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64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鑫诺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悦兴围社区富康工业区47号天辅星大厦三楼。法定代表人：薛爱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冈，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驰展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塘厦镇石马连塘角工业区23号。法定代表人：吴军，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浩，广东出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鑫诺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驰展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2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圳鑫诺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77832.11元；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关于本案合同当事人。2017年8月，被上诉人与××公司发生合并后，二者之间混合经营关系，实际为同一个财产主体，所以××公司也是本案合同当事人。被上诉人隐瞒了本案货款中以××公司名义签订的《采购合同》。案争货款中，虽然大部分采购合同是以被上诉人的名义签订的，但是也有部分采购合同是以××公司作为供应商的名义签订的。被上诉人只提供了由被上诉人签订的采购合同，故意隐瞒了诉争货款中由××公司签订的全部采购合同。二、关于案争货款的金额。一审判决对案争货款金额没有查明。即便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的对账单，涉案总货款金额也只是697546.04元，而不是被上诉人主张的717007元。三、关于被上诉人与××公司是否存在混同经营关系。一审判决回避了被上诉人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混同经营关系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公司之间本身存在混同经营关系，二者之间实际是同一个财产主体，上诉人将本案货款支付给××公司、唐某龙，并无不妥。1.在（2018)粤0306民初16897号案件中，被上诉人和××公司在《起诉状》称：“两原告因有共同的股东，在实际生产中也经常互为客户加工产品，是混同经营的关系”。该案货款发生时间与本案货款发生时间吻合。因此根据被上诉人和××公司的自认，被上诉人与××公司之间存在混同经营关系，是同一个财产主体。2.以下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被上诉人与××公司之间存在混同经营关系，实际为同一个财产主体。本案货款中，部分《采购合同》是以××公司名义签订的，送货也是由××公司送货的，但是货款对账却是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对账的，证明××公司与被上诉人货款混同；通过《出货单》、《退料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和××公司的《出货单》制单人都是“罗丽华”，被上诉人的大量《退料单》上有“唐某龙”签名，而唐某龙又是××公司的总经理，证明××公司与被上诉人的经营人员相同；通过17-09-059947、17-08-319902、17-08-289882等9份《采购合同》可以看出，××公司的经营地址为“东莞塘厦石马连塘角工业区23号”，该地址与被上诉人目前经营地址相同；在被上诉人提供《送货单》中，有大量送货单据注明的客户名称为“××/驰展”、或者“××（驰展）”，说明××公司与被上诉人混合一起，实际是同一个财产主体。基于以上混同关系，上诉人将涉案货款支付给××公司并无不当。四、关于上诉人是否仍欠上诉人和××公司货款的问题。根据××公司的总经理唐某龙在2017年6月2日出具的付清货款声明，确认截止2017年6月2日，上诉人已付清××公司包括2016年11月份在内所有货款。此后，上诉人再陆续向××公司、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共计1935213.43元。据此结算，上诉人并不欠被上诉人、××公司任何货款。五、关于程序问题。1.一审没有将本案与××公司诉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合并审理，程序存在错误。2.一审没有调取（2018)粤0306民初16897号案的《起诉状》等证据，存在严重程序错误。六、关于上诉人反诉延期交货违约金的问题。一审酌情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万元延期交货违约金，不仅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而且对上诉人极不公平。根据采购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的交期交货的，每延期一天，应按照订单总金额1%计算违约金。这实际上是一种“损失计算方法”，一审对该损失计算方法进行调整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只是按照每笔订单中的对应单项货物金额的1%计算违约金，并不是按照合同约定的订单总金额的1%计算违约金，也就是上诉人已经减少计算了违约金，因此一审再调整违约金，对上诉人极不公平。被上诉人东莞市驰展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辩称，1.本案与××公司同上诉人之间的货款纠纷案是两个不同的案件，不能将这两个案件混为一谈。2.（2018）粤0306民初16897号案、（2018）粤0309民初2553号案，两案的判决书均不能作为本案的参考，首先两案均未生效，未经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能作为其他案件判决的依据。其次，在这两个案件中法院都是认为两案的被告交给唐某龙的费用就是货款，但在这两个案件一审判决之后该两案的原告找到唐某龙，调取了唐某龙与深圳市×××电子有限公司法人及鑫诺福公司股东之间的转账记录，可以清晰的看到不仅有这两家公司向唐某龙转账的记录，同一时间段内也有唐某龙向这两家公司转账的记录。因此，该转账的性质不能认定为货款，因为货款是不需要转回的。3.在（2018)粤0306民初16897号案中上诉人与××公司确实有混同经营的关系，但并不代表本案这两家公司也是混同经营的关系，在现实生活中为完成某一生产目的，两家公司联合生产、送货是大量存在的，并不能因为两家公司有过这样的行为就认定两家公司一直是混同经营的关系。具体到本案来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货款纠纷案以及××公司与鑫诺福公司的货款纠纷案分别被法院立案，并分别审理，且有不同的判决书，说明法院根据现有的证据也不认定两家公司是混同经营的关系，上诉人却一定要将这两家公司认定为混同经营的关系，与事实不符。4.上诉人之所以一定要将两家公司认定为混同经营的关系，是基于鑫诺福公司的股东之一曾经向唐某龙个人有过转账的情况，但是唐某龙也有向其回转的情况。换句话说就算是将这两个案件合并审理，其支付的金额的性质和数额也不能认定就是货款。被上诉人东莞市驰展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566536.83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延迟支付的货款利息980元（以货款566536.83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7月起算，暂计算至2018年7月31日止，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上诉人深圳鑫诺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1.原告向被告支付违约金82390.38元；2.原告承担本案反诉费用。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提供的被告认可的采购合同、送货单、出货单、退料单、对账单、发票及发票签收单等，显示：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期间，被告作为买方与原告作为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月结90天；未能如期交货的，每天处以订单总金额1%的违约金；原告向被告发出大部分单据显示原告以自己名义向被告送货，其余少部分单据显示的送货人为深圳市××精工有限公司（下称××公司）；被告向原告发出的单据显示，被告向××公司退货、或者向××公司与原告共同退货；原告与被告进行对账，被告收取原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原告主张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期间向被告送货共计717007元，被告支付货款150470.35元、尚欠货款566536.83元。被告主张原告与××公司于2017年8月合并，之后两公司搬到东莞同一地址经营，两公司存在混同经营，主张上述采购合同显示的供应商的电话、地址均为××公司与原告共同所有，主张其已向××公司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唐某龙支付涉案全部货款，并不拖欠原告货款。原告不予认可，主张涉案采购合同显示的地址为其实际经营地址，其系以自己名义向被告下发采购合同、送货、对账并开具增值税发票，与××公司并不存在混同经营；主张涉案的280多张送货单中，仅有11张显示送货人为××公司，主张两家公司存在股东重合，当时有委托××公司部分送货，规范公司管理之后就未出现该种情况。另查，被告主张原告存在未按约定交货、未交货的行为，要求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每天订单总金额1%支付违约金共计82390.38元。原告不予认可，主张2018年3月、4月有部分延期交货行为以及极少数订单未交货行为，原因为被告延期支付货款，故而其系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主张约定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主张被告计算违约金部分存在错误。以上事实，有采购合同、出货单、送货单、退料单、对账单、发票及发票签收单、电子邮件、收款委托书、银行承兑汇票、唐某龙出具的货款付清声明、银行承兑汇票、电子汇票网上转让回执、农村商业银行的交易流水、李某军的交通银行网上转账回执、深圳××公司的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被告与××公司、驰展公司自2016年12月至2018年3月期间的货款明细表、××公司、驰展公司的对账单、采购合同、证明、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等证据及开庭笔录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中，原告按被告采购合同要求生产并向被告送货，原告与被告对账，被告收取原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据此可知，原告作为出卖人履行与被告的买卖合同，原告已承担出卖人相应义务。部分送货单系由××公司出具，并不能认定该公司与原告共同作为出卖人与被告建立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法院依法确认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中，原告为出卖人，被告为买受人。被告主张××公司为共同出卖人，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符合民间交易习惯，因此对其关于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期间送货总额717007元、被告已支付150470.35元的主张，法院予以确认。被告主张其向××公司以及唐某龙支付的款项实际为向原告支付的涉案货款，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期间货款566536.65元，有事实依据，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该笔款项。被告未能如期支付货款的行为对原告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根据双方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以及送货时间，法院依法认定被告应当自2018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同时，原告确实存在逾期交货、部分货物未交的事实，参照双方违约金约定情况以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法院依法酌定原告向被告支付逾期交货、未交货的违约金1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鑫诺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东莞市驰展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期间货款566536.65元及利息（本金566536.65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9月1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原告东莞市驰展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深圳鑫诺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三、驳回原告东莞市驰展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深圳鑫诺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4738元及保全费3358元原告已预缴，由被告承担；反诉受理费930元被告已预缴，由原告承担113元、被告承担817元。在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采购合同》，证据来源于（2018）粤0309民初2553号案，证明××公司也是本案争议货款的合同当事人；2、（2018）粤0309民初255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唐某龙有权代表××公司和被上诉人收款货款；3、（2018)粤0306民初16897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的货款对账单；4、（2018)粤0306民初16897号案件《起诉状》，证据3、4共同证明被上诉人与××公司在本案发生的时间段内属于混合经营，唐某龙有权代收货款；5、《采购合同》对应的《送货单》，证明××公司与被上诉人财产和经营地址混同。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经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7年9月-2018年5月双方交易往来材料中，上诉人发出的《采购合同》显示供应商名称均为被上诉人公司，而非××公司；该期间的《出货单》、《送货单》除了2017年9月有部分单据以××公司名义送货，此后均系以被上诉人名义出货；该期间上诉人的退货亦仅在2017年9月有部分单据显示退至“××”或“××（驰展）”，此后均是退货至被上诉人公司；该期间双方《对账单》的抬头均为被上诉人公司，而非××公司。在（2018）粤0309民初2553号案件中，××公司起诉上诉人，主张双方于2015年5月至2017年8月存在贸易往来，该期间××公司供货总额5202699.48元，上诉人已支付货款5054608.08元，尚欠货款134919.13元。××公司在该案中提交的上诉人发出的该期间的《采购合同》供应商名称均为××公司，而非被上诉人公司，该期间双方《对账单》的抬头均为××公司，而非被上诉人公司。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三份电子邮件打印件，显示被上诉人分别于2018年5月4日、2018年5月15日和2018年5月18日向上诉人发出邮件，载明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货款50多万元，要求被上诉人尽快结清，并称因上诉人拖欠货款，导致被上诉人出现资金周转问题和损失，被上诉人无力承担员工工资，员工已停止作业。上诉人二审中向本院提交《鑫诺福与××、驰展2016年12月-2018年5月货款及付款明细表》，载明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应付货款合计710527.41元、应付模具费6000元。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主张的货款支付有三种情况：上诉人账户转到××公司账户、上诉人账户转到被上诉人账户、上诉人监事李某军账户转到××公司总经理唐某龙账户（其中一笔备注“货款”、四笔备注“鑫诺福付××货款”、二笔备注“付××货款”）。经查询工商登记信息，被上诉人的股东为吴军（控股）和王某莉，××公司的股东为王某莉（控股）和陈某超。上诉人一审反诉主张被上诉人对2018年3月、4月的26个订单迟延交货，应按合同约定向其支付违约金。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公司混同经营，为同一财产主体。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货物交易中发生的各项往来材料看，2017年9月至2018年5月期间上诉人发出的《采购合同》均注明供货商为被上诉人，该期间双方每个月的对账单亦显示供货方为被上诉人，而在此前的2015年5月至2017年8月期间上诉人发出的《采购合同》均注明供货商为××公司，该期间双方每个月的对账单亦显示供货方为××公司。同时，除了在过渡期即2017年9月份有部分被上诉人的出货单和上诉人的退货单上出现了××公司的名称，此后其他月份的出货单和退货单均是注明被上诉人公司名称，未出现时而上诉人时而××公司的交叉混乱情况。故从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情况看，2017年9月之前和之后的两个时间段与上诉人进行交易的主体分别是××公司和被上诉人，在该两个时间段内交易主体清晰稳定，没有混同。其次，从被上诉人和××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来看，虽然二者有相同股东王某莉，但两公司的控股股东不同，上诉人主张该两公司为同一财产主体，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据此，原审未采纳上诉人关于××公司为本案共同出卖人的主张，认定被上诉人为合同主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以原审未追加××公司为由主张原审程序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货款是否已经付清，上诉人主张其向××公司和××公司总经理唐某龙支付的部分款项应为本案货款，但本案无争议货款均由上诉人公司账户转至被上诉人公司账户，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指令其将货款付至××公司或唐某龙账户，应承担不利后果，且上诉人一方向唐某龙转账的货款基本都备注“付××货款”，故上诉人主张为向被上诉人付款，本院不予支持。如上诉人认为向××公司超额支付了货款，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还主张被上诉人诉请的货款金额与《对账单》显示金额不符，但其在后续提交的《鑫诺福与××、驰展2016年12月-2018年5月货款及付款明细表》中自认的应付货款金额亦高于《对账单》金额，与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金额基本对应，故本院对原审认定的货款金额予以维持。关于延迟交货违约金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2018年3月、4月的26个订单迟延交货，应向其支付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前述事实，至2018年3月上诉人累计未付被上诉人5个月货款，部分货款已超出合同约定的90天付款期，被上诉人主张其后期交货因此有所延误，较符合情理。同时，在上诉人主张的26个订单的履行期间，上诉人并未就被上诉人的延期交货提出过异议，现其主张被上诉人延期交货给其造成损失，难以令人信服。综合上述理由，本院对上诉人请求的延迟交货违约金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对原审酌定的1万元违约金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深圳鑫诺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43.7元，由上诉人深圳鑫诺福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赵敏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