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1民终34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福明，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敦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麒，甘肃圣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同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建工中路52栋2单元602室。法定代表人：范瑞云，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海，男，196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兰州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林，上海兰迪（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符金霞，上海兰迪（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福明、上诉人甘肃同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同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金海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新区人民法院（2019）甘0191民初87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福明上诉请求：撤销兰州新区人民法院(2019)甘0191民初87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常福明与陈金海对剩余劳务费34万元的支付条件有明确约定，案涉工程并未竣工验收，常福明依法依约均不应支付劳务费34万元。根据常福明与陈金海在欠条中的约定，剩余款项应在案涉兰州新区亚太工业科技总部交工后一次付清。该约定系双方协商的结果，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也未交付使用，所以常福明与陈金海之间的付款条件还未成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也就是说，虽然一审法院认定常福明与陈金海的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是双方另行达成的经竣工验收后支付工程价款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约定。现案涉工程至今没有验收合格，也没有交付使用，所以常福明没有支付陈金海劳务费的合法理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判决内容侵害了常福明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正确适用法律，做出公正裁判。陈金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常福明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同济公司述称，对常福明上诉请求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予以认可，请求支持常福明的上诉请求。同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新区人民法院(2019)甘0191民初87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合同的效力认定是错误的。首先，同济公司将其承包的兰州新区亚太工业科技总部基地部分项目违法分包给常福明是错误的。因为同济公司承建了兰州新区亚太工业科技园项目并将其中的C区9号、10号楼的建设工程承包给了常福明施工，所以不存在违法分包的问题。同济公司已按约定对常福明实际工程量支付了相应工程价款，包括人工劳务费和包工包料材料费。其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常福明与陈金海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常福明将劳务分包给陈金海，其与陈金海是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不是建筑工程承包关系，所以常福明将项目中劳务部分分包给不具有劳务资质的陈金海，即劳务分包的主体应当为具有劳务分包资质的企业而非个人。基于劳务分包合同结算的是劳务费用而非单纯的农民工工资，存在本质的区别，所以《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实际为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归于无效。而合同无效后的法律责任由陈金海向劳务合同相对人常福明主张权利。二、一审判决关于责任承担问题的认定是错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所以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显然是适用法律不当。常福明向陈金海出具的欠条所载明的事实确认了是债权债务结算的行为，既固定了债权数额，也固定了债权人和债务人，该欠条只能约束欠条载明的债权人和债务人，效力不能及于第三人。陈金海作为劳务分包合同缔约一方，明知劳务分包是具有劳务资质的企业，而其个人是没有劳务分包资质的，同时在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时既未审查常福明的具体身份，又未查看常福明的授权范围，明显未尽合同相对人应尽到的充分审查注意义务，存在过失；相反陈金海在与常福明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时，陈金海是明知常福明从同济公司承包工程的事实，对该事实陈金海与常福明均认可，证明陈金海知悉常福明的身份及常福明与同济公司之间的关系，陈金海在主观上不构成善意。应当承担其无劳务资质签订合同并造成所施工期间工程质量及返工质保等的法律责任及后果。常福明出具的欠条是和陈金海结算劳务费的事实。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常福明欠陈金海的劳务费应由合同相对人常福明承担给付责任，同济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不应承担合同的相关义务。且根据陈金海与常福明所签订的合同结算条款的约定及结算后形成的欠条约定确认了剩余劳务费在工程交工竣工验收后一次性给付，而同济公司所承包的工程至今为止甲方即兰州新区亚太工业科技园未进行交工竣工验收。所以在付款条件未成就时常福明是没有给付责任的，即本案中陈金海诉请的给付劳务费的条件未成就。三、一审法院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为由认定同济公司对常福明欠陈金海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然是错误。前述文件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业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而工资与劳务费也是明确有区别。本案中提供劳务一方虽然是没有劳务资质的陈金海，不是劳务分包企业，但其主体不是代表其个人，而是劳务分包团体。本案中常福明不欠陈金海个人的工资，即一审判决所认定的陈金海个人的农民工工资，不存在农民工工资的问题，仅仅是劳务费的给付问题。常福明自2012年12月25日签订合同后陆续向陈金海给付劳务费2939952元，而双方结算后的欠条确认了附给付期限的35万元的劳务费的事实。所以一审判决以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为由判令同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查清本案全部事实，支持同济公司的上诉请求。陈金海针对同济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同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常福明述称，对同济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没有意见。陈金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同济公司与常福明连带向陈金海支付劳务款34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至劳务款付清为止（以34万元为本金，暂自2018年1月1日起以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3月27日，利息为25500元，合计365500元）；2.判令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保险费等由同济公司与常福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同济公司将其承包的兰州新区亚太工业科技总部基地项目分包给常福明，后常福明又将其承包的上述工程中的C区9#、10#、办公研发楼钢筋、模板、混凝土、外架、砌砖、抹灰等劳务分包给陈金海，并于2012年12月25日与陈金海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陈金海依照合同约定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7年3月10日，常福明向陈金海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欠付陈金海人工费35万元，并承诺暂定于2017年年底付款，实际支付时间待兰州新区亚太工业科技总部基地交工后一次付清，同时注明质保金已扣除。2018年，常福明向陈金海支付劳务费1万元，尚欠34万元未予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合同的效力问题及责任的承担问题。首先，关于合同的效力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本案中，常福明、陈金海均为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同济公司将其承包的兰州新区亚太工业科技总部基地部分项目违法分包给常福明，常福明又将工程中的C区9#、10#、办公研发楼劳务部分违法分包给陈金海，因此常福明与陈金海之间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其次，关于责任的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虽然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但陈金海组织人力投入劳务已经形成事实，根据合同无效后应适用折价补偿的返还原则，常福明作为合同的相对方，接受了陈金海提供的劳务，应当履行付款义务，且其对欠付陈金海劳务费34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故对陈金海要求常福明支付剩余劳务费34万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陈金海明知其没有施工资质，仍为涉案工程提供劳务，其对合同无效的结果负有一定的责任，故对其关于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同济公司应否承担连带付款义务的认定。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于2004年9月10日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本案中，同济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常福明，故对常福明欠付陈金海的劳务费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常福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陈金海劳务费34万元；二、甘肃同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金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3391元、保全申请费2348元，由常福明负担5548元，陈金海负担19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真实有效，故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陈述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中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如下：1.常福明和陈金海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性质属于劳务合同还是工程分包合同；2.案涉争议款项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3.同济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付款责任即同济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常福明和陈金海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性质属于劳务合同还是工程分包合同的问题。根据常福明和陈金海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内容、陈金海提起本案之诉陈述的事由及常福明和同济公司的陈述内容，能证实合同主要内容就是常福明以同济公司第五项目部负责人名义将兰州新区亚太工业科技总部基地项目中的C区9#、10#、办公研发楼钢筋、模板、混凝土、外架、砌砖、抹灰等劳务分包给陈金海，因此，常福明和陈金海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内容系劳务的分包，同济公司认为常福明和陈金海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属于劳务分包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该合同系常福明以同济公司第五项目部名义分包给没有任何劳务资质的陈金海个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就前述合同属于无效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案涉争议的34万元人工费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本院认为，常福明于2017年3月10日向陈金海出具的欠条虽然记载了“暂定2017年年底付款，实际支付时间待兰州新区亚太工业科技总部基地交工后一次付清”等内容，但在该欠条出具后，常福明也实际履行了10000元的支付义务，而案涉工程是否交付系承包人与业主之间履行的手续，作为劳务承包的陈金海没有向业主交付整个工程的义务和责任，也即负有向兰州新区亚太工业科技总部基地交工的义务主体系案涉建设工程的承包人。而本案中的案涉工程承包人，常福明与同济公司虽然陈述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承包关系，但不论系常福明向业主交付，亦或是同济公司向业主交付案涉工程，承担案涉工程是否交付的责任和义务主体均不是陈金海，且截至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常福明与同济公司均未提交具有证明力的证据对案涉工程没有交工的事实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常福明与同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常福明与同济公司以案涉款项支付条件未成就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也即常福明应当向陈金海支付欠条中尚未支付的34万元。关于同济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付款责任即同济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同济公司与常福明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同济公司与常福明虽不明确陈述，仅认可双方属于承包关系，但综合在卷证据材料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内容，能证实同济公司在其双方签订的主要合同权利是管理、监督及收取常福明管理费32万元，而常福明对合同约定的所有土建安装工程自负盈亏，该事实与同济公司陈述的内容显然不相一致。另，即便同济公司与常福明之间属于承包关系，但同济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没有任何资质的常福明个人，其双方签订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承包合同》也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陈金海虽然与同济公司没有直接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但同济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其不论系出借资质给常明福，亦或是违法分包给没有任何资质的常福明个人，同济公司均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行为，且常福明在整个劳务承包协议的履行过程中，也是以同济公司兰州新区亚太工业科技总部基地C区办公研发楼工程项目部名义向陈金海进行支付劳务费，因此，同济公司应当对其过错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确定同济公司对常福明向陈金海支付34万元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同济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常福明和同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常福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其自行负担；上诉人甘肃同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宝成审判员张海军审判员杨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何丽霞书记员杨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