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5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金生，男，1956年1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杰，河北燕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占龙，河北燕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库库旺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西江头村。法定代表人：张库，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格，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库，男，1954年10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杰，男，1969年9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原审第三人：张桂兰，女，1944年3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宾（张桂兰之子），男，1980年3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徐金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库库旺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库库旺公司）、被上诉人张库、原审第三人张桂兰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19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金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库库旺公司要求徐金生承担返还责任并赔偿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中张库既作为库库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法院并未明确释明要求公司另行确定诉讼代表人，属程序错误。第二，徐金生并非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返还责任。第三，一审法院认定徐金生与张库二人具有侵权的共同故意，且推定徐金生收到的6316446.17元为库库旺公司资产抵股权转让款的钱，属认定事实错误。第四，一审法院判令徐金生与张库连带返还库库旺公司4149409元并赔偿库库旺公司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库库旺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徐金生的上诉请求。张库答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徐金生的上诉请求，张库不认可与徐金生承担连带责任，但未提起上诉。张桂兰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徐金生的上诉请求。库库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徐金生与张库2013年6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徐金生、张库返还库库旺公司4149409元，并赔偿其占有该笔资金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6月7日起至返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徐金生、张库承担。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库库旺公司于2001年9月3日成立，初始设立时公司的注册为资金为50万元。张库担任库库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今，张桂兰担任公司监事至今。初始设立时，公司的股东为张库、张桂兰2人，其中张库出资25万元，张桂兰出资25万元，二人各持公司50%的股权。验资报告显示其二人均为实缴出资。库库旺公司的章程载明如下内容：第十二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形式下列职权：（七）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的方案；（八）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第十四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七条，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但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行使、修改公司章程所作出的决议，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09年9月9日，库库旺公司注册资金由50万元增资至500万元，其中徐金生新增入股225万元，张库累计出资250万元，张桂兰出资25万元。验资报告显示，该3人均为实缴出资。2013年6月7日，徐金生（甲方，转让方）与张库（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约定如下内容：一、股权转让。1.甲方将其持有的该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乙方同意接受甲方转让该公司51%的股权。3.甲乙双方确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000万元。4.甲方保证向乙方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甲乙双方按照持股比例承担2013年5月31日前经甲乙双方确认未入账的债务及所发生的工伤事故损失。5.本次股权转让为乙方付清甲方全部股权转让款及产品，甲乙双方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甲方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不再参与乙方经营管理及分配。二、股权转让的支付方式。1.现金支付：乙方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7日之内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50万元，余下50万元乙方在协议签订后3个月内付清甲方。2.应收账款分担：公司应收账款中4149409元抵乙方股权转让款归甲方所有。应收账款中所产生的业务提成约93860元由乙方负担。乙方于2013年6月1日后所收到的甲方应收账款中的款项应于次日退给甲方。3.乙方产品抵顶甲方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00万元减去应付甲方的现金200万元减去甲方承担的应收账款4149409元加上应提业务费93860元，之后的余款3944451元，乙方用其产品加气块抵顶；加气块单价180元每立方米，乙方应付给甲方合格产品加气块数量为21913.6立方米，甲方于三年内在甲方厂提足加气块数量。如乙方在甲方未提足量加气块而出现转产停业等则以现金补足甲方。4.甲方分得的应收账款及乙方抵给甲方的合格品加气块，如客户需要开具发票的由乙方开具。三、甲乙双方必须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协议责任与义务。五、协议的生效及其他。本协议签字之日起，除乙方支付甲方应收账款，其余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2013年6月8日，徐金生向徐某出具《委托书》并载明：“今委托徐某到库库旺公司办理徐金生股权转让所得的应收账款4149409元的客户资料、合同等手续。同时委托徐某为将来到库库旺建材有限公司开具发票代理人，开票金额为800万元（应收账款+提货金额）。”2014年7月1日，徐金生向张某出具《委托书》并载明：“今授权委托张某为徐金生与张库对账、销账、开具发票全权代理人。”庭审中，库库旺公司提交2014年4月29日至2015年12月29日期间，徐金生、张库各自委托代理人先后进行6次对账并形成对账单。其中双方第6次对账即2015年12月29日形成的对账单载明：“本次对账完毕，张库尚欠徐金生股权转让款1683553.83元。”一审法院注意到，上述6张对账中的签字人员，分别是徐金生的代理人张某，张库与张桂兰之子张洪宾，库库旺公司的财务人员杨某、段某。针对上述对账单，各方一致确认，截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前，张库还剩1683553.83元未给付徐金生，剩余款项已经付清。庭审中，针对徐金生有无在库库旺公司担任相应职务，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一节，各方存在争议，张库、张桂兰均称虽然工商登记信息中并未列明徐金生的职务，但徐金生在库库旺公司实际担任主管生产和销售的副总经理，徐金生对于生产加气块提供技术，带领销售团队，且安排财务人员在库库旺公司，故徐金生事实上参与了库库旺公司的经营管理。徐金生则辩称其并非公司的高管人员，其只是提供技术支持，不代表参与了公司的生产经营。庭审中，针对张库与徐金生于2013年6月7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事，张桂兰表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当时张桂兰并不知情，但该协议签订之后，张桂兰即知道此事，具体时间说不清楚。张库与张桂兰之子张洪宾称，其于2007年或2008年进入库库旺公司，对于徐金生与张库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事，张洪宾是知情的。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张桂兰其持有的5%的股权由谁行使。张桂兰表示，张桂兰表示其不清楚，无法回答，其从来未参与过公司经营。一审法院接着询问，张桂兰持有的5%的股权是否由其配偶张库代为行使股东权利。张库表示：1.其与张桂兰毕竟是夫妻关系，张桂兰作为一个家庭妇女，肯定不会多么具体地参与公司经营。2.张库没有代张桂兰行使股权。但是张桂兰的股权摆在那里，只有公司增资的时候张桂兰才行使股权，平时并不过问。3.张库与徐金生签订完股权转让协议后，后续徐金生陆续退出公司经营，张桂兰知道此事。庭审中，张桂兰提交落款日期为2009年10月8日其与张库签订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所属约定》，载明“双方系夫妻关系。2001年9月3日，张库与张桂兰作为发起人，投资成立库库旺公司。二人各自出资25万元，各占该公司50%股权。2009年9月9日，该公司增资，张库增资225万元，新股东徐金生增资225万元，张桂兰未增资。公司增资后，张桂兰占该公司股权为5%，张库占该公司股权50%。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张库占该公司50%的股权属于张库个人财产，张桂兰占该公司5%股权属于张桂兰个人财产。”徐金生对此主张，张库与张桂兰一直为夫妻关系，徐金生作为善意相对人并不知情张库与张桂兰之间的财产约定，故对徐金生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询问，对于张库与徐金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事，张桂兰自2013年6月7日至今有无提出过异议。张库及张桂兰均表示，张桂兰在一审法院（2016）京0113民初6929号一案中提出过异议，此外没有提出过异议。经查，2016年5月13日，张桂兰作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将徐金生、张库诉至一审法院。该案中，张桂兰诉请：1.要求确认徐金生与张库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要求确认徐金生的股权份额为45%；3.要求徐金生向库库旺公司返还款项4149409并支付利息；4.要求徐金生返还库库旺公司21913.6立方米的加气块折价款3944451元。该案审理中，张桂兰于2018年6月2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庭审中，各方一致确认2013年6月7日《股权转让协议》中，徐金生是将其持有的库库旺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张库。庭审中，库库旺公司明确其要求确认2013年6月7日《股权转让协议》为无效的依据是，徐金生与张库作为库库旺公司的股东，二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以公司的资产支付股权转让款，其行为属于股东变相抽逃出资，故应确认为无效。诉讼中，一审法院释明库库旺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2013年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能够反映库库旺公司财务收支、盈亏、资产负债等情况的财务账册，以便一审法院核实公司的盈亏及股东红利分配情况。库库旺公司递交加盖有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南彩派出所印章的《北京市公安局接受案件回执单》，显示2015年9月23日9时，张洪宾报案称，2014年12月至2015年3月底，张洪宾发现库库旺公司办公室被撬，内有两瓶茅台酒、两条中华烟、现金500元、单位20余本账本均被盗。库库旺公司据此主张，因公司被盗，法院要求提交的账册已经没有了，鉴于原始凭证已经丢失，电脑里也没有备份，故有些账目难以补充。诉讼中，一审法院在北京市工商局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系统调取了库库旺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档案，其中库库旺公司自2001年2012年期间的年检报告均反映出，库库旺公司每年均有不同额度的净利润。例如：2012年库库旺公司的损益表、资产负债表均显示公司未分配利润为416629.37元，公司负债及所有者权益总计为36274894.6元，公司应收账款净额为757798.8元；2011年的年检报告显示，公司的净利润为982845.08元，公司负债及所有者权益总计为29482205.51元，应收账款净额为532798.8元；2010年年检报告显示，公司的资产总额为22731265元，净利润为534891元；2009年年检报告显示，公司的资产总额为15072855元，净利润为14644元。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公司自设立以来，公司有无向张库、张桂兰分过利润。张库表示其未从库库旺公司取得过任何股东红利。张桂兰亦表示未分过红利。一审法院认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而引发的纠纷。损害公司利益本质上是一种侵权行为，公司作为利益受侵害的对象，当然系适格原告。徐金生辩称，本案库库旺公司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以及徐金生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答辩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徐金生与张库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徐金生将其持有的库库旺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张库，股权转让对价为1000万元。二人同时约定张库给付股权转让款的方式有三，一是现金给付200万元，二是以公司应收账款中的4149409元抵股权转让款，三是由张库用产品加气块抵股权转让余款3944451元。张库与徐金生约定以公司的应收账款及加气块抵张库个人的股权转让款侵犯了库库旺公司的权益，应属无效，且张库与徐金生二人具有侵权的共同故意。但二人关于张库以1000万元受让徐金生全部股权，且张库以现金形式给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的相关约定，系二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综合现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徐金生尚有1683553.83元股权转让款未收到，那么对于徐金生已经收到的8316446.17元中，应包含现金200万元。剩余6316446.17元应为张库、徐金生二人以库库旺公司资产抵股权转让款的钱。现库库旺公司要求张库、徐金生二人连带返还库库旺公司4149409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自2015年12月29日二人第六次对账之日为宜。需要说明的是，对于徐金生获得的股权转让款中减少的部分，徐金生有权要求张库继续履行给付义务。综上，对于库库旺公司合理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徐金生、张库于二〇一三年六月七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第二条第二、三、四款及第五条第二款内容无效；二、徐金生、张库连带返还库库旺公司四百一十四万九千四百零九元并赔偿库库旺公司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四百一十四万九千四百零九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自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库库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徐金生、张库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张库与徐金生作为公司股东，明知应收账款和加气块属于公司财产，但双方约定以公司的应收账款及加气块抵张库个人的股权转让款，侵害了库库旺公司的权益，张库与徐金生二人具有侵权的共同故意，双方上述约定应属无效。各方确认，徐金生尚有1683553.83元股权转让款未收到，由此可知，徐金生已经收到8316446.17元。对于徐金生收到的转让款，一审法院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委托书》等证据认定应包括现金200万元、应收账款4149409元及其他公司资产并无不当，徐金生对此不予认可，但其并未就收到款项的构成向法院作出说明并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徐金生就此提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现库库旺公司要求张库、徐金生二人连带返还库库旺公司4149409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库库旺公司与张库系两个独立的主体，张库虽系库库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并不影响库库旺公司起诉张库。徐金生上诉主张法院未要求公司另行确定诉讼代表人属于程序错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徐金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996元，由徐金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审 判 员 蒙 瑞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朱芮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