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77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农垦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玄武区中央路258-8号。法定代表人：朱云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和平，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宗程，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国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鼓楼区中山路129号）。法定代表人：张一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丹丹，江苏泓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亮亮，江苏泓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农垦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垦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国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强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23日组织了庭前询问，同年10月14日组织了谈话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垦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和平、耿宗程，被上诉人国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丹丹、叶亮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垦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国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农垦集团并非南京华博冶金有色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称华博公司）工商登记的主管部门，不能认定为华博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农垦公司无义务也无能力组织对华博公司进行清算，故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责任。农垦集团在成立时并未将华博公司纳入，并未接收华博公司的资产及财务资料，无法提供并不存在主观过错。华博公司清算组也是自钱国华处取得华博公司公章及证照，可以印证农垦集团不持有华博公司的任何资料，也未实际经营华博公司。2.2003年6月23日，因华博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终结对（2002）苏民二终字第291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2004年12月29日，华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均可证明华博公司早已无财产，此后是否及时清算并未导致华博公司的财产毁损灭失，国强公司的损失之间也不存在因果关系。3.华博公司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调整范围。4.国强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华博公司于2004年12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工商登记的公示公信原则，国强公司作为债权人，属于应当知道，应于2005年1月14日起计算请求承担清算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国强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才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时效已过。国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农垦集团系华博公司清算义务人。根据华博公司工商档案记载，主管部门（出资人）为南京市农垦农工商总公司（以下简称农工商总公司）。2001年11月20日，农工商总公司改制为农垦集团，故农垦集团当然是华博公司的主管部门，负有清理清算义务。2.农垦集团未提供华博公司账册证明即使通过合法清算，华博公司仍无可供清偿的财产，即农垦集团怠于清算行为与国强公司的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可通过推定予以认定。3.农垦集团在一审中未就诉讼时效进行抗辩，其在二审中提出，应不予支持。国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农垦集团对华博公司所欠债务2666014.1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农垦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3月1日，中国共产党南京市委员会、南京市人民政府批复确定南京市钟山农工商联合公司为企业性质。1985年9月11日，经南京市人民政府批准，南京市钟山农工商联合公司更名为农工商总公司。1993年8月31日，经南京市计划委员会批复同意，华博公司成立，登记为企业法人，隶属农工商总公司领导，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国有企业，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主管部门（出资人）为农工商总公司，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注册资金为158万元，资金来源由农工商总公司统筹下拨。2001年11月20日，南京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农工商总公司改制为农垦集团，农垦集团作为母公司要按照公司法的要求将所属企业视情况分别改制为全资子公司、控股子公司、参股公司，形成母子公司体制。农工商总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出具的报告载明，农工商总公司原为政府行政型公司，现整体改制为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并经政府授权管理、经营原公司范围内的国有资产，申请设立农垦集团。南京市财政局关于农垦集团国有资产授权经营实施方案的批复所附的授权经营企业范围及国家资本包括农工商总公司等单位，但未列明华博公司的名称。2004年12月29日，华博公司被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华博公司章程另载明：本企业终止情形包括公司经营不善、出现连续亏损并继续发展无望和遇不可抗力因素、进行歇业整顿并上报主管部门批准，歇业债权债务处理方式为：按有关规定由上级主管部门指定人员组成清算小组，对总公司资产进行清算，并负责处理完毕所遗留的问题。2018年7月23日，本院裁定受理国强公司对华博公司提起的强制清算申请。2018年10月30日，因清算组未接管到任何财产、账册、文件，无法清算，本院裁定确认华博公司清算报告并终结华博公司清算程序。清算过程中，清算组确认国强公司对华博公司享有债权2666014.19元，该债权系华博公司于1997年向中国银行南京市城北支行借款并由农工商总公司提供担保引起，华博公司及农工商总公司未按约还款，中国银行南京市城北支行于2000年5月10日将债权转让给原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南京办事处），东方公司南京办事处于2006年12月10日转让给国强公司。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农垦集团作为主管部门是否应对华博公司负有清算义务以及是否因华博公司无法清算而对国强公司的损失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作为主管部门的农垦集团对华博公司负有清算义务。理由如下：第一，虽然财政局关于农垦集团授权经营企业范围及国家资本中并未包括华博公司，但包括了华博公司的主管部门即唯一出资人农工商总公司，因此，农工商总公司改制为农垦集团之后，农垦集团当然是华博公司的主管部门，并应当将与华博公司之间的关系按照公司法改制为母子公司关系。第二，作为未按照公司法规定改建的、全民所有制性质的华博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以下简称全民所有制企业法）规定，企业终止时，必须保护其财产、依法清理债权债务。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第五，华博公司章程规定，歇业债权债务处理方式为：按有关规定由上级主管部门指定人员组成清算小组，对总公司资产进行清算，并负责处理完毕所遗留的问题。由此可见，不论是根据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还是民法通则，华博公司在解散或终止时均应进行清算，依法清理债权债务，另外，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直接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负责清理，更重要的是，作为企业宪章的公司章程也明确规定公司歇业时由主管部门指定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因此，农垦集团作为主管部门对华博公司负有清算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因华博公司无法清算，农垦集团应对国强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农垦集团未履行法定的清算义务，具有过错。第二，本案中，因农垦集团未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华博公司无法清算，在农垦集团未能举证证明国强公司的损失与华博公司的无法清算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农垦集团应对国强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反过来说，如果农垦集团能够证明清算义务发生时即使经过合法清算国强公司的债权同样无法得到清偿，则可以认定农垦集团未履行清算义务与国强公司的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七十条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责任，该条款明确规定了清算义务人的民事责任，虽然法不溯及既往，但该规定的内涵与民法通则中有关清算和损害赔偿的规定一脉相承，可以印证本案清算义务人的责任。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明确规定了公司法意义上公司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的民事责任，虽然华博公司并非经公司法改建的公司，但作为全民所有制性质的企业法人，该条规定的内涵与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民法通则中有关清算义务人责任的规定一脉相承，同样印证了本案清算义务人应承担民事责任。总之，农垦集团对国强公司的损失具有过错，且农垦集团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国强公司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农垦集团对国强公司的损失应当赔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国强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民法通则第四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全民所有制企业法第二十条、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农垦集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国强公司赔偿损失2666014.1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8128元，由农垦集团负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农垦集团的异议同上诉意见一致，国强公司不持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农工商总公司为南京市政府直属领导的局级机关法人。根据南京市财政局《关于对南京农垦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国有资产授权经营实施方案的批复》《南京农垦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国有资产授权经营实施方案》记载，在对农工商总公司改制的过程中，将经确认的农工商总公司自身的国有资产2331.8万元剥离给农垦集团，并授权管理所属国有企业的国有资产、股份制企业中的国有股权、中外合资企业和联营企业中控股、参股股权。具体名单如下：1、全资子公司（18）家。2.国有控股公司（2家）。3.参股企业（1家）。经查，前述名单中并不包括华博公司。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农垦集团应否赔偿损失2666014.19元。本院认为，农垦集团成立时，农工商总公司将其自身的国有资产剥离作为组成农垦集团的一部分，同时，农垦集团经授权管理相关国有企业的国有资产、股份制企业中的国有股权、中外合资企业和联营企业中控股、参股股权，相应资产数额及企业名单在农垦集团相关改制文件中有明确记载，企业名单中并不包括华博公司，此与华博公司现今工商登记资料所载的股东及主管部门仍为农工商总公司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也可以看出，农工商总公司仅将资产剥离，但并未因农垦集团的成立而被撤销。国强公司虽对此持有异议，但并未能提供反驳证据证明，故国强公司以农垦集团作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所列主体错误，应予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苏国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南京农垦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1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128元，由江苏国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