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70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寨贵，男，197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旭，浏阳市至诚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社港镇镇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社港镇镇北村。负责人：周瑾，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贤政，男，196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周寨贵因与被上诉人浏阳市社港镇镇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镇北村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寨贵上诉请求：1.依法支持周寨贵“结算单”中已经计算的118368元利息及以389713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0日起按照月息1分计算至履行之日止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他部分维持原判；2.由镇北村村委会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周寨贵系合并之前的汇源村村民，原村委会自筹资金修建大坝，经村民代表大会多次研究决定指定周寨贵承担该大坝的修筑工作。周寨贵组织民工施工，材料费、机械租赁费、民工工资等全部都是周寨贵垫付的，整个工程造价80多万元。工程在2014年2月就全部完工，当时村委会一直没有支付工程款。直到2017年4月20日，原汇源村开始清理账目，在周寨贵的要求下，该大坝委员会所有成员及理财小组、时任书记、村长便对大坝进行了账目确认（实际验收、结算早就明确了），并在确认单上加盖了浏阳市社港镇镇北社区居民委员会公章。因周寨贵的利息损失确实很大，经集体决定给予周寨贵利息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利息的约定明显不在合同无效的范围，一审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镇北村村委会辩称，一、马安大坝纯属原汇源村村主任违规建设的项目。马安大坝属于“三无产品”，属于周三禧在担任原汇源村村主任期间，违规建设的工程项目，项目施工之前未在社港镇人民政府备案，未召开支村两委会议集体研究、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集体通过，未进行正规结算。二、结算单不符合法定程序，属于违规操作。2017年4月9日社港镇镇北社区党员大会选举结果公布，周左宜被选举为镇北社区的书记，2017年5月8日，周瑾被选举为镇北社区的主任。而结算单显示书记签字为徐忠如，村长签字为周三禧，且结算单并没有召开支村两委会议、村民代表大会，也没有村委会其他村干部签名。依据我方二审提交的证据可知镇北村村委会向周寨贵支付马安大坝工程款共计77.3万元，故结算单上约定的金额及利息应不予认可。三、周寨贵本身不具有相关资质却与镇北村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周寨贵为法人代表的公司成立时间为2014年3月25日，其出具的水利水电建筑工程师证授予时间为2016年1月6日，均在马安大坝竣工之后取得。综上，请求驳回周寨贵的诉讼请求。应以审计结果作为本工程款的结算依据，以77.3万元作为已支付金额，利息不予采纳。周寨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镇北村村委会支付所欠周寨贵工程款56748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389713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0日起按照月息1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5940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镇北村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4日，原浏阳市社港镇汇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原汇源村委会、甲方）将原汇源村马安洞大坝砼体工程承包给周寨贵（乙方），双方签订了《汇源村马安洞大坝砼体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打印施工项目价格表给乙方，数量按实际算，工程外工程面议为准；付款方式：按照4:3:3比例付款，即2013年年底付40％，2014年付30％，2015年全部付清，如尚差部分较大按1分计算利息。合同签订之后，周寨贵即组织施工。2014年2月，周寨贵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全部工程，但一直未予结算。2016年3月22日，原汇源村与原镇北村合并为镇北社区，后改名为浏阳市社港镇镇北村。2017年4月20日，镇北村村委会召开了大坝委员会、理财小组、汇源支委会议，对马安山大坝工程进行了清理结算，并以结算单的形式对相关事宜予以确认。该结算单确认周寨贵所完成的马安山大坝总工程量869713.5元，到2017年4月20日止镇北村村委会已支付周寨贵工程款480000元，尚欠周寨贵工程款389713元，另外合同注明工程款剩余欠款利息118368元，共计508181元，未结清余款按照月息1分计算利息。结算单出具之后，镇北村村委会一直未予支付。另查明:1.2012年至2017年期间，原汇源村委会租赁周寨贵挖机，尚欠周寨贵租赁费59405元一直未予支付；2.2018年11月19日，镇北村村委会申请委托浏阳市规划勘查测绘院对浏阳市社港镇镇北村马安大坝混泥土验收范围内进行全野外数字化测量并整理，该院采用原始地面相邻标高进行实地补测获得原始数据，该土方工程验收报告第二条指出本次未对沟渠混泥土进行计算。验收结果为：马安大坝混泥土填方1282.45立方米。2018年11月30日，受镇北村村委会委托，湖南建科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在以测绘报告等为基础的前提下对浏阳市社港镇镇北村马安大坝工程进行审计并出具《审核报告》，审核结论为：本工程总金额为750646.3元；3.诉讼过程中，镇北村村委会辩称周寨贵委托他人领取工程款15万元，但周寨贵不予认可，镇北村村委会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水库大坝安全管理条例》第九条规定：大坝施工必须由具有相应资格证书的单位承担，本案中，周寨贵作为自然人签订合同并进行工程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故本案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应依法确认无效。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的建设工程已经竣工，故周寨贵有权要求按照合同的约定要求镇北村村委会支付工程欠款。本案中，因原汇源村与原镇北村合并为镇北社区，后又变更为浏阳市社港镇镇北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法人合并的，其权利和义务由合并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故原汇源村委会的债务应由镇北村村委会承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镇北村村委会欠周寨贵工程款的金额；2.利息计算；3.周寨贵是否委托他人领取150000元；4.租赁款及金额。关于第一个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字认可的结算单应作为本案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其理由为：本案中，周寨贵与发包方已经就涉案工程签署结算协议，该结算协议发包方签字的有原汇源村委会的书记徐忠如及主任周三禧、大坝委员会的成员、原汇源村理财小组的成员，并村之后的书记周左宜亦作为大坝委员会的成员均予以签字确认，并加盖原浏阳市社港镇镇北社区居民委员会公章，应视为双方就结算问题已经达成合意。其后，虽然镇北村村委会申请委托浏阳市规划勘查测绘院进行全野外数字化测量，该委托周寨贵未参与，且该测量结果镇北村村委会没有委托对原始数据测量，而是采用原始地面相邻标高进行实地补测获得原始数据，所获得的数据没有周寨贵、镇北村村委会通过实际结算获得的数据客观，同时，该土方工程验收报告第二条指出本次未对沟渠混泥土进行计算。湖南建科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浏阳市社港镇镇北村马安大坝工程的审核报告亦是建立在浏阳市规划勘查测绘院的测绘报告的基础上，故审核结果同样存在未对沟渠混泥土进行计算的情况。一审庭审中，镇北村村委会辩称该审核报告系政府部门移送的审计，应予以采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2001）民他字第2号》规定，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目的在于维护国家财政经济秩序，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率，防止项目建设中出现违规行为，本案的结算单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与法律规定的国家审计的主体、范围、效力不同，属于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问题，故本案双方当事人签署的结算单应作为定案的依据。关于第二个问题，本案中，因周寨贵明知自己不具有相关资质而与镇北村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主观上存在过错，故对于利息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问题，一审庭审中，镇北村村委会辩称周寨贵委托他人领取工程款15万元，但周寨贵陈述并未领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故镇北村村委会应对周寨贵委托他人领取15万元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镇北村村委会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镇北村村委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第四个问题，本案中，周寨贵提交的发票，一审法院对徐忠如、周三禧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镇北村村委会尚欠周寨贵挖机租赁款59405元一直未予支付的事实，故对周寨贵要求镇北村村委会支付租赁款59405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因镇北村村委会未及时付款，造成周寨贵资金占用损失，周寨贵主张自2017年1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水库大坝安全管理条例》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浏阳市社港镇镇北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寨贵工程款389713元；二、浏阳市社港镇镇北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寨贵租赁款5940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59405元为基础，自2017年1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周寨贵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3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770元，共计8507元，由浏阳市社港镇镇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000元，周寨贵负担2507元。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周寨贵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湖南和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营业职业信息；证据二，湖南和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资质信息；证据三，水利水电建筑工程师证件；证据四，工程师证件；证据五，证明，拟共同证明周寨贵系该公司的负责人，有相应资质，因镇北村村委会要求省钱才没有使用公司的资质。被上诉人镇北村村委会质证认为：证据一至五显示其公司成立时间是2014年3月25日，工程师证授予的时间为2016年1月6日，是在修建马安大坝之后取得的，从业时间和地点与实际不符。被上诉人镇北村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社港镇财政所记账凭证：2014年1月30日，第0006号，拟证明支付周寨贵马安大坝工程款5万元；证据二，社港镇财政所记账凭证：2015年2月16日，第0003号，拟证明支付周寨贵马安大坝工程款18.3万元；证据三，社港镇财政所记账凭证：2015年2月16日，第0006号，拟证明支付周寨贵马安大坝工程款1万元；证据四，社港镇财政所记账凭证：2015年1月15日，第0003号，拟证明支付周寨贵马安大坝工程款15万元；证据五，社港镇财政所记账凭证：2015年12月24日，第0005号，拟证明支付周寨贵马安大坝工程款12万元；证据六，社港镇财政所记账凭证：2016年2月6日，第0009号，拟证明支付周寨贵马安大坝工程款20万元；证据七，（2019）湘01民初665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2013年年底镇北村村委会向周寨贵支付马安大坝工程款1万元；证据八，（2019）湘01民终710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2017年年初镇北村村委会向周寨贵支付马安大坝工程款5万元；证据九，立案决定书，拟证明马安大坝工程属违规建设的项目。上诉人周寨贵质证认为：证据一至九都与本案无关，也不属于新证据，该款只是根据财政所的记载支付给了镇北村村委会，并没有支付给周寨贵。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周寨贵及被上诉人镇北村村委会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原汇源村委会将马安洞大坝砼体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周寨贵，违反了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汇源村马安洞大坝砼体工程承包合同》无效。同时，由于周寨贵完成的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故周寨贵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镇北村村委会已付周寨贵的工程款数额；镇北村村委会是否应向周寨贵支付工程款利息及其数额。关于镇北村村委会已付周寨贵的工程款数额。2017年4月20日，镇北村村委会召开大坝委员会、理财小组、汇源支委会议确定已支付周寨贵的工程款为48万元。镇北村村委会主张已支付77.3万元，但其所提供的社港镇财政所记账凭证只能证明镇财政所拨付给镇北村村委会的款项金额，不能证明镇北村村委会已将全部款项支付给周寨贵；而其提供的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借款均发生在2017年4月20日之前，不足以证明在已确认的48万元外又另行支付了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镇北村村委会已向周寨贵支付的款项为48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镇北村村委会是否应向周寨贵支付工程款利息及其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本案中，根据《汇源村马安洞大坝砼体工程承包合同》之约定，原汇源村委会应在2015年前付清周寨贵的工程款，如尚差部分较大则按1分计算利息。同时，镇北村村委会在2017年4月20日召开的大坝委员会、理财小组、汇源支委会议中确定欠付周寨贵工程款利息118368元，且欠款按合同计利息1分。故周寨贵要求镇北村村委会支付截至2017年4月20日的工程款利息118368元并以欠付工程款38971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此后的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周寨贵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66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6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浏阳市社港镇镇北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寨贵截至2017年4月20日的工程款利息118368元，2017年4月21日之后的利息以38971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3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770元，二审受理费4478元，共计12985元，由被上诉人浏阳市社港镇镇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坤审判员 熊 伟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林 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