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15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胜，男，汉族，生于1991年2月25日，户籍所在地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现住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生，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仙人路二段七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0000045120992XJ。 法定代表人：刘勇，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鲁斌，该所人力资源处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婧，该所法务。 上诉人王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1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王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生、被上诉人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乐鲁斌、曾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胜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1729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首先，一审法院将本案法律关系界定为培训服务合同纠纷是错误的，本案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应当适用仲裁前置程序。本案未经仲裁而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其次，从2015年7月上诉人回所开始，上诉人虽然仍具有学生身份，但更多是在为被上诉人工作，双方的劳动关系由此时开始建立，服务期也应当从此时开始起算。再者，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员工信息登记表》，该证据在一审中并未出示、质证，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最后，根据双方签订的《硕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第五条第二项对培训费用的约定，包括在读期间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补贴、课题补贴、绩效奖励。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发放生活补贴、课题补贴、绩效奖励。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辩称，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上诉人关于确定教育培训合同的事实及目的我方予以认可，就是为了建立为期五年的劳动人事关系。但是该关系虽然建立了，上诉人却没有履行服务五年的义务。对于我方所主张的要求返还的费用的组成，相关的证据在一审中也进行了质证，一审关于费用的认定是正确的。 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未履行服务期对应比例的培养费共计68439.9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西南自动化研究所是原告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的第二名称，中国兵器工业第五八研究所是单位代号。原告具有招收“计算机应用技术”全日制硕士研究生资格。2014年4月2日，西南自动化研究所（甲方）、被告王胜（乙方）签订《硕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约定：甲方为培养高层次科研人才，录取乙方为甲方2014年硕士研究生，就硕士研究生培养事宜，达成协议。一、录取乙方被甲方录取为硕士研究生后，甲方按规定为乙方办理户口、档案等手续。乙方到甲方报到时，可报销到甲方的单程硬座火车票费。二、学习乙方攻读硕士学位期间，第一学年由电子科技大学代培基础理论课，并按兵科院硕士研究生培养办法修满规定学分；第二、三学年，乙方在甲方由导师指导，承担科研课题，完成学位论文答辩；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未修满学分，补修相关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三、待遇1.乙方在攻读硕士学位期间，甲方根据国家相关政策，按大学本科毕业生见习期间工资标准支付乙方生活补贴，从第二学年起甲方在支付乙方生活补贴的同时，根据导师考核及课题完成情况发给乙方一定的课题补贴，若乙方的业绩突出，甲方还将给予乙方适当的绩效奖励；2.甲方负责乙方学习期间的培养费（包括电子科技大学学习期间的学费、住宿费）。五、服务期及培养费1.若乙方在电子科技大学学习期间因个人原因退学，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全部培养费用17000元，若乙方因个人原因未取得毕业证书和硕士学位证书，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全部培养费用（包含在读期间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补贴、课题补贴、绩效奖励等）；2.甲方拥有乙方毕业后是否留所工作的选择权，若乙方未被甲方留用或五年服务期未满离开甲方，乙方离职前应配合甲方办理好工作移交并向甲方一次性足额支付培养费用（包含在读期间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补贴、课题补贴、绩效奖励等）。六、争议处理双方因履行本协议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甲方所在地仲裁机构或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告录取被告王胜为硕士研究生后，2014年9月至2015年7月被告王胜在电子科技大学学习基础理论课，原告支付了期间的学费及住宿费9200元，并按每月817元标准发放生活补贴十个月共计8170元。2015年7月至2017年6月，被告王胜在原告处进行课题研究并完成硕士学位论文，期间原告按每月1317元的标准（生活补贴817元+课题补贴500元）向被告王胜发放了24个月共计31608元，另外还向被告王胜发放了2015年国庆过节费1000元、2015年年终补贴8848.8元（7425元+1423.8元）、2016年春节过节费1500元、2016年国庆过节费1000元、2016年年终补贴16975元、2017年春节过节费3000元，合计32323.8元。另原告为被告王胜办理了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的公积金、2015年7月至2016年10月的医疗保险（社保性质）、2016年4月至10月的失业保险（社保性质）的参保手续，个人缴纳部分在发放给被告王胜的金额中由原告代缴，期间原告扣了被告王胜养老保险10个月费用（应由个人承担部分）共计2149元，由于未能办理到养老保险的参保手续，后将该2149元退还给被告王胜。原告陈述之所以给被告王胜办理了相关社会保险（公积金）的目的是为了给被告王胜一些福利，而养老保险参保手续未能办理是因为双方当时没有人事关系或劳动关系无法办理。 2017年6月30日，被告王胜硕士研究生毕业，2017年7月23日获得硕士学位。2017年7月1日，四川省教育厅向被告王胜发出《全国毕业研究生就业报到证》，7月2日，被告王胜到原告处报到工作，工资为每月5200元左右。2018年2月，被告王胜离职。2018年7月，被告王胜与四川省绵阳西南自动化研究所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2月，被告王胜与四川省西南自动化研究所解除劳动合同。四川省绵阳西南自动化研究所是中国兵器装备集团有限公司下属事业单位（即原告）在地方工商登记注册的企业法人。 被告王胜提交的2015年7月的《信息化设备领用审批表》、2015年9月的《门禁卡办理申请审批表》中记载领用理由和申请理由均为“新员工入职”，2018年2月26日的《员工离职申请单》和《离职人员工作交接清单》中记载入职时间为“2015年7月13日”。2018年7月2日，被告王胜与四川省绵阳西南自动化研究所签订《劳动合同》后填写的《员工信息登记表》中记载的学习简历为“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西南自动化研究所”、工作简历“2013年7月至2014年8月西安热工研究院有限公司、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西南自动化研究所、2018年3月12日至2018年6月22日罗克韦尔自动化（中国）有限公司”。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硕士研究生培养协议》、支付凭证、毕业证、学位证书、报到证、劳动合同、《信息化设备领用审批表》、《门禁卡办理申请审批表》、《员工离职申请单》、《离职人员工作交接清单》、《员工信息登记表》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硕士研究生培养协议》是作为具有招收硕士研究生资格的科研机构与学生之间就有关培养的相关权利义务达成的合意，其中约定的“五、服务期及培养费2.甲方拥有乙方毕业后是否留所工作的选择权，若乙方未被甲方留用或五年服务期未满离开甲方，乙方离职前应配合甲方办理好工作移交并向甲方一次性足额支付培养费用（包含在读期间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补贴、课题补贴、绩效奖励等）。”并不涉及人事关系或者劳动合同关系本身，现原告以被告王胜不履行五年服务期义务为由提出诉讼请求，是认为被告王胜违反了《硕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的约定而非双方因人事关系或者劳动合同关系发生的纠纷，这一点与原本存在人事关系或者劳动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之间就培养方面的协议履行发生的纠纷性质不一致，因此本案不属于人事关系纠纷或者劳动关系纠纷，而是合同法意义上的纠纷。被告王胜主张本案应仲裁前置的理由不成立。 2015年7月至2017年6月31日，被告王胜在原告处属于学习期间，不是双方建立了劳务关系或者劳动关系。理由是：1.被告王胜是2014年招收的全日制硕士研究生，按照相关规定和《硕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约定，第一学年应完成基础课，第二、三学年应承担相应科研课题并完成学位论文答辩，在此期间被告王胜在原告处完成一些工作应属于承担相应科研课题的范围；2.期间原告按月支付的1317元与2017年7月被告王胜到原告处报到后每月工资5200元左右金额相差太大，该1317元的性质应与《硕士研究生培养协议》中约定的生活补贴和课题补贴性质一致，而不应认定是劳动报酬或者劳务报酬；3.虽然原告为被告王胜办理了2015年7月至2016年6月的公积金、2015年7月至2016年10月的医疗保险（社保性质）、2016年4月至10月的失业保险（社保性质）等手续，但原告陈述是为了给予被告王胜福利具有合理性，加之基本养老保险由于没有人事关系或者劳动合同关系未能办理参保手续，不能仅凭此事实认定双方是人事关系或者劳动合同关系；4.2015年7月的《信息化设备领用审批表》、2015年9月的《门禁卡办理申请审批表》中记载的“新员工入职”和2018年2月26日的《员工离职申请单》、《离职人员工作交接清单》中记载入职时间为“2015年7月13日”等内容，与2018年7月2日被告王胜填写的《员工信息登记表》中记载的“2014年9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西南自动化研究所”为学习简历的内容不一致，结合如前所述的被告王胜第二、三学年到原告处完成一些工作属于承担科研课题范围的认定，不能依照《信息化设备领用审批表》、《门禁卡办理申请审批表》、《员工离职申请单》、《离职人员工作交接清单》的相关内容认定双方在2015年7月即建立了劳务关系或者劳动关系。 既然双方在2015年7月至2017年6月31日期间，不是劳务关系或者劳动关系，期间原告所发放的过节费、年终补贴等合计32323.8元，其性质认定为与《硕士研究生培养协议》中约定的“若乙方的业绩突出，甲方还将给予乙方适当的绩效奖励”性质一致更适宜。 关于原告主张支出的公积金、医保、失业保险等费用6149.13元，不属于《硕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约定范围，且按原告所述这部分支出是为了给予被告王胜福利，原告不能对该部分金额主张权利。 结合以上评述，原告为被告王胜硕士研究生培养支付的培养费为81301.8元（电子科技大学期间：学费8000元+住所费1200元+生活补贴8170元，第二、三学年：生活补贴、课题补贴31608元+绩效奖励32323.8元）。 被告王胜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在原告处工作8个月（2017年7月至2018年2月），2018年7月又与四川省绵阳西南自动化研究所签订《劳动合同》并履行至2019年2月（8个月），虽然原告与四川省西南自动化研究所是不同法人，不过原告认可《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属于被告王胜的服务期间，故认定被告王胜的服务期为16个月。 被告王胜未完成五年服务期，应承担违约责任，依照《硕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的约定按比例向原告支付培养费，具体计算为：【（5年×12个月－已服务16个月）÷（5年×12个月）】×81301.8元=59621.3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遂作出了如下判决：一、被告王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支付培养费59621.32元。二、驳回原告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的其他诉讼请求。若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756元，由原告承担156元、被告王胜承担600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王胜在履行时将应承担部分一并付给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胜提交了绵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缴存证明、基本医疗保障参保凭证、失业保险缴费明细，用以证明上诉人从2015年7月开始已经具有被上诉人职工的身份。上列证据经被上诉人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质证后认为，上列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的范围，但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给上诉人缴纳相关费用，系为了留住人才而发放的福利。本案系教育培训服务合同纠纷，而非劳动争议。对于上诉人王胜在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该证据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就客观存在，上诉人王胜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前没有提交，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证据的范围，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法律关系的确定问题。二、对于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主张的费用，上诉人王胜是否应当承担返还责任。 首先，对于案涉法律关系的确定问题。根据当事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的诉讼主张及所依据的主要证据可以认定，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所在提起本案诉讼时依据的主要证据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硕士研究生培养协议》，而非此后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同时作为一审原告的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起诉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未涉及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确定为教育培训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确认。 其次，对于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主张的费用，上诉人王胜是否应当承担返还责任的问题。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硕士研究生培养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在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履行了自己全部协议义务的前提下，作为协议相对方的王胜也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完整地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收集在卷的有效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王胜在履行了部分协议义务后，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协议约定尚未履行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其依法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承担相关费用的返还责任。诉讼中，虽然上诉人王胜主张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要求返还的部分费用不属于应当返还的范围，但在本案中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仅主张了王胜学习期间的相关费用，此时王胜的身份为学生，其不具有在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领取工资的资格，结合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以及收集在卷的有效证据，故中国兵器装备集团自动化研究所关于在2017年之前给王胜发放的相关费用系生活补贴、课题补贴、绩效奖励的诉讼主张具有高度的可能性。王胜的该项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2元，由上诉人王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兴旺 审判员  于红霞 审判员  田 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