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28民终17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和静恒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静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黄晓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溪，新疆诺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巧珍，女，1963年4月11日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燕燕（系张巧珍之女），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 原审被告：黄晓玉，女，197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恒昌建材公司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静县。 上诉人和静恒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巧珍及原审被告黄晓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静县人民法院（2019）新2827民初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9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溪，被上诉人张巧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燕燕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晓玉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76,483元、逾期付款损失46,525.02元及鉴定评估费2,5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程序违法。原审依据的鉴定意见，未经上诉人质证，属程序违法。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客观真实有效，证实上诉人先后付款合计24万元。张巧珍出示的收据没有指定人“苏凌云”的签字，也没有上诉人签章，李青红不是上诉人的员工，李青红的签字收据不能代表上诉人。双方在2016年就将货款结算完毕了，之后也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张巧珍辩称，价格评估事务所是双方一致同意由一审法院委托，评估结果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当庭送达给上诉人，上诉人予以默认，故不存在程序违法。答辩人提供的光盘是上诉人主动放弃质证。上诉人没有提供取款证据，对其陈述没有证据印证。上诉人长期拖欠货款，答辩人一直在索要，有票据及录音光盘为证。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判令上诉人及黄晓玉支付拖欠的货款及利息，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张巧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石灰款358,011元，利息109,043.9元；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开始，被告恒昌建材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与原告张巧珍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由被告恒昌建材公司负责车辆运输，原告张巧珍向被告恒昌建材公司提供生产加气块所用石灰。2016年3月24日经对账后，时任被告恒昌建材公司工作人员即被告黄晓玉向原告张巧珍出具证明，内容为：经双方核对票据，截止2012年7月1日-2013年5月30日，收到张巧珍白灰合计1,478吨，票据已全部收回。注，另有票6张没有恒昌方人员签字，1车没票，有待龚总确认。 在此期间，被告恒昌建材公司陆续向原告张巧珍支付货款。庭审中，被告恒昌建材公司出示6份证据（其中银行回单3份、收条3份）用以证明向原告张巧珍支付了全部货款共计240,000元、每吨石灰单价为160余元。原告张巧珍对其中的两份证据即“2015年6月9日现存20,000元的回单”和“2015年6月11日原告张巧珍出具的20,000元收条”提出异议，认为被告恒昌建材公司通过现存方式支付货款20,000元后，又要求其出具了收条，该两份证据实际为一笔货款。通过对证据审查，两份证据形成的时间分别为2015年6月9日和2015年6月11日，时间相隔较短且数额一致；为进一步明确债权债务，完成现存或转账后再要求收款人出具收条的方式在现实生活中普遍存在，本案中“现存”时间在前、“收条”时间在后的情况符合生活习惯；同时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庭审中要求被告恒昌建材公司定期提供完成现存20,000元后，再次取款20,000元用于向原告张巧珍支付货款相应的证据，但被告恒昌建材公司未提供。综合上述情况，可以合理推定为“2015年6月9日现存20,000元的回单”和“2015年6月11日原告张巧珍出具的20,000元收条”系为支付的同一笔货款而形成的两个行为。被告恒昌建材公司实际向原告张巧珍支付的货款共计为220,000元。 庭审中原告张巧珍出示收据（统一票据）10份，用以证明2015年6月14日至7月6日期间向被告恒昌建材公司提供石灰共计329.7吨，每吨单价230元，合计75,831元未结算。被告恒昌建材公司不认可，辩称没有收到相应的石灰。庭审中询问了原被告双方履行买卖合同期间运输、收货、结算流程，双方均有不同的解释，但结合双方的陈述、交易习惯，以及上述双方认可的“证明”中记载的“票据已全部收回”等情况，可以梳理出双方买卖交易的基本流程为：被告恒昌建材公司指派运输车辆在原告张巧珍经营点装载石灰，运输车辆在第三方过磅称重后持“过磅单”将石灰运输至被告恒昌建材公司生产经营地，被告恒昌建材公司收到货物后依据“过磅单”出具“收据”，原告张巧珍持“收据”与被告恒昌建材公司进行货款对账结算。买卖交易流程中关键环节为被告恒昌建材公司收到货物后依据“过磅单”所出具的“收据”，该“收据”能够客观反映出买卖标的物重量、对标的物品质认定、收货时间、收货人、运输车辆车牌号码等情况，属于结算前债权人持有的有效债权凭证。本案中原告张巧珍出示的“收据”（统一票据10份）即为债权凭证，虽然被告恒昌建材公司不认可，但“收据”上除客观记载了标的物基本情况、运货时间和人员等情况外，同时有收货人代表即时任被告恒昌建材公司工作人员李青红的签字确认，因此，应当认定被告恒昌建材公司收到石灰后未结算货款。通过对“收据”审查，其中3份“收据”中反映出由于原告张巧珍提供的部分石灰出现品质问题即出现杂质、石灰淋雨等情况，被告恒昌建材公司工作人员李青红在出具“收据”时扣除了相应的重量，经计算，10份“收据”中石灰有效质量合计为310.1吨。 原告张巧珍出示2012年9月至11月期间石灰“过磅单”6份、本人记录单，用以证明6车石灰未结算、3车石灰因票据丢失未结算。被告恒昌建材公司对该部分事实均不认可。经审查，6份“过磅单”与上述双方均认可的“证明”中备注内容“另有票6张没有恒昌方人员签字，1车没票，有待龚总确认”为同一争议事实，原告张巧珍提供的与龚总（龚宝堂）、被告黄晓玉通话录音内容中，双方并未对需确认的事实进行实质性沟通，也未形成一致意见，因此，对原告张巧珍出示的6份“过磅单”所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原告张巧珍出示的“记录单”系其个人所记载的内容，缺乏被告恒昌建材公司相关人员的确认，无法有效证明被告恒昌建材公司收到石灰的事实，因此，对原告张巧珍提供的“记录单”所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 由于本案双方履行的是口头协议，双方对标的物单价产生争议，本院在审理期间先后向供货方和需求方等同行业经营企业就2012年至2013年、2015年期间石灰单价进行了市场调查，各方经营企业均执行有不同的单价标准，通过市场调查的方式无法直接客观判断出双方实际买卖单价，本院遂委托第三方鉴定评估机构结合石灰的用途、供货时间等因素进行了价格评估。鉴定评估结论为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石灰市场单价为每吨220元，2015年6月至7月石灰市场单价为每吨250元。现原告张巧珍主张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石灰单价280元，参考鉴定评估结论应当调整为每吨220元；2015年6月至7月市场价格为每吨250元，原告张巧珍仅主张每吨230元未超过鉴定评估结论价格，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认定。另查明，被告和静恒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在2016年11月之前法定代表人为龚宝堂，之后变更为被告黄晓玉。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民事法律关系应当予以维护。原、被告双方在自愿平等基础上履行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按照约定原告张巧珍向被告恒昌建材公司提供石灰后，被告恒昌建材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价款。在履行合同期间双方对石灰的重量、单价存在争议，经查明原告张巧珍在2012年7月1日-2013年5月30日期间向被告恒昌建材公司提供石灰1,478吨、每吨单价220元、合计325,160元；2015年6月14日至7月6日期间向被告恒昌建材公司提供石灰310.1吨、每吨单价230元、合计71,323元，石灰款共计396,483元。被告恒昌建材公司仅向原告张巧珍支付货款220,000元，尚欠176,483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原告张巧珍要求被告恒昌建材公司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利息损失93,119.4元（282180元×6％×5.5年）、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损失15,924.51元的问题，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原告张巧珍提供的大量通话录音视听资料显示，自2016年以来，原告张巧珍持续向被告恒昌建材公司主张其合法权益，被告恒昌建材公司历任法定代表人在明知货款尚未结算完毕情况下，违约失信，以各种理由推托、敷衍、回避债务，使原告张巧珍长期处于“要债和在要债的路上”的维权之路。支持逾期付款损失，可有效弥补债权人的合法损失，同时也可增加失信人违法成本，既符合法律规定，也是守法守信群众对失信人依法处罚的期待和回应，在构建和谐、诚信的法治社会中能够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经查，被告恒昌建材公司共拖欠两笔货款，应当根据案件事实依法分段调整计算为：2012年7月1日-2013年5月30日期间拖欠货款105,160元（325,160元（1,478吨×220元）减220,000元（已支付的货款））的利息损失为34,683.74元（105,160元×6％（2014年贷款基准利率）÷365天×2,006天（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2015年6月14日至7月6日期间拖欠货款71,323元（310.1吨×230元）的利息损失为11,841.28元（71,323元×4.75％（2016年贷款基准利率）÷365天×1,276天（2016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逾期付款损失共计46,525.02元。关于原告张巧珍要求被告黄晓玉共同承担支付货款的问题，被告黄晓玉在任职期间出具《证明》或处理买卖合同的行为，仅是以公司职工或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履行工作职责，本案履行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原告张巧珍和被告恒昌建材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被告黄晓玉不是履行合同的相对人，不应当承担履行合同的义务。本案原、被告双方供需关系明确，原本有望形成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由于在履行买卖合同期间对合同主要内容特别是对具有不稳定性的标的物单价未形成具体明确的约定、也未形成适时调整机制，导致双方分歧较大，持续履行合同困难，双方对此纠纷均存在过错。因此，对于合同标的物单价的鉴定评估费用5,000元，双方应当各承担2,500元。综上，被告恒昌建材公司拖欠原告张巧珍石灰款176,483元、逾期付款损失46,525.02元，以及双方各承担鉴定费用2,5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和静恒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一次性向原告张巧珍支付货款176,483元、逾期付款损失46,525.02元；二、鉴定评估费用5,000元，由原告张巧珍承担2,500元，被告和静恒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承担2,500元；三、驳回原告张巧珍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经调查核实，上诉人恒昌公司的出纳苏凌云陈述：“公司有李青红这个人，负责什么不清楚，总之是管理一块的”。上诉人恒昌公司的经理李彬陈述：“2017年来就没见过这个人，但是听说过，听说以前负责生产”。二审经调查核实，×××号车的司机杜飞陈述，李青红是恒昌公司负责收货的人。上诉人恒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晓玉认可杜飞曾向该公司拉运过货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一、2015年6月9日现金存款2万元与2015年6月11日收条的2万元是否为同一笔付款；二、上诉人应否对李青红签字的10张收据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从上诉人恒昌公司出示的付款证据来看，付款方式有卡卡转账和现金支付，双方争议的2015年6月9日的2万元是现金存款形式，根据银行凭证来看，其内容反映不出实际付款人（存款人）是谁，故不排除上诉人在现金存款后要求收款人，即本案被上诉人张巧珍再次出具收条进行确认的可能性。加之上诉人恒昌公司称在2015年6月11日的收条付款是现金支付，对其陈述并无任何证据能够佐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对上诉人该项陈述意见缺乏有效证据证实，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恒昌公司一、二审均提出货款已全部付清，其自认付款24万元，也仅是转款凭证及收条，并未提供结算依据或者由被上诉人张巧珍出具货款全部付清的相关证据。结合2016年3月24日黄晓玉出具的证明来看，双方是先供货，然后根据供货票据再进行结算。被上诉人提供的10张收据，均有李青红的签字。上诉人否认李青红系公司工作人员，但是通过一、二审调查核实，可以印证李青红曾在上诉人公司任职的事实，上诉人仅仅口头否认该事实，作为法人机构，一、二审中均未提供工人工资发放表等有效反驳证据。根据法律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李青红作为上诉人公司的工作人员，在10张收据上的签字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由其造成的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对上诉人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鉴定意见未质证属程序违法的问题。该鉴定意见一审已当庭向上诉人进行了送达，二审中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只是认为价格偏高，依据是双方约定的单价是160元。因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一审中双方对单价各持一词，鉴于此一审法院才对单价委托评估，上诉人提出单价160元的主张缺乏证据证实，原审将该鉴定意见作为单价的判定依据，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二审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上诉人一审中并未对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二审也未提供新的证据能够证实，根据法律规定，对上诉人该项意见，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和静恒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2.62元，由上诉人和静恒昌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丹 审判员 赵艳萍 审判员 董 攀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吴沛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