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7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建平，男，196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江苏瑞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江海，男，196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东，江苏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江苏苏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康，男，1973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上诉人陆建平因与被上诉人王江海、吴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建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江海对陆建平的诉讼请求；2．请求由王江海、吴康承担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属于借名借款，借款行为由吴康引起，吴康与王江海协商借款、还款，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吴康，100万元的实际用款人也是吴康，应当由吴康承担还款责任。这些事实吴康均予以认可，也愿意承担还款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却故意忽略对这一事实的认定，不认可吴康实际借款人与用款人的身份，仅仅将其作为保证人，与客观事实不符。1、陆建平没有为自己向王江海借款的意思表示。借款协议是陆建平应王江海、吴康的要求所签订，借款协议上的延期表述也是应王江海和吴康的要求所签，陆建平仅仅是出于为帮吴康借款的意思表示而签署了借款协议和延期表述。陆建平收到出借的款项后因担心吴康是否能还款，自己扣留了150万元而不是事先约定的100万元，将另外的100万元于收款当天即转给吴康指定的收款人，剩余的150万元由陆建平于2014年8月8日成功退还给王江海。关于全部借款金额250万元的由来，陆建平和吴康在一审庭审时候均陈述的很清楚，吴康起初是找陆建平借款，陆建平说自己没钱出借，吴康则要求以陆建平名义向王江海借款。陆建平原本就不想替吴康借款，但陆建平因与吴康有十几年的交情，也无法直接拒绝，为了搅黄该次借款的事情才故意跟吴康提出自己也需要用钱，从而提高借款的金额好让王江海因为金额问题拒绝出借，可是陆建平根本没想到王江海会答应吴康借款250万元。在借款行为发生后，陆建平才从吴康处了解到，王江海通过吴康的关系从银行贷款，从中省了有一、二千万元，包括王江海在银行贷款的利息、发生逾期等问题都是吴康帮忙处理，吴康即使问王江海再多借几百万元，王江海都会应允。2、对于借名借款的事实，王江海均知情。陆建平仅仅与吴康是多年的朋友，与王江海在借款之前则完全不认识，也没有就借款相关问题有任何的协商，都是王江海、吴康在沟通。在后续的催款中，因为吴康无法还款，王江海才起诉陆建平和吴康。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开庭后至判决前，都是王江海、吴康双方就案涉借款的还款问题在谈协商还款的方案，一审法院对此也知情。关于退还150万元，陆建平在2014年2月底借款期满之后即联系王江海，要求其提供还款账户，但是王江海却不接受，王江海告诉陆建平，原来出借250万元的银行账户已经销户了，要求陆建平等吴康的100万元一起还。2014年3月份陆建平前妻生病住院，直到2014年7月份前妻去世期间，陆建平一直在医院照顾、陪伴前妻，没有心思继续追着王江海还款。2014年7月之后，陆建平才再次积极联系王江海，要求其收款，最终在2014年8月8日退还了150万元本金，而剩余的100万元本息已经和王江海、吴康讲的很明确与自己无关，王江海、吴康也均口头予以认可。这一事实从陆建平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中也可以看出，在2014年8月8日陆建平归还150万元时，陆建平还款账户中尚有77万余元，陆建平其他账户中也有钱，陆建平完全有能力在当天归还全部的借款，但是，因借款不是陆建平的真实意思表示，陆建平也和王江海、吴康讲的很清楚了，所以才没有由陆建平来归还全部的250万元本息，否则该笔借款不会拖延至今，陆建平也不会放任该笔借款产生如此多的利息、给自己设置还款障碍，这明显不符合常理。但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江海却通过其代理人矢口否认所有的承诺，陆建平要求王江海本人到庭对质，而一审法院并没有予以理会，也没有要求王江海本人到庭核实，仅仅以“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该观点”为由予以否认，陆建平表示无法理解。在签借款延期资料的过程中，王江海均口头承诺不会找陆建平偿还本息，吴康也承诺借款与陆建平无关，陆建平对此承诺没有任何的怀疑，才均予以配合签字。吴康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在陆建平还款和王江海催讨的过程，已经“都跟王江海讲清楚了”，可以充分还原借款的实际情况，与陆建平的陈述均相一致，也符合熟人之间借贷的思维和常理。但是，一审法院对陆建平和吴康陈述的事实均不予认可，只认可王江海提供的借款协议。3、吴康本人明确认可案涉借款是其提出、协商，并实际使用本金100万元，至今未归还，愿意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却不予认可吴康实际借款人的身份，仅仅按照借款协议的表明内容，只将其作为保证人，要求其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且赋予其还款后向陆建平追偿的权利，完全背离了案涉借款的客观实际情况。4、借款协议中提及的抵押物并没有办理正常的抵押手续。抵押房产均为陆建平所有，吴康知道陆建平的房产情况所以写入了借款协议，陆建平明确予以反对，如果要办理抵押，陆建平将不签署借款协议，所以此后没有办理任何抵押手续。5、本案中王江海故意忽略陆建平已经退还的150万元本金，如果不是陆建平能够提交还款流水，本案将无故多出150万元的本金和200多万元的利息，王江海明显存在赖账的故意，对此，一审法院只是在判决书中予以描述王江海“因时间比较长了，在起诉时忘记扣除”。在诉讼开庭前，陆建平不止一次告诉王江海已经归还了本金150万元，但王江海不置可否，其代理人依然坚持按照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287.5万元的诉讼主张，经过陆建平出示汇款凭证才在诉讼正式开始后变更了诉讼请求为本金100万元和利息323333元。150万元对于250万元并不是一个容易忘记的小数目，王江海通过司法程序，恶意增加诉讼金额、图谋陆建平财产的意图十分明显，一审法院却未作任何评判。6、本案案件受理费计算标准不明确，25813元的数额陆建平不予认可。250万元是进入了陆建平账户，陆建平也退还了150万元本金，退一步说，即使陆建平需要承担责任，陆建平也不应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而对于王江海起诉时的金额与变更诉讼请求金额差额的诉讼费用更不能要求陆建平承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准确，本案应适用法律中关于隐名代理的规定，由被代理人吴康承担还款责任。综合本案的各种事实可知，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但更准确的应是借名借贷关系，存在名义借款人与实际借款人，两者并不统一为一个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借名义借款人的名义和银行账户，名义借款人并不实际参与借款全程的协商活动，也不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名义借款人向出借人披露了实际使用人，应当认定实际使用人为实际借款人，由实际使用人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借款是吴康借陆建平之名向王江海借款，陆建平以自己名义代替吴康行借款之实，属于法律规定的隐名代理情形，即使陆建平不披露吴康，王江海对借款的实际情况也完全了解。一审法院不认可借名借贷的存在，也不考虑各方在借款中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仅按照借款协议主体的相对性认定借款人为陆建平、吴康为借款保证人，所以，适用法律不准确。对于案涉借款，陆建平本意是替吴康借款，是受吴康的委托而签借款资料，没有本人与王江海达成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陆建平一直认为王江海、吴康从始至终均知情，因为陆建平借款钱没有参与与王江海的任何协商过程，借款协议是王江海、吴康事先拟好的。退一步说，即使王江海在借款时不知情，在之后的还款和催款过程中也因陆建平和吴康的披露而知情。所以，本案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第一百六十一条“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案涉借款关系应直接约束王江海、吴康，由吴康承担还款责任。三、王江海和吴康之间的一种非法交易，可以理解为常规的好处费。本案的借款发生在2014年1月26日，而在此前的2013年12月27日，也就是相距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本案所谓的借款完全是王江海、吴康掩盖双方的直接关系所合议以借贷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予以依法改判，维护陆建平的合法权利。王江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康未作辩称。王江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陆建平归还借款250万元及按月息2.5%的利息287.5万（暂从2014年1月26日计算至2018年12月5日直至付清）；2、判令吴康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陆建平、吴康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王江海陈述称，陆建平于2014年8月8日归还王江海借款本金150万元，故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判令陆建平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暂算至2014年8月8日的利息323333元，之后以年息24%为基准以未还本金为基数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月26日，王江海（乙方/债权人）与陆建平（甲方/借款人）、吴康（保证人）签署《借款协议》一份，载明：现因甲方资金问题需要特向乙方借款，经双方协商，立协议如下：借款金额：25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自2014年1月26日至2014年2月25日止；支付方式：乙方将借款资金划入甲方指定账户。收款人：陆建平，开户行：建行干将支行，账号：43×××20；息费标准：甲方应按月息2.5%向乙方支付利息（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本息到期一次性归还；担保人：吴康。保证人承担一切借款的连带责任。该《借款协议》上还载明：“申请延长至2016.4.30归还。陆建平，2016.2.21”，“本人担保时效延期至2016年4月30号。吴康，2016年2月21日”；“此借款延期到2018.12.31。陆建平，2018.6.12”，“同意担保延期至2018.12.31。吴康，2018.6.12”。2014年1月26日，王江海通过“6222802001491008860”账户向陆建平“43×××20”账户转账250万元。2014年8月8日，陆建平通过“43×××20”账户向王江海“6222802001491008860”账户转账150万元。就借款形成经过，王江海陈述：2014年1月26日，经吴康介绍，陆建平向王江海借款250万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但陆建平仅于2014年8月8日归还了150万元，仍有100万元未还。双方先后将还款日期延至2016年4月30日、2018年12月31日，但到期后陆建平仍未还款，吴康亦未履行担保义务，故诉至法院。王江海还陈述，其只知道借款人是陆建平、保证人是吴康，王江海是基于对吴康的信任将款项出借给陆建平的。因时间比较长了，在起诉时忘记扣除陆建平于2014年8月8日的还款150万元，认可该款项用于归还借款本金。以上事实，有王江海提供的借款协议、转账凭条、账户交易明细及陆建平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附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江海提交的借款协议、转账凭条、账户交易明细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证明王江海与陆建平之间存在相应的借款合同关系。现王江海已依约向陆建平交付250万元，陆建平作为借款人应依约还款，现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已经届满，王江海认可陆建平于2014年8月8日归还的150万元系本金，故王江海有权要求陆建平归还剩余借款本金100万元。关于陆建平提出王江海明知100万元的实际使用人系吴康，应由吴康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首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该观点；其次，陆建平作为借款人与王江海签订了《借款协议》，款项亦已实际支付至陆建平账户，且陆建平也是以借款人的身份在《借款协议》上落款申请两次延期还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陆建平承担还款义务。故对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的计算，因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为年利率30%，现王江海主张暂计算至2014年8月8日的利息为323333元（以未还本金2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并要求自2014年8月9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该计算方式未超出法定标准，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王江海主张的吴康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康应对陆建平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康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陆建平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二百一十条、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陆建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江海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暂计算至2014年8月8日的利息323333元，以及自2014年8月9日起以本金100万元中的未还部分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吴康对陆建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康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陆建平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13元，由陆建平、吴康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250万元借款的使用情况，陆建平陈述称，其中150万元系由其使用，但是认为实际没有必要用这个钱，所以马上就还了。以上事实，由二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就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出借人王江海已经提交由借款人陆建平、保证人吴康签字确认的《借款协议》，并且出借人王江海也按照合同约定，将250万元借款款项全部汇至借款人陆建平指定的名下账户。由此，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借款人陆建平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现借款人陆建平未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故陆建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就陆建平的上诉理由来看，撇开其所陈述的内容缺乏充分的证据佐证外，即便其陈述属实，其愿意以自己的名义为吴康向王江海借款，理当知晓相应法律后果，并且事实上其自己也使用250万元借款中的150万元，故陆建平应当按照借款协议约定承担法律责任。陆建平上诉否认本案借款关系，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需要指出的是，本案王江海一审诉请仅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判令由陆建平、吴康全部承担诉讼费用，存在不当，陆建平就此提出的异议可以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陆建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5813元，由王江海负担12013元，由陆建平、吴康负担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9元，由上诉人陆建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小刚审判员  谢 坚审判员  丁 兵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思盈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