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58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培志（又名王培智），男，194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遵义市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友，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汝龙，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祖湘，男，汉族，1954年12月27日出生，住遵义市红花岗区。上诉人王培志因与被上诉人陈祖湘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3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培志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友、曹汝龙、被上诉人陈祖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培志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条，改判支持上诉人主张陈祖湘赔偿238680.00元（具体金额以实际强占面积计算）的诉讼请求，并由陈祖湘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主张陈祖湘赔偿强占案涉库房期间的损失未逾诉讼时效。上诉人系案涉库房产权人，陈祖湘至今未归还库房，侵权行为持续存在，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上诉人的损失赔偿请求权自陈祖湘侵权行为终了之日起算诉讼时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2.上诉人请求判令陈祖湘赔偿强占案涉库房期间损失的诉讼主张合法合理。⑴刘家湾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启动时，面对征拆部门核实案涉库房实际权利人时，陈祖湘系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权利，由此证明案涉库房系其实际占用，上诉人有权要求损失赔偿；⑵本案就算上诉人以及挂靠的高原公司存在违约情况，陈祖湘也不能通过强行抢占房屋的方式救济权利，其应通过法律途径加以解决，一审认定该行为系自救行为不合法；⑶陈祖湘已于2004年获得安置还房，其负有主动归还案涉库房并办理交房和结算手续的义务，但陈祖湘至今仍然强占案涉库房不归还是侵权行为而非自救行为。陈祖湘辩称，1998年7月30日答辩人与长江公司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后，长江公司、王培志未在约定的18个月内还房，至2001年建设停工，答辩人为解决生存问题于2001年10月自购材料在案涉库房隔出房间居住，王培志于12月承诺在2002年1月交付还房，否则答辩人可继续占用案涉库房。但王培志不讲诚信，非但没有按时还房还将还房对外出售，严重损害被拆迁户利益，其自知理亏不与答辩人等住户见面。相反，答辩人并未占用案涉库房，没有返还义务。今日之遗留问题皆是王培志严重违约造成，其非但不承担违约责任，还在案涉房屋再次拆迁时希望谋取不当得利。此外，2018年初社区登记时答辩人并不完全清楚情况，也未明言案涉库房是个人房屋，故不存在持续侵权的问题。据此，请求驳回王培志的诉讼请求。王培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祖湘立即腾空交还强占王培志所有的位于遵义市刘家湾干警集资楼二层库房房屋约90平方米；2.判令陈祖湘赔偿强占王培志库房约90平方米期间的损失238680.00元（具体金额以实际强占面积计算为准）；3.案件受理费由陈祖湘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祖湘系原贵州省遵义市糖业烟酒公司（以下简称糖酒公司）职工。1995年8月2日，为了湘山综合市场的建设，糖酒公司与王培志挂靠的贵州省遵义长江建设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签订《联合改建旧房协议书》，约定：长江公司负责投资修建湘山综合市场，并对糖酒公司在刘家湾××家属区进行拆迁改造，拆迁还房工作由长江公司负责。长江公司为此设立了第三工程公司，该公司的负责人系王培志。1996年，贵州省忠庄监狱在红花岗区刘家湾地段拟建干警集资楼，因干警集资楼与糖酒公司在刘家湾××家属区住房相邻，双方约定以忠庄监狱修建干警集资楼的名义联合对旧房进行改造。在改建过程中，忠庄监狱将该项目以代征代缴的方式委托贵州省遵义长江建设工程总公司第三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长江三公司）承建，双方订立了《委托协议书》，协议明确了建房大致的四至界线，并明确由长江三公司以贵州省忠庄监狱的名义办理征地等建房所有手续。长江公司以忠庄监狱的名义依法办理了拆迁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后来，贵州省遵义长江建设工程总公司第三工程公司更名为遵义市高原建筑公司，遵义市高原建筑公司又更名为遵义高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原公司），该公司为了推进“忠庄监狱干警集资楼项目”建设，设立了第六分公司（以下简称高原六公司），王培志为该公司负责人。1997年11月7日，长江三公司与糖酒公司、陈祖湘订立了《市糖酒公司刘家湾家属区拆房还房安置书》，约定：拆除陈祖湘户住房，过渡期18个月，安置陈祖湘建筑面积为55平方米，安置在8楼。同日，王培志代表高原六公司与陈祖湘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公司应安置给陈祖湘的建筑面积为55平方米，但陈祖湘要求安置其90平方米左右的住房，超面积按每平方米450元计算补款，公司同意其要求。前述协议签订后，被告陈祖湘及其家人将原房屋腾空交给高原公司及王培志进行拆迁，但高原公司和王培志并未按照约定向陈祖湘交付还房，亦未向陈祖湘支付过渡费。2000年，属于贵州省忠庄监狱的干警集资房（规划的第1、2栋住宅房）竣工，并于同年12月验收合格交付忠庄监狱使用。2001年9月12日，贵州省忠庄监狱（甲方）与高原公司、王培志（乙方）签订了《关于工程结算和相关问题的协议》，约定：原本由乙方为甲方修建的一层库房，由于甲方经济困难，无力支付其款项，甲方自动放弃，由乙方自行处理，库房产权归乙方。同年，被告及家人为了解决居住问题，自行将忠庄监狱干警集资房1栋二层库房砌隔两间约90平方米左右用于居住，因库房阴暗潮湿，大家称其为“黑洞”。用于向糖酒公司及被告还房的第3栋房屋，因未办理相关规划手续等原因，导致该栋房屋于2003年上半年才主体基本竣工。期间，因被告等十多户被拆迁户迟迟不能取得还房，不断上访，引起市区两级政府关注，遵义市房管局亦曾组织协调未果。被拆迁户于2003年上半年，在第3栋房屋主体结构基本竣工，但水、电尚未开通的情况下，未经高原公司及王培志许可强行入住，陈祖湘及其家人也于2003年7月左右抢占入住了一套房屋（2单元201号房屋），并管理使用至今。2004年7月26日，王培志挂靠的高原公司向遵义市建设局递交《报告》，称3号楼（糖酒公司还房）在2003年底工程基本完工的情况下，被拆迁户大量抢占房屋，收尾工程在与抢占房屋的被拆迁户协商后，分户单独完成，现工程已全部完成，被拆迁户已全部入住，要求对工程进行鉴定。遵义市建设局同意遵义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对该工程进行质量安全鉴定，该站于2004年8月6日派员对3号楼进行质量鉴定，并作出《遵义市刘家湾忠庄监狱干警集资楼质量安全的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该楼存在的问题已经委托单位承诺处理，可以观察使用；但在使用过程中一旦发现异常情况，须立即采取相关措施并上报建设行政主管部门。2004年11月10日，王培志以其于1998年6月与高原公司析产所得为由，取得红花岗区刘家湾干警集资第1栋二层库房的房屋所有权证（房产证号：遵房权证监证字第××号，建筑面积980.74平方米）。一审法院另查明，陈祖湘自行抢占入住集资楼一套住房至今，王培志及其挂靠的高原公司一直未与其办理结算。王培志亦未向陈祖湘主张过其对库房享有的权利。2018年5月10日，高原公司向王培志出具情况说明，明确：1995年8月2日与糖酒公司签订《联合改造旧房协议书》，并委托王培志为该项目经营负责人，项目名称为“忠庄监狱干警集资楼”，该建设行为已履行完毕并交付使用。鉴于王培志为该项目的实际出资人，涉及到该房屋的修建及拆迁还房等债权债务均由王培志全权负责，与其公司无关；为此，公司特以析产的方式将部分房屋登记至王培志名下，由王培志享有相应的权利和义务，红花岗区湘山路刘家湾忠庄监狱干警集资楼所涉及的与糖酒公司还房户之间的任何债权债务等法律纠纷均由王培志自行享有和承担。目前，政府正在对本区刘家湾棚户区进行改造，王培志依据其取得的房产证向拆迁指挥部主张权利，但该区域所在的湘山社区于2018年6月11日对涉案诉争库房进行房屋产权摸底调查时，陈祖湘主张其为涉案库房（两间，90平方米）的“实际产权人”，并在摸底调查表上签字确认。拆迁指挥部因此明确涉案库房产权存在争议，双方因此酿成诉讼。一审庭审中，陈祖湘陈述其抢占入住并实际管理使用至今的住房面积为70平方米，没有达到约定还房的90平方米。但王培志陈述陈祖湘实际管理使用至今的住宅房建筑面积为86平方米，并提供了王培志在湘山社区进行产权摸底调查时经实地测量房屋建筑面积后由陈祖湘签字认可的摸底调查表，予以证明。在诉讼过程中，就王培志是否是涉案项目的权利人，经向高原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福开进行核实，顾福开称，王培志是涉案项目的实际投资人，整个涉案项目的权利义务都是王培志的，只是以高原公司名义完善法律手续；王培志为提起涉案诉讼要求高原公司出具了说明，因王培志担心以高原公司名义来主张权利，到时作为实际投资人无法得到实际利益；涉案权利从法律程序上与高原公司有关，但从高原公司内部利益来说是无关的，涉案项目有利益的形成是王培志个人的利益；涉案项目高原公司没有任何权利义务，也不愿意参加涉案项目的诉讼，由王培志自己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王培志对涉案库房是否享有物权，王培志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陈祖湘是否有侵害王培志物权行为，是否应当排除妨害；三、王培志要求陈祖湘赔偿占用库房的损失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关于焦点一，王培志挂靠高原公司实际承建了“忠庄监狱干警集资楼”项目，王培志及高原公司在向忠庄监狱交付合格房屋后，忠庄监狱明确“原本由高原公司为其修建的一层库房，由于其经济困难，无力支付其款项，其自动放弃，由高原公司自行处理，库房产权归高原公司”，王培志作为房屋的实际施工人通过与高原公司析产的方式，取得了涉案集资楼1栋2层库房980.74平方米的所有权，并登记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涉案库房登记在王培志名下归其所有，其对涉案库房依法享有物权。王培志作为涉案库房的所有权人，其认为陈祖湘的行为侵害了其物权权利，有权提起诉讼，故王培志的诉讼主体适格。关于焦点二，陈祖湘系被拆迁户，其原有房屋被王培志及其挂靠的高原公司拆迁后，王培志及高原公司并未按约向其交付还房，亦未向其支付过渡费，陈祖湘及其家人为了生存，迫不得已，通过自救行为，强行占有涉案库房居住使用的行为，并无恶意，亦无过错。但是，陈祖湘及其家人于2003年7月左右，在集资房第3栋主体竣工后，其通过自救行为抢占入住一套住宅房至今，且其抢占入住的住宅建筑面积为86平方米，符合双方关于“安置其90平方米左右住房”的约定，且该建筑面积已经超过其应取得的55平方米的安置面积。至此，陈祖湘的居住权已经实现，其财产权已得到保障，其物权已经实际取得，其在此情况下，以没有得到过渡费或违约金为由，继续占有王培志所有的库房，势必会侵害王培志的物权，造成新的不公平。王培志及其挂靠的高原公司，虽然未向陈祖湘支付逾期交房的过渡费或违约金，但陈祖湘亦同样未向王培志支付超面积的购房款，这实际上是双方债权与债权的对抗，至于双方是否结算，以何种方式结算，不是本案的审理重点，对此不予评价，由双方另行处理。因此，陈祖湘作为被拆迁户，无论其通过自救行为，还是通过安置义务人的交付行为，其在取得足额面积还房后，继续占有王培志所有的库房，属于无权占有，且在王培志向其主张权利后，其拒不返还的行为，属于侵权。陈祖湘辩解其没有侵权行为，不存在返还库房的义务，但从其在湘山社区对涉案诉争库房产权进行摸底调查时，其主张系涉案库房（两间，90平方米）的“实际产权人”，并在摸底调查表上签字确认的行为来看，其行为已侵害了王培志的物权，妨害了王培志对该库房权利的行使，已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对王培志要求陈祖湘立即停止对位于遵义市刘家湾干警集资楼1栋2层库房的侵害行为，并迁出该房屋的请求予以支持。陈祖湘主张王培志的该项诉请超过了时效，因陈祖湘的侵权行为至今仍在侵权中，对该项辩解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王培志要求陈祖湘向其支付占用库房的损失，陈祖湘对此不予认可。从陈祖湘占有使用库房的前因后果来看，陈祖湘不应向王培志支付占用库房的损失。首先，陈祖湘系被拆迁户，其是在王培志及其挂靠的高原公司未按约向其交付还房，亦未向其支付过渡费的严重违约情况下，为了生存，迫于无奈，通过自救行为，强行占有涉案库房居住使用的行为，并无恶意，亦无过错；其次，王培志及其挂靠的高原公司作为承担拆迁还房的义务人，其未及时与陈祖湘办理还房交付手续和结算手续，存在重大过错；再次，王培志于2004年11月便取得了涉案库房的所有权，但王培志在本案起诉（2019年3月28日）之前一直未向陈祖湘主张过权利，这系王培志对自己物权的处分，陈祖湘无需向其支付任何费用，而且，陈祖湘主张王培志的该项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根据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王培志要求陈祖湘向其支付2016年3月27日之前占用库房损失的请求，已过了诉讼时效，对陈祖湘的主张予以支持；最后，结合涉案库房潮湿阴暗的实际情况，以及陈祖湘辩解其抢占入住住房后，便搬离了库房，未对库房进行占有使用和收益，且王培志亦未举证证明陈祖湘一直在占有使用库房且因此而获得了利益，故王培志要求陈祖湘赔偿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陈祖湘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停止对位于遵义市刘家湾干警集资楼1栋2层库房的侵害行为，并迁出该房屋；二、驳回王培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0元（已减半收取），由王培志承担2410元，由陈祖湘承担9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王培志自2004年取得案涉库房产权证起至本案诉讼期间未曾起诉主张返还库房、赔偿损失。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祖湘应否赔偿租金损失。王培志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价格评估咨询报告》特别强调“价格评估限制条件”为“该库房在基础设施完善条件下的市场租赁价格而不是现状情况下的市场价格”。从案涉库房实际使用情况看，王培志在一审提交的陈祖湘、黄家树等人的《刘家湾棚户区改造群众意愿摸底调查表》载明“房屋使用现状”为“闲置”，与现场照片显示案涉库房昏暗脏乱、垃圾成堆、无人居住的情况吻合。由此表明，王培志长期怠于行使权利，对陈祖湘长年闲置、未对案涉库房进行实质性管理的情况置若罔闻、消极应对，既不在取得案涉库房产权后两年诉讼时效内积极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损失赔偿，更不起诉主张返还原物，致使案涉库房至今未能依法收回、续建装修并能对外合法出租，由此导致损失持续扩大，王培志理当自负其责。据此，本院对王培志诉请租金损失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培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培志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880元，由王培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露露审判员  蔡一雷审判员  李玉振审判员  罗小龙审判员  付甫金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赵凯书记员周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