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6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小马奔奔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德源镇（菁蓉镇）红旗大道南段雅竹苑翠竹楼405室。 法定代表人；唐云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立宁，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江南大道588号恒鑫大厦20层2015室。 法定代表人：陈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杰，男，1994年6月4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强，男，198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税飞，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梅，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男，199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钰华，四川中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宗清，男，196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程，男，199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贤清，男，193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清，女，194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鄢赟，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德，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小马奔奔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马奔奔公司）、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世公司）、罗强、刘建因与被上诉人龚宗清、龚程、惠贤清、李德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民初4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百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刘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建穿着百世公司的工作服，驾驶有百世公司字样的三轮车，负责百世公司快递快件的运输、分拣、派发，接受百世公司的统一管理考勤，与百世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认定为百世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刘建是在履行工作职务，应当由百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死者惠琼英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3.案涉车辆并非刘建所有，应由车辆的投保义务人和百世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罗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审原告要求罗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建系与百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罗强也同样穿着百世公司工作服、接受百世公司考勤，对外以百世公司的名义收发快递，也是百世公司的员工；2.小马奔奔公司与百世公司通过签订《快递行业特许经营加盟合同》的方式对外以百世公司的名义从事快递业务，但小马奔奔公司与百世公司之间合同系内部承包合同，不具有对外的效力，故小马奔奔公司及工作人员在运送快递中对外发生的侵权行为，也应由百世公司承担责任。罗强作为百世公司的员工在本案中没有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 上诉人小马奔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小马奔奔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小马奔奔公司是百世公司的代理商，刘建不是小马奔奔公司的员工而是受罗强雇佣；2.罗强是个体经营，其承包了小马奔奔公司的业务，与小马奔奔公司是业务合作关系。刘建的侵权行为应由其雇主罗强承担；3.小马奔奔公司并非案涉车辆的所有人和使用人，在本次事故的发生中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4.本次事故中刘建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与其雇主罗强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百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百世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建与百世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刘建因提供劳务造成他人损害，应由刘建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2.从《快递行业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可知，百世公司将事故发生区域的“百世快递”特许经营权特许具有快递经营资质的小马奔奔公司使用，双方自主经营、自担风险、自主用工；3.百世公司不是案涉车辆的所有人和使用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百世公司与刘建之间不构成共同侵权，应由刘建的雇主罗强与刘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龚宗清、龚程、惠贤清、李德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次事故系由刘建驾驶不符合安全运行标准的三轮车造成，该三轮车系罗强所有并提供给刘建使用，三轮车车身上有百世快递的标识和图案，是刘建在对外以百世公司名义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事故，故应由百世公司、百世公司的代理商小马奔奔公司、小马奔奔公司的业务承包人罗强连带承担赔偿责任，而刘建作为雇员，因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与其雇主承担连带责任；2.死者惠琼英系为城职退休人员，应当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刘建辩称，刘建刚上班两个月，每天到百世公司打卡，收发派送百世公司的货物，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百世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罗强的答辩意见与刘建一致。 小马奔奔公司辩称，其与百世公司之间系代理关系，小马奔奔公司没有经营决策权，完全按照百世公司的要求进行派发任务，具体的业务量和考核都是百世公司自行决策，本次事故与小马奔奔公司无关。 百世公司辩称，其与小马奔奔公司之间签订有《快递行业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双方自主经营。小马奔奔公司自述已将百世快递业务转包给罗强经营，与小马奔奔公司要求百世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自相矛盾。百世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龚宗清、龚程、惠贤清、李德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建、罗强、百世公司、小马奔奔公司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85353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建、罗强、百世公司、小马奔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11日12时50分许，刘建驾驶无号牌载货正三轮电动车从成都市高新西区百叶路出发，经成都市温江区天王路前往成都市温江区永宁镇的百世汇通快递公司，途径成都市温江区永宁镇街道永合路与东外环路（在建）交叉路口人行横道处，与从左至右横过人行横道的惠琼英相撞，造成惠琼英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7月11日21时45分许，惠琼英在其家中死亡。刘建驾驶的无号牌载货正三轮电动车没有登记，没有购买保险，该三轮电动车车身写明“百世快递”。2018年8月9日，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惠琼英，女，系本次交通事故所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其交通事故参与度为100%。2018年8月11日，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作出关于无号牌三轮车的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一）无号牌三轮车转向系所检项目，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6条相关要求。（二）无号牌三轮车行车制动系前制动手柄、前制动摇臂、前制动拉索均陈旧性缺失，前制动无制动效能，不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之第7.2.1条、第7.2.3条相关要求。2018年8月11日，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无号牌三轮车与当事人（惠琼英）发生过碰撞刮擦可以成立。2018年8月17日，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建承担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惠琼英不承担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2018年11月28日，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15刑初68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刘建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 另查明，本案死者惠琼英生于1964年6月6日，居住在成都市温江区。龚宗清和惠琼英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一子龚程。惠贤清、李德清是惠琼英的父母。惠琼英于2018年7月11日在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住院治疗，医疗费用合计7571.81元。事故发生后，刘建已支付龚宗清、龚程、惠贤清、李德清33000元（丧葬费30000元和医疗费3000元）。小马奔奔公司和百世公司签订《快递行业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小马奔奔公司和罗强签订《百世汇通快递网络加盟合同书》。一审庭审中，刘建陈述其第一个月工资是罗强给付现金2000元，第二个月工资是罗强微信转账给付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身份证明、死者惠琼英的身份证明、遗体火化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亲属关系证明、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出院病情证明书、医疗费票据、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刑初682号刑事判决书、快递行业特许经营（加盟）合同、《百世汇通快递网络》加盟合同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本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本次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惠琼英受伤死亡的损害结果经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写明系刘建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遇行人惠琼英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未停车让行的违法行为所致。因刘建承担本案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且其驾驶的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具有安全隐患的无号牌载货正三轮电动车上写明“百世快递”，系从事百世快递业务的无号牌载货正三轮电动车。又因经营快递业务必须依法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资格，且要符合《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管理办法》规定的条件。再因从事快递业务的机动车须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按规定接受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综上，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成都小马奔奔物流有限公司、罗强、刘建对惠琼英受伤死亡构成共同侵权，杭州百世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成都小马奔奔物流有限公司、罗强、刘建应对惠琼英受伤死亡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惠琼英生前居住在成都市温江区，其死亡赔偿金按2017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7元/年的标准计算。对龚宗清、龚程、惠贤清、李德清主张的丧葬费，按2017年度全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对龚宗清、龚程、惠贤清、李德清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刘建已被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故一审法院对龚宗清、龚程、惠贤清、李德清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龚宗清、龚程、惠贤清、李德清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和交通费，酌情支持2000元。被扶养人惠贤清、李德清的生活费，因龚宗清、龚程、惠贤清、李德清在本案中未能提交惠贤清、李德清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的证据，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惠琼英在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受伤死亡产生的实际损失为：医疗费7571.81元、护理费120元（1天×120元／天）、死亡赔偿金614540元（20年×30727元／年）、丧葬费29335.5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和交通费2000元，合计653567.31元，由百世公司、小马奔奔公司、罗强、刘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刘建已支付龚宗清、龚程、惠贤清、李德清33000元，故百世公司、小马奔奔公司、罗强、刘建还应连带赔偿龚宗清、龚程、惠贤清、李德清620567.3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百世公司、小马奔奔公司、罗强、刘建连带赔偿龚宗清、龚程、惠贤清、李德清620567.31元。二、驳回龚宗清、龚程、惠贤清、李德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27元，由百世公司、小马奔奔公司、罗强、刘建负担。 二审中，经刘建申请本院向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调取了（2018）川0115刑初682号交通肇事刑事案件中的交警卷内容。小马奔奔公司对三性无异议；百世公司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本次事故与百世公司无关；罗强对三性无异议；刘建对三性无异议；龚宗清等四被上诉人对三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罗强、刘建、小马奔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云龙、小马奔奔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在交警的询问中对刘建、罗强、小马奔奔公司之间的关系陈述一致，能够确认以下事实：罗强承包小马奔奔公司经营范围内的电子科大成都学院片区（百叶路1号）的百世快递业务，刘建系由罗强雇佣，案涉三轮车系由罗强购买提供给刘建使用。 二审中，罗强为证明其与小马奔奔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未与刘建形成雇佣关系，向本院提交了1.冯晓芳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认为罗强的运输费、派送费、工资均由小马奔奔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孙自力向其配偶账户转入；2.百世公司开发的APP“如来神掌”的操作界面截图，认为截图显示其对于快递经营链没有决定权，要统一接受百世公司的经营服务模式。小马奔奔公司对其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百世公司认为与其无关；刘建认为仅能看出双方之间存在业务关系，无法确定是承包关系还是雇佣关系；龚宗清等四被上诉人对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罗强的该项主张与其在交警部门的陈述不一致，百世公司开发的APP“如来神掌”的操作系统与本次事故没有关联，本院对以上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2.死者惠琼英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九条、第十四条之规定，百世公司与小马奔奔公司均具有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双方签订的《快递行业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合法有效。百世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刘建系由罗强雇佣，刘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应由其雇主罗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刑初682号刑事判决书，刘建在本次事故中具有重大过失，应当与罗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罗强与小马奔奔公司之间虽签订有《〈百世汇通快递网络〉加盟合同书》，但罗强不具有快递经营资质，对外仍使用小马奔奔公司所取得的加盟授权经营快递业务，该加盟合同书的协议效力仅能够约束协议内部双方当事人，不具有对外的效力，故小马奔奔公司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小马奔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据《〈百世汇通快递网络〉加盟合同书》向罗强追偿。综上，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由小马奔奔公司、罗强、刘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死者惠琼英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惠琼英的成都市社会保险综合业务办理结果通知单显示，惠琼英系城职退休人员，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百世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小马奔奔公司、罗强、刘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5民初4865号民事判决； 成都小马奔奔物流有限公司、罗强、刘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龚宗清、龚程、惠贤清、李德清各项损失共计620567.31元； 驳回龚宗清、龚程、惠贤清、李德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13元，由龚宗清、龚程、惠贤清、李德清负担464元，成都小马奔奔物流有限公司、罗强、刘建负担17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26元，由成都小马奔奔物流有限公司、罗强、刘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华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谭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