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8民终13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桦南县桦南镇正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桦南县桦南镇正南村。法定代表人：杨宝文，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俊峰，黑龙江普瑞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学良，男，196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桦南县。上诉人桦南县桦南镇正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正南村委会）与被上诉人薛学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桦南县人民法院（2019）黑0822民初1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南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俊峰、被上诉人薛学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正南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被上诉人出示的最后一笔欠款时间为1998年5月27日，因此，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时间应当在2000年5月27日之前，被上诉人在2019年4月26日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二款规定，被上诉人一审提交最晚一笔欠款时间为1998年5月27日，而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4月26日，已经超过了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将欠据利率认定为月利率3%没有事实依据。一审中，被上诉人分别出具了8张欠据，其中1997年9月12日1000元欠据无利息约定，另外7张欠据约定利息为3%，首先，欠据上约定的是“利息”而不是“利率”，根据此约定，上诉人可在还款时按借款金额的3%支付利息；其次，欠据上并没有明确约定是年利率还是月利率，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向法院举证是年利率还是月利率，更没有举证是月利率3%；再次，经查阅银行的利率标准，银行的三年定期存款的年利率3%，双方之间的借款也可能为年利率为3%，因此，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出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欠据上3%利息为月利率3%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借款数额为27000元而不是37000元。本案借款行为发生在1997年和1998年，距今已经20多年，根据上诉人村财务账册记载仅与被上诉人发生27000元的借贷关系，且借款经手人已经死亡，无法判断另外10000元金额的真实性，而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申请对欠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10000元的履行凭证，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借款数额为37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四、将本案借款利率确定为年利率24%与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出台的相关文件相违背。2001年7月2日，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发布《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化解村级不良债务的意见》（黑政发（2001）53号），文件中第三条规定：“1998年8月15日以后，抬款利率一律降至农村信用社贷款利率标准之内。对于违反规定的要纠正，已经结算的要收回。抬款不准利滚利，已按利滚利计算未结算的要剔除，已经结算的要追缴或抵顶欠款。乡村干部利用职权放贷或以工资转抬款的，一律取消全部利息。”本案中，根据查询相关资料，1998年农村信用社贷款利率最高为年利率9.90%，并且之后逐年降低，目前农村信用社贷款利率五年期以上的年利率仅为5.90%，一审直接认定借款的年利率为24%，明显与当时的国家政策相违背，认定年利率为24%也没有法律依据。另外，根据国务院《关于2005年深化农村税费改革试点工作的通知》（国发[2005]24号）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坚决制止发生新的乡村债务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办发[2005]39号）文件精神，为制止发生新的村级债务，逐步化解以前形成的村级债务，促进农村经济健康发展和社会稳定2005年，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又发布文件对于村级债务进行统计上报，2005年之后对于村级债务，按文件规定，不再给付利息，并进行了“停息挂账”处理，因此，2005年之后，村级债务不再支付利息。五、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自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本案借款行为及出具欠据的时间为1997年和1998年，借款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对涉及当事人的具体实体权利、义务的问题应适用订立合同时的法律或司法解释，因此，这两部法律对本案并不适用，一审适用该二部法律进行裁判，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薛学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8张欠据都是确凿的，并且村里账目已经入账，2015年9月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所以一审法院的判决未超过法律规定。另外，上诉人偿还的3500元应当作为利息，不是偿还本金。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学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7000元，利息275097元合计312097元（截止2019年4月30日）；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9月12日至1998年5月27日期间，被告为上缴农业税款、给付安装自来水款、办公用款等，分八次向原告借款37000元，约定利息为3分，事后，经纪检等有关部门审查，将借款本金记入村委会账簿。在借款时，由当时借款经手人、出纳员签名或盖章，并盖有正南村委会账务章，向原告出具了欠据共计八张，约定随时还款。原告在借款后的第二年曾向被告索要，被告无钱给付，原告仅于2000年12月15日取回1500元，2017年1月9日原告当时的妻子徐淑玲取回2000元，被告正南村委会记账为原告收取的是借款本金，尚欠借款本金为34500元。现原告为索要借款本金37000元及以37000元为本金计至2019年4月30日的利息275097元合计为312097元诉讼来院。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借款事实存在，被告方有记账明细，法院应予以认定。合法的借贷受法律保护，被告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虽然本案在借款时约定了随时还款，但是，原告是于借款后的第二年向被告索要，借款期限应以这第二年进行计算，以便于案件的法律调整，又因借款是连续性的，借款起始日期以最后一次借款日起算为便，即借款期间视为1998年5月27日起至1999年12月30日。从1999年末开始视为被告的逾期借款占用期间。依照法律规定：出借人主张借款人偿还逾期利率不应超过年利率的24%，故原告的3分月利率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方所取回的款项共计3500元在双方未约定的情况下，应按照偿还借款的惯例，以本利清原则进行处理。视为被告偿还原告的欠款本金及利息合计分别为1500元和2000元，根据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经折算，从借款之日起，至给付时日止，被告已偿还的借款本金应分别认定为937.50元和653.60元，该偿还本金部分应分别在原借款本金中按给付时日时扣除。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以村委会在记账时没有记载利息、记本金只给本金的理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因为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不超过年利率的24%的，出借人请求支付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至于被告是否记账表明利息是内部管理问题，不决定原告的请求权，与原告无关。单方行为对他人无法律约束力。被告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法律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桦南县桦南镇正南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薛学良尚欠的借款本金3.45万元及利息9.4979万元（从1998年5月27日起以本金3.7万元，以月利率2%计算至2000年12月15日，按整月计算为31个月，利息为2.294万元+以3.60625万元为本金，月利率2%计算，从2001年1月整月计至2017年1月9日，为72个月，利息为5.193万元+以3.59081万元本金，以月利率为2%计算，从2017年1月9日整月计至2019年4月，为28个月，利息为2.0108万元=9.4979万元），本利合计为13.0887万元。案件受理费5982元，减半收取为2991元，由被告桦南县桦南镇正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正南村委会为上缴农业税款、给付安装自来水款、办公用款等，向被上诉人薛学良借款并出具欠据，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正南村委会提出案涉债权超过二年的普通诉讼时效和二十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薛学良诉讼请求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上诉人正南村委会最后一笔借款是1998年5月27日，被上诉人薛学良自认借款后第二年向上诉人正南村委会主张权利，因此被上诉人薛学良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应从1999年起算，因上诉人正南村委会没有提出证据证明案涉债权至2019年4月25日超过二十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既然上诉人正南村委会就最长诉讼时效问题提出抗辩，自然再无权提起普通诉讼时效问题，案涉债权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另外，上诉人正南村委会在一审程序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中亦未提出新证据证明案涉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故对上诉人关于案涉债权超过普通诉讼时效和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人民法院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正南村委会提出案涉欠据约定的利息3%不是月利率3%及1997年9月12日的欠据无利息约定不应支持利息的主张。经查，从1982年至2015年一直担任上诉人正南村委会会计的韩福祯证实，上诉人正南村委会为及时完成上级政府下达的收取统筹款、农业税等任务，不得不向村民抬款；借的时候不给利息也借不来。由于上诉人正南村委会是向村民抬款，并非无偿使用，欠据中记载的“利息3%”应为“利率3%”，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的约定应为月利率3%，符合本地区抬款的交易习惯，并无不当。虽然1997年9月12日的欠据上没有约定利率，但约定“还款本息一次清”，因该抬款并非无偿使用，又结合其他七张欠据的利率约定，原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利息的约定应为月利率3%，符合双方一贯的交易习惯，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正南村委会关于利息3%不是月利率3%及无约定不应支持利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正南村委会提出案涉借款额为27000元，不是37000元的主张。因上诉人正南村委会在一审期间举示《负债及所有者权益明细账》明确记载2017年对被上诉人薛学良欠款余额为34500元，该余额与被上诉人薛学良举示的八张欠据总额及上诉人正南村委会举示的还款明细表相吻合，上诉人正南村委会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尚目前欠款额为27000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上诉人正南村委会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正南村委会提出案涉借款利率确定为年利率24%与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出台的相关文件相悖，及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解释的主张。经查，《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化解村级不良债务的意见》是对本省各级人民政府化解农村不良债务作出的管理性规定，不影响上诉人正南村委会与被上诉人薛学良依法形成的民间借贷的合同效力，案涉民间借贷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本案中，案涉借款虽成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双方签订的欠据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因上诉人正南村委会怠于履行还款义务，致使本案履行期限跨越1999年10月1日，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合同履行的规定及司法解释。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关于原审判决与行政法规相悖及不适用现行法律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正南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82元，由上诉人桦南县桦南镇正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荆献龙审判员  梁劲松审判员  王首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