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61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书义，女，1963年11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宁宁，北京市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国芬，女，1965年3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廷民，男，1966年3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海龙，北京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书义因与被上诉人沈国芬、李廷民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民初8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书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宁宁，被上诉人沈国芬、李廷民及其二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海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书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书义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二、判令沈国芬、李廷民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李书义与沈国芬、李廷民之间不存在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沈国芬、李廷民未经李书义授权即伪造其签名签订相关协议的行为与李书义财产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仅凭与本案无关联、内容不明确的微信聊天记录即主观臆断双方存在委托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改判。双方均认可不存在书面委托合同，李书义亦未口头委托，沈国芬无权代替李书义在相关文件上签字，其应当对伪造签字给李书义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且沈国芬代替李书义在《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个人续借咨询服务协议》签字时没有考量债权转让的真实性，过错明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的是沈国芬、李廷民无权代理及法律后果的问题，与自己代理无关。三、刑事案件的救济途径与本案对象不同、责任类型不同，李书义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沈国芬、李廷民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李书义的上诉请求。第一，双方存在事实委托代理关系。李书义与沈国芬、李廷民是近亲属，双方存在不同于单纯商业合作的信任关系。第二，李书义在签署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以后，主观意思表示就是将其个人资产出借，以债权转让的形式获得高达15%左右的理财收益。第三，李书义账户的资金由其自己控制，不应因为投资产生风险而归咎于沈国芬、李廷民。李书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国芬、李廷民支付李书义赔偿款35万元及利息（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6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5日起；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5日起；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24日起；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沈国芬、李廷民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书义与李廷民系堂姐弟关系，李廷民、沈国芬系夫妻关系。李廷民、沈国芬均系北京同创万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创万利公司）职员，沈国芬系该公司的客户经理。经沈国芬介绍，李书义于2014年11月15日、2014年12月14日、2015年4月24日、2015年11月23日、2015年12月24日、2016年6月8日，分6笔向同创万利公司支付5万元、10万元、5万元、5万元、5万元、5万元进行投资，并签订《个人出借咨询服务协议》，李书义作为甲方、同创万利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个人续借咨询服务协议》，其中约定，甲方继续按照《个人出借咨询服务协议》规定的权利义务和相关内容继续出借，资金出借及回收方式为双季盈，甲方出借金额及出借时间等。一审庭审中，李书义称2014年12月14日、2015年4月24日、2015年11月23日签订的《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均系其本人签字，其余的手续都是沈国芬、李廷民私自与同创万利公司签订的。沈国芬在一审庭审中对李书义所述内容予以否认，其承认2015年11月16日签订的《个人续借咨询服务协议》；2014年12月18日、2015年12月14日、2015年10月26日及2015年11月24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2015年12月24日签订的《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2015年12月24日签订的《收款确认书》等手续上“李书义”的签名均系其在征得李书义同意的前提下而代签，并当庭出示其与李书义于2016年5月5日的微信聊天语音，该微信语音中李书义说：“看，按这样算，我买房还不如搁你那存款呐，涨的利息，因为呢我买房也不打算住吗，你，你，你看看我算的对呗？”；其与李书义于2016年8月12日的微信聊天语音，该微信语音中沈国芬说：“姐，你这月有个到期的”，李书义说：“我的东西不是在你那儿吗，不用我回去呗”，沈国芬说：“那你回来溜达溜达呗，这不正好找个茬”，李书义说：“回头再看吧”。沈国芬根据其出示以上的微信聊天语音，证明李书义同意在沈国芬处投资理财，并默许由沈国芬继续帮其打理投资理财事宜。李书义对沈国芬当庭出示的微信聊天语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微信语音的内容与本案诉争35万元的事实无关。经查：2018年9月11日，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18刑初284号刑事判决书，其中认定，朱丛明等人于2014年5月至2016年9月间，在北京市密云区以同创万利公司的名义，向公众以签订个人出售咨询服务协议、债权转让合同等方式，非法吸收郑士敏等1150余名投资人的投资款共计人民币1.96亿余元，并认为朱丛明等人违反国家金融管理秩序，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向社会公开宣传，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返本付息，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变相吸收资金，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决追缴违法所得退赔投资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书义与沈国芬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以及沈国芬、李廷民是否应当赔偿35万元款项及利息。关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根据微信聊天语音记录的内容，证实李书义于2016年5月6日已向沈国芬明确表示其手中资金放在沈国芬处“存款”即投资理财，同年8月12日，沈国芬告知李书义“你这个月有个到期的”，李书义回答“我的东西不是在你那儿吗，不用我回去呗”，证实沈国芬告知李书义有个到期的理财产品，李书义回答“东西不是在你那儿吗”，按照常规理解即还按原来那样，由沈国芬帮其办理续借等相关投资理财手续，据此，李书义与沈国芬之间存在李书义委托沈国芬帮其处理其在同创万利公司投资理财事宜的合意，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委托合同关系，故沈国芬对李书义涉诉的35万元损失及利息不承担赔偿责任。李廷民与李书义在本案提起诉讼的事实无关，亦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因同创万利公司已被认定为非法集资，故《个人出借咨询服务协议》及《个人续借咨询服务协议》均属无效，李书义应另行对该公司主张返还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书义未能举证证明其所诉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书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书义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李书义与沈国芬对话视频记录光盘，旨在证明涉案的众多合同均在沈国芬、李廷民处，李书义直到2018年清明节后才取得合同，除2014年12月14日、2015年4月24日及2015年11月23日的《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为李书义本人签署外，其余《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个人续借咨询服务协议》均系沈国芬本人或者指派他人代签，代签之前未经过李书义同意，李书义和沈国芬、李廷民之间不存在委托关系；证据2.（2019）京0118民初7936号民事判决书及开庭笔录，旨在证明沈国芬、李廷民在该案中提交了与本案同样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双方是间接委托的代理关系，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认定沈国芬、李廷民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李书义委托其代为办理投资理财，没有采纳其答辩意见，并判决支持了李书义的诉讼请求，微信聊天记录中涉及的一笔3万元、一笔5万元均属于双方之间的借款，并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处理完毕，和本案所涉的6笔款项没有关联；证据3.（2019）京03民终8648号民事判决书，旨在证明在与本案类似的案例中生效判决认定业务员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沈国芬、李廷民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为判例，不属于新证据。针对上述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沈国芬、李廷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各方陈述综合作出认定。沈国芬、李廷民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补充查明：沈国芬二审中自述，2016年8月12日的微信聊天语音记录并非指向涉案转款中的任何一笔。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本案中双方均未能提交书面委托合同，沈国芬主张双方构成事实委托关系，李书义对此予以否认，关于事实委托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应在沈国芬一方。而沈国芬二审中自认2016年8月12日的微信聊天语音记录并非指向涉案款项中的任何一笔，加之其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李书义与其存在委托办理投资理财手续的合意，沈国芬仅持其与李书义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之理由，本院实难认定二人之间构成事实委托合同关系。沈国芬于涉案协议之中的代签行为未经过李书义的授权，事后亦未得到追认，因此构成无权代理。其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沈国芬未经李书义同意代其签名，与同创万利公司签订协议，而此后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朱丛明等人于2014年5月至2016年9月间在北京市密云区以同创万利公司的名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沈国芬的无权代理行为增大了李书义涉案合同项下的投资风险，与李书义未能取得本金及利息这一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沈国芬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然而在此过程中，李书义并非全然不存在过错，一方面涉案资金由其控制使用、自其账户转出，其对是否同意转账掌握主动权，另一方面，李书义亲自签署的《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到期后其本可请求返还本金及利息，然其并未主张，直至相关犯罪行为人案发。故此，本院结合双方过错及合同履行情况酌情确定沈国芬应赔偿数额。对于李书义所提出的利息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尽管同创万利公司被认定为非法集资，但是李书义与沈国芬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此无关，李书义于本案中主张权利并无不妥。一审法院认定李廷民与本案事实无关正确，本院认定李廷民无需承担本案项下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李书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民初8390号民事判决；二、沈国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书义损失175000元；三、驳回李书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李书义负担1637.5元（已交纳），由沈国芬负担163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李书义负担3275元（已交纳），由沈国芬负担32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黎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陈 静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日广法官助理  林家诚法官助理  薛俣潇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