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55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南汽车客运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花地大道中51号5层8519房。法定代表人：赵华丽。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龙，北京市浩天信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广闻，北京市浩天信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誉通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瑞宝街南洲北路逸新街5号810。法定代表人：钱坤，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代兵，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1080号（自编1栋）26楼。法定代表人：黄厚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婧，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盼，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锠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清华坊商业楼4号316幢。法定代表人：文峰，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梅花路30号二楼。法定代表人：邓文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广东正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红楼，广东正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文峰，男，196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广州南汽车客运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南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誉通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通公司”）、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施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市锠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锠泰公司”）、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公司”）、文峰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0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本案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誉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1.上诉人作为本案工程的发包人，在与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总承包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禁止非法转包。本案工程款支付出现的问题，实质是层层分包导致。因为本项目资金来源为完全财政拨付资金，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没有任何理由和利益驱动克扣、截留项目工程款，上诉人已经完全尽到了作为发包人的各项支付义务：在与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办理工程进度款支付以及工程结算事宜的过程中，上诉人严格按照总包合同的约定，根据工程具体情况支付款项，不存在任何欠付工程款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欠付工程款，属于查明事实错误，应予纠正。2.根据上诉人与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办理工程结算过程中的往来文件，上诉人未支付的款项为防水质保金275000元和档案验收保证金750000元，其中防水质保金因为工程防水质保期未到，并未满足付款条件，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也来函明确表示暂无需支付该笔款项。并且本案原告作为空调和通风工程的实际施工方，应向空调和通风专业分包合同的签约、履约主体提出工程款的支付申请，在另一个合同关系内寻求救济，防水质保金的支付是上诉人与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根据合同约定处理的事项，与原告的权益无任何关系，本案工程的空调和通风工程，由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总包单位统一分包、管理，在出现工程款支付事宜后，其应妥善处理各分包事项，不应再向上诉人推诿。3、关于档案验收保证金750000元，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发给上诉人的函件明确表示“待我司完成该工程收尾工程、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及广州市建设工程档案验收等工作后，贵司再不计利息，一次性支付上述75万元工程款”。根据该函件的内容，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明确表示因为其未完成相关工作，导致支付条件尚未满足，要求上诉人暂不予支付该笔款项。故不支付该笔75万元并非因为上诉人的主观原因，而是客观情况决定的，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根据规定无法支付该笔款项。现阶段唯有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尽快办理完成竣工验收备案和档案验收工作，再向上诉人提出支付申请后才能予以支付。4、本案工程(主体工程)的评审造价为249580862.43元，而上诉人应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暂不支付未满足支付条件的款项仅1025000元，所占比例微乎其微。在上诉人已经支付绝大部分款项的情况下，将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以及支付的责任归于上诉人，对上诉人极为不公平，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间长达2年，却仅用寥寥数语草草结案，查明事实严重不作为。防水质保金275000元在总承包合同质量保证条款中有相关约定，起算时间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具体时间详见我方提交的验收报告，是2015年2月9日-2020年2月8日。防水金的支付时间应是防水质保期过后合格才能予以支付。即使防水质保期没有推迟，则支付时间最早也不应早于2020年2月8日。关于档案保证金的问题。一审时我方已向法庭作出了关于75万元的档案保证金的问题的阐述。涉案工程的总包合同第26条明确约定了关于工程进度款和结算款的支付条件。机施公司至今仍未向我方提交关于涉案人防工程验收合格的文件，机施公司也对此予以承认，故涉案工程按照合同约定仅应支付至结算价的95%，即为完成了发包人的支付义务，后续的5%的质保金应伴随各个分部工程陆续达到质保期限而逐步交付。目前，仅剩防水质保金仍未到期限，故尚未交付。二、一审判决理解、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其中发包人承担责任的要件至少包括：1.工程款的结算数额确定；2.工程款支付已经满足条件；3.发包人无理由拒不支付。而本案中，上诉人并非恶意拖欠工程款，确是因为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尚有工程未完成，主动要求暂缓支付部分尾款，该情形也不满足上诉支付要件的要求。所以一审判决仅以上诉人未支付部分款项，就推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理解、适用法律的严重错误，应予纠正。誉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针对被答辩人的判决部分应予维持。1.一审判决认定发包人未付款项为1025000元，该事实得到广州南客运公司与机施公司的确认，认定事实清楚。对此，一审判决第10页已查明。上诉状中，广州南客运公司也认可该金额尚未支付。2、一审判决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符合司法解释的立法精神和司法实践的发展方向。其一，广州南客运公司作为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只是改变了工程款的支付对象、缩减了支付环节，因《解释一》第二十六规定的发包人责任，只限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故并没有额外增加广州南客运公司的实体义务。其二，誉通公司实际施工的空调与通风工程，并未包含货物交易项目，是纯劳务的安装工程，与建筑农民工的工资等生存权益直接关联，一审判决确定发包人将未付工程款直接付给实际施工人，符合司法解释保护建筑行业农民工合法权益的立法精神。其三，判决符合司法解释的发展方向。2019年2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简称《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重申了《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且进行了操作性细化，即：要求法院查明欠付的具体金额。本案中，一审法院查明了发包人欠付金额为1025000元，符合对建筑领域内农民工群体加强保护的司法实践方向，亦符合《解释二》的规定。3、一审判决对“发包人”范围作狭义理解，不利于梳理和确认最终责任的承担，不利于案结事了。一审判决中，将《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发包人”，作狭义理解，限定为建设工程的总发包人，认定仅有广州南客运公司作为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该条规定不能约束承包人机施公司和转包人华侨公司。誉通公司认为，对“发包人”作狭义理解，不符合司法解释的原则精神，不利于实际施工人前端的发包方、承包方、转包方或分包方之间责任承担的梳理。本案中，誉通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其前端有四层发包、承包、分包或转包关系，这多重关系中，可能存在层层扣留工程款的情形。如仅对发包人作狭义理解，并不能梳理清楚层层转包的付款链条，不利于切实保护第一线建筑农民工的切身利益，导致中间方不劳而获。同时，从文义分析，《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发包人的规定，是对第一款规定的递进《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追加第三人，是指原告未列承包人和非法转包人为被告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对发包人作狭义理解，不符合规则的文义解释，也与司法实践重视查明事实、切实保护农民工权益的发展方向不符。二、广州南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没有新的证据支持，缺乏法律依据，也与现行司法解释精神及规定不符，不应得到支持。1、广州南客运公司主张不存在欠付工程款，与事实不符。根据庭审查明事实，涉案工程2013完工并投入使用。广州南客运公司提供证据材料中，第57页《工程质量保修责任书》第二条之1约定，防水质保期为5年，从工程实施竣工之日起算起。结合上述事实，防水质保期至迟应不超过2018年底。因此，即使按广州南客运公司理解的角度，在防水5年质保期届满时，因没有证据表明广州南客运公司与机施公司就此存在争议或诉讼，该笔质保金也从未付状态转化为了未付应付的欠付状态。同理．广州南客运公司与机施公司均认可档案验收保证金处于未付状态。上诉时，广州南客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存在不予支付的抗辩事由或未决争端诉讼，因此，广州南客运公司主张该款项不是欠付款项，事实依据不足。2、广州南客运公司主张：“本案纠纷产生原因不应归责于上诉人(上诉状第4页第1自然段)，广州机施不应向上诉人推诿责任(上诉状第3页第1自然段尾)。”应当说，该上诉理由的核心指向，是对发包人范围的质疑，实质是主张承包人、分包人、转包人等属于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发包人”范围，应当承担对实际施工人的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广州南客运公司也以机施公司、华侨公司作为被上诉人提起了上诉，并提出了原审被告不应推诿责任的上诉理由，故本案应当在分别查明机施公司欠付华侨公司款额、华侨公司欠付铝泰公司款额的情况下，对“发包人”进行广义解释，查明事实，改判发包人、承包人机施公司、转包人华侨公司均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机施公司辩称，因誉通公司诉机施公司等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二审)【案号：(2019)粤01民终15563号】，机施公司同意上诉人广东省广州南客运站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与法律适用上确实存在偏差，广州南客运站公司无需对誉通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具体理由：首先，《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中第26条第二款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中第24条对于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问题做出了进一步明确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可知，发包人对于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前提：发包人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并明确具体欠付数额。在此应当再次向法院明确，未付工程款不等同于欠付工程款。在建设工程中工程款的支付是按照合同约定，在期限届满或支付条件达成时支付相应的进度款、质保金等相关费用，而非工程结算审核后一次性给付完毕全部工程款。另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立法原意旨在侧重保护农民工合法权益，实际施工人仅可就工程款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人民法院在适用该条第2款保护农民工合法权益的同时应当结合该条第1款的规定，尊重施工合同各方己建立的各自独立法律关系，坚持合同相对性原则，其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行使诉权的，应提供证据证明发包人可能欠付工程款，其合同相对方有(2019)粤01民终15563号破产、下落不明、法人主体资格灭失等严重影响实际施工人权利实现的情形。其次，机施公司与广州南客运站公司签订《广州铁路新客站汽车客运站(一期)施工总承包施工合同》，其中第26条工程款的支付约定：“(3)……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移交资料，且工程结算经审定部门审定后支付至工程结算价的95％，余工程结算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质量保修金的返还按附件l的《工程质量保修责任书》执行。”附件1的《工程质量保修责任书》第二条质量保修期的约定显示：“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毛起。分单项竣工验收的工程，按单项工程分别计算质量保修期。双方根据国家有关规定，结合具体工程约定质量保修期如下：1．土建工程为2年，屋面防水、有防水要求的水池、卫生间、外墙的防渗漏为5年”第四条质量保修金的支付约定显示：“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工程结算价款的5％。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的工程质晕保修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2年后28天内返还(不计利息)，其余专业工程的工程质量保修金分别在各相应专业工程保修期满后28日内返还(不计利息)。”2015年2月9日，涉案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完毕。2017年8月29日，机施公司与广州南汽车客运站公司正式办理结算，双方均签字确认工程结算款为249580862．43元。现广州南客运站公司已向机施公司支付工程款数额为248，323，304．65元，至合同价的99.50％，符合合同约定。其余部分的工程款，因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其余部分款项情况：防水质保金275000元、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和档案验收保证金750000元：共计1025000元。(防水质保金，保修期为5年，届满日期为2020年2月9日；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和档案验收保证金，付款条件为档案验收办理完毕，但因工程项目资料繁多，至今尚未办理完毕。)】故目前无欠付工程款。最后，我方认为广州南汽车客运站无需对誉通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原审法院机械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对于“欠付工程款”与“应付未付工程款”的概念认知存在偏差，错误认为尚未满足付款条件的款项昼于欠付款项，且在誉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合同相对方有破产、下落不明、法人主体资格灭失等严重影响实际施工人权利实现的情形下，原审法院直接错误判令广州南汽车客运站公司对于原审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该判决结果直接损害了广州南客运站公司利益，同时造成机施公司的可得利益遭受损失，故我方认为二审应当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与主张，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原审被告华侨公司述称，1.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中对发包人、分包人、违法转包人都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从法条法规的总体上来看，其对发包人、分包人、违法转包人等均采用了不同的称谓，在某一法条中明确了谁需承担责任则其他人不应承担责任。故司法解释第26条规定的发包人无需解释就是认定为业主。2.对于本案广州南站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在100万元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华侨公司无任何意见，请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判断。但是华侨公司认为机施公司尚有工程款未向华侨公司支付，无论发包人作何解释，华侨公司均无需承担任何支付费用的责任。机施公司尚有工程款未向华侨公司支付的事实，机施公司在一审已作出了自认。故本案华侨公司不应承担责任。锠泰公司、文峰均未发表意见。誉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锠泰公司支付工程款1199896.22元；2.锠泰公司支付全部款项付清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欠款额692546元为基数，按银行1至5年期基准贷款利率4.75%计算，自2015年9月7日起，暂计至2016年11月7日）；3.华侨公司、机施公司、广州南客运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工程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4.文峰对上述工程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5.锠泰公司、华侨公司、机施公司、广州南客运公司、文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3日，广州铁路新客站汽车客运站有限公司（发包人）与机施公司（承包人）签订《广州铁路新客站汽车客运站（一期）工程施工总承包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将位于广州市番禺区钟村镇的广州铁路新客站（一期）工程施工总承包发包给承包人施工，工程内容包括基础工程、墙体工程、地下室和室内防水工程、主体结构工程、装饰装修工程、门窗工程、幕墙工程、机电安装工程、给排水工程、消防工程等，具体详见招标图纸及工程量清单，合同价款约定为248313360.01元（其中含预留金20346815.44元、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7057036.07元）。2012年10月18日，机施公司（承包人、甲方）与华侨公司（分包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广州铁路新客站汽车客运站（一期）工程施工总承包-通风空调工程分包给乙方，承包方式为乙方以包人工、包材料、包机械设备、包安全、包质量、包文明施工、包工期、包报建、包检测、包验收（包含专业验收和总体验收）、包风险费、包赶工费、包配合费、包场地清理、包保修、包水电费、包利润、包管理费、包规费、包完成本工程所需的一切措施费费用、包联合调试、包税金等形式承包施工；工程结算方式为乙方按建设方和有关部门审定的乙方施工部分工程结算总价（含税、所有税管费及其他分摊费用由乙方负责缴纳）再下浮10%向甲方结算，工程合同造价暂定为10778698.43元，最终结算价以建设方、有关部门、甲方审核的为准；甲方在与建设方最终结算后才与乙方办理结算手续；等等。合同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合同中华侨公司的签约代表处有“郭炜”的签章。2012年9月25日，锠泰公司（甲方、发包人）与誉通公司（乙方、承包人）签订《广州铁路新客站汽车客运站（一期）空调与通风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广州铁路新客站汽车客运站（一期）空调与通风工程发包给乙方，明确空调面积11909平方米，空调面积占总面积的57%；承包方式：乙方以包人工、包材料（主材、辅材及耗材）、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包检测、包调试、包验收形式承包施工；承包范围：本建筑全部做夏季空调和全年通风（负一层候车厅、售票厅以及负二层办公室会议区需另做二次装修），停车场及行车隧道、设备用房、行包房、各卫生间等平时通风，防排烟系统；开工日期约定为2012年9月15日，竣工日期约定为2012年12月15日；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业主方认可后20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合同条款的规定，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10天内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后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30天内无正当理由核实结算金额，视为对承包人提交的结算金额已经认可；合约总价款的4%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在质保满2年后系统仍正常运行，发包人将该保函退还给承包人；本合同价款3030000元，以建设方提供的设计方案内容施工，如无其他合同预算外项目此价格为最终结算价格，发包方不再承担任何费用；本合同价款已包含人工费、材料费、施工费、机械费、管理费、措施费、调试费、应由承包人缴纳的行政规费、利润等工程相关的费用；本合同约定按月支付工程进度款，承包人应在每月25日前按当月形象进度申请工程进度款并送交工程师，工程师接到报告后7天内核实工程形象进度，工程形象进度确认后，发包人在7日内支付该批工程进度款的75%为月进度款，按本合同第十条确定由工程变更调整的合同价款及其他条款中约定的追加合同价款，与竣工结算款同期支付；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双方办清工程结算手续后10天内发包方向承包方支付至工程结算款的96%，余下合约总价款的4%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在质保期结束后15天内，发包人一次性付给承包人；发包人未能按合同的规定履行自己应负的责任而造成承包人损失的，应赔偿承包人因此而造成的直接损失；等等。合同附《分部分项工程计价表》。锠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处有“郭炜”字样签名。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完工，并已投入使用。本案第一、二次庭审中，因锠泰公司未与誉通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锠泰公司不确认誉通公司主张的施工工程量。一审法院向誉通公司释明应通过工程量评估确定其主张，但誉通公司坚持申请与锠泰公司庭外调解。2017年8月29日，广州建成工程咨询股份有限公司受广州市财政局委托对广州铁路新客站汽车客运站（一期）工程（一期主体工程）结算进行评审，出具了广建咨询审复[2016]-0002-39号《结算审核咨询报告》，载明上述工程审核造价为249580862.43元。誉通公司提交上述结算报告及涉案工程审核结算清单，要求按照上述审核工程量来确定本案涉案工程的工程量。第三次庭审中，锠泰公司同意庭后尽快与誉通公司进行结算，各方当事人当庭均表示同意先由锠泰公司与誉通公司庭外结算。2018年10月21日，锠泰公司（甲方）、誉通公司（乙方）签订涉案工程《结算书》，达成如下协议：1.涉案工程结算根据业主财评的工量进行结算，清单内根据原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单价、清单外单价双方协商单价。2.甲方同意合同外现场变更签证有甲方及业主确认的两项拿入本次结算（其余甲方不予确认）。3.甲方同意涉案工程调试费按乙方总工程款的1.5%计算给乙方。4.甲方同意涉案工程措施费按乙方总工程款的3.5%计算给乙方。5.根据以上结算依据、涉案工程结算总造价为3784329.83元、经双方最终确认价为3780000元。6.双方确认乙方已收取工程款为2662000元。7.双方确认结余余额为1118000元。8.尚未纳入财评的工程量部分，乙方在取得上述款项后，权利由甲方享有和行使，乙方不再向甲方主张相关权利，同时承诺放弃追究甲方违约金。另查明，机施公司及广州南客运公司确认双方工程款尚有防水质保金275000元、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和档案验收保证金750000元未支付。关于锠泰公司与华侨公司之间的关系。锠泰公司于庭后向法院书面回复，郭炜曾在其公司任职，现已离职，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代表锠泰公司与誉通公司进行对接，接收部分工程资料，同时对外代表华侨公司与机施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并负责从誉通公司处接收的工程资料以华侨公司名义移交机施公司。机施公司也提供华侨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证明》，载明华侨公司授权郭炜作为其委托代理人，代表华侨公司签订广州铁路新客站汽车客运站（一期）工程施工总承包-通风空调工程的专业分包合同。诉讼中，根据誉通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对华侨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认为：广州南客运公司将广州铁路新客站汽车客运站（一期）工程发包给机施公司，机施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华侨公司。从华侨公司与机施公司的签约代表，以及锠泰公司与誉通公司的签约代表均显示为郭炜，以及锠泰公司的自认、机施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等材料可知，锠泰公司系挂靠华侨公司取得涉案工程的承包权，然后再以自己的名义将涉案工程分包给誉通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的规定，锠泰公司与誉通公司签订的《广州铁路新客站汽车客运站（一期）空调与通风工程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已投入使用，故誉通公司请求锠泰公司依约支付工程款符合上述规定。双方于2018年10月21日对涉案工程的结算达成一致意见，确定涉案工程尚未支付工程款为1118000元，故锠泰公司还应向誉通公司支付该部分工程款。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故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无效，誉通公司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利息属于工程款的法定孳息，誉通公司可以依法要求支付工程款利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应当确定为工程款支付之日。誉通公司在与锠泰公司达成的结算协议中明确表示放弃对工程款违约金即利息的追偿，属于其自行处置民事权利的范畴，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华侨公司、机施公司、文峰、广州南客运公司的连带责任问题。首先，锠泰公司设立为一人公司，文峰登记为锠泰公司的一人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锠泰公司、文峰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二者财产相互独立，故文峰对锠泰公司上述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主体是发包人，该发包人的释义应作狭义理解，为建设工程的总发包人。因此，誉通公司要求华侨公司、机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广州南客运站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广州南客运公司与机施公司确认工程款已结算，现未支付工程款为防水质保证金275000元及档案验收保证金750000元，合共1025000元。虽然双方均确认上述保证金的支付条件尚不具备，但上述规定未将该情形规定为承担连带责任的除外情形，故广州南客运公司应在上述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誉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誉通公司已放弃主债务人锠泰公司的利息责任，故文峰、广州南客运公司得以免除利息的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市锠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广州市誉通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118000元；二、文峰对广州市锠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广州南汽车客运站有限公司在未支付广州机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就广州市锠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广州市誉通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不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599元，由广州市誉通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065元，广州市锠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文峰、广州南汽车客运站有限公司承担1453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广州市誉通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3年12月17日，广州铁路新客站汽车客运站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广州南汽车客运站有限公司。《广州铁路新客站汽车客运站（一期）工程施工总承包施工合同》低21.6条第（3）.a款约定“工程竣工并经质量验收通过后付至已完工程量的85%，待竣工验收合格移交资料，且工程结算经审定部门审定后支付至工程结算价的95%，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质量保修金的返还按附件1的《工程质量保修责任执行》。”《工程质量保修责任书》约定“屋面防水、有防水要求的水池、卫生间、外墙的防渗漏为5年。”2018年1月31日，机施公司向广州南公司出具《广州铁路新客站汽车客运站（一期）工程施工总承包工程最终结算款申请报告》载明“由于防水工程质保期未到期，因此防水工程质保金27.5万（按防水工程计算价550万元的5%计）暂未到期支付。”2018年2月5日，机施公司向广州南公司出具《关于广州南汽车客运站有限公司关于暂缓支付广州铁路新客站汽车客运站（一期）项目部分工程款的复函》载明“为了不影响工程后续结算和验收工作，我司同意贵司现暂缓支付广州铁路新客站汽车客运站（一期）工程部分工程款75万元作为该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和档案验收保证金（该款项不计利息），剩余工程款按合同规定向我司办理支付手续。待我司完成该工程收尾工程、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及广州市建设工程档案验收等工作后，贵司再不计利息一次性支付上述75万元工程款。”广州南客运公司与机施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签订借款协议，机施公司向广州南客运公司借款500万元，并约定该笔借款只能专款用于发放南站项目的工人工资，不得用于该项目外的任何开支。2017年12月21日，机施公司向广州南客运公司发出《关于同意在结算工程款中抵销对广州南汽车客运站有限公司应付未付款的函》中载明，机施公司同意将500万元借款本息在工程结算款中直接抵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广州南客运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广州南客运公司是否应就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由此可见，实际施工人誉通公司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请求发包人广州南客运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广州南客运公司欠付其承包人机施公司工程款。本案中，广州南客运公司和机施公司均确认双方已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广州南客运公司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为防水质保金275000元、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和档案验收保证金750000元。而根据与机施公司的合同约定，广州南客运公司未支付防水质保金275000元是因该质保期限尚未届满，其尚未达到支付条件。《关于广州南汽车客运站有限公司关于暂缓支付广州铁路新客站汽车客运站（一期）项目部分工程款的复函》的内容，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和档案验收保证金750000元因机施公司未完成该工程收尾工程、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及广州市建设工程档案验收等工作而同意广州南客运公司暂缓支付。由此可见，广州南客运公司尚未支付上述款项具有合理的理由和依据，机施公司二审答辩时亦对此确认。因此，广州南客运公司并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在并未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仅以广州南客运公司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为防水质保金275000元、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和档案验收保证金750000元就认定广州南客运公司存在欠付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由此，一审法院判决广州南客运公司应就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撤销。广州南客运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纳。至于誉通公司主张广州南客运公司和机施公司将500万元的借款本息合计6324291.44元在双方工程欠款中予以扣除不当的问题。因机施公司和广州南客运站公司均确认该笔借款系用于垫付工人工资，与涉案工程相关，故本院认为双方在结算时将该笔款项予以扣除并无不当，亦未损害任何当事人利益，故本院对誉通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南客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恰当，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03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103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驳回广州市誉通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99元，由广州市誉通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065元，由广州市锠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文峰共同承担1453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广州市誉通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025元，由广州市誉通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琦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刘 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何美婷林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