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8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力立钢丝厂，住所地南通市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肖健，该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建军、邱陈岭，江苏濠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善兵，男，1971年1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金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海华，南通市崇川区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通市力立钢丝厂（以下简称力立钢丝厂）因与被上诉人徐善兵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1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立钢丝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力立钢丝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推定商业保险理赔款由力立钢丝厂支取，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商业保险理赔与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一审法院受理范围。 徐善兵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力立钢丝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善兵返45493.78元；2、诉讼费由徐善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力立钢丝厂（甲方）与徐善兵（乙方）达成协议书，载明：乙方在2017年1月15日在本厂上班时，左手拇指受伤。现双方经友好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和工伤保险基金共同一次性支付乙方工伤期间的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工伤待遇及经济补偿金共计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即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不够部分由甲方支付。乙方放弃甲方购买的各种保险（包括保险合同号为××××人寿），其权利均由甲方享受。乙方为甲方办理的理赔提供相关协助。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再无任何纠葛，双方的所有劳动争议以本协议书为最终解释。 2018年2月5日，徐善兵在协议书下方注明“今收到工伤赔偿款壹拾万元整，汇入徐善兵工资卡。”2018年2月8日，力立钢丝厂向徐善兵账户汇入100000元。 此后，徐善兵向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与力立钢丝厂解除劳动关系、要求力立钢丝厂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护理费、交通费。该委员会认定力立钢丝厂应当给付徐善兵的工伤保险待遇（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住院期间护理费用）共计54506.22元，力立钢丝厂已经给付100000元，徐善兵再次主张上述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遂于2018年6月25日裁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对徐善兵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徐善兵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对力立钢丝厂应当给付徐善兵的工伤保险待遇54506.22元予以确认，徐善兵主张力立钢丝厂给付的系商业保险理赔款，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未予采信。 一审于2018年10月11日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驳回徐善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8年8月14日，力立钢丝厂向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徐善兵返还多支付的45493.78元并支付诉讼费。该委员会以力立钢丝厂的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力立钢丝厂不服，向法院提出如前诉请。 另查明，力立钢丝厂为徐善兵购买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7年9月25日，徐善兵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南通市竹行支行办理开户业务，银行卡尾号为1213，银行留存的客户信息中记载的徐善兵的联系方式为133××××5525。2017年11月21日，保险公司核定给付金额为120000元并付款。2018年1月22日，徐善兵至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南通市竹行支行办理挂失补发新卡业务，新银行卡尾号为6187。此后徐善兵打印尾号为6187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11月21日入账120000元。该银行卡通过自助银行于2017年11月24日分七次取款20000元；于2017年11月25日分七次取款20000元；于2017年12月2日分七次取款20000元；于2017年12月9日分七次取款20000元；于2017年12月12日分五次取款15000元；于2017年12月24日分七次取款20000元；于2017年12月25日分两次取款5000元。取款人在前后一个月之内，分42笔将上述120000元取出。针对以徐善兵名义办理的银行卡及取款情况，力立钢丝厂的法定代表人陈述整件事情系由其本人与徐善兵协商处理，银行卡是徐善兵自己申办并保管，不清楚款项由谁支取，认为应该是徐善兵自行支取。徐善兵陈述起初力立钢丝厂公司老板娘与其一同去银行申办银行卡，卡由老板娘保管、密码也是由老板娘设置，钱被公司取走，徐善兵向力立钢丝厂索要款项时双方签订了协议书。 还查明，2017年3月17日，徐善兵所受伤害被认定为工伤。2017年7月7日，伤残情况鉴定为玖级伤残。徐善兵陈述其从工伤保险基金处获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50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力立钢丝厂基于力立钢丝厂已经预先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给付徐善兵100000元的事实以及生效文书中确定的力立钢丝厂应当支付徐善兵的工伤保险待遇54506.22元，故而诉请徐善兵返还45493.78元。徐善兵认为力立钢丝厂已经按照协议取得了120000元的理赔款，即便已经支付给徐善兵100000元，力立钢丝厂亦无损失，力立钢丝厂无权要求徐善兵返还。归根结底，本案中需要审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及120000元的支取。针对工伤赔偿条款而言，徐善兵于2017年7月7日评定伤残等级，双方于徐善兵评定伤残等级后针对工伤赔偿事宜达成了协议，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应认定有效。同时，根据测算，力立钢丝厂应当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金额为54506.22元，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金额为73000元，徐善兵因工受伤法定获赔金额为127506.22元。双方协议约定力立钢丝厂和工伤保险基金共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及经济补偿金为100000元，由于本案系徐善兵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不涉及经济补偿金，故双方约定协议中徐善兵的获赔金额为100000元。虽然徐善兵法定获赔金额与约定获赔金额存在一定差异，但徐善兵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中有关工伤赔偿的条款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因此，对协议书中有关工伤赔偿条款的效力予以确认。 针对商业保险赔偿条款而言，该险种所涉及的系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系徐善兵，是以人的身体为保险标的，属于人身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从保险公司款项支付的结果来看，保险赔偿款120000元汇入徐善兵名下的银行卡内，说明受益人为被保险人即徐善兵，将投保人即力立钢丝厂排除在外。因工伤保险与商业保险系不同性质的保险，徐善兵受伤后本应即可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亦可享受商业保险赔偿。但从双方签订的一揽子解决的协议书中看，徐善兵需放弃其可享受的商业保险赔偿，由力立钢丝厂享有。如此，按照协议，力立钢丝厂按照工伤赔偿条款仅需赔偿27000元，按照商业保险赔偿条款可获赔120000元，相当于力立钢丝厂因徐善兵受伤非法获利93000元。该条款一方面以合法的形式掩盖了非法的目的，另一方面导致了严重的不公平。因此，对协议书中有关商业保险赔偿条款的效力不予确认。 关于力立钢丝厂诉请要求徐善兵返还款项的请求，一审认为，首先，双方协议书中约定徐善兵放弃力立钢丝厂购买的保险，其权利由力立钢丝厂享受，徐善兵为力立钢丝厂办理的理赔提供相关协助，则力立钢丝厂有按照协议支取款项的协议基础。其次，按照正常人的理性思维，办理银行卡应当登记本人或者近亲属的联系方式，以便特殊情况下银行与持卡人取得联系。但从一审查询的银行卡开户登记及客户信息来看，徐善兵留存在银行的电话并非其本人联系方式，而是力立钢丝厂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健的电话，印证了徐善兵陈述的由力立钢丝厂法定代表人妻子陪同办卡并持有该卡的说法。再次，从银行取款的频率及金额来看，如为合法持卡人，其完全可以一次性从银行柜面取款，避免多次持续取款的麻烦；但取款人在前后一个月内多次按照日取款最高金额从自助银行取款，意图明显，避免留下取款人信息的相关证据。最后，原本根据协议书中工伤保险赔偿的约定，力立钢丝厂仅需要支付27000元。如力立钢丝厂并未按照商业保险理赔的条款取得120000元，力立钢丝厂完全有理由要求徐善兵返还73000元。现力立钢丝厂仅主张45493.78元，一审征求力立钢丝厂意见是否需要变更诉讼请求，其明确表示不予变更，对自身权利作出了不利的决定。综合以上分析，本院推定商业保险理赔款由力立钢丝厂支取。 虽然力立钢丝厂支付徐善兵100000元，但力立钢丝厂已取得120000元赔偿款，现力立钢丝厂再次向徐善兵主张要求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力立钢丝厂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力立钢丝厂主张由徐善兵返还45493.78元的请求能否予以支持。本案中，徐善兵受伤后，双方当事人经协商一致达成协议，该协议系双务协议，协议内容不仅包括对徐善兵的工伤保险待遇处理条款，还包括力立钢丝厂为徐善兵所投人身伤害意外险的理赔的处理，协议签订后并未得到实际履行，现力立钢丝厂提出的本案主张仅涉及协议部分内容，本院认为，力立钢丝厂仅就案涉协议仅就部分内容进行分割提出主张不妥，力立公司只能就该协议整体内容提出主张撤销或无效，要平衡双方在协议中所约定的权利及义务，需结合法律规定及力立钢丝厂为徐善兵意外伤害险的理赔结果等事实综合考虑，而本案力立钢丝厂未能就所涉意外伤害险的理赔结果事实进行举证证明，其主张由徐善兵返还案涉款项的范围因双方的争议未能厘清而难以确定，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力立钢丝厂的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力立钢丝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南通市力立钢丝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邵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