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2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将军街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201452073294L。 法定代表人：滕华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111697886。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新川，男，1971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虹飞，宜宾市翠屏区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223120220113。 上诉人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侯新川人事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28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侯新川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引进人才协议书》中对服务期和违约金的约定，符合《四川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管理试行办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未遵守《引进人才协议书》中对服务期的约定，应当按约定承担支付20000元违约金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侯新川答辩称，本案案由是人事争议纠纷，应当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的规定，《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中没有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违约金的约定违背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侯新川向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支付违反引进人才服务期违约金2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侯新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系事业单位法人。2013年10月25日，侯新川填写《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员工登记表》。2013年10月30日，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向侯新川支付了住房补贴、交通补助、物品托运费共计78840元。2013年12月26日，侯新川填写《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费用报销单》，次日，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向侯新川转账支付130000元。2014年1月2日，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甲方）与侯新川（乙方）签订《引进人才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接收乙方，于2013年10月到乙方影像科工作；乙方可享受甲方一次性安家费130000元,并为乙方提供一年的租房补贴；乙方到甲方最低服务期限为15年，试用期一年；若乙方连续工作不满5年自动离职或累计旷工30日内，承担违约金人民币200000元，由乙方离职前一次性付给甲方...。2014年1月25日、8月3日，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两次支付侯新川住房补贴合计10800元。 2014年3月5日，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甲方）与侯新川（乙方）签订《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进修学习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前往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影像专业进修学习3月（2014年3月5日至6月1日）；进修培训期间，由甲方发给乙方进修培训补助，进修培训补助由进修人员在原岗期间的档案工资及奖金组成；进修、培训费由甲方支付，因各种原因中途中止学习或学习未按规定完成学业的扣回乙方进修培训补助，且五年内不再选派；进修期满必须回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服务十年以上，否则，除进修期间本人各项培训补助和进修费向甲方退还外，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约要付给对方违约金100000元...。2014年8月20日，侯新川报销进修期间进修补助费用21743元。2014年10月15日，侯新川填写《旅差费报销明细表》，报销进修期间机票费用和宿杂费6340元。 2016年10月31日，宜宾市翠屏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印发《宜宾市翠屏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确认李海东等8名同志为宜宾市翠屏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下属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函》（翠人社函〔2016〕68号），确认侯新川为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影像副主任医师。同日，双方签订《四川省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约定：聘用期自2016年10月31日起至2019年10月30日。2017年8月3日，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通过《宜宾日报》刊登《解除聘用合同公告》，公告载明:“侯新川，于2017年5月2日至8月3日连续旷工67个工作日，根据《中共四川省委组织部、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规范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辞聘节平程序有关事宜的通知》相关规定及与我院协议约定，我院于2017年6月2日与侯新川解除聘用合同，现通过公告方式予以送达。” 2018年7月，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向宜宾市翠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侯新川向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退还培训补助、进修费47056元，并支付违反培训服务期违约金100000元；2.侯新川向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支付违反引进人才服务期违约金200000元。同年11月7日，该委作出翠劳人仲案字〔2018〕1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侯新川支付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培训违约金19658.1元，该款限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2.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要求侯新川支付违反引进人才服务期违约金200000元的请求事项本委不予受理。因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不服前述第二项仲裁裁决，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诉。 一审法院认为，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是事业单位法人,侯新川系事业编制人员,双方之间的争议属人事争议而非普通的劳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故本案适用法律、法规上若《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有相应规定则适用该条例,否则仍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据此,对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仲裁申请各项请求,具体分析如下: 1.对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要求侯新川退还培训补助、进修费47056元，并支付违反培训服务期违约金100000元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只能就培训与竞业限制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出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本案中，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于2014年8月20日为侯新川支出的进修补助21743元及2014年10月15日支出的机票费用和宿杂费6340元均应认定为培训费，而培训期间支付的工资、绩效、社保公积金等费用不应认定为培训费，故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为侯新川支出的培训费为28083元，对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要求侯新川退还培训补助、进修费的主张，因于法无据，故不应支持。对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主张的违反培训服务期违约金100000元的主张，因《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对此并无相应规定,且该事宜属合同解除事宜,故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处理,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虽然双方签订的相应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反培训服务期的违约金为100000元,但因该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应按上述规定予以计算,故根据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支出的培训费28083元以及侯新川的实际服务期限3年（2014年6月1日至2017年6月2日），核算其违约金为19658.1元（28083元÷10年×7年）,因仲裁裁决的金额并无不当，故应予以维持。 2.对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要求侯新川支付违反引进人才服务期的违约金200000元的诉请,因《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均无相应规定,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虽然双方明确约定违反引进人才15年的服务期侯新川应承担200000元的违约金,但因该约定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对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侯新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违反培训服务期违约金19658.1元；二、驳回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侯新川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侯新川是否应当向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支付违约金200000元的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对双方是否应当约定违反15年的服务期，侯新川应承担200000元的违约金的问题，2014年7月1日施行的《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中没有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只有当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和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和竞业限制期限，当劳动者违反服务期和竟业限制期限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案涉的200000违约金显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除此之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虽然《四川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管理试行办法》第四十五条针对事业单位出资引进的人才，当事人双方可以约定服务期及违约责任，但该试行办法是2003年1月1日起施行，并非上诉人所说是《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在四川省范围内实行的具体规定，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强制性规定冲突，因此在本案中不能适用。 综上所述，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宜宾市第三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福均 审 判 员 张雪萍 审 判 员 李红彬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 莉 书 记 员 陶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