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9民终14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省健康产业集团阜新矿总医院，住所地阜新市海州区保健街43号。法定代表人：张兵，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毅，辽宁乐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棋，男，1963年5月18日生，蒙古族，系该院骨二科医生，现住阜新市海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宝坤，男，1975年12月25日生，汉族，无职业，现住阜新市细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女，1980年6月2日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址同上。与杨宝坤系夫妻关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涛，辽宁观策（阜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宁省健康产业集团阜新矿总医院（以下简称阜矿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宝坤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902民初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阜矿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毅、刘宇棋及被上诉人杨宝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涛、张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阜矿总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重新作出公正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对经济赔偿项目中认定的尸体停放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1、原审判决赔偿尸体停放费用40200元一节不合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尸体的不处理一直停放至300余天属于扩大损失，上诉人从未表示拒绝赔偿，只是通过诉讼程序解决赔偿的比例及数额。故此，该项费用并非必须发生的损失，其责任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2、原审判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一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相关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含在死亡赔偿金之内，该项赔偿属于重复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同意赔偿。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比例为50%显失公平，应依法改判。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然认定“医院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结果的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从技术鉴定立场建议为同等因果关系”，但该鉴定书第五条“分析说明”中结合该案件的情况又进一步的说明，“本次鉴定认为该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评定本质是建立在鉴定人内心判断基础上的一种学理性观点，不能与审判确定民事赔偿程度完全相同，是提供法官审判确定民事赔偿的参考依据之一”，并提出确定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需要考虑4项因素，其中3、4项明确了对患者肝破裂诊断有延误，但是对其治疗存在一定延误的原因及责任程度，该责任书并没有考虑进去。原庭审及病历反映的事实1、治疗期间杨月坤的家属一直存在拖欠医疗费的问题。2、杨月坤入院第二天进入ICU，12：59分做的腹部彩超。13：40分普外专家会诊并定为腹部探查术，但是其家属不交医疗费、不表态、不签字。家属一直处在商议中，直拖到18时其家属才办理手术签字及交费，医生开始手术。也就是说是原告方延误了宝贵的治疗时机，对其后果原告方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上诉人对杨月坤入院后一直是积极认真的对症治疗，虽然对肝破裂的诊断存在一定的延误，但是结合本案事实，上诉人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杨宝坤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状中依据的司法解释于2001年公布，而2004年公布的适用医疗事故的解释规定，精神损害赔偿金是一种物质补偿。上诉人从未主动就杨月坤的诊疗事故与被上诉人进行沟通。患者家属只有把患者尸体保存，并不存在扩大损失。鉴定认定书认定上诉人在患者刚入院时就存在误诊。医院在进行手术前没有向患者家属及时交代，况且患者是有医疗保险的。原告杨宝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对杨月坤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二、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医疗费及门诊费：23066.43元。2.误工费：400元。3.护理费：1152元（服务业年平均工资52707/365*2*4=1152元）。4.交通费、住宿费：3000元。5.复印费：62.8元。6.死亡赔偿金：746840元（城镇常住居民可支配收入37342元/年*20年=746840元）。7.丧葬费：34546.5元（按照2019年标准计算）。8.尸体停放费用：40800元（暂定）。9.精神损害赔偿金：158688元（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448元/年*6年=158688元）。10.鉴定费：15000元。合计1023575.73元；三、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之兄杨月坤（1973年12月15日出生）于2018年8月21日14时许在自家二楼擦玻璃时坠落摔伤，被120救护车送往被告医院治疗。被告经过对杨月坤相关检查，确定诊断为：1、右肱骨开放性骨折、桡神经损伤、尺骨鹰嘴骨折；2、左克里斯骨折；3、头外伤、头皮裂伤；4、胸部外伤。被告于当日17时30分—21时对杨月坤进行了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石膏外固定术、清创缝合术等手术。8月22日11时许，杨月坤出现昏迷现象，被告当即将其转入ICU病房抢救，经过会诊，于18时—21时进行了剖腹探查、肝破裂修补术。8月25日11时35分，杨月坤因创伤后综合症、恶性心律失常（持续性房颤）、心脏功能衰竭出现心脏骤停，经积极抢救后无效而临床死亡。杨月坤在被告医院治疗共花费55419.53元，扣除医保统筹支付的以外，个人支付金额为21866.43元，另原告在阜新市中心血站花费1200元、在被告处复印花费62.8元。另查明，杨月坤系城镇居民，其亲属有同父母兄弟一人（本案原告），同母异父姐妹三人（此三人均出具声明放弃对杨月坤的权利），杨月坤在被告处诊疗期间委托了同母异父的二姐霍春秀作为其代理人，代为行使住院期间的知情同意权利，并履行相应的签字手续。霍春秀在杨月坤的手术治疗和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在杨月坤死亡后其亲属不同意签字进行尸体解剖。在庭审中，原告出具的被告医院的病历中记载有已对患者的病情告知其家属，患者处于欠费状态，因欠费延误治疗会导致患者病情加重，已多次向其家属催费。原告对此予以否认，提出患者有医保，即使欠费也不能影响治疗。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通过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委托了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被告给杨月坤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其死亡的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程度进行鉴定。该鉴定部门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了（京）法源司鉴﹝2019﹞医鉴字第1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为：依据现有材料，患者符合外伤性肝破裂、失血性休克致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继发多脏器功能衰竭，最终因多脏器功能衰竭、恶性心律失常导致死亡的临床特点。被告医院对患者外伤后未能完善检查致其肝破裂伤情遗漏诊断，对患者术前阵发性房颤及D-二聚体明显升高之异常未予重视，骨科手术时机不当，在患者突发呼吸心跳骤停后抢救后及时完善检查方面有一定延误，存在一定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此外患者2018-08-22剖腹探查手术存在延误，是否系患方原因所致本次鉴定无法明确，请法庭结合医患沟通情况的事实审理结果判断。该案件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评定需要考虑因素有：1、患者死亡后未进行尸体解剖，患者2018-08-21骨科手术前阵发性房颤、D-二聚体明显升高之异常，目前仍无法明确其实际原因，本次鉴定无法从病理学层面了解其实际病情情况及病理学死亡原因，对鉴定评价具有一定不利影响；2、患者系多发伤，其肝脏挫裂伤、血肿形成及破裂系高坠伤所致结果，且伤后未见明显腹部症状，其肝破裂伤情具有一定隐匿性，给临床诊断造成一定困难；3、被告医院的医疗过错对患者肝破裂诊断造成明显延误；4、患者剖腹探查术存在一定延误，其延误原因需考虑医患对于患者病情的沟通情况，是否因患方原因导致手术延迟本次鉴定无法明确，请法庭结合其他证据审理查明。鉴定意见为：被告对被鉴定人杨月坤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与杨月坤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从技术鉴定立场建议为同等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范围。原告为此次鉴定垫付了费用1.5万元。在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此鉴定结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故意或过失使公民身体造成伤害或死亡的，应当依据其过错程度来赔偿受害人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医疗单位应尽其所能、尽职尽责的为患者诊疗，患者在治疗中亦应配合好医护人员。本案杨月坤在被告处诊疗中不幸死亡，经鉴定部门作出司法鉴定，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与杨月坤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从技术鉴定立场建议为同等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范围。本院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认为鉴定部门的如前所述的分析意见及鉴定意见是合理的，本院应予采信。故此，被告应按照同等责任（即50%的责任）来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合法的损失有：医疗费23066.43元（住院费21866.43元＋血站费用1200元）；误工费400元；护理费577.6元（患者在ICU病房时不需要家属护理，应按2人护理2天、按《辽宁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52707元计算）；交通费酌定为200元（原告请求的住宿费未能提出依据）；复印费62.8元；死亡赔偿金746840元（按《辽宁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有关数据》中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37342元计算）；丧葬费34546.5元（亦按照2019年标准计算）；尸体停放费用40200元（考虑本案具体情况，酌定为杨月坤死亡日即2018年8月25日至本院开庭日即2019年8月5日止，共335天，每天按120元计算）；精神损害赔偿金酌定为2万元；鉴定费1.5万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880893.33元，其中的50%即为440446.67元，此费用应由被告来赔偿。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辽宁省健康产业集团阜新矿总医院赔偿原告杨宝坤医疗费23066.43元、护理费577.6元、误工费400元、交通费200元、复印费62.8元、死亡赔偿金746840元、丧葬费34546.5元、尸体停放费402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鉴定费1.5万元，以上各项损失总计880893.33元的50%，即为440446.67元。上述款项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38元由原、被告各负担251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二审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尸体停放费用过高属于自行扩大损失不予赔偿的主张，《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４８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７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尸检应当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进行。承担尸检任务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有进行尸检的义务。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可以请法医病理学人员参加尸检，也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本案医疗纠纷发生后，患者家属长时间保存尸体，并未进行尸体检验，在司法鉴定时也没有进行尸体检验，此种情况下，长时间保存尸体已经没有必要，因此产生的尸体停放费用属于患者家属自行扩大的损失，不应予以赔偿。一审判决由阜矿总医院赔偿2018年8月25日至2019年8月5日期间的尸体停放费用的50%没有依据，应调整为7日,尸体停放费用为840元，由阜矿总医院按照50%的比例赔偿。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已经包含在死亡赔偿金中，属于重复计算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在本解释公布施行之前已经生效施行的司法解释，其内容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由此可以判定，死亡赔偿金系物质损害赔偿金，不属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该解释于2004年5月1日起施行，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实施时间为２００１年３月１０日，早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故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是患者家属拖欠医疗费对造成损害发生存在过错，按50%的比例赔偿显失公平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医疗机构，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患者家属拖欠医疗费延误治疗的事实，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认定由上诉人按50%的比例赔偿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提出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辽0902民初9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辽宁省健康产业集团阜新矿总医院赔偿被上诉人杨宝坤医疗费23066.43元、护理费577.6元、误工费400元、交通费200元、复印费62.8元、死亡赔偿金746840元、丧葬费34546.5元、尸体停放费84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鉴定费1.5万元，以上各项损失总计841533.33元的50%，即为420766.67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杨宝坤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38元由上诉人负担2071元、被上诉人负担29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38元，由上诉人负担4813元，被上诉人负担2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荣志审判员  李洪权审判员  黄 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何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