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65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邳州市燕子埠镇佛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邳州市燕子埠镇佛头村部。法定代表人：梁会峰，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明，江苏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修（曾用名王乐），男，1935年8月16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新，女，1935年10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邳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昌永，男，1976年3月4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侠，女，1968年5月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系王家修女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启，男，1965年1月2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原审被告：王国祥，男，1976年10月8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邳州市。原审被告：王为立，男，1965年12月14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邳州市。上诉人邳州市燕子埠镇佛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佛头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原审被告王为立、王国祥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8）苏0382民初5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佛头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梁会峰、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明，被上诉人王家修、王昌永及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侠、王君启，原审被告王国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为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错误。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并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拥有的土地承包合同是与时任书记恶意串通所签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的土地承包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村民集体利益的情形，应为无效合同。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的部分内容认定委会收回土地行为无效是对法条的断章取义。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立足的基础是承包人拥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且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在此之后，承包方即便发生变化，发包方也不能收回承包地。本案中，1994年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一家户口并不在，没有承包集体土地的资格，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因此，委会收回承包地的行为有效。2.即使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拥有有效的土地承包合同，委会作为发包方收回承包土地也是合理合法的。首先，王家修现今己经迁入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并且户上的其他人均已迁入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其次，张永新的户口并不在王家修的户上，而是在王化州的户上，不能作为王家修户的承包人口。《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王家修一家早己经全部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人口，应当将承包地交回，村委会也有权收回承包地。三、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判决委会与王为立、王国祥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委会通过召开原四组村民大会，会议同意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本村村民王为立、王国祥，继而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该土地承包合同通过合法途径签订，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该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适用的情形是发包方违法收回承包地或者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委会作为发包方是合法收回承包地，况且收回承包地时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明确表示主动交回，不属于该条规定的情形，不能据此判决委会与王为立、王国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损害了委会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已经提供土地使用权证、邳州市农村承包土地登记卡、户口簿等证据证实王家修户的户口在1994年时在，具备承包集体土地的资格。委会称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与时任村书记串通无事实依据，与事实不符。王家修户中成员的户籍虽然陆续迁出，但是并不能否认王家修户在1994年分地时是村民的事实，亦不能据此剥夺王家修户的承包经营权。张永新的户口虽然落在王化州户上，但是这是派出所工作人员错误登记所造成，也充分说明张永新的户口始终在。委会称收回承包地时，王家修明确表示主动交回无事实依据，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委会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王国祥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结果，当时分地是按照人口分地，以户口为标准，人不在户不在就没有分地。原审被告王为立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被上诉人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委会与王为立、王国祥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王为立、王国祥返还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的家庭承包地；3.委会与王为立、王国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10月19日，邳州市燕子埠镇东民委员会向王家修发放土地使用权证，显示户主姓名为王家修，承包人口3人，承包土地数量7.8亩，分别为“37亩”地块3.45亩、“小台田”地块2.85亩、“陇东”地块1.5亩。因委会认定王家修这一户在1994年二轮承包时分得的承包土地不符合当时分地人口政策，不应计入家庭承包面积，2014年12月，邳州市燕子埠镇将上述土地收归邳州市燕子埠镇集体。后将上述土地分别承包给王为立、王国祥。案外人王为群就上述土地问题进行信访，2015年3月2日，邳州市燕子埠镇人民政府出具“关于王为群反映问题的答复意见书”，具体内容为：经查，1.1994年二轮承包时，王家修家全家户口不在东4组，当时王家修想要3口人7.8亩的承包地，时任支书王维良、主任王维印、站长王家信、队长李兴塘商议后，分给他家3口人的承包土地。随后，王家修让站长王家信种了1口人的承包地，王家修四哥王家迅种了2口人的承包地，1996年王家修又将3口人的承包地都要回，全部交给王为群种了。2.东4组1992年土地承包小调整了1次，1994年秋二轮土地承包时按照徐州文件精神进行调整，从1994年到现在整体上没有调整过。综上，我们认为，王家修3口人承包7.8亩地应属于东4组的集体土地。根据中共徐州市委徐州市人民政府[1994]25号和徐委农[2010]89号《关于切实做好当前土地承包纠纷信访调处工作的通知》中的规定，纠纷调处原则上应以1994年二轮承包形成的人地关系为依据。王家修家1994年二轮承包时全家户口都不在东4组，二轮承包期内不能承包土地。王家修家1994年二轮承包时分得的承包土地不符合当时分地人口政策，不应计入家庭承包面积，2014年12月东在2015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颁证工作中收回王家修家1994年二轮承包的7.8亩土地，收归东4组集体，建议东4组召开原4组集体组织成员代表大会讨论由集体按照有关政策另行发包，承包地归原4组集体所有。诉讼中，委会陈述已经召开原四组集体组织成员大会，会议意见将涉案7.8亩土地发包给王为立和王国祥，并签订了合同。一审法院要求其在规定期限提交会议记录及承包合同，其逾期未提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而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于1994年取得了涉案7.8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现仍在承包期内。委将土地收回并承包给王为立、王国祥耕种，其发包行为无效，王为立、王国祥应将涉案土地返还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邳州市燕子埠镇民委员会与王为立、王国祥就涉案土地达成的承包合同无效。二、王为立、王国祥于涉案承包地上的耕种物收获期届满后至下一耕种期开始前将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承包地（“37亩”地块3.45亩、“小台田”地块2.85亩、“陇东”地块1.5亩）返还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邳州市燕子埠镇民委员会、王为立、王国祥负担。二审期间，委会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关于王家修土地使用情况的说明一份，证明：王家修所取得的涉案承包地不符合当时的分地政策和法律，是时任村领导与王家修等人恶意串通分得的土地，侵犯了四组村民的集体权益，其行为应为无效行为；四组村民认为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不具有承包该组土地的资格，要求将涉案土地收回。被上诉人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不认可，村民应当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让委会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交证明和合同，但委会并未提供，由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依法进行审查；给王家修等人分地，系村委会所发包，并非时任村领导个人行为。原审被告王国祥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原审被告王为立未提供其质证意见。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及法律规定综合分析认定该证据的证据效力。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称一审判决作出后，王为立已经主动把“小台田”地2.85亩地归还给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现由王昌永耕种，“37亩”地块3.45亩、“陇东”地块1.5亩仍被王国祥占用。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王家修户与委会就涉案7.8亩土地虽然无书面承包合同，但是委会于1994年10月19日就涉案7.8亩土地向王家修户发放土地使用权证，且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与委会均认可涉案7.8亩土地在1994年二轮承包时发包给王家修户。据此可知，王家修户与委会之间就涉案7.8亩土地存在发承包关系，王家修户在二轮承包时取得了涉案7.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在无法定收回事由和王家修户未按照法定程序交回涉案7.8亩土地的情况下，委会将涉案7.8亩土地收回并发包给王为立和王国祥，故委会与王为立、王国祥就涉案土地达成的承包合同无效，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户作为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要求王为立、王国祥返还涉案7.8亩土地。委会主张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的土地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本院认为，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所提交的枣庄市台儿庄区泥沟镇鲍庄村村民委员会和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泥沟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均载明王家修、张永新及其子女王昌永、王昌龙、王淑侠、王瑞侠、王召侠户口于1982年迁回东，张永新的户口簿载明张永新的户口所在地为，且王家修、张永新、王昌永提交其持有的于1994年8月9日颁发的、房屋坐落于的房屋所有权证，以证明其在拥有住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王家修户家庭成员在二轮承包时非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委会主张委会有权收回涉案7.8亩土地，本院认为，虽然王家修户部分成员户籍现不在，但并不能据此认定王家修户部分成员在二轮承包时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张永新的户口目前仍在，不属于承包户成员全部迁出的情形，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委会主张委会与王为立、王国祥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本院认为，涉案7.8亩土地系王家修户家庭承包地，王家修等人否认主动交回涉案7.8亩土地，委会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王家修户依照法定程序将涉案7.8亩土地交回，委会与王为立、王国祥在均明知涉案7.8亩土地在二轮承包时发包给王家修户的情况下仍订立土地承包合同，侵犯王家修户的合法权益，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邳州市燕子埠镇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周美来审判员 李帅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