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40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传美，女，1942年9月7日生，汉族，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俊，江苏维多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区。 负责人：何全，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军，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圣锁，男，1983年5月3日生，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凤香，海安市南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彭传美、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盐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圣锁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4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传美上诉请求：改判高圣锁、联合财险盐城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彭传美应当自行承担2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起事故是因高圣锁违规操作造成，彭传美没有过错。一审未予认定安装假肢期间的食宿费4800元错误，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 联合财险盐城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其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高圣锁在事故发生时持R照驾驶操纵杆式收割机属于准驾不符行为，根据合同条款，联合财险盐城公司应免责。一审判决认定高圣锁持R证，可以驾驶更低级别的S、T型联合收割机，该推定没有法律依据，违反《联合收割机及驾驶人安全监理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的明确规定，收割机准驾车型有严格限制，准驾必须一致，不能交叉使用。联合财险盐城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已向其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一审法院以条款未经确认为由认定联合财险盐城公司未尽提示义务，与事实不符。精神损害抚慰金亦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 高圣锁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联合财险盐城公司一审提交的格式合同中“特别声明”部分字体极小，投保人并未在格式合同条款上签字，不能认定联合财险盐城公司对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彭传美应当承担部分责任正确。彭传美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有较强的风险意识，联合收割机在田间作业时，其不应当进入作业区域，应自觉与作业机械保持安全距离，其对自身安全注意义务疏忽是发生事故的原因，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20%的损害后果并无不当。 彭传美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联合财险盐城公司等赔偿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38777.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6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944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用435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1500元损失合计209049.64元，扣除高圣锁已经支付的8000元，尚应赔偿201049.64元，并承担诉讼费及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10月31日下午，高圣锁在墩头镇新舍村12组驾驶操纵杆式联合收割机在彭传美家水稻田里进行收割作业，遇前面有电线杆向后倒车时，不慎将在收割机后面查看收割情况的彭传美撞倒，致其左小腿被碾伤。海安市公安局墩头派出所派员到场接处警，经联系120，当即将其送至海安市中医院救治，诊断为左小腿不全离断伤，当日进行了左小腿中上1/3截肢术。彭传美住院至2018年12月21日出院。2019年4月24日，彭传美至西安博尔特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装配了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一只，价格18800元，因残肢脚敏感需配凝胶套一只，价格6000元，合计价格24800元。该假肢矫形器公司还出具证明，证实彭传美上述假肢使用寿命为4年，每年维修费为该假肢款的8%，凝胶套使用寿命为1－2年，装配训练期为40天，食宿费为120元/人/天，装配期间需陪护一人，建议假肢具体赔偿期限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的人均寿命。 另查明，高圣锁持有联合收割机驾驶证准驾机型为R型，根据联合收割机准驾机型的相关规定（可以百度查询），准予驾驶R、S、T型联合收割机。肇事收割机系高圣锁向崔超群购买，为操纵杆自走式联合收割机（对应的准驾机型代号为S型），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2018年3月22日，崔超群为该收割机向联合财险盐城公司投保了江苏省农业机械综合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2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4月2日零时起至2019年4月1日二十四时止。联合财险盐城公司向崔超群出具了双方签字盖章的保险凭证一份，该保险凭证印有格式化的“特别声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字体加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还出具了保险凭证附件——字体极小的《江苏省农业机械综合保险条款（试行）》一份，载有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的相关条款内容（包括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公司何种情形下不予赔偿等内容），但投保人崔超群及联合财险盐城公司在该附件上均未签字或盖章。 受江苏维多利律师事务所委托，2019年6月19日，海安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彭传美伤残程度等作出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彭传美不慎被收割机压伤左小腿，致左下肢踝关节以上缺失，其伤残程度为七级。根据伤情，伤后一人护理90日，营养期限90日。彭传美支付司法鉴定费2100元。 彭传美受伤后，高圣锁向海安市公安局墩头派出所预交现金10000元，彭传美方从中先行支付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责任。二、彭传美因事故所产生的损失。三、联合财险盐城公司是否应当赔偿。 关于事故责任，案涉事故经海安市公安局墩头派出所接处警，民警到场了解情况后记载了处警经过及结果，确认高圣锁驾驶收割机倒车时撞到彭传美的基本事实存在。高圣锁驾驶特种农业机械联合收割机在田间作业时负有谨慎操作义务，应全面观察作业环境，确保本人及他人生命财产安全，但其在倒车过程中疏于观察，未能及时发现紧随其后的彭传美，作业车辆将彭传美撞倒，致其受伤，高圣锁负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彭传美在自家责任田内察看收割情况本无可厚非，但其应自觉与作业机械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避免不必要的损害发生，而其并未尽到该注意义务，在收割机突然倒车时未能及时避让，以致受伤残疾，负有一定的过错，彭传美应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综合考量双方过错程度及一方为特种农业机械驾驶人、另一方为农户等因素，彭传美与高圣锁分别承担事故20%、80%的损害责任。 关于损失认定，彭传美与高圣锁之间是特种农业机械致人损害的人身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于田间，不属于交通事故范畴，相关损失应当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经核实，彭传美事故损失如下：1、医疗费，彭传美主张38777.64元，其中38727.64元有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单据、用药清单等证据佐证，法院予以确认。高圣锁辩称彭传美出院记录中记载其有糖尿病，但高圣锁未举证证明彭传美系为治疗糖尿病而进行此次就诊，故高圣锁要求从医药费中剔除糖尿病治疗费用，法院不予采信。另外50元医疗费，虽然有海安市人民医院的门诊收据遗失证明，但无相关病历佐证，不能证明与彭传美治疗存在关联性，法院不予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彭传美住院52天，按照18元/天的标准计算，为936元。3、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营养期限为90日，按照1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900元。4、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彭传美伤后需一人护理90日，按照本地普通护工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9000元。5、残疾赔偿金，因彭传美构成七级伤残，为农村居民，根据其年龄，按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0845元/年×5年×40%计算为41690元。5、残疾辅助器具费，彭传美共主张43536元，考虑其年龄，且高圣锁不同意将假肢维修、更换等费用一并计算，法院现支持其配置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及因残肢脚敏感需配凝胶套一只的费用合计24800元。与残疾辅助器具相关其他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6、交通费酌情支持6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彭传美主张20000元，结合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责任、本地居民的平均生活水平、彭传美年龄、其遭受精神损害的程度等因素，法院酌定8000元。综上，彭传美损失合计124653.64元。 关于联合财险盐城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高圣锁所驾联合收割机在联合财险盐城公司投设了保险限额为2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彭传美的损失应由联合财险盐城公司根据高圣锁在事故中的责任（80%）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江苏省农业机械第三者责任保险格式条款中虽有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相关规定，但无双方签字，不能证明联合财险盐城公司对投保人已经尽到免责提示义务，彭传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应由联合财险盐城公司按责负担。联合财险盐城公司辩称高圣锁持有联合收割机R型驾驶证，准驾机型与投保的联合收割机为S型证照不符，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四项的规定，操作与准驾机型不符的农业机械，发生事故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范围，其不应赔偿。经查，2018年3月22日，联合财险盐城公司与投保人崔超群仅分别在江苏省农业机械综合保险凭证上盖章、签字，该保险凭证的“特别声明”系格式条款，附件为字体极小的《江苏省农业机械综合保险条款（试行）》印刷件一份，投保人崔超群及联合财险盐城公司均未在保险条款上签字或盖章，不能证明崔超群投保时联合财险盐城公司已经对其履行了字体加粗部分条款内容的特别提示义务，联合财险盐城公司无合同依据免除赔偿责任。且因高圣锁持有联合收割机驾驶证准驾机型为R型，系联合收割机中准驾机型的最高级别证件，除准予驾驶R型联合收割机外，还可以驾驶更低级别的S、T型联合收割机，故联合财险盐城公司称高圣锁持有联合收割机R型驾驶证，准驾机型与投保的联合收割机为S型证照不符，属于保险条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的免责情形也不符合情理，对其所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 事故发生后，彭传美从高圣锁预付款中支付的8000元，因高圣锁应付的赔偿责任由联合财险盐城公司予以赔偿，故该款应当由彭传美返还给高圣锁。诉讼费及鉴定费由高圣锁按责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彭传美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损失93322.91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8000元，合计101322.91元。二、彭传美返还高圣锁8000元。三、驳回彭传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6元，司法鉴定费2100元，合计3516元，由彭传美负担703元，高圣锁负担2813元（高圣锁应负担部分已由彭传美代垫，与上述第二项判决款项相抵后，彭传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高圣锁518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江苏省农业机械综合保险凭证为表格式凭证，其中有投保人特别声明栏，但投保人并未在该栏目中签名，投保人签名与联合财险盐城公司盖章并列在表格最下栏。 本院认为，从表格式投保凭证上投保人签名的位置来看，其签名只能作为投保、保险合同成立的依据，不能作为对“特别声明”的确认，如果是对“特别声明”内容的确认，应当在“特别声明”栏内签字。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是《保险法》规定的保险人的特别义务，应当由保险人充分证明已经履行，保险凭证上未经投保人确认的“特别声明”不能作为保险人已经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依据。此外，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保险条款印制在约20厘米×15厘米大小的纸上，字体极小，免责条款字体的加粗加黑极不明显，与其他条款内容不能明确区分、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从而认定保险人已经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故本案中不能认定联合财险盐城公司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联合财险盐城公司主张免责不能成立。 对于彭传美是否应当承担部分事故责任，本院认为，彭传美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安全充分注意，在联合收割机作业过程中不应擅自进入农业机械作业区域、靠近工作状态的农业机械，且其是老年人，更应注意自身安全，其在收割机作业过程中跟在机械后，未保持安全距离，对事故发生有过错。《侵权责任法》规定受害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应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自身损失的20%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于彭传美主张的装配假肢期间的食宿费用，并未提供实际支出的凭证，假肢装配公司的“证明”中称“赔偿周期及年限：该假肢使用寿命约为4年，每年维修费为该假肢款的8%，凝胶套使用寿命为1－2年，装配训练期为40天，食宿费为120元/人/天，装配期间需陪护一人，假肢具体赔偿期限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的人均寿命”，是对有关损失的估算性表述，对确已实际发生的费用，应以财务凭证为准。 综上，彭传美、联合财险盐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元，由上诉人彭传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各半负担7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刘彩霞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