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4民终2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光明大道与六盘山路交叉处东南角处写字楼房屋。负责人：赵新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川龙，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孝英，女，196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森，枣庄市中至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家栋，男，198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祯，山东榴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孝英、沈家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2民初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合理判决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或发回重审。1.本次事故中，肇事车辆存在逃逸情形，该情况属于商业险条款下24条第2款第1项的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况，属于商业险免赔范围。2.商业保险属于双方约定，是双方意思自治下签订的，受合同法保护，各项约定合法有效，应按照合同条款约定履行合同。3.投保人声明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规定，视为我方告知免赔事由，给予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不需要提交其他证据证实。4.一审认定的沈家栋的投保单非本人签字，并没有经过鉴定，属于程序失当，不能认定其效力，在本案中，沈家栋并未对保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不能说明沈家栋对背面的声明不知情，就算不是其本人签字，保险公司也有免责事由，理由有二，一是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0条的规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沈家栋是肇事逃逸行为，保险公司仅尽到提示即可，二是保险合同中对免责条款以黑色字体提示，上诉人已尽到提示义务，正本背面就是保险条款，上诉人已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对商业险应予免责。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孝英辩称，1.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表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均有证据证明，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正确，合情合理合法。2.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存在肇事逃逸情形，属于商业险免赔的观点，我方认为，保险人就保险免责条款应向被保险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交的告知书中，沈家栋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上诉人的免责条款对沈家栋不产生效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是正确的。3.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虽然载明沈家栋肇事逃逸，沈家栋事后向张孝英支付了医疗费49000元，及时通知了保险公司，沈家栋没有故意毁坏伪造现场，没有毁灭证据的行为。4.上诉人称商业保险是双方约定不是事实，沈家栋并没有签字。投保人声明不是沈家栋签字，上诉人没有履行向沈家栋进行告知的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无法免除商业险的责任。5.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上已经认可了沈家栋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的，因此，就不存在沈家栋和上诉人存在保险合同的问题，更不存在上诉人告知沈家栋有免赔事项的情形存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沈家栋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事故责任认定书虽然认定沈家栋系逃逸行为，但被上诉人没有逃避民事责任的故意，事故发生时，沈家栋不知情，在得知将张孝英撞伤时，马上为其垫付了49000余元的医疗费，及时告知了保险公司，沈家栋没有伪造破坏事故现场，没有使交通事故无法认定的行为，因此，沈家栋没有逃避民事责任的故意。2.上诉人以商业格式条款第24条的理由不能成立，该条款系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第17条第2款的规定，保险人用格式条款提供的保险内容时，在与投保人签订合同，应在投保单或其他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外，并应对被保险人做出明确说明，如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依据的投保条款只是文字提示，黑体字是符号性提示，声明是保险人单方的声明，没有沈家栋的签字。3.上诉人称是否是沈家栋的签字并没有鉴定，一审中上诉人对不是沈家栋的签字已经认可，无需鉴定。上诉人引用保险法第10条的解释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解释二第11条的规定，该声明没有沈家栋的签字，对沈家栋不产生效力。4.上诉人以合同条款和单方的声明证明已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最高院关于保险法第17条“明确说明”的答复，明确说明是指在订立合同时或订立合同前，将合同中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或凭证上提示投保人之外，还应将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口头或书面的形式告知投保人或代理人，使投保人或代理人能够明确该条的含义及法律后果，保险法解释二第11条也有明确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孝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费用共计约124,26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5日19时4分，被告沈家栋驾驶鲁Ｄ×××××小型轿车沿枣庄市市中区长江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西昌路与长江路西侧50米处，与由北向南过路的行人原告张孝英发生交通事故，致张孝英受伤严重，后被告沈家栋肇事逃逸。2018年11月21日，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事故作出第3704021201800003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沈家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原告张孝英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张孝英被送入枣庄市立医院进行治疗，住院共计55日，并支出医疗费58,384.71元，其中被告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被告沈家栋垫付48,384.71元。原告张孝英出院后于2019年6月5日到枣庄市立医院进行复查，并被告沈家栋垫付医疗费701元；于2019年5月28日又到济宁市精神病防治院进行复查，支出医疗费530元。原告张孝英住院期间由其丈夫谷启生和儿子谷忠宝进行陪护，出院后由其丈夫谷启生进行陪护。在审理中，经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9日作出鲁金司鉴【2019】临鉴字637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张孝英之损伤构不成伤残；2、被鉴定人张孝英躯体损伤，临床治疗已终结，无需后续治疗；其精神方面的用药，超出本机构司法鉴定业务范围，不予评定；3、被鉴定人张孝英伤后误工时间建议为180日，伤后护理期限建议为60日（住院期间建议2人护理，出院后建议1人护理），伤后营养期限建议为60日。原告张孝英为此支出鉴定费2,400元。经委托，2019年6月13日，××司法鉴定所作出鲁安康【2019】精鉴字第4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张孝英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2、被鉴定人张孝英构成九级伤残。原告张孝英为此支出鉴定费3,000元。鲁Ｄ×××××小型轿车的车主系被告沈家栋，且在被告保险公司已投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现原、被告就赔偿问题发生争议并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被告沈家栋驾驶鲁Ｄ×××××小型轿车与行人原告张孝英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原告张孝英受伤，车辆损坏。枣庄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为此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明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该认定书认定被告沈家栋承担全部责任，原告张孝英不承担责任，该院予以确认。一、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确认问题。被告沈家栋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依责论赔的原则，被告沈家栋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焦点问题为被告沈家栋肇事逃逸行为是否免除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保险赔偿责任。首先，保险人就保险免责条款应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告知书中“沈家栋”的签字并非被告沈家栋本人所签，被告保险公司的保险免责条款对被告沈家栋不产生法律效力，根据证据规则及举证分配原则，被告保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该院认定被告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虽载明被告沈家栋肇事逃逸，被告沈家栋事后给原告张孝英垫付医疗费49,085.71元，并及时通知被告保险公司。被告沈家栋没有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综上，被告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且被告沈家栋事后履行了一定的义务。因此被告沈家栋肇事逃逸行为不免除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对原告的损失应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仍有不足部分，由被告沈家栋予以赔偿。二、关于本案中损失数额的确定。1、医疗费：该院结合原告张孝英的病例及医疗费票据，支持医疗费59,615.71元。2、误工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该院结合原告张孝英的伤情及鉴定意见，误工期认定为180日。原告张孝英提交的枣庄市中区仁安老年公寓出具的误工证明及工资证明，可以证明其系枣庄市中区仁安老年公寓的职工，且月收入为2,000元，故误工费应为12,000元（2,000元÷30日×180日）。3、护理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院结合原告张孝英的住院时间、伤情及鉴定意见，认定2人护理期55日、1人护理期5日。原告张孝英受伤后由其丈夫谷启生和儿子谷忠宝予以陪护。护理人谷启生的工资表及误工证明，可以证明谷启生在原告张孝英受伤前三个月的平均工资为8,200元/月及因原告张孝英受伤误工60日而扣发工资16,400元，该院支持谷启生的护理费16,400元。护理人谷忠宝的工资表及误工证明，可以证明谷忠宝在原告张孝英受伤前三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749元/月及因原告张孝英受伤误工60日而扣发工资9,498元，因谷忠宝护理时间为55日，故护理费为8,706.5元。4、伤残赔偿金：原告张孝英系农村居民，应按照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予以计算。结合原告张孝英的伤残等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该院支原告张孝英的残疾赔偿金为65,188元（16,297元/年×20年×20%）。5、营养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结合鉴定意见确认营养期为60日，原告张孝英主张营养费1,800元（30元/日×60日），该院予以支持。6、鉴定费：原告张孝英实际委托鉴定，且有鉴定费发票，该院认定鉴定费为5,400元。7、伙食补助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结合原告张孝英的住院时间，其伙食补助费应为1,650元（30元/日×55日）。8、精神抚慰金：该院考虑事故责任、赔偿主体及原告张孝英的伤残程度，该院酌情支持4,000元。9、交通费：考虑原告张孝英的伤情，鉴于实际发生的需要，并结合原告张孝英提交的交通费发票，该院支持1,000元。综上，该院确认本案中损失数额：医疗费59,615.71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25,106.5元、伤残赔偿金65,188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5,400元、伙食补助费1,650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共计175,760.21元。扣除被告保险公司已经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孝英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07,294.5元，超出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部分，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张孝英53,065.71元，原告张孝英应在获得被告保险公司的上述理赔款后，返还给被告沈家栋垫付款49,085.71元。对于鉴定费5,400元，由被告沈家栋予以赔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孝英160,360.21元；原告张孝英在获得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上述理赔款后，返还被告沈家栋垫付款49,085.71元；二、被告沈家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孝英鉴定费5,400元；三、驳回原告张孝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0元，减半收取计1,300元，由被告沈家栋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其公司的保单原件两份，证明保单与条款是一体的，保险条款印在背面，被保险人收到了保单必然会收到保险条款，说明其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被上诉张孝英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无关。在一审法院中上诉人已经认可沈家栋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是他人代签，无需鉴定。被上诉人沈家栋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保险公司一审诉讼中自认其提交的保单上“沈家栋”并不是沈家栋本人签字。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的保险免责条款对沈家栋不产生法律效力，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锋审判员 杨丽娜审判员 邵明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吴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