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30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丽阳街551号。负责人：梁淑巧。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丽琴，女，198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淑华，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子根，男，1958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桂月，女，196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再审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与被申请人李子根、陈桂月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11民终1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被保险人李某的死亡并非意外伤害导致，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无须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首先，李子根、陈桂月对李某是否属于意外伤害死亡应承担举证责任。李某作为被保险人的两份保险，均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作为给付身故保险金的条件。根据保险条款的释义，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李某事发属于意外死亡应由李子根、陈桂月举证，但李子根、陈桂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某系意外伤害导致死亡，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均反映造成李某死亡的原因系其自身疾病。（一）原审认定李某死亡前食用了百草霜拌红糖的依据并不充分。原审认定该事实的依据系陈桂月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以及李子根堂弟慧通的证言，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证据。原审据此认定李某事发当天服用百草霜拌红糖，进而被呛到气管，引起窒息死亡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二）即使李某在事发前服用了百草霜拌红糖，李子根、陈桂月陈述及慧通的证言反映：1.李某服用的量非常少，只有一小调羹；2.在服用前，李某已经出现了气喘、气急的情形；3.在送到缙云县钭氏伤科医院挂点滴后出现了好转，期间有呕吐；4.证人慧通在李某出现好转后离开医院；5.挂完点滴后李某的病情又加重了，后被送到缙云县人民医院。根据急诊病历反映，从事发家里到缙云县钭氏伤科医院5分钟，在该院挂点滴1个小时左右，之后到了缙云县人民医院抢救两个小时，后被带回家。由此可见李某的气急、气喘并非因服用百草霜拌红糖引起被呛窒息死亡。如果是异物窒息，在缙云县钭氏伤科医院就不会出现好转的迹象；其亲戚慧通也不会问李某“好点了没有”，李某回答“好点了”，并在李某好点了之后离开；即使存在被异物所呛，那么在李某呕吐的时候，异物也会被吐出。（三）根据李子根、陈桂月在一审中提供的缙云县钭氏伤科医院门诊病历材料可知，李某于当日15时30分因五分钟前在家中突发气急、胸闷被送入急诊室治疗，初步诊断为哮喘急性发作和气道息肉。并且陈桂月《调查询问笔录》首页显示，“挂了点滴有所好转之后转到缙云县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8月30日缙云县人民医院病历显示“2017年8月30日16：35……综合患者病史及医院病历，患者气管上段狭窄、气管内置支架、气管上段肉芽肿。建议：必要时行硬支气管镜插到狭窄气管下方保持通气并转上级医院上级医生会诊，均一致认为不宜气管切开，且气管切开无效，已告知家属。2017年8月30日16：50……患者存在气管狭窄上级医院治疗后，气管内支架放置，行气管镜试穿不能剖入，本科经支气管切开亦不在进行，建议上级医院会诊，维持生命体征平衡……”上述两家医院均诊断李某是因为气管息肉（肉芽肿）导致气管狭窄，并非李某服用百草霜拌红糖被呛到窒息造成。（四）李某历年来的就诊病历反映其自身患有疾病。李某因车祸于2013年12月16日做了经皮气管切开术，又因气管切开术并发症导致拔管困难于2014年3月18日做了全麻下行支撑喉镜辅助下气管狭窄扩张术以及气管上端支架植入术，术后产生肉芽组织增生和气管狭窄并发症，使得气管上端支架与周围肉芽组织等过度融合，没有取出气管支架的指征，所以一直没有取出气管支架。后因气管支架置入术后气急原因于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之间多次进行肉芽组织及（或）疤痕组织切除手术。李某手术后多年来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以下简称邵逸夫医院）、丽水市人民医院等多家医院治疗因车祸导致的气管狭窄、气急、气喘病症。2017年8月22日，邵逸夫医院对李某行胸部平扫显示气管支架植入后改变，气管内有支架，支架周围肉芽组织生长明显，局部气管狭窄，建议如气管镜下去除肉芽组织、扩大气管难以获得满意疗效，可以考虑行气管局部切除，气管成形术+气管内T管置入术，但患者李某顾虑术后并发症，暂缓进一步治疗。直至李某死亡前一天2017年8月29日，李某刚从邵逸夫医院出院，医嘱如有发热寒战、胸闷气急等明显不适要及时来院就诊。上述诸多就诊情况均表明李某自身的疾病问题，也是导致其身故的原因。（五）正常人吃锅底灰拌红糖并不会导致死亡，正常人呛到后完全可以通过气管切开术等进行抢救；但因李某患有呼吸困难的疾病，气管狭窄、气管上端有支架植入且支架上长了肉芽组织，和支架融合在一起，就算进行气管切开术也无法医治，最终导致死亡。可见导致李某死亡的原因还是其自身的疾病原因。（六）缙云县新碧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并不具有证明力，其并没有对李某进行过治疗，没有资格和依据对李某的死亡原因进行认定，更无权直接认定李某的死亡原因为窒息死亡，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一、二审法院不应以此为依据来认定李某的死亡原因为窒息死亡。二、案涉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保险条款的约定对投保人发生效力。（一）意外伤害造成死亡系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条件，属于保险责任。投保人投保并支付保费，即表明认可案涉保险的保险责任约定。案涉拒赔并非基于责任免除条款约定的情形，不适用责任免除条款是否明确告知、是否生效的法律规定。（二）即使涉及责任免除条款的约定，案涉免除条款亦对投保人发生效力。案涉保险系卡折式投保，须通过保险人网页激活生效；如需激活生效，投保人在投保前必须阅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并点击同意认可后才可进入下一页面激活保险合同，才建立保险合同关系。该责任免除条款的告知方式符合保险法规定，保险涉及的相关条款对投保人发生效力。另，李子根、陈桂月提供的保单，也明确载明了案涉保险的保险责任、免除责任等条款，且用了特别粗的黑体字提示。故本案涉及的保险条款内容均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应予适用。（三）投保人李某去世前系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处业务员，案涉保险并非投保人第一次投保，且李某在不同的保险公司涉及大量保险投保。上述事实亦表明投保人熟知保险规则及案涉保险情况。综上，李某的死亡并非客观意外事件导致的死亡，不属于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原审判决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赔付保险金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李子根、陈桂月提交意见称：一、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申请再审的事由不能成立。结合证人证言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向缙云县钭氏伤科医院张磊医生所做的询问笔录，有关当天事发情况能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李某死亡前服食百草霜拌红糖的事实。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所载死亡原因结合前述事实，可以认定李某死亡属于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意外伤害”情形。对陈桂月所做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与另外两家保险公司均认可。同时，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出具的《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以“经核实：由于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支气管相关疾病，且在患病期间私自服用非处方药物”为由拒赔，可以证实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对出险时李某服用非处方药物的情况是认可的。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客观、公正、合理，适用法律正确。三、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于2018年11月已按照判决履行了相应理赔义务，表明其认可生效判决。请求驳回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在于李某死亡是否属于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意外伤害”情形。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对意外伤害的释义为“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经审查，包括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在内的三家保险公司对陈桂月所做的调查笔录、证人慧通的证言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对缙云县钭氏伤科医院张磊医生所做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李某于事发当天因服食百草霜拌红糖呛到气管到医院就诊、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此外，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载明“经核实：由于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支气管相关疾病，且在患病期间私自服用非处方药物”，说明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已经对案发事件做了调查，也认可事发前李某曾服用非处方药物（即百草霜）的相关事实。虽然李某自身存在气管狭窄、气管有支架的情形，但前述证据结合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窒息死亡的情况，可以认定服食百草霜拌红糖呛到气管是导致李某死亡的最直接原因。而保险条款中意外伤害“非疾病的”这一要求，不能理解为只要夹杂了疾病的因素和外力的因素，就能够认定是疾病的因素直接导致死亡。综上，原审认定案涉李某死亡事件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情形，并无不当。至于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申请再审提出缙云县新碧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不具有证明力的问题，经审查，一审中其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仅仅提出死亡原因为窒息并不能说明死亡是意外伤害引起，而恰恰是被保险人本身疾病所引起。而且，原审法院并未单独依据该证明书作出前述认定。综上，再审申请人中国人寿丽水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丽水分公司的再审申请。（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张玉环审判员  卢世昌审判员  田建萍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