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申60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顾发丽，女，199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兴，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福斌，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西昌市宏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仿古一条街F幢4-302室。 法定代表人:白云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伯华，四川担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胡群英，女，195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再审申请人顾发丽因与被申请人西昌市宏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友物业)，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胡群英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民终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顾发丽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对顾发丽提交的关键证据不予采信，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顾发丽提交的宏友物业以《证明》形式自认事实的证据不予采信，属于认定证据严重错误。该《证明》内容是宏友物业的自我陈述，对相关事实进行的确认，不是第三方单位出具的证明。该《证明》的制作人胡群英本人当庭承认该《证明》是其出具，接受了法庭调查核实，但辩称该《证明》系其受到“胁迫”出具的，未提供证据证实。二审法院回避了顾发丽对该证据提出的上诉理由，未对证据效力进行评判，致使认定事实错误。2.二审判决对顾发丽提交的工作服、工作牌照片、通话记录、西昌市公安局河东派出所依法制作的询问笔录不予采信是错误的。其中工作服、工作牌照片在2015年已形成，能够客观真实反映劳动关系存在的情况；通话记录证实宏友物业对薛雷朝进行工作安排和管理的情况；西昌市公安局河东派出所对胡群英的询问笔录证实薛雷朝于2015年3月到宏友物业上班。上述证据不仅能够相互印证，也与宏友物业出具的《证明》内容相互吻合，形成证据链，能够充分证实宏友物业与薛雷朝之间构成劳动关系。3.二审中，顾发丽申请了宏友物业的原员工王某出庭作证，其当庭证实了和薛雷朝均在宏友物业上班的事实，这也和顾发丽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4.二审中，顾发丽申请人民法院调取了宏友物业在中国人寿财保公司投保人身意外险的投保材料。该材料中所附的被保险人名单（员工名册）包括了薛雷朝，宏友物业是以用人单位的名义投保人身意外保险。宏友物业为薛雷朝购买保险足以证明薛雷朝与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也能和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二）二审判决以薛雷朝生前曾在其他单位短期从事过其他工作为由，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薛雷朝生前接受宏友物业的管理，双方形成人身依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顾发丽提交的通讯记录，可以充分证实薛雷朝生前是受包括宏友物业法定代表人、股东、管理人员、办公室工作人员等相关人员的安排从事工作，宏友物业向其发放了工作服、工作牌等工作所需的物品。并且同为该公司员工的王某也证实，薛雷朝生前就住在宏友物业安排的住房内，随时受宏友物业安排工作，充分证实二者之间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2.即使薛雷朝生前在宏友物业工作之余又在他人处劳动获得收入，也不能否认二者之间的劳动关系。事实上，我国法律并不否认多重劳动关系的存在，并未禁止多重或者双重劳动关系。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69条、《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条的规定可以看出，即使薛雷朝生前在西昌市车友汇汽车修理厂安装水电获得过报酬，也不能据此否认薛雷朝与宏友物业之间劳动关系成立的事实。（三）宏友物业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工资花名册是该公司制作的虚假证据，以致二审法院做出错误判决。在二审终结后，经顾发丽多方调查了解，宏友物业提交给有关部门的工资花名册包含了薛雷朝的工资发放记录，足以充分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该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结果，应当依法再审改判。顾发丽提交了《调查令申请书》《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请求本院前往国家税务总局西昌市税务局调取宏友物业2015年3月至2018年8月纳税申报过程中提交的员工工资花名册。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胡群英提交意见称，（一）顾发丽提交的《证明》是非法获取，非胡群英真实意思表示，且胡群英非宏友物业员工，该证明获取方式违法、内容不真实，属于“无效证明”。（二）薛雷朝是水电业务加工“自由承揽人”，其与胡群英之间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薛雷朝应承担取得工作成果的相应风险，并对工作成果的完成负全部责任。薛雷朝不受任何单位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其持续一个多月在西昌市车友汇汽车修理厂安装水电并领取酬金，充分证明其独立性。胡群英提交了《公证书》，对其手机上微信图片和文字进行了截屏和保全证据公证。请求驳回顾发丽的再审请求。 宏友物业提交意见称，（一）宏友物业出具的《证明》，是受薛雷朝家属胁迫而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无效。劳动关系属于身份关系，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不受当事人自认的约束。薛雷朝违规操作意外死亡后，其家属将尸体放置在小区门口，哀嚎施威，逼迫胡群英写出《证明》内容，强迫宏友物业在上面盖章。（二）宏友物业与薛雷朝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既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形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薛雷朝不受宏友物业的管理、约束和支配，所谓的工作服是其自己购买的。（三）薛雷朝是典型的水电业务安装、维修自由承揽人，其面向社会众多不特定的公众长期提供水电安装维修业务。薛雷朝大量印发名片、使用微信，长期对外发布承揽水电业务的信息。（四）宏友物业为薛雷朝购买团体意外险，是基于胡群英请求将薛雷朝的保险挂靠在宏友物业，出于帮忙才同意让其挂靠购买。该保险属于商业保险，与建立劳动关系之间无必然联系。（五）二审庭审中顾发丽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并未证实薛雷朝生前与宏友物业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六）顾发丽主张宏友物业提交给有关部门的工资花名册包含了薛雷朝的工资发放记录，属于新证据没有任何依据。宏友物业在一审中已向法庭提交了工资花名册，顾发丽申请的该项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请求驳回顾发丽的再审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薛雷朝与宏友物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工资花名册是否属于新证据。 一、关于薛雷朝与宏友物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和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顾发丽提交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等保险材料属于商业保险，《被保险人基本情况清单》上“职务/工作类型”记载的内容没有明确依据，投保商业保险与建立劳动关系之间无必然联系，不是认定劳动关系的依据。由于宏友物业未与薛雷朝签订劳动合同，宏友物业作为用人单位已举证提交了无薛雷朝记载内容的工资表，也已举证其未替薛雷朝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同时，顾发丽并无证据证明薛雷朝的劳动报酬由宏友物业固定发放，因此宏友物业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薛雷朝、薛雷朝是否受宏友物业的劳动管理是本案的核心问题。从各方当事人认可薛雷朝于2018年6月至7月底持续在西昌市车友汇汽车修理厂安装水电并获取劳动报酬的事实可得知，宏友物业的考勤制度并不适用于薛雷朝，薛雷朝在持续的一段时间内未受到宏友物业的劳动管理，并非顾发丽主张的薛雷朝在工作之余获得其他劳动报酬；且宏友物业与胡群英签订的《承揽协议》已就西昌公园2018小区公共区域的水电维修、管道清理的相关承揽事项约定交由胡群英负责，缺乏宏友物业再另行雇佣薛雷朝处理该区域水电维修工作的合理性。 二、关于工资花名册是否属于新证据的问题。顾发丽主张宏友物业提交给有关部门的工资花名册属于新证据，申请在再审审查阶段调取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四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新的证据’，是指原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再审程序中提供新的证据的，应当在申请再审时提出”的规定，顾发丽应当在申请再审时提供其主张的工资花名册，即应当在提交再审申请书时一并提交新证据，而非在再审审查阶段申请人民法院调取新证据，因此顾发丽的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故二审法院认定薛雷朝与宏友物业不存在劳动关系，判决驳回顾发丽的上诉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顾发丽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顾发丽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 洁 审 判 员  黄 丹 审 判 员  向森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毛苑入 书 记 员  袁兰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