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67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平，女，197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展望，男，2001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东叶，女，199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展梅，女，2001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华彩，贵州止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熊理，男，198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松，贵州仁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玲，贵州仁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明焰，男，1989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仁怀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梅，贵州藏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荣平、严展望、严展梅、严东叶、熊理、周明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5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严光金对其死亡后果承担70%的责任，熊理、周明焰各承担15%的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熊理、周明焰对严光金的劳动安全未尽到注意和保障义务，对可能发生危险有放任的主观故意，对严光金的死亡后果具有较大过错，应当认定熊理、周明焰对严光金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严光金死亡事故产生的损失为654353.07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遗漏计算丧葬费，精神抚慰金酌定10000元偏低。熊理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熊理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和周明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熊理与周明焰之间形成承揽关系、熊理与严光金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熊理与周明焰之间仅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熊理在本案中仅为介绍人，并非严光金的接受劳务方。2.一审判决认定熊理对其雇佣人员在卸载饲料时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作为受益人回存在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认定熊理承担15%的责任比例明显过高，张荣平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应得到支持。周明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周明焰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和熊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错误，应承担相应责任的应是接受劳务者和雇主而不是周明焰。二、严光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自己身患重病的情况下不遵医嘱从事重体力劳动才是导致其意外死亡的重要原因。严光金与周明焰没有产生过民事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周明焰承担15%的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判决错误。本案在二审过程中，上诉人熊理于2019年11月29日自愿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的申请。张荣平、严展梅、严展望、严东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熊理、周明焰承承担连带责任，赔偿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691315元(赔偿清单1.医疗费:2013.07元；2.死亡赔偿金:31592元/年×20年=631840元；3.丧葬费:31462元-25000元=6462元；4.精神抚慰金:50000元；5.交通费:1000元。总计:6913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明焰需购买饲料，便联系熊理，2019年3月30日，熊理便请杨元飞拉饲料至周明焰养鸡场所在地仁怀市花龙街道仓头坝社区文村组。经熊永圣介绍，熊理雇请张小强、张炯、严光金卸载饲料至周明焰指定的场所。严光金在搬运鸡饲料的过程中晕倒，因熊理忙于照料严光金，周明焰之妻陈启红便向熊理请的驾驶员杨元飞支付饲料款1500元和下车费76元。严光金经仁怀市中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支付医疗费2013.07元。门诊抢救记录载明“抢救情况:入院后行人工心肺复苏机胸外心脏按压，气管插管、吸痰、气囊辅助呼吸，建立静脉多通道，采血，心电监护，氧饱和度监测，监测血糖，予以50%葡菊糖静脉推注，肾上腺素反复静脉推注，多巴胺强心，碳酸氢钠就诊酸中毒，经治疗后患者仍无生命迹象。抢救结果:经抢教后患者仍无生命迹象，血压测不出，体温不升，心电信号消失，氧饱和度测不出，全身皮肤苍黄，口唇发绀，经抢救小时23分钟后无生命迹象，与家属沟通后宣布死亡，拆除心肺复苏机、心电监护等设备”。2019年4月1日，张荣平、熊理、周明焰三方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张荣平。乙方:熊理。丙方:周明焰。丙方在仁怀市苍龙街道××头坝社区××村组开设养鸡场，与经营饲料的乙方联系进购鸡饲料事宜，乙方与丙方交易微信显示货款共计11500元，下车费76元，合计11576元，该费用由丙方支付，2019年3月30日，乙方将饲料整车拉到丙方场地，卸货工严光金(系甲方亲属)，甲方称:严光金系在装卸过程中摔倒而造成的损害，乙方、丙方称，严光金系在装卸过程中卸包后因身体有病而造成的损害，且乙方要求作严光金的死因鉴定，经送往仁怀市中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严光金死亡之后，由苍龙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相关主体方进行调解，针对严光金的死因，乙方、丙方提出质疑，其死亡与做工之间无因果关系，“系自身本病肝硬化发作而亡”，同时，就乙方和丙方谁是雇主问题的主体，乙方和丙方之间相互推脱，造成了本纠纷主观和客观上的和解障碍，为体现公平、公正、法治的理念，而对死者作进一步的死亡原因鉴定，以及在诉讼程序审定雇主(或为共同雇主)的主体，方能依法处理本次死亡的赔(补)偿问题，为此，特对本纠纷作前期调解如下:一、由乙方和丙方共同先行支付安埋费50000元，乙方出资25000元，丙方拒绝支付，剩余25000元，由仁怀市苍龙街道办事处垫付15000元;茅台镇人民政府垫付10000元。二、针对严光金的死因，在法律上是否有与乙方、丙方工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其作用力大小等而作进一步的司法鉴定，该鉴定由仁怀市刑侦队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鉴定，如甲方拒绝作司法鉴定，视为甲方放弃向乙方、丙方主张赔偿的权利，鉴定费由申请方垫付。三、乙方和丙方谁是雇主问题，在诉讼中来依法确定，举证责任在于乙方、丙方。四、对本次先行预付的出资方，以法律文书确定折抵返还。(乙方先行支付10000元，本次支付25000元，两次合计10000+25000=35000元)。五、对仁怀市苍龙街道办事处和仁怀市茅台镇人民政府预先垫付的25000元，待甲方诉讼终结产生生效达成协议后,由仁怀市人民法院扣除25000元，分别返还在苍龙街道办事处财政所，茅台镇人民政府财政所的帐户上。六、甲方自本协议后，自行对严光金的后事作安埋，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发生事端。七、本协议一式7份。丙方拒绝签字”。2019年4月2日，仁怀市公安局苍龙派出所委托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严光金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9年6月11日，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邀医司鉴[2019]法病鉴字第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严光金的死亡符合肝硬化基础上脾静脉属支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重体力劳动为诱发因素。熊理支付鉴定费10000元，另行支付现金35000元给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一是严光金与熊理之间以及熊理与周明焰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二是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与熊理、周明焰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对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的损失应如何分摊责任；三是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如何计算。关于焦点一，周明焰将饲料的卸载任务交由熊理完成，熊理雇请严光金等卸载饲料，严光金是在为熊理卸载饲料的过程中，重体力劳动为诱发因素，符合肝硬化基础上脾静脉属支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周明焰与熊理之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规定的承揽合同关系。熊理与严光金之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规定的劳务关系。关于焦点二，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与熊理、周明焰双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以及对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损失的责任分摊。熊理对其雇请人员在卸载饲料时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防范保障义务，作为受益人，存在一定的过失，不能免除其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严光金明知自己要避免过度劳累而在未确保自己的安全的情况下卸载饲料是造成本次事故的诱发因素，其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周明焰（其妻陈启红在现场）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熊理承担15%的赔偿责任，周明焰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其余部分由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自己承担。关于焦点三，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结合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受伤住院及司法鉴定意见的实际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受伤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2013.07元；2.交通费，酌定为500元；3.死亡赔偿金为63184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5.鉴定费为10000元（熊理垫付）。以上损失共计为654353.07元，由熊理承担98152.96元（654353.07元×15%），扣除熊理已经支付的费用45000元，熊理赔偿给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53152.96元，周明焰赔偿给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98152.96元（654353.07元×15%）。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对其提出的其他诉请及熊理、周明焰对其提出的其他辩解，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各自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熊理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53152.96元；二、周明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98152.96元；三、驳回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8元（已减半），由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负担1403元，熊理负担150元、周明焰负担325元。本院另查明，严光金死亡应赔偿的丧葬费为31462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周明焰将饲料的卸载任务交由熊理完成，周明焰与熊理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熊理雇请严光金等卸载饲料，熊理与严光金之间为劳务关系。严光金在卸载饲料的过程中，重体力劳动为诱发因素，符合肝硬化基础上脾静脉属支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其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周明焰、熊理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熊理承担15%的赔偿责任，周明焰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其余70%由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自己承担，该责任比例的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赔偿责任金额的计算，根据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的上诉请求理由和本院二审查明的情况，一审法院遗漏计算丧葬费31462元，除一审计算赔偿损失金额654353.07元，还应加上丧葬费31462元，故本案赔偿损失金额总计685815.07元。根据上述分担比例，本院确定由熊理承担102872.26元（685815.07元×15%），扣除熊理已经支付的费用45000元，熊理还应赔偿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57872.26元；周明焰赔偿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102872.26元（685815.07元×15%）。上诉人熊理自愿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是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荣平、严展望、严展梅、严东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余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周明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金额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9）黔0382民初5198号民事判决；二、熊理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57872.26元；三、周明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102872.26元；四、驳回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周明焰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78元，由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负担1431元，熊理负担165元、周明焰负担2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90元，由张荣平、严展望、严东叶、严展梅负担3700元，周明焰负担3812元，熊理负担1878元(已减半)；熊理因撤回上诉，由本院退还熊理预交二审案件费的一半即18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一雷审判员  付甫金审判员  罗小龙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陶晓梅书记员黎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