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9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燕，女，197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昂，四川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燕，四川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和品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9栋1单元13楼1315号。 法定代表人：余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坤，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基元，男，196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四川卓别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康燕、四川和品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基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康燕及康燕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燕，和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坤，胡基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燕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由和品公司、胡基元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胡基元与康燕约定，共同投资天府新区兴隆湖项目，并许诺丰厚的利润回报。康燕按照双方约定支付了投标保证金后，胡基元未按约定履行承诺，应返还投标保证金并赔偿康燕损失。胡基元和中核和品成都地产有限公司的王曦、候绪民共同运作天府新区某兴隆湖项目，并拟以自己控股的攀枝花仁和现代技术集团有限公司百分百控股和品公司，成为某兴隆湖项目和中核和品成都地产有限公司显名股东。但胡基元资金短缺，康燕通过泸州商会会长林某某和副秘书长李某杰推荐，康燕与胡基元协商后，同意参与该兴隆湖项目投资，双方约定康燕出资金额为5500万元。胡基元向康燕承诺，该投资收益可以是固定回报形式，也可以按实际收益分配。事后，康燕于2017年11月7日将出资中的2000万元转入胡基元控股的攀枝花市仁和现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账户。2017年11月28日将3000万元转入兴隆湖项目投资人中核和品成都地产有限公司的股东及和品公司账户，同日，康燕委托张宜强将500万元转入和品公司账户，该3500万元转款均备注为“投标保证金（投入）”。康燕按照与胡基元的约定完成了出资义务，但胡基元未按约定履行承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胡基元应承担违约责任，返还康燕3500万元出资款，并赔偿预期利益损失（选择按月息3%的固定收益回报形式）。和品公司明知康燕转款时备注了“投标保证金（投入）”，知晓转款的性质，却声称该资金是购房款，和品公司替胡基元隐瞒康燕是兴隆湖项目共同投资人的事实，存在过错，且和品公司是350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实际受让人，应与胡基元共同承担返还投标保证金并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 和品公司辩称，和品公司是基于案外人天府房地产公司与康燕之间买卖房屋的事实而代为收取的购房预付款。和品公司取得康燕的款项具有相应的法律依据，而非康燕所称的不当得利。康燕对案涉的3500万元款项的由来均表述为：康燕在与胡基元就投资和品公司公司的项目达成一致意见后，便将3500万元转账至和品公司的公司账户内，并在付款备注当中注明“投标保证金”。康燕与胡基元就3500万元投资款仅进行口头沟通，从未有过书面约定，显然不符合逻辑。而且，康燕与胡基元所商议的投资项目是关于和品公司的项目，胡基元和康燕从未与和品公司之间进行过协商，便直接对和品公司的权利进行处分，康燕与胡基元的行为侵犯了和品公司的合法权益。和品公司取得案涉的3500万元是代收购房款，康燕主张其根据胡基元的指示将款项转入和品公司公司账户，康燕应依据其他法律关系向胡基元主张权利，而不应当由和品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无论和品公司是代为收取购房款，还是代为收取康燕所称的代胡基元支付的款项，和品公司均是基于正当的法律关系而取得3500万元，而且在取得该笔款项时不存在任何过错。如果本案当中存在过错方，也应当是康燕与胡基元存在过错。康燕作为一位成熟的市场参与者，应当知道在参与任何市场活动时均应当签订合法有效的合同再进行交易，康燕本身显然未尽到应尽之义务，康燕应当自行承担损失。康燕与胡基元之间商议处分和品公司权利的事情本身就是侵权行为，并且希望通过侵权的行为从和品公司处获得收益，显然是不合法的。和品公司在收取该款项时不存在任何恶意，而且康燕也从未联系到和品公司商议退款事项，因康燕自己的过错而引发的诉讼，和品公司不应承担3500万元的利息和本案案件受理费。 胡基元辩称，本案是康燕与和品公司的经济往来，与胡基元无关。 和品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利息部分的判决，即：“判令和品公司以350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合计为1666291.67元）”；2.依法改判和品公司不支付任何利息；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康燕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康燕表示自己是代胡基元支付投标保证金，是根据胡基元的指示向和品公司转款，和品公司收取案涉款项具有法律依据，康燕转账则是基于与他人的法律关系，并不因为和品公司和康燕没有合同关系而转化为不当得利，故不应承担退付利息的义务。货币是种类物，返还的货币不属于返还原物，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判令和品公司返还3500万元的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康燕辩称，和品公司称收取案涉款项是基于胡基元的指示，胡基元安排康燕所付款项投入到某兴隆湖开发项目，和品公司认为本案是康燕与胡基元之间的关系是不成立。投资款的孳息就是投资的收益，该投资项目的收益是很明确的，和品公司作为项目的投资人，完全可以了解到项目的收益情况，和品公司帮胡基元隐瞒胡基元投资的事实，和品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和品公司在一审中称，康燕转给和品公司的是购房款，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和品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和品公司的上诉请求。 胡基元辩称，该笔款项是康燕与和品公司之间的事情，与胡基元无关。胡基元与康燕不存在任何的投资关系。 康燕的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和品公司、胡基元归还康燕现金3500万元；2.判令和品公司、胡基向康燕支付利息1365万元（按月息3%计算，自2017年11月29日起，暂算至2018年12月28日）；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和品公司、胡基元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28日，康燕通过工商银行账户向和品公司账户转款三次，共3000万元，银行回单备注“投标保证金（投入）”。同一天，康燕委托张宜强向和品公司转款三次，共500万元，银行回单备注“投标保证金（投入）”。以上转款合计3500万元。对于上述转款，康燕陈述系其从胡基元处获悉只要能帮胡基元支付投标保证金便可获得和品公司的股东资格，共同投资天府新区某地产项目，但和品公司收到款项后却未与康燕签订相关协议，也未退还康燕款项。和品公司认可其收到上述3500万元，但辩称其取得康燕支付的3500万元是基于案外人天府公司与康燕之间签订的购房合同而支付的购房款。该笔款项由天府公司委托和品公司代为收取，并非康燕代胡基元支付的投资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是一方受有利益、致他方受到损失、受有利益与受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康燕以帮胡基元支付投标保证金便可获得和品公司的股东资格，共同投资天府新区某地产项目为由，于2017年11月28日以转账方式合计将3500万元汇到和品公司的账户，和品公司认可其收到上述3500万元，但辩称其取得支付的3500万元是基于案外人天府房地产公司与康燕之间签订的购房合同而支付的购房款，该笔款项由天府公司委托和品公司代为收取，并非康燕支付的投资款。因康燕提供了其利益受损、和品公司获得利益，且利益受损和获得利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其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和品公司辩称其收受的3500万元系基于案外人天府房地产公司与康燕之间签订的购房合同而代天府公司收取的购房款，但其未能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提供其占有该3500万元款项的合法依据。康燕要求和品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胡基元取得了不当利益，故康燕提出胡基元应承担返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的规定，和品公司应当支付3500万元的利息，但康燕主张按月息3%计算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存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11月29日起计至康燕主张的2018年12月28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和品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康燕不当得利3500万元及利息（以3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9日起至2018年12月28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50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90050元，由康燕承担50050元，由和品公司承担240000元（此款康燕已垫付，和品公司在判决生效起十五日内付给康燕）。 二审审理查明，康燕、和品公司、胡基元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康燕提交了以下新证据，第一组：康燕及其丈夫金某清与胡基元谈话记录和通话录音、康燕与李某杰和胡基元的聊天记录、金某清与李某杰的聊天记录等公证书，及胡基元让康燕拍照的《股权转让协议》；易某江、李某杰、林某湘提供的证人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第二组：（2019）川01民初628号案件中胡基元提交的民事答辩状、（2019）川01民初628号案件庭审笔录及（2019）川01民初629号案件庭审笔录；中核和品成都地产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某兴隆湖项目现场拍摄的照片、中核和品成都地产有限公司的郑重声明图片和项目负责单位公示图、攀枝花市仁和现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工商信息，用以证明胡基元是基于兴隆湖项目投资找到康燕投资。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3500万元是投资款，胡基元许诺支付康燕上亿元的投资回报。和品公司对康燕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胡基元除对兴隆湖项目现场拍摄的照片、中核和品成都地产有限公司的郑重声明图片和项目负责单位公示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对于康燕提交的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和品公司一致。本院认为，因康燕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审理缺乏关联性，应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二审中，康燕称其与胡基元协商共同投资天府新区某兴隆湖开发项目，胡基元承诺给予康燕月息3%的固定回报或丰厚的利润回报，并提供了与胡基元的电话录音和短信等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共同投资关系，胡基元对此不予认可。因康燕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磋商行为，康燕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与胡基元、和品公司形成了合同关系，且在本案一审中康燕以和品公司收到款项后未与康燕签订相关协议，也未退还康燕款项，胡基元、和品公司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康燕的合法权益为由，请求判令胡基元、和品公司返还3500万元及利息，可见康燕选择的是侵权之诉。康燕在二审中以胡基元违约为由请求胡基元返还投标保证金并按月息3%赔偿预期利益损失，则属于违约之诉，超出了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如康燕认为胡基元存在缔约过失，损害其权利，可以另行主张。二审中康燕提交证据证明和品公司知道3500万元款项的性质，且存在过错，因和品公司对康燕提交证据不予认可，本案中康燕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和品公司知道案涉3500万元款项的性质，并且存在过错，康燕请求和品公司与胡基元共同承担返还3500万元并赔偿损失，亦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康燕将3500万元款项转入和品公司，和品公司未能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证据证明其收受康燕3500万元的合法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判令和品公司返还3500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存款利率计算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和品公司关于其获得该3500万元并非不当得利，不应退付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康燕、和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50元，由康燕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796.63元，由四川和品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惠 审判员 徐 红 审判员 刘长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鑫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