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2民终8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庆南道南侧。法定代表人：张伟，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河北靖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赟，河北靖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凤凰世嘉603楼1单元504号。法定代表人：郑东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志杰，河北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南区新华联广场13-1-3005。法定代表人：张宏，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开平区胜利桥东侧。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3民初4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高赟，被上诉人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志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3民初44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货币作为特殊动产，占有即所有，货币占有与所有权不可分离。货币作为种类物，因占有与所有权合二为一的高度可替代性，决定货币不能被特定化，货币数额、金额不是原物。首先，货币作为种类物，不符合特定化的基本特征。特定化要求特定物独一无二，无法替代，而货币本身的流通属性要求货币在流通过程中具有高度可替代性，货币的所有权与货币占有不能分离，在交付货币的同时，所有权发生转移，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是普通交易的媒介，高度可替代性是货币存在的基本要求。因此，从货币的形成，货币的属性以及货币存在的价值可以得出，货币作为特殊动产，不能被特定化。其次，货币金额的数量化不是货币的特定化。货币金额的数量化属于货币价值尺度的范畴，即从外观上，通过货币的具体金额，显示一定的价值。货币的数量化不能改变货币本身的流通属性，更不能改变货币的其他本质属性，使货币特定化。因此，货币作为特殊动产，因占有和所有权不可分离的高度可替代性，使得本案争议标的400万元资金不能被特定化，仍属于种类物，根据《物权法》第23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自将400万元资金转入被上诉人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开始，丧失对该400万元资金的占有，所有权发生转移。一审法院认定货币数量化就是特定化，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货币作为特殊动产、货币的占有与所有权不能分离，不适用《物权法》第34条关于原物返还请求权的规定；丧失货币所有权的人，只能根据不当得利制度获得救济。根据货币的占有与所有权不能分离的特殊性，本案争议标的400万元资金属于种类物，因被上诉人将该笔资金转入被上诉人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名下账户内，发生所有权转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施《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的规定，返还原物纠纷，属于物权纠纷下的第三级案由。被上诉人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丧失所有杈，无权要求原物返还。适用《物权法》第34条关于原物返还请求权的规定；丧失货币所有权的人，只能根据不当得利制度获得救济。因此，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基于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依判决和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及保护善意第三人，维护交易安全、稳定的基本原则，上诉人作为善意第三人合法取得，基于法定事由阻却了被上诉人的债权返还请求权。首先，银行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银行账户登记名称及相应的银行账号，具有《物权法》规定的对外公示效力。任何第三人都有理由相信，账户内资金归账户登记人所有。银行账户内资金的来源不是确定账户资金的所有权的依据，上诉人也无义务核实资金来源。根据《物权法》、《商业银行法》及最高院民一庭的意见等关于“账户资金归属以登记为准”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名下账户内资金应归属于该公司。其次，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借款合同》、《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基于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应向上诉人偿还贷款本息10534802.69元。被上诉人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按照判决书和合同约定向上诉人偿还欠付贷款，并将欠款打入指定还款账户，被上诉人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的行为应被认定为还款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及保护善意第三人，维护交易安全、稳定的基本原则，上诉人作为善意第三人合法取得，不存在任何过失，同时上诉人无义务核实资金来源，被上诉人要求返还400万元资金的请求被法定事由阻却上诉人无义务返还400万元资金。因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四、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思维，所有欠银行贷款的贷款人，向银行指定还款账户还款后，都可以采用一审法院的判决方法，对已经偿还的银行贷款要求返还原物，那么，交易安全、经济稳定如何得到保障?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思维，把货币数量化认定为货币特定化后，货币成为特定物，被上诉人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享有货币所有权，那么，根据一审法院的逻辑思维及理论，上诉人根据《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基于善意取得制度的规定，被上诉人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无权处分400万元资金，上诉人基于与被上诉人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作为善意相对方，依法享有对该400万货币的所有权，因此，根据一审法院的审判方式，上诉人基于善意取得制度合法取得400万元资金的所有权，无须返还被上诉人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400万元资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过程中，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对上诉理由进行补充，内容为：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因原审原告要求返还400万元货币，系种类物，无法返还原物，因此，本案不适用返还原物纠纷，应当驳回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解析，返还原物的前提是原物存在，能返还，返还的是原来的物，而不是替代物、种类物、同类物。本案中，原审原告要求返还400万元货币的原物，因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是种类物，具有高度可替代性，原物无法返还。因此，本案不符合返还原物的条件，不适用返还原物纠纷的案由。原审法院依据返还原物纠纷案由做出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原告与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之间是借用账户法律关系，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是金融借款法律关系，上诉人基于合同约定，直接扣划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还款，上诉人的扣划行为于法有据，法院应当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原审原告与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而一审法院调取的报案材料以及一审庭审笔录，原审原告、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均承认，原审原告借用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账户走账，原审原告与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借用账户的法律关系，形成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此时，原审原告享有的物权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同时，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原审原告应当对其行为造成的任何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在一审庭审中，原审原告已经明确表示，原审原告与上诉人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同时，根据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原审原告未向上诉人账户内直接转账400万元。上诉人扣划的400万元系《金融借款合同》相对人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的还款。被上诉人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在明知逾期欠款事实，明知该账户为正常还款账户的情况下，仍向该账户内转入400万元，应当认定为偿还贷款。上诉人依据民事判决书判定的债权，同时，根据《金融借款合同》中，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授权上诉人直接扣划，上诉人的行为善意、合法。从保护善意第三人，维护交易安全、稳定的基本原则上看，上诉人作为善意第三人合法取得。三、原审原告恶意避债，借用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账户走账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不符合《物权法》所保护的合法财产，不应得到法律保护，应当驳回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调取的报案材料中，原审原告公司经理张建伟(卷宗第98页)，戚作军(卷宗106页)在询问笔录中均承认原审原告为了躲避债务，故意通过借用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账户进行走账。根据《最高院关于出借银行帐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以及《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65条的规定，借用银行帐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物权法等法律仅保护合法行为，保护合法财产，本案中，原审原告故意避债，借用账户的行为不应被法律支持和保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辩称，首先，被上诉人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将400万元资金转入了一个干净的账户，该400万元从未与其他资金发生混同，通过转账路径可以清晰的看出，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的101877628838账户中的400万元就是被上诉人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资金。故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划扣上述400万元账户资金侵犯了被上诉人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财产权益。其次，目前我国企业之间相互走账是企业经营的常见现象，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恶意避债。是否是违法行为应当经过司法机关确认，而不是仅凭上诉人自行认定，就使得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另外，被上诉人将其所有的资金暂放在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就是一种变相的资金保管。被上诉人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之所以选择干净的、没有其他资金的账户，无异于是在强调该保管属于一般保管，而非消费性保管，基于此，被上诉人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享有对保管物的返还请求权。综上，被上诉人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强调其与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是债权债务关系不适用其所谓的善意第三人合法取得的约定。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账户资金400万元；2.诉讼费由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4日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有限公司唐山分行（账号为×××）将400万元转至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唐山新华支行营业室（账号为×××）的账户中，自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中除2018年9月14日转入转出400万元外，账户余额一直为1317.50元，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认可该转入其账户的400万元系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所有。2018年9月14日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将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所有的400万元转入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账号为×××）的账户中，经查明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之间均不存在任何业务往来和债权债务，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的账号×××自2017年6月21日至今一直未有余额（2018年9月14日转入的400万元除外）。另查明，2015年12月11日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处贷款1000万元，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所有的账号×××为双方约定的还款账号，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自2017年6月21日起一直未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偿还借款，截止至2018年3月13日共欠本息10534802.69元。2018年9月14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直接将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存放在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的400万元扣划。2019年6月3日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因其400万元被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扣划向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本案中，2018年9月14日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所有的400万元先后被转入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和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的银行卡中，唐山汇力科技有限公司的账号（×××）自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余额仅有1317.50元，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的账号（×××）自2017年6月21日起余额一直为0元，该400万元虽存放在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的帐户中，但其并未与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的存款混同，双方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存放在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账号中的400万元为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所有。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扣划上述400万元账户资金的行为侵害了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财产权益，故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主张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返还账户资金40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百六十九条、第三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账户资金400万元；二、驳回原告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400元，由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2018年9月14日转入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的账户中的400万元系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所有。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扣划上述400万元账户资金导致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财产权益受损，故一审法院判令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返还唐山泰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账户资金400万元，于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http:?/??/?192.2.2.16?/?document_elements?/?search_view?/?21166?deid=451407""_blank?)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善意取得制度适用于转让法律关系，本案中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与唐山阿克维隆商贸有限公司系金融借款法律关系，故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主张其基于善意取得制度，取得了案涉400万元的所有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河北路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健审判员 孙乾辉审判员 刘蒙蒙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郑明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