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0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北杨洼**。 法定代表人：杜建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刚，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泽兰，女，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敏，女，199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1，男，201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法定代理人：高泽兰（郑某1之母），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翠英，女，194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耀，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泽兰、郑敏、郑某1、徐翠英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2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2830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事实和理由：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283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公。1.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郑某2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2.郑某2死亡原因系交通事故侵权行为，因该行为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已经由侵权人承担，损失已经得到一定程度弥补，就同一损害后果再次主张赔偿有失公正；3.交通事故的发生，郑某2应当承担全部或者大部分责任，交管部门认定为同等责任系错误认定；4.郑某2于2015年死亡，供养抚恤金初始计算时间应该是2015年，计算标准也应当为2015年建筑行业平均工资标准。 被上诉人高泽兰、郑敏、郑某1、徐翠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不应向高泽兰、郑敏、郑某1、徐翠英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将承建的成都万达电商板块项目7#楼一至四层装修工程部分分包给敬林，敬林又将其承包的工程中的劳务分项工程发包给李章节，李章节等将劳务分项工程中墙地砖施工交由姜彬完成。高泽兰丈夫、郑敏和郑某1之父、徐翠英之子郑某2经工友介绍，在上述工地从事墙地砖安装工作，工作期间未参加工伤保险。2015年8月16日18时36分许，郑某2驾驶一辆二轮摩托车沿双流双兴大道由双黄路方向往华府大道方向行驶，行驶至交叉路口左转弯时，与池某驾驶的小型轿车相撞，致郑某2当场死亡。经双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郑某2、池某承担事故同等责任。 2015年10月12日，郑某2的亲属向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成都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请求认定郑某2因前述事故受到的伤害为工伤。后因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与郑某2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争议，成都市人社局分别于2015年10月26日、2016年3月17日中止了工伤认定申请。郑某2与中建二局装饰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经双流劳动仲裁委裁决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日作出（2016）川0122民初14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与郑某2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同时认为，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作为成都万达电商板块项目7#楼一至四层装修工程的承包人，将部分装修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相应安全生产条件的敬林进行施工，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7日作出（2017）川01民终127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2月7日，成都市人社局恢复工伤认定，并于2018年1月4日作出[2018]15-001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郑某2的死亡为工亡，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不服该决定，向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成都市人社局[2018]15-0017号关于认定郑某2同志死亡为工亡的决定并依法重新予以认定。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8）川0112行初14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中建二局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2月10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行终132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2018年12月18日发生法律效力。 2018年1月16日，高泽兰、郑敏、郑某1、徐翠英向双流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补助金32544元、郑某1的供养亲属抚恤金273369.60元、徐翠英的供养亲属抚恤金97632元。2019年3月12日，双流劳动仲裁委作出双劳人仲委裁字（2019）第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支付高泽兰、郑敏、郑某1、徐翠英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76880元、丧葬费25840.50元；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支付郑某12015年8月17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62576.19元；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支付徐翠英2015年8月17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62576.19元；中建二局装饰公司自2019年1月起按2018年供养亲属抚恤金1644.20元/月的标准向郑某1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直到达到法定终止条件时止，上述供养亲属抚恤金标准应当随国家和四川省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调整而及时调整；中建二局装饰公司自2019年1月起按2018年供养亲属抚恤金1644.20元/月的标准向徐翠英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直至达到法定终止条件时止，上述供养亲属抚恤金标准应当随国家和四川省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调整而及时调整；并驳回高泽兰、郑敏、郑某1、徐翠英的其他仲裁请求。上述仲裁裁决书送达后，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不服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1.郑某2父亲郑夕成已于2009年病故；郑某2母亲徐翠英出生于1940年8月22日，郑某2儿子郑某1出生于2011年1月10日；2.高泽兰、郑敏、郑某1、徐翠英诉池某、四川省金运驾驶员培训学校、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双流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一致调解意见。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5）双流民初字第8324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双流支公司支付高泽兰、郑敏、郑某1、徐翠英各项赔偿款357833.5元。 一审法院认为，郑某2因交通事故死亡，经成都市人社局认定为工亡，且上述工伤决定结论被人民法院生效行政判决予以确认，因此，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未为郑某2缴纳工伤保险费用，其作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应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向郑某2近亲属支付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工亡待遇。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提出的与郑某2不存在劳动关系、郑某2死亡不属于工亡等理由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予以驳回，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建二局装饰公司还主张，四被上诉人已取得郑某2因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款357833.5元，其损失已得到充分弥补，四被上诉人就同一损害后果要求得到双份赔偿于法无据；即便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扣除上述交通事故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郑某2因遭遇交通事故死亡，同时经认定为工亡，故其死亡产生了侵权赔偿责任与工伤赔偿责任两种不同的法律责任的竞合，其后果应当是交通事故侵权方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中建二局装饰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两种责任均为法定，均应由各自的责任主体承担，不能相互替代，亦不能相互抵消和追偿。中建二局装饰公司上述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应承担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计算标准及金额问题，一审法院逐一认定如下： 1.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本案一审庭审中，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四被上诉人均表示对双流劳动仲裁委计算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计算标准和金额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应支付四被上诉人丧葬补助金25840.5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76880元。 2.供养亲属抚恤金。根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三条之规定，郑某2之子郑某1、郑某2之母徐翠英符合享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参照《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三条“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各项保险待遇应按《条例》相关规定支付，不得采取将长期待遇改为一次性支付的办法”的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仅能按月支付。一审庭审中，郑某1、徐翠英对仲裁裁决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计算方式和标准均无异议；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对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计算方式无异议，但对计算标准有异议，认为应当参照交通事故发生当年即2015年的标准来计算供养亲属抚恤金。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关于郑某2生前的工资标准问题，四被上诉人在仲裁中认可郑某2上班不足一月即因交通事故死亡，故主张按2017年成都市平均工资5424元/月标准计算郑某2的工资；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在仲裁庭审中称不清楚郑某2的工资情况，但主张按照2017年度建筑行业平均工资标准55568元/年计算，双流劳动仲裁委对其主张予以采信，依照4630.67元/月（55568元/年÷12月）认定郑某2的工资。由此可见，郑某2的月工资标准系依据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在仲裁时的主张予以认定的，其在本案中对该主张提出异议，又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对郑某2的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为4630.67元/月。 郑某1、徐翠英在仲裁时主张供养亲属抚恤金暂计至2018年12月31日，故一审法院参照2015-2018年《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四川省财政厅关于调整工伤人员待遇的通知》认为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应支付郑某12015年8月17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62576.19元、应支付徐翠英2015年8月17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62576.19元。2019年1月起，中建二局装饰公司应按月以1644.20元/月的标准向郑某1、徐翠英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该抚恤金标准应当随国家和四川省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调整而及时调整。 综上所述，中建二局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对四被上诉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遂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泽兰、郑敏、郑某1、徐翠英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76880元、丧葬补助金25840.50元。二、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某1支付2015年8月17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62576.19元。三、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徐翠英支付2015年8月17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62576.19元。四、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2019年1月起于每月15日前以1644.20元/月的标准向郑某1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直至郑某1达到法定终止条件时止，上述供养亲属抚恤金标准应当随国家和四川省相关法律规定及政策规定调整而及时调整。五、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2019年1月起于每月15日前以1644.20元/月的标准向徐翠英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直至徐翠英达到法定终止条件时止，上述供养亲属抚恤金标准应当随国家和四川省相关法律规定及政策规定调整而及时调整。六、驳回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二、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本院对此评议如下: 关于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郑某2系在工作期间因交通事故身亡，经成都市人社局认定为工亡，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且该认定工伤决定已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工伤保险责任单位，未为郑某2缴纳工伤保险费用，应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向郑某2近亲属支付一次性伤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至于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主张郑某2死亡的直接原因系交通事故侵权行为，因为该侵权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已由侵权责任主体承担，被上诉人的损失一定程度上已经得以弥补，现就同一损害后果再次请求赔偿明显有失公平。本院认为，郑某2系在工作期间因交通事故身亡，且经认定为工伤，其死亡同时产生了交通事故侵权赔偿责任和工伤赔偿责任两种不同法律责任的竞合，这两种不同的责任不能相互替代或是抵销，应当由不同的责任主体承担，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作为用工主体，应当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因此，本院对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为，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仲裁时主张对郑某2的月工资标准按照2017年度建筑行业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仲裁庭予以采纳。郑某2的月工资标准是按照中建二局装饰有限公司在仲裁时主张予以认定的，虽然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对该主张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判决郑某2的月工资为4630.67元/月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建二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颖哲 审判员  杨 晗 审判员  赫耀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