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青28民终3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忠，男，汉族，1973年2月26日生，系死者刘某某之父，住青海省都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胜英，女，汉族，1974年7月4日生，系死者刘某某之母，住青海省都兰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青海勤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业，男，汉族，1976年2月27日生，系陈秉毅之父，住青海省都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秉毅，男，汉族，1999年12月19日生，住青海省都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兴，男，藏族，1999年9月9日生，住青海省都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井发智，男，汉族，1999年3月15日生，住青海省都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婷婷，女，汉族，1997年8月19日生，住青海省都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井启云，男，汉族，1999年1月20日生，住青海省都兰县。 上诉人刘国忠、海胜英因与被上诉人陈福业、陈秉毅、李昌兴、井发智、郑婷婷、井启云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都兰县人民法院（2019）青282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国忠、海胜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被上诉人陈福业、陈秉毅、李昌兴、井发智、郑婷婷、井启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忠、海胜英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都兰县人民法院（2019）青282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本案被上诉人陈福业、陈秉毅、李昌兴、井发智、郑婷婷、井启云承担本案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的40%；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青海省都兰县人民法院（2019）青282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某某承担事故责任80%过高。二、被上诉人陈福业疏于车辆的管理，是发生本案事故的根本原因，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陈福业仅对20%的分担部分承担5%的责任，有失公允。三、青海省都兰县人民法院（2019）青282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书判定精神抚慰金5000元过低。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青海省都兰县人民法院（2019）青282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书，做出公正判决。 陈福业辩称，1.上诉人提出2018年10月19日当晚“提议并强制除陈福业以外的所有人喝酒和购买啤酒的人是陈秉毅”的陈述违背本案的基本事实。2.上诉人认为李昌兴等离开陈秉毅家时，刘某某已经睡着，是陈秉毅等其他人走后叫醒刘某某，并让刘某某开车的。但是，并不能证明刘某某是自己醒的还是陈秉毅叫醒的，也不能证实刘某某是自己开的车还是陈秉毅叫他开的车。上诉人仅凭由陈秉毅“提议并强制所有人喝酒、买酒”“叫醒并让其开车”不客观、不真实的观点，推断出判决刘某某承担事故责任80%过高的结论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3.本案上诉人儿子刘某某因交通事故死亡，都兰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是：驾驶人刘某某因醉酒驾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并由刘某某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陈秉毅无责任。显然上诉人提出陈福业疏于车辆的管理是发生本案事故的根本原因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理依据。4.本案中精神抚慰金数额应与事故责任划分相对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的方式支付，一审法院已经支持了上诉人的死亡赔偿金，又支持精神抚慰金属于重复赔偿。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事故责任划分客观公正，责任大小分配比例适当，适用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款准确，诉讼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陈秉毅辩称，酒是大家自愿凑钱买的，当时刘某某躺在沙发上，其他人已经走了，我没有叫醒他开车。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事故责任划分客观公正，责任大小分配比例适当，适用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款准确，诉讼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昌兴、井发智、郑婷婷、井启云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刘国忠、海胜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陈福业、陈秉毅、李昌兴、井发智、郑婷婷、井启云向原告支付本案死者刘某某丧葬费38267元、死亡赔偿金583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67164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9日下午1点多陈秉毅开其父亲陈福业的车同刘某某去高级中学看运动会。18点左右，陈秉毅开车接刘某某、井启云、井发智、郑婷婷去上网，李昌兴也开车随后，因上网未果就一同商量去陈秉毅家喝酒，喝到中途叫了田玉家和李积云。期间陈秉毅和井发智出去买酒又一同继续喝酒。凌晨一点左右，井发智、井启云、李昌兴、郑婷婷、李积云、田玉家6人离开陈秉毅家时见刘某某在沙发上睡着，将陈秉毅送到卧室休息并将门关上。李积云、田玉家先行骑摩托离开，李昌兴开车送井发智、井启云、郑婷婷回夏日哈镇，中途井发智、井启云要求去吃饭便返回县城，在经过羊场时看见陈秉毅的车停在路边，刘某某在驾驶车辆，陈秉毅坐在副驾驶，李昌兴和郑婷婷劝告刘某某把车停靠在路边，由李昌兴开车送回去，刘某某和陈秉毅不听劝阻，让李昌兴他们先走，李昌兴便开车离去时刘某某驾驶的车辆突然从李昌兴所驾车辆左侧快速超越，冲进了路边的绿化带发生刘某某死亡的交通事故。 另查明，都兰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8年10月20日20时02分许刘某某醉酒驾驶×××号荣威牌小型普通客车在106国道线由南向北行驶至2383km+300m处时，车辆失控冲入道路右侧绿化带，发生刘某某死亡的交通事故，乘车人为陈秉毅。 还查明，刘某某死亡后都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刘某某血液乙醇含量委托青海省公安厅刑事科学技术研究管理中心进行鉴定，刘某某血液乙醇含量检验报告，检验结果：刘某某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73.5㎎／100ml。 一审法院认为，刘某某作为成年人，对酒后自身安全负有完全的注意义务，醉酒后本应在陈秉毅家中休息，应当预见喝酒开车会出现的不利后果而没有预见，对其自身发生的人身损害结果应承担主要责任。陈秉毅作为一个成年人，明知其自己没有驾驶证还将其父亲的车开出，应该预见自己的行为后果，且作为车辆使用人，明知刘某某已醉酒仍任由其驾驶，没有尽到管理使用义务，在驾驶时坐其副驾驶也未尽到劝阻的义务，作为本案饮酒的倡导者，未尽到提醒、注意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被告陈福业作为×××号荣威牌小型客车所有人，明知自己的儿子没有驾驶证经常驾驶家中车辆未尽到管理、教育的义务，应当预见其可能驾驶车辆外出发生不利后果，应当承担车辆所有人管理失职的责任。庭审时被告井发智、井启云、李昌兴、郑婷婷提出陈福业对陈秉毅开车知情，当晚众人听到陈福业打电话给陈秉毅让其送车过去的辩解意见，在庭审时，陈福业及陈秉毅虽未承认，陈秉毅从家中偷开车的事实，但原告庭审时出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印证被告陈秉毅曾多次驾驶其父亲的车辆外出，证实陈福业对陈秉毅开车存在放任的态度，没有对自己的车辆起到有效的管理作用，不存在偶然性故被告陈福业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在酒驾导致的交通事故中，共同饮酒作为引发安全保障义务的先行行为，同饮者基于过错违反积极作为的法定义务可构成侵权。对于一同喝酒的李昌兴、井发智、井启云、郑婷婷在刘某某饮酒时及酒后应尽到提醒、劝阻、照顾、护送和通知义务。凌晨一点左右李昌兴、井发智、井启云、郑婷婷从陈秉毅家中离开时看见刘某某睡在沙发上，将醉酒的陈秉毅送到卧室休息并将门关上离去时没有发生责任。其后李昌兴、郑婷婷等再次看见刘某某酒后驾驶车辆的情况下，明知刘某某醉酒不能驾驶车辆而没有下车对其进行有效劝阻、制止，也没有对其护送或通知其家人，而是自行离开，未尽到积极劝导作用，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主观上对刘某某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李昌兴、井发智、井启云、郑婷婷辩称，已尽到履行安全注意义务，庭审查明虽有口头劝说，但并未采取有效措施，亦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主观上明知刘某某、陈秉毅饮酒过量，应当预见到危害结果而未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其放任的态度最终导致刘某某人身损害结果的发生，故对李昌兴、井发智、井启云、郑婷婷等人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的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的，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对造成本案刘某某死亡的民事赔偿责任，死者刘某某应承担主要责任，陈秉毅承担次要责任，陈福业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李昌兴、井发智、井启云、郑婷婷因四人的责任大小难以确定，应平均承担剩余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对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7青海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为：即丧葬费为6377元×6个月＝38267元。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2017青海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为29168.86元/年，即死亡赔偿金为29168.86×20年＝583377.2元。对于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在本案中，刘某某对自己人身损害结果负有主要责任，但原告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其精神遭受了巨大的伤害，根据侵权人陈福业、陈秉毅、李昌兴、井发智、井启云、郑婷婷的过错程度，酌情共同承担精神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626644.2元中死者刘某某应承担80%的责任，陈秉毅承担10%的责任，陈福业承担5%的责任，李昌兴、井发智、井启云、郑婷婷四人应承担5%的过错责任，因四人的责任大小难以确定，每人平均承担1.25%的责任。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秉毅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国忠、海胜英各项损失62664.42元（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二、被告陈福业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国忠、海胜英各项损失31332.21元（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三、被告李昌兴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国忠、海胜英各项损失7833.05元（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四、被告井发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国忠、海胜英各项损失7833.05元（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五、被告郑婷婷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国忠、海胜英各项损失7833.05元（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六、被告井启云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国忠、海胜英各项损失7833.05元（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58元，（刘国忠、海胜英已预交），由被告陈秉毅承担345.8元，由被告陈福业承担172.9，由被告李昌兴、井发智、郑婷婷、井启云各负担43.23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共同饮酒行为是一种相约与合意的民事活动，每个饮酒者对自己的生命安全负有最高注意义务。本案中，刘某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具有机动车驾驶证，其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能否饮酒、饮酒后能否开车及酒驾可能产生的后果应当是明知的，在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外出造成自身身亡的严重后果，其本人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都兰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亦认定：“驾驶人刘某某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陈秉毅无责任”。关于上诉人刘国忠、海胜英称被上诉人陈秉毅提议并强制刘某某喝酒、购买啤酒，及刘某某被被上诉人陈秉毅叫醒开车的上诉理由，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理由，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刘国忠、海胜英称被上诉人陈福业疏于车辆的管理是发生本案事故的根本原因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为刘某某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陈福业的过错赔偿责任，判令其承担5%的责任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刘国忠、海胜英称一审判决判定精神抚慰金5000元过低的上诉理由，刘某某的死亡确为上诉人刘国忠、海胜英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创伤，但其对自身损害结果负有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各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酌情判令共同承担精神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国忠、海胜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8元，由上诉人刘国忠、海胜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鲍丽娜 审 判 员  陈治冈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赖嘉莉 书 记 员  李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