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8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陶志柏，男，1971年9月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洋，广西昌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凭祥合越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弄怀边检站大门前（凭祥市海润互市商品交易市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4816976314697。 法定代表人：刘敏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堤，广西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律师办公室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耀宁，男，广西凭祥合越投资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陶志柏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凭祥合越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越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8）桂1481民初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志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陶志柏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仲裁时效的认定错误。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期间，陶志柏在合越公司处从事货场经理工作，在此期间，陶志柏一直要求与合越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缴纳社会养老保险，但合越公司一直拒绝陶志柏的合法请求。2018年2月初，陶志柏不得不向凭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凭祥市人社局）投诉，要求合越公司与陶志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双倍支付陶志柏工资及缴纳社会养老保险。凭祥市人社局于2018年3月28日向合越公司作出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要求合越公司与陶志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合越公司仍置之不理。凭祥市人社局又于2018年6月4日作出劳动监察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对合越公司进行行政处罚。2018年7月4日，陶志柏向凭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以下简称凭祥市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2018年7月9日，凭祥市仲裁委员会以陶志柏的仲裁请求超过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陶志柏于2018年7月2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8)桂1481民初8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陶志柏的诉讼请求。 陶志柏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陶志柏与合越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认定陶志柏仲裁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是对法律规定的错误解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 因此，陶志柏的仲裁时效于2018年2月初陶志柏向凭祥市人社局请求救济权利时中断，应当重新计算，陶志柏于2018年7月4日提出申请仲裁仍在有效期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关于仲裁时效的认定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陶志柏一审的诉讼请求。 合越公司辩称，一、合越公司与陶志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合越公司与陶志柏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错的。二、即使合越公司与陶志柏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陶志柏的仲裁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凭祥市仲裁委员会以仲裁时效超过一年为由不予立案受理，一审判决驳回陶志柏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陶志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合越公司向陶志柏支付自2016年9月至2017年6月(共10个月，工资为3160元/月）双倍工资差额31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越公司在2016年7月招用了陶志柏等人后，因没有及时与陶志柏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凭祥市人社局遂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要求其限期与陶志柏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因合越公司没有在规定期限内与陶志柏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凭祥市人社局又于2018年6月4日作出劳动监察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拟对合越公司处以行政处罚。2018年7月4日，陶志柏向凭祥市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同年7月9日，凭祥市仲裁委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了不予受理通知书。2018年7月24日，陶志柏提起本案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问题。在本案中，陶志柏起诉内容是要求合越公司就未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事宜而应向其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但是，起诉所涉及的所谓“二倍工资差额”并不属于劳动报酬性质，而是属于用人单位在订立劳动合同过程中，对相应违法情形应承担的惩罚性款项，所以本案原定案由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有误，应予纠正为劳动合同纠纷。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超过期限的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结合本案，陶志柏在合越公司于2016年7月招用其工作超过一个月后未满一年内，对于合越公司没有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依法有权向合越公司提出支付二倍工资的要求。但是，陶志柏在被合越公司招用超过一个月后未满一年内，并没有提出上述要求，所以其到了2018年7月4日才提出仲裁申请，确已超过法定的仲裁申请期限，且其在本案中亦没有有效证据证实其超过仲裁时效的申请的确有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因此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60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仲裁裁决一般应在收到仲裁申请的60日内作出。对仲裁裁决无异议的，当事人必须履行；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60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的规定，一审法院对陶志柏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陶志柏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元，由陶志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合越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一、广西奥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拟证明合越公司股东黄海乐同时为案外人广西奥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二、催款函，拟证明黄海乐以案外人广西奥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名义侵占、控制、支配和管理合越公司海润货场合法收入；三、海润货场劳务费明细表，拟证明黄海乐以案外人广西奥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名义控制合越公司海润货场，陶志柏受雇于黄海乐对合越公司海润货场收费员、保安员和保洁等人员进行考核；四、费用报销单，拟证明被陶志柏2018年5月起受雇于黄海乐对合越公司海润货场实施相关行为。陶志柏二审期间无证据提交。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陶志柏对合越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合越公司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黄海乐是合越公司的股东，陶志柏受其管理也等于受合越公司管理，陶志柏主张与合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对合越公司在二审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证据一、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三、四的内容不能证实在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期间，陶志柏是受黄海乐雇佣在海润货场工作，对这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合越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陶志柏是黄海乐安排到合越公司海润货场提供劳务的人员，2016年7月陶志柏在合越公司海润货场提供劳务，并于2017年6月30日离开合越公司海润货场。2018年2月初陶志柏以合越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向凭祥市人社局投诉合越公司的违法行为。合越公司在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听证会上以与陶志柏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提出抗辩，到目前为止，凭祥市人社局并未作出最终的行政裁决。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合越公司认为陶志柏是黄海乐安排到合越公司海润货场提供劳务的人员，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期间，陶志柏是受黄海乐雇佣在海润货场提供劳务。对合越公司该项事实异议，没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确认。合越公司还认为2018年2月初陶志柏以合越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向凭祥市人社局投诉其违法行为，凭祥市人社局未作出最终的行政裁决，尚未进行处罚。对合越公司该项事实异议，可以与陶志柏的起诉意见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期间陶志柏与合越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陶志柏对本案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期间陶志柏与合越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可参照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相关凭证，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合越公司上诉主张其与陶志柏之间系劳务关系，但并未举证其与陶志柏签订过书面劳务合同。陶志柏提交的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海润货场劳务费发放表、凭祥市人社局出具的《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等相关证据，足以证明陶志柏与合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期间陶志柏与合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应予以维持。 关于陶志柏对本案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合越公司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陶志柏签订劳动合同，应当向陶志柏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未依法与劳动者签订合同而额外支付的一倍工资是法律对用人单位未履行法定义务的惩罚，并非劳动者付出劳动的对价报酬，因此，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应当从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后逐月计算。而且，仲裁时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合越公司、陶志柏均认可：2018年2月初陶志柏以合越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向凭祥市人社局投诉其违法行为。故可以确认陶志柏已向凭祥市人社局请求权利救济，仲裁时效应从2018年2月中断。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因此，可以确认2016年8月至2017年1月陶志柏的二倍工资仲裁请求已超仲裁时效，在2017年2月至6月期间陶志柏的二倍工资仲裁请求未超仲裁时效。一审判决认定陶志柏的仲裁请求均已超法定的仲裁申请期限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陶志柏在一审中提交了一组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海润货场劳务费发放表，合越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因此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组证据显示陶志柏在2017年2月至6月的工资分别为3210元、3210元、3210元、3367.89元、3052.11元，每月平均工资为3210元。因此，合越公司应向陶志柏支付2017年2月至6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050元（3210元×5个月）。 综上所述，陶志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8）桂1481民初85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西凭祥合越投资有限公司向上诉人陶志柏支付2017年2月至6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6050元； 三、驳回上诉人陶志柏的其他上诉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陶志柏负担5元，被上诉人广西凭祥合越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陶志柏负担5元，被上诉人广西凭祥合越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谢文彬 审 判 员 柳成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莹莹 书 记 员 张瑞锜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 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