司）三家公司法定代表人，因企业经营困难，其以三家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向平原借款，平原也是基于这个身份同意借款，借款事实存在，其应作为主债务人，但案涉款项虽然进入其账户，钱实际用于三家公司经营，现在其已经没有偿还能力，三家公司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2、借款合同、本票、收条、情况说明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借款合同载明的550万元，其中50万元在借款后不久就以现金方式归还给平原，应作为本金扣除，另外还陆续归还了一部分利息。3、平原主张的逾期利率过高，要求调低。4、其对借款事实认可，故律师费是没有必要发生的费用，对该费用不认可。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6月5日，平原与朱国民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1、“借款人：无锡市天然绿色纤维科技有限公司（朱国民）”、“出借人：平原”；2、“借款人因生意周转资金的需要以及夫妻家庭的生活需要，经过多次友好平等协商，特订立本合同”；3、借款金额32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6月8日至2015年7月28日；4、“特别约定：该笔贷款为封闭资金，是为帮助朱国民所有的企业：无锡市天然绿色纤维科技有限公司用于外贸服装出口开票交纳税金之用”；5、逾期归还，逾期利息按每万元每天8元计算，还应支付每万元每天12元的违约金，出借人可以用借款人所质押的绿色纤维公司的股权变现，抵偿债务及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不足部分由朱国民另行偿还；6、“因借款人违约致使出借人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出借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该合同由朱国民在末尾“借款人”一栏签名捺印。 同日，出质人钱洪兴、质权人平原、债务人朱国民签订《股权质押合同》一份，约定钱洪兴自愿以其持有的绿色纤维公司121万元股权及相应权益向平原为朱国民提供的325万元借款提供质押担保，并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 2015年6月5日至6月13日期间，朱国民签字确认收到：1、平原交付的收款人为朱国民的银行本票五张，合计金额291万元；2、2015年6月5日现金5万元、6月8日现金5万元、6月9日现金5万元、6月10日现金5万元、6月12日现金9万元、6月13日现金5万元，合计金额34万元。 2015年6月17日前夕，平原与朱国民再次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1、借款金额22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6月17日至2015年8月16日；2、“特别约定：基于该笔款项，是因借款人朱国民的要求，让出借人从平原购买的兴业证券的股票在低价割出来，所以朱国民承诺给平原割肉补偿金……”，其他内容、格式与2015年6月5日《借款合同》相同。该合同亦由朱国民在末尾“借款人”一栏签名捺印。 2015年6月16日，出质人朱倍芳、夏丽花分别与质权人平原、债务人朱国民签订《股权质押合同》各一份，约定朱倍芳、夏丽花自愿以其持有的绿色纤维公司41万元、50万元股权及相应权益向平原为朱国民提供的100万元借款提供质押担保，并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 2015年6月17日至6月19日期间，朱国民签字确认收到：1、平原交付的收款人为朱国民的银行本票两张，合计金额195万元；2、2015年6月17日现金15万元、6月19日现金10万元，合计金额25万元；3、银行转账至朱国民个人账户5万元。 2018年8月8日，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无锡市新区创友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绿色纤维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江苏正卓恒新会计师事务所联合体担任管理人。2018年12月18日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对绿色纤维进行重整。 2018年12月23日，朱国民向平原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承认向平原借款真实存在，到期后无力偿还。 2019年5月15日，绿色纤维公司管理人以询证函方式告知平原对于平原申报的966.65万元债权不予确认。平原即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并与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约定代理费35万元，后在审理中同意按照变更后的诉讼标的根据省律师费标准就高计取。 上述事实由《借款合同》《股权质押合同》、公司股权出质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银行本票、收条、（2018）苏0214破申6号民事裁定书、情况说明、询证函、《聘请律师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 审理中，朱国民提供其个人银行账户往来流水，该流水显示：1、2015年6月8日至6月15日期间朱国民向绿色纤维公司陆续转账324992元，2015年6月9日至6月19日期间朱国民向纳溪迩公司陆续转账4465444元，证明案涉款项虽然进入其个人账户，但其中约32万元转入绿色纤维公司账户，446.54万元转入纳溪迩公司账户，均由公司使用，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朱国民分别于2015年7月29日、8月27日、11月11日、2016年2月14日向平原账户转账50万元、15万元、5万元、2万元，证明其已向平原还款72万元，此外其实际只收到平原500万元款项，所谓550万元收条中的50万元是提前收取的超高利息。 平原质证确认2015年7月29日的50万元在第一笔325万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之后22万元还款抵扣前期产生的利息及部分本金，因双方合同约定利息标准已超过法律规定，故按年利率36%标准抵扣至2015年9月10日剩余本金4974972元。据此平原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平原对绿色纤维公司享有破产债权8827469元，其中借款本金4974972元、逾期利息3522280元（以4974972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8年8月8日）、律师费损失330217元。此外，平原否认存在提前收取50万元超高利息的说法，认为所有借款交付均由朱国民签字确认，其中仅有59万元应朱国民要求交付了现金，且2015年6月5日、6月8日、6月9日各出借现金5万元，均由平原当天银行取款，其余44万元来自平原收取的租金，据此提供当日银行取款凭证三份、入账日期为2015年6月19日、8月13日金额合计73350元的收据存根各一份。朱国民未在本院限定期限内发表质证意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绿色纤维公司对朱国民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1、收款和还款均由朱国民个人与平原确认，故为朱国民个人债务，与公司无关；2、朱国民所谓转账给纳溪迩公司四百多万与案涉借款不存在一一对应关系，且与绿色纤维公司无关；3、朱国民在2015年6月至12月期间不存在将款项支付至绿色纤维公司用于生产经营、交税等情况。绿色纤维公司对平原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系平原与朱国民个人之间发生往来。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1、涉案借款法律关系的借款主体如何确定？2、欠款金额及逾期利率如何确定？3、律师费是否应由债务人承担？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本院认定，朱国民虽系绿色纤维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案涉借款合同系以其个人名义与平原签订，且在朱国民收到平原借款期间，仅有324992元转入绿色纤维公司账户，故除了324992元应由绿色纤维公司与朱国民共同承担责任外，其余款项均应由朱国民个人承担责任，主要理由如下： 一是从案涉《借款合同》、《股权质押合同》、收款凭证等书证看，双方从借贷合意、设立债务担保到实际履行，均明确借款人为朱国民个人，借款相关行为均在朱国民与平原之间进行。首先，平原与朱国民先后签订两份内容基本相同的《借款合同》，虽然抬头载明“借款人：无锡市天然绿色纤维科技有限公司（朱国民）”，但仅有朱国民在末尾“借款人”一栏签名捺印，绿色纤维公司未盖章确认。且合同主文多处表述均能推敲出合同所载“借款人”应当为朱国民个人，如“借款人因生意周转资金的需要以及夫妻家庭的生活需要”、“该笔贷款为封闭资金，是为帮助朱国民所有的企业：无锡市天然绿色纤维科技有限公司用于外贸服装出口开票交纳税金之用”、“用借款人所质押的绿色纤维公司的股权变现，抵偿债务及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不足部分由朱国民另行偿还”。其次，平原与案外人签订的几份《股权质押合同》均载明对应质权设立的债务为朱国民向平原所借案涉债务，明确载明借款人为“朱国民”，而非绿色纤维公司，该合同内容与《借款合同》相关约定相符。再次，《借款合同》虽约定借款用途为帮助朱国民用于其所有的企业绿色纤维公司外贸服装出口开票交纳税金，但案涉所有款项或通过银行本票交付给朱国民，或银行转账给朱国民个人账户，或现金交付给朱国民，且双方无争议的还款72万元均由朱国民归还，所有款项往来均未直接发生在平原与绿色纤维公司之间。 二是从案涉款项用途来看，虽然两份《借款合同》均对用途作了约定，即由朱国民用于绿色纤维公司外贸服装出口开票交纳税金，但如前所述，平原并未将案涉款项直接交付给绿色纤维公司，亦无证据证明代绿色纤维公司缴纳了相关税金，其仅能证明已将款项交付给朱国民，而朱国民提供的银行流水反映，在其两次借款期间，仅有324992元转入绿色纤维公司账户，故绿色纤维公司仅在该范围内与朱国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二，主要存在几个争议问题，首先关于是否存在50万元预扣利息的问题，平原主张借款本金总计550万元，提供了两份《借款合同》以及朱国民签字确认的多份收款凭证，其中八笔为现金，总计59万元，亦由朱国民签收。朱国民在庭审答辩中认可所有书证上签字的真实性，但认为其中50万元在借款后不久以现金方式归还给平原，应作为本金扣除，后在书面补充意见中又称平原存在预扣50万元利息的情形，但未能提供现金还款的相关依据。平原否认收到现金还款50万元，但认可2015年7月29日收到朱国民银行转账50万元，同意在第一笔325万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此外为证明现金交付的款项来源，提供了2015年6月5日、6月8日、6月9日向朱国民各交付现金5万元当日银行取款凭证以及在此期间收取租金7万余元的收据存根。比较诉辩双方的证据，平原就其主张提供的证据基本能够形成证据链，而朱国民直到庭审后才提出预扣利息问题，且未提供相关证据，故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应认定平原向朱国民出借本金总额为550万元。其次关于逾期利率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平原自认双方并未约定期内利息，已还款22万元按照年利率36%计算逾期利息；朱国民抗辩逾期利率过高，要求调低。本院认为，《借款合同》中关于“逾期利息按每万元每天8元计算，还应支付每万元每天12元的违约金”的约定已超过法定标准，故逾期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据此，借款总额550万元本息扣除朱国民已归还的72万元，至平原主张的利息停止计算日2018年8月8日，尚结欠借款本金4935313元、逾期利息3421586元。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平原主张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故律师费损失即使双方约定由债务人承担，但因超出法定标准，故本院对平原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朱国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平原归还借款本金4935313元、逾期利息3421586元； 二、确认平原对无锡市天然绿色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324992元； 三、驳回平原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3592元，由朱国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刘 勇 审判员 陆晓燕 审判员 沈 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吴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