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光耀，男，198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进军，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仁均，男，197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佳伟，四川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光耀因与被上诉人唐仁均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4民初3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光耀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4民初38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一审中唐仁均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唐仁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系唐仁均个人承接与事实不符。一审认为唐仁均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且工程进度款是周光耀直接支付或委托案外人支付，成都润唐装饰装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唐公司）已经注销，因此案涉工程系唐仁均个人承接。但实际上，从合同首页主体情况、合同签字页的签字形式、合同具体条款中对润唐公司和唐仁均的身份描述等内容可以判断出施工合同的承包方应为润唐公司，合同的权利义务行使、履行主体应为润唐公司，而非唐仁均。二、一审中没有证据证明唐仁均进行了施工工作。唐仁均系自然人，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履行装饰装修事务的资质。一审中，唐仁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履行了具体施工工作以及独立于润唐公司单独履行了装饰装修事务的相关情况。三、一审判决以周光耀未出示证据证明其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受委托而不予采纳其非合同当事人的观点错误。周光耀提交的施工合同记载双方主体为游泳健身馆与润唐公司，周光耀仅是代理游泳健身馆进行签字，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游泳健身馆自行承担。四、游泳健身馆已向润唐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款项，不存在未付款项。合同约定案涉工程造价65万元，游泳健身馆已经完全支付了该部分款项。关于欠条所示内容，若属于工程增项部分，因其未按合同约定进行书面变更而不具有法律效力。五、一审判决认定欠条真实有效的观点错误。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若唐仁均系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因其不具有装饰装修资质，施工合同应属无效。欠条是基于施工合同产生的，也不具备法律效力。六、案涉工程的质量问题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案涉工程未进行验收，游泳健身馆虽然支付了工程款，但实际上，润唐公司的装饰装修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了损失，一审判决应当一并处理。综上，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严重错误，一审判决周光耀向唐仁均支付款项侵犯了周光耀的合法权益，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唐仁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驳回周光耀的上诉请求。一、周光耀无证据证明唐仁均与润唐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况。二、即使唐仁均不具备法律规定履行装饰装修的资质，但根据建设施工合同相关法律规定案涉工程已经施工完成并交付周光耀实际使用，应视为工程施工完毕验收合格，周光耀应向唐仁均支付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三、一审中唐仁均提供的工程款欠条系周光耀出具，其关于欠条的理由无事实依据。四、即使合同约定工程造价65万元，但是一审已确认该施工合同无效，双方应按实际施工的工程款进行支付。周光耀应按欠条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五、关于工程质量的问题，一审中周光耀提出反诉，并申请鉴定，但是均已撤回。 唐仁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光耀立即支付欠付的装修款230000元；2.判令周光耀立即支付69000元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5日，周光耀与唐仁均签订《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注明发包方（甲方）：崇州唐人街游泳健身馆，承包方（乙方）：润唐装饰。双方就乙方承包甲方的家庭装饰装修工程的有关事宜，达成一致约定：第一条工程概况1.1工程地点及面积：1200㎡；1.2工程造价：650000元（若要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工程造价按实结算）；1.3工程承包方式，双方商定采取下列第⑵种承包方式：…⑵乙方包工、部分包料，甲方提供部分材料（见附件四：甲方提供装饰装修材料明细表，附件五：乙方提供装饰装修材料明细表）；⑶…1.4工程有效期限：60天左右，以开工之日算起，节假日顺延。开工日期：2016年8月30日。第十一条工程款支付方式11.1双方约定按下列第⑴种方式支付工程款：⑴合同生效后，甲方按下表中的约定直接向乙方财务部支付工程款：“第一次支付：合同签订之日，付款比例：首付款30万元，支付金额：人民币约叁拾万元正；第二次支付：隐藏工程验收后3日内，付款比例：中期款25万元，支付金额：人民币约贰拾伍万元正；第三次支付：竣工验收合格后4日内，付款比例：尾款10万元，支付金额：完工后一周内付清余款”。第十二条违约责任12.3甲方未按期支付第二（三）次工程款的，乙方有权停工，每延误一日向乙方支付工程总造价2‰的违约金。第十六条其它约定条款3.施工中或完工后，甲方未经乙方同意私自入住或使用则表示该工程已合格。第十四条14.3施工期间，甲方将外屋门钥匙一把，交给一方施工负责人唐仁均付款保管。周光耀在该合同甲方处签名，唐仁均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合同上未加盖任何公司印鉴。《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唐仁均按约定对崇州唐人街游泳健身馆装饰装修工程进行了施工。施工过程中，周光耀通过其妻子黄利以及案外人乔鹏向唐仁均的中国农业银行储蓄卡（62×××63）支付工程进度款。2017年5月29日，周光耀在《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使用说明页手书：“崇州H健身游泳生活馆工程（装修）款总计830000.00（大写捌拾叁万元整）。尾款2017年7月14日前付清。”。2018年9月4日，周光耀手写《欠条》：“截止2018年9月4日，仍欠崇州唐人街H健身游泳馆装修款230000.00（大写：贰拾叁万元整）”。之后，周光耀未向唐仁均支付剩余工程款，唐仁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另查明，润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唐仁均系该公司唯一股东，该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规定，本案中，唐仁均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承接装饰装修工程所需资质，其与周光耀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二、工程款是否支付完毕；三、周光耀是否应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对上述争议焦点评论如下： 一、关于双方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唐仁均和周光耀是本案适格的原、被告。理由如下：首先，唐仁均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工作，且在施工过程中的工程进度款均是周光耀直接向唐仁均支付或是由周光耀委托的案外人通过转账方式向唐仁均个人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其次，润唐公司系唐仁均一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且该公司已经注销。因此，说明案涉工程系唐仁均个人承接的工程，其作为案涉工程的施工负责人并不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最后，周光耀主张唐仁均签字的行为系代表润唐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并未出具证据加以证明。故，唐仁均系本案适格的原告。 周光耀主张的其系游泳健身馆的代表人，其在合同上签字和转款的行为仅是代表游泳健身馆的意见，也因周光耀未出示证据证明其签订合同行为是受委托的行为，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周光耀系本案适格的被告。 合同上虽载明发包方（甲方）：崇州唐人街游泳健身馆，承包方（乙方）：润唐装饰，合同中载明唐仁均系案涉工程的施工负责人，合同尾部周光耀在甲方处签名，唐仁均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但上述瑕疵不能推断出合同的相对方即是润唐公司和崇州唐人街游泳健身馆。故，唐仁均和周光耀系本案适格的原、被告。 二、关于工程款是否支付完毕的问题 周光耀辩称案涉工程未验收合格，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工程款支付条件并未成就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则应视为案涉工程已竣工合格，而周光耀虽提出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提起反诉，但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撤回反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因此，案涉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是否给周光耀造成损失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故，案涉工程已竣工，达到工程款支付条件。 周光耀辩称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工程造价为650000元，周光耀已向唐仁均支付完毕，因此，周光耀不欠唐仁均工程款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工程造价为650000元，并非最终结算价，且周光耀在2018年9月4日向唐仁均出示的欠条明确其尚欠唐仁均装修款230000元，因此，唐仁均与周光耀于2018年9月4日才最终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周光耀尚欠唐仁均工程款230000元，而周光耀并未出具证据证明工程款已支付完毕，故，对周光耀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周光耀辩称因案涉施工合同无效因此欠条亦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即视为已竣工，而唐仁均确系完成了案涉装饰装修工程的施工，且周光耀认可欠条的真实性，说明唐仁均和周光耀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最终结算，因此，案涉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欠条真实有效，唐仁均有权要求周光耀向其支付所欠工程款230000元。故，对周光耀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唐仁均主张的要求周光耀支付工程款23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是否应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违约金的问题 唐仁均主张周光耀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二、三期工程款，而依据案涉合同第12.3条的规定应支付工程总造价的千分之二的违约金，但其认为违约金过高，因此降低违约金为未付工程款的30%，即6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施工合同无效，而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因此，唐仁均无权要求按照该无效合同关于逾期付款的约定主张违约金。故，对唐仁均主张要求周光耀支付违约金69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唐仁均要求周光耀支付工程款23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唐仁均要求周光耀支付违约金69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周光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唐仁均支付工程款230000元；二、驳回唐仁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周光耀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893元，由唐仁均承担660元，周光耀负担223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元，由周光耀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周光耀陈述，游泳健身馆并未办理工商登记，实际由有关公司在运营。同时，周光耀认可关于工程质量问题提出应当通过另案解决，撤回关于工程质量的上诉理由。同时，周光耀确认，2018年9月4日的欠条由其亲笔书写，且在书写欠条后未支付过费用。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如何认定；二、唐仁均、周光耀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三、如果唐仁均、周光耀为本案适格当事人，周光耀是否应当支付装修费230000元。本院依次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成都市家庭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如何认定的问题。虽然合同封面记载的发包方为“崇州唐人街游泳健身馆”，但周光耀在二审中明确承认该健身馆并非工商登记的字号，且合同中亦未载明周光耀系代表其所谓实际运营游泳馆的公司签订合同，合同尾部的甲方处直接记载为周光耀。故周光耀应当认定为案涉合同的发包主体。对于承包人，虽然并未加盖公司印章，但是承包方记载为润唐装饰，唐仁均的签字亦是在委托代理人处，结合唐仁均是该公司唯一股东以及法定代表人，应当认定唐仁均的签字行为是代表润唐公司。 二、关于唐仁均、周光耀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本院已经认定周光耀是合同签订主体，故其当然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虽然本院认定装修合同的施工人是润唐公司，但润唐公司已经实际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的规定，结合唐仁均是该公司唯一股东的事实，唐仁均在公司注销后依法可以作为当事人提起本案诉讼，故唐仁均亦为本案适格原告。 三、关于周光耀是否应当支付装修费230000元的争议焦点。从周光耀支付工程款、书写欠条、甚至在上诉状中提出装修质量问题等行为来看，均能证实润唐公司实际对游泳馆进行了装修，故唐仁均在润唐公司注销后，周光耀差欠润唐公司的债务结清前，有权向周光耀主张装修款。周光耀书写欠条的行为，实际是对装修工程费用的结算，该结算亦得到唐仁均认可，故其应当按照欠条内容支付工程款。至于周光耀是否与他人合伙运营游泳馆，是其他法律关系，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当由周光耀对其欠付的费用予以清结。周光耀自认在2018年9月4日出具欠条后未支付费用，则其应当支付装修余款230000元。 综上，周光耀关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虽然对合同签订乙方主体认定不当，但唐仁均未提起上诉，且一审对于周光耀应当向唐仁均支付装修费230000元的认定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周光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