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士建，男，1968年7月31日出生，住江苏省海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宣群，女，1970年7月10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现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系宣群丈夫），男，户籍地辽宁省西丰县，现住江苏省海安市。 上诉人章士建因与被上诉人宣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3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士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宣群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章士建与宣群自2015年通过“世纪佳缘”征婚网相恋，并建立了夫妻共同生活关系，宣群利用章士建对她的感情和信任，多次未经章士建允许，从章士建账户转账至自己账户，并删除记录。章士建考虑到和宣群的感情，也知道其身体不好，愿意将两人的花销给她一部分，但章士建在电话中反复强调是良心债，宣群与张伟早在2018年9月份领证，却一直没有告诉章士建。2.宣群为了让章士建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同时，也为了帮宣群要回57万元的欠款，宣群还要求章士建不要和前女友交往，主动提出给章士建买车，并没有要求章士建写借条，该车属于宣群赠送给章士建。宣群骗取章士建密码后，多从其账户转账11691.29元，章士建还帮宣群处理宾馆装修、保洁工摔伤等花费3900元，给宣群修车花费12500元。3.2018年10月12日，宣群与章士建因为男女关系发生纠葛，宣群在此过程中称不想与章士建相处，章士建曾为宣群买一个手机，就想着拿回来，同时看看宣群是否出轨，但手机恢复出厂设置一事章士建不知情，也可能是宣群不想让章士建看到手机内容自行删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宣群辩称，1.支付宝转账金额11691.29元、车辆维修费12500元是事实，但是，宣群为章士建归还欠款，章士建长期使用宣群的油卡，几项费用与该24191.29元比较接近，相互抵销。2.宾馆的所有赔偿费用都由宣群出资，经章士建之手转交。除一审期间宣群同意扣除的4000元，章士建在宾馆任职期间无任何未清债务。3.两人工作地点并不在一起，宣群与章士建不存在共同生活的事实。宣群并没有赠与章士建车辆的意思，其借钱给章士建买车，该该车也登记在章士建名下，因当时处于恋爱关系，没有写借条，但宣群付车款时有聊天记录，另外还有短信和电话录音佐证。章士建并未赠送手机给宣群，其抢手机只是为了删除手机中的证据。4.章士建没有为宣群支付打点费1万元，去上海追回57万元也与章士建无关，章士建在与宣群恋爱时，和多名女性交往，宣群2018年9月29日结婚与章士建无关，另章士建在一审中怠于举证，导致宣群增加了诉讼成本，章士建应当赔偿宣群2095元。 宣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章士建偿还宣群欠款33776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章士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宣群、章士建通过世纪佳缘网站相识并建立恋人关系。2015年至2017年期间，宣群刷信用卡代章士建支付款项，给章士建转账多笔资金。 对下列款项双方存在争议：2015年5月18日，章士建向江苏太平洋汽车海安有限公司购车，由宣群刷卡支付130000元和37220元，支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车辆保险费6469.42元；2018年5月28日，宣群通过招商银行向章士建转账20000元，用于缴纳车辆购置附加税。宣群刷卡支付的130000元是在交通银行办理的好享贷，分为24期，每期需支付手续费936元，共计支付24期手续费22464元。以上合计216153.42元。 章士建对宣群下列转账的时间、金额予以确认：1.2015年7月26日4000元；2.2015年8月23日7000元；3.2016年2月21日24000元；4.2016年3月27日4000元；5.2016年4月10日1000元；6.2016年4月25日1000元；7.2016年5月2日1000元；8.2016年6月6日500元；9.2016年6月30日3000元；10.2016年7月12日10000元；11.2016年7月25日8000元；12.2016年9月27日4000元；13.2017年11月21日5000元；14.2016年11月27日11000元；15.2017年11月30日5000元；16.2016年12月28日7000元；17.2017年1月4日1000元；18.2017年1月19日600元；19.2017年3月6日1000元；20.2017年4月6日500元；21.2017年4月19日500元；22.2017年4月26日1700元；23.2017年5月8日1500元；24.2017年6月5日240元；25.2017年6月7日1000元；26.2017年6月29日1000元；27.2017年7月11日2000元；28.2017年7月23日2000元；29.2017年7月28日2000元；30.2017年7月30日2000元。2016年2月8日章士建姐姐章士云出具收条，确认宣群代章士建归还4000元借款。2016年5月13日宣群刷卡代章士建支付车辆保险费5073.9元。以上合计121613.9元。 2018年10月12日，章士建去海门找宣群，希望挽回与宣群的感情，过程中，因章士建抢走宣群手机，宣群报警。接报后，海门市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出警，经法律宣传、教育，章士建退还了手机，但拒绝在先期处警现场处结备案单签字。章士建确认将宣群的手机恢复了出厂设置。 2018年11月23日、12月4日，宣群与章士建通电话并录音，主要内容为宣群催促章士建归还40万元，章士建称其没钱，有钱会归还的。 一审庭审中章士建陈述，2016年宣群开过宾馆，当时打给我的钱用于宾馆装修、杂费支出。2017年7月，宣群在海安盘了一家宾馆，名为嘉溪福客栈，登记在宣群妈妈名下，我给宣群打工，宣群还欠我2018年10月、11月的工资4000元。2016年7月，宣群把我农商行银行卡的密码要了过去，将里面1万多元转到了她自己卡上，但我目前没有证据。汽车登记在我名下，但我没有叫宣群购车，是宣群自己要买的。 宣群陈述，我与章士建2015年认识，没有一起共同生活过。章士建反复向我借钱，一直说有钱就还，对于出借的款项没有约定利息及借款期限。章士建2017年7月底为我工作，做了两个月，离职半个月后又回来一直做到2018年11月中旬。我给章士建的底薪是每月2000元，经营好的话，剔除成本给章士建纯利润的30%。我确实欠章士建4000元工资，愿意从我的诉讼请求中予以抵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曾系恋人关系，作为现代社会中的民事个体，恋人之间亦经常发生资金往来，但鉴于双方存在特定人身关系，对于双方之间往来资金的性质，人民法院应根据证据及事实的外观特征，依据一般社会经验作出判断，将恋人身份生活的自愿性财产付出和民间借贷明确区分开，依法作出区别处理，既倡导健康的恋爱情感观又维护正常的民事财产关系。本案中，虽然宣群未取得债权凭证，但结合双方的陈述和转账记录、收条等，一审法院认定宣群累计支出337767.32元，该款项并非赠与或是为支撑恋人关系或日常共同生活的支出，宣群主张章士建给付欠款337767元应予支持。宣群同意从诉讼标的中扣减所欠章士建工资，一审法院照准。章士建抗辩从未向宣群借钱，案涉款项是共同生活期间的支出，系宣群自愿给付，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说法亦不合乎情理，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章士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宣群欠款33376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84元、保全费1470元，合计4654元，由士建负担（已由宣群代垫，章士建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给付宣群）。 二审中，章士建提供U盘以及图片、转账记录等，证明宣群确实曾与其一起生活，宣群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无关联性。宣群提供中石化清单、淘宝购物车清单、还章士建妹妹钱的转账凭证以及一系列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该费用与章士建主张的车辆维修费、支付宝转账款项相互抵消。章士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在相处的四年半时间也用了很多钱，其帮宣群要回了57万元的房款，宣群买车送给他。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关于宣群与章士建之间除购车款外其他往来款的性质认定。宣群与章士建自2015年开始以恋人身份交往，根据双方陈述，宣群在海门工作，但其周末到海安与章士建共同生活，且宣群在海安经营宾馆，该宾馆由章士建负责管理。双方在交往过程中，经常性发生资金往来，从常理而言，除双方由明确的借贷合意并形成借条，恋爱期间的资金往来一般推定为共同生活的开销或恋人间的赠与。现宣群提供2018年11月23日的电话录音，证明章士建欠其40万元。在通话录音中，对于宣群提到的40万元，章士建陈述：“我真的没钱！你那个、那个到时候我有钱会还你啊！这是良心买卖嘛，把话说清楚，别说那些没用的，我有钱会还你啊！”章士建在通话中多次提到“这些都是良心债”。实际上，结合当时的语境，章士建仅表示其有钱是就会归还40万元，章士建与宣群在交往过程中，由于宣群的经济收入高于章士建，宣群的花费多于章士建，章士建表述其有钱时会归还40万元的“良心债”，并非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认可，而是基于对宣群在恋爱中为其花费的总费用的认可，尚不足以证明宣群与章士建之间在恋爱中的发生的多笔数额不等的金钱往来属于借款。且宣群在通话中目的明确地引导章士建作出有利于其诉讼主张的陈述，亦有违诚信。故一审法院根据录音材料等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双方之间在交往过程中的资金往来，应认定为共同生活花费或恋人间的赠与，即便因章士建同意归还而产生自然债务属性的情谊之债，该债务是否归还以及如何归还应由双方自行协商解决，宣群就此提起诉讼，对其诉讼请求法院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购车款216153.42元的性质认定。章士建在2018年12月1日的电话录音中陈述“包括车子是你的我都告诉她了。”根据该陈述，章士建认可该车并非宣群所赠与。同时，章士建在购车时，与宣群刚认识时间较短，章士建陈述其为宣群追回57万元的房款，宣群为感谢他而买车赠送，但章士建并未就此提供证据。由于该车购买后即登记在章士建名下，且一直由章士建使用，故应认定为宣群借款给章士建购车。现宣群主张返还购车款，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章士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3537号民事判决； 二、章士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宣群欠款216153.42元。 三、驳回宣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84元、保全费1470元，合计4654元，由章士建负担2978元，由宣群负担16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67元，由章士建负担4075元，由宣群负担22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王作杰 审判员  谷昔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