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宁，女，198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舒城县，现暂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璐璐，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彦恒，男，199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通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登峰，浙江润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宁因与被上诉人李彦恒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4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1月13日，张宁与李彦恒在杭州市江干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1、张宁立即支付李彦恒10000元人民币安装费。2、目前张宁因刘宗勇职务侵占已向经侦报案，待刘宗勇罪名经法院判定罪后，张宁再将38000元支付给李彦恒。3、双方不得因为此事再发生任何纠纷。4、本次调解为最终调解且自愿达成，协议签订后双方不再追究任何一方的责任。”杭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下沙派出所于2018年5月8日就调解当天事发经过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7年11月13日12时50分下沙派出所接110指令称：杭州开发区浙江石材市场3区F19号内因经济纠纷，有人闹事。民警立即赶至现场，经现场了解，报警人张宁称前来讨要工资的程有亮、李彦恒拉电闸，双方因此发生纠纷。民警将双方带回所调解，经人民调解员工作，张宁当场先支付10000元工资，剩余38000元工资等刘宗勇职务侵占案件处理完后再支付，协议签署后双方离去。”另，张宁以杭州洛宝石材装饰工程公司名义于2018年1月25日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请求判决刘宗勇犯侵占罪并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的刑事自诉案件，该刑事自诉案件经审理，于2018年2月9日经（2018）浙0191刑初62号《刑事裁定书》裁决，认定刑事自诉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人犯有侵占罪的行为，对自诉不予受理。李彦恒于2019年5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张宁支付李彦恒款项38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642元（自2018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6%暂计算至2019年4月27日，此后按上述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张宁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李彦恒与张宁的劳务合同关系有经杭州市江干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证明。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协议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张宁未有充分证据证明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存在法定无效或法定可撤销情形，且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所载刘宗勇侵占罪刑事自诉案件已经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剩余38000元款项付款条件已成就。综上，张宁逾期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李彦恒要求张宁承担支付38000元劳务费及自2018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彦恒劳务费38000元；二、张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彦恒利息损失2642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27日，此后以未付劳务费为基数，按年利率6%继续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6元，减半收取408元，由张宁负担。 宣判后，张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一审将上诉人作为被告，实属被告主体不适格；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上诉人于2016年至2017年期间，曾担任杭州洛宝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一职。被上诉人请求支付“劳务费”实质上是向洛宝公司主张，上诉人作为自然人并无支付义务。本案涉及美林公馆的装修施工，杭州洛宝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美林公馆的业主仅存在石材买卖合同关系，并不包含石材安装业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更不可能存在石材安装劳务。本案纠纷的产生，主要是因为上诉人原职工刘宗勇接私活造成。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录音光盘证明被上诉人对此情况是知道的，之所以找到上诉人处，也仅是因为知道刘宗勇在杭州洛宝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作过，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是否委托其进行石材安装，应承担举证责任。2017年7月12日，上诉人以刘宗勇职务侵占罪向杭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经审查符合刑事立案标准，于2017年9月8日正式立案侦查。期间，公安通过网上通缉，刘宗勇也到案接受讯问调查，对相关事实也供认不讳。但该案在调查过程中，因案件发生当时“浙江石材市场御煌石材经营部”是个体经营户，不符合职务侵占罪构成要件而撤销，公安建议向法院以侵占罪自诉，后因自诉的相关证据不足，对自诉不予受理。基于上述情况，上诉人同被上诉人协商，待刘宗勇相关案件尘埃落定后，明确各自权利义务，是合情合理的。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委托其进行石材安装，就向上诉人要求支付劳务费缺乏合法依据。三、上诉人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有受胁迫的嫌疑，且上诉人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人民调解协议书》签署的背景，是因为在2017年11月13日被上诉人带领工友到杭州洛宝石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采取拉电闸、语言威胁等多种闹事行径，上诉人向下沙派出所报警，并非被上诉人报警维权。双方在调解过程中，上诉人也多次强调自己没有支付义务，结合当时的情形，签署调解协议是上诉人唯恐被上诉人反复闹事，影响公司正常经营的无奈之举。但因缺乏法律概念，不清楚法定代表人履行职权签字与个人签字的区别，导致真实意思表达不明。上诉人真实想法是希望通过签订协议，平息闹事，待刘宗勇案件最终解决后，再行解决被上诉人的问题，这一点被上诉人也是同意的。如果单纯认定上诉人签署协议就有支付义务，则显失公平。且从《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来看，上诉人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协议书第2条约定：“目前张宁因刘宗勇职务侵占已向经侦报案，待刘宗勇罪名经法院判决定罪后，张宁再将剩余38000元支付给李彦恒。”换言之，如果刘宗勇没有被法院定罪，则张宁也没有义务继续支付剩余款项。这一点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的主观真实意思结合，也是符合逻辑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彦恒书面答辩称：一、本案主体适格，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一）原审中，上诉人本人对《人民调解协议》的真实性认可，该协议由双方自愿签订，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上诉人因履行本协议已付的1万元，也系上诉人个人支付。故基于合同具有相对性，被上诉人以《人民调解协议》为凭要求支付劳务费，主体适格，于法有据。（二）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的时间是2016年8月份，当时上诉人经营浙江石材市场御煌石材经营部，2017年1月13日通过“个改企”登记为杭州洛宝石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仍为上诉人。刘宗勇系上诉人的职工，其安排被上诉人提供相应劳务系职务行为，相应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二、《人民调解协议》已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且一审中上诉人已认可被上诉人提供劳务的事实及产生的费用，至于该劳务是否系上诉人直接委托并不重要，被上诉人无须举证。三、《人民调解协议》系在下沙派出所内签订，有民警在场，人民调解员也在协议上签字，不存在上诉人受任何胁迫的情形。另外，刘宗勇侵占罪刑事自诉案件已经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结，支付剩余款项的条件已经成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张宁向本院提交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各一份（复印件），欲证明人民调解书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上诉人在积极处理各方权利义务。被上诉人李彦恒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在保留该意见的前提下，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不认可，上诉人以职务侵占报案或提起刑事自诉，能够证明上诉人也认为刘宗勇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相应的责任理应由上诉人承担，该职务侵占案被公安机关撤销后，上诉人已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且该案早已结案，上诉人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李彦恒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彦恒与张宁系在杭州市江干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人民调解协议内容。本案系李彦恒以人民调解协议书为依据起诉要求履行该协议书，故张宁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属于适格被告。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目前张宁因刘宗勇职务侵占已向经侦报案，待刘宗勇罪名经法院判定罪后，张宁再将38000元支付给李彦恒”，现在案证据显示张宁以杭州洛宝石材有限公司提起的刘宗勇侵占罪刑事自诉案件业经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故结合杭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下沙派出所就调解当天事发经过出具《情况说明》，应当认定剩余38000元款项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据此，原审法院判令张宁向李彦恒支付38000元并承担合理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至于张宁申请调取公安机关向刘宗勇制作的相关询问笔录，与本案的事实查明和实体处理并无直接关联，故不予准许。综上，张宁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6元，由张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圣超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余江中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