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11民终166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阳明路1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05516103X。负责人：林从涛，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园，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国虎，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宝鸡江河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眉县首善镇滨河新区凤泉小区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32606790520XD。法定代表人：韩仁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一文，江西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饶市江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横峰县岑阳大道217号红枫凯旋城3号楼1-08、09、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91311255787622551。法定代表人：邓新才，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邓仕云，男，198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玉山县人，公司职员，家住江西省玉山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树珍，女，198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人，家住江西省玉山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世熊，男，199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江西省玉山县人，家住江西省玉山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章永刚，男，197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平，女，197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家住浙江省诸暨市。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宝鸡江河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河置业公司）、上饶市江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美公司）、邓仕云、黄世熊、陈树珍、章永刚、张平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横峰县人民法院（2019）赣1125民初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0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事实和理由，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赣1125民初74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案件重要事实，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江河置业公司在2019年3月4日至12日向邓仕云五次转账530万元，但是在同月26、27日邓仕云已经将506.1万元转入江河置业公司大股东黄某的银行账户，应当认可邓仕云已经将款项归还给江河置业公司，邓仕云农业银行账户内剩余266余万元应当属于邓仕云本人所有。在本案一审中江河置业公司的代理人明确表示李建财、邓华和蒋真的证言属于书证，但一审法院却按照证人证言予以认定，且该证人均未出庭接受质询，不应直接予以认定；第二，一审判决与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相违背。邓仕云银行账户里的存款依法应当归其所有，这是我国确认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的目的，同时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物权效力，如果对个人银行账户上的资金进行实质审查将严重冲击我国现行的法律制度和强制执行力；第三，江河置业公司未能对其执行异议申请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邓仕云银行账户存在严重公私混用，且款项进出频繁，江河置业公司无法证实被冻结的470万元就一定是其所有，故应当对江河置业的执行异议申请予以驳回；第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江河置业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后，法庭并未让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进行质证，剥夺了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权利。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江河置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全面审查、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仕云答辩称，我银行卡内的钱是江河置业公司的钱，我是一个上班族每月收入只有五千余元，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钱。黄世熊答辩称，同意邓仕云的答辩意见。江美公司、陈树珍、章永刚、张平作未作答辩。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准许执行邓仕云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县支行6228460238001597574卡内的存款170万元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县支行美阳街分理处62×××57卡内的存款3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江河置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横峰支行与江美公司、邓仕云、陈树珍、黄世熊、章永刚、张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该院2017年2月9日判决，由江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横峰支行借款本金3199930.69元及利息238604.68元（截止到2017年1月20日），从2017年1月21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按编号为2014年（横峰）字0099号《小企业借款合同》的约定利率计算，邓仕云、陈树珍、黄世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章永刚、张平以其共有的房产承担担保责任。案件生效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横峰支行向该院申请执行，案件执行中，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收购了该笔债权，变更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为申请执行人。该院依法作出了（2019）赣1125执164号之四、之五两份执行裁定书，分别冻结了被执行人邓仕云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县支行6228460238001597574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县支行美阳街分理处62×××57账户内人民币170万元及300万元。另查明，江河置业公司于2013年4月2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韩仁水，黄某担任公司董事长。邓仕云系公司的出纳兼办公室主任。2014年农历正月，邓仕云到江河置业公司上班，担任公司文员兼出纳，2015年6月13日签订了《劳动合同》。2019年1月，江河置业公司为了与当地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县支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县首善分理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县支行美阳街分理处等银行搞好关系，完成银行的个人存款业务，借用公司员工邓仕云的个人账户发生个人存款业务，其中，2019年1月3日，江河置业公司分四笔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县首善分理处转入邓仕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县支行首善分理处账户人民币1,800万元，摘要为转账取款，邓仕云于2019年1月26日至2019年1月30日，将该款分18笔返回到江河置业公司账户内，摘要为转账存款。2019年3月4日至2019年3月12日，江河置业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县首善分理处分5次转账人民币530万元到邓仕云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县支行的个人账户内，摘要为转账取款和备用金。2019年3月25日，邓仕云分3笔转账300万元到其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县支行美阳街分理处账户内。之后，该院依法冻结了邓仕云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县支行6228460238001597574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县支行美阳街分理处62×××57账户内人民币170万元及300万元。江河置业公司得知后，于2019年4月8日向该院提出了执行异议申请，该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了（2019）赣1125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异议人宝鸡江河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异议理由成立，撤销该院（2019）赣1125执164号之四、之五两份执行裁定书。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不服该裁定书，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出了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江河置业公司提出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必须要对邓仕云账户内470万元存款的权利人以及主张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等内容进行审查，因此，该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邓仕云个人账户存款是其个人存款还是江河置业公司的存款；二是江河置业公司就邓仕云个人账户内的470万元存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关于邓仕云个人账户内存款系其个人存款还是江河置业公司存款。从邓仕云银行存款的来源看，被冻结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县支行6228460238001597574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眉县支行美阳街分理处62×××57卡内人民币170万元及300万元，江河置业公司的农业银行转账记录证实邓仕云个人账户内存款为江河置业公司汇入，该事实有转账凭证及邓仕云的陈述予以证实，该院予以确认。既然邓仕云账户的款项是江河置业公司汇入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五条：“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的规定，该款仍不能认定为邓仕云个人存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银行存款的账户名称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从此规定可以看出，银行存款的账户名称人是否是真实的权利人，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还是要作出判断的，不是简单地认为存款的账户名称人就是权利人。从江河置业公司汇入邓仕云个人账户款项用途来看，在汇款时在摘要（或备注栏）里明确写明为“转账存款”或者“备用金”，再结合三位银行工作人员的证言、证人黄某当庭陈述以及邓仕云当庭抗辩意见等证据，可以认定江河置业公司汇入邓仕云个人账户的款项系为了完成当地银行个人存款业务，用后即返还至江河置业公司账户，作为汇款人的江河置业公司和作为收款人的邓仕云之间存在特定化的合意，这种合意体现为双方对款项的性质存在特殊约定，即邓仕云对该笔存款没有支配权，支配该笔存款必须取得江河置业公司的同意，在有特殊约定的情形下，所有权并不当然发生转移。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以事实为依据，在每一件案件当中，都应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裁决，故此，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提出的邓仕云个人账户中的存款应当为邓仕云个人财产的诉讼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因此，可以认定该院（2019）赣1125执164号之四、之五两份执行裁定书冻结的邓仕云的存款并非邓仕云个人存款，该款系江河置业公司财产。二、江河置业公司就邓仕云个人账户内的470万元存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邓仕云作为案件被执行人，有偿还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责任，该院依照邓仕云个人在银行存款的账户名称查询并冻结存款，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案中，江河置业公司股东决定并同意通过向邓仕云个人账户汇款完成与当地银行达成的个人储户银行存款业务，该行为虽然违反了相关管理制度，但邓仕云作为民营企业的出纳，且系民营企业代表与当地银行业务联系的授权人员，其在银行设立的一般存款账户，办理民营企业与当地银行的个人存款业务，汇款以双方的合意而确定，并不以存入那个账户而改变，综合邓仕云的工作状况，其不可能在短期内有巨额收入来源，“查封被执行人财产不能大于被执行人财产本身”，且江河置业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该存款并非邓仕云个人合法存款，江河置业公司对邓仕云账户内470万元存款具有所有权。平等保护公民的财产安全是我国法律的基本宗旨，以损害一方的利益使另一方已受到损害的利益得到保护的方式与法律的基本精神相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查封、扣押、冻结案外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解除查封、扣押、冻结裁定”之规定，江河置业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应当解除冻结，即江河置业公司就邓仕云个人账户内的470万元存款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江河置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对邓仕云银行账户被冻结的470万元存款具有合法、真实的所有权，江河置业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信。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400元，由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即要求确认江河置业公司对邓仕云银行账户内的资金不享有所有权，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要求执行法院对邓仕云银行账户内的存款470万元继续执行，故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账户内的资金是否属于邓仕云责任财产，应否继续执行。邓仕云作为被执行人，应当依法主动履行法院判决确定的义务，对于怠于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以其责任财产为限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本案中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申请执行后，执行法院冻结了邓仕云案涉账户内的银行存款，对于该存款归谁所有，一般情况下应当按照账户名称确定权利归属，即谁占有归谁所有，但是在案外人能够提供证据证实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并非被执行人所有时除外，故案涉财产是否属于邓仕云的责任财产应当依法进行审查。对于本案而言，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邓仕云进入江河置业公司后从事财务工作，作为该公司的财务人员其职责便是负责该公司的资金收支以及按照公司的要求对公司的资金进行流转，江河置业公司为了经营便利在设立公司基本账户之外要求邓仕云以其个人名义开设账户供公司使用符合现实需要，这从邓仕云银行流水以及证人李建财等人的证言中可以证实，所以邓仕云被查封的案涉账户系江河置业公司借用的账户这一事实可以认定；其次，邓仕云对账户内的资金不享有独立自主的控制权，邓仕云虽然使用案涉账户，但是其使用账户是基于江河置业公司财务人员的身份，江河置业公司对于邓仕云及其银行账户有监督管理的权利，邓仕云仅仅是根据公司的安排进行资金往来的操作，其对账户内的资金没有独立的支配权，所进行的操作亦是完成公司交办的任务，受公司监管；再次，邓仕云系江河置业公司的职员，其工资收入水平不能达到其银行账户内资金流动的数额，认定该资金为邓仕云个人的财产与实际情况明显不符；第四，排除对邓仕云案涉账户中资金的执行不会侵害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的信赖利益。江美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横峰支行申请贷款时，邓仕云虽是提供信用担保，章永刚、张平则提供了抵押物进行抵押担保，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横峰支行之所以能够发放该笔贷款并非基于对邓仕云个人银行账户内有案涉银行存款的信赖，而是在对贷款人、担保人资信调查基础上所作的选择，同时基于债权人对债务人名下财产所享有的权利不能大于债务人自身的原理，长城公司对邓仕云并不享有支配权的银行存款当然不得请求执行。故本案中排除对邓仕云案涉账户中款项的执行并不会损害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的信赖利益。综上所述，可以认定邓仕云案涉账户内的资金并非邓仕云的责任财产，而是归属于江河置业公司所有，因此一审法院排除对邓仕云银行账户内470万元的执行并无不当。上诉人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认为江河置业公司汇入邓仕云账户的款项，邓仕云汇给黄某完成了款项的回复，剩余款项应归属于邓仕云个人所有，因邓仕云案涉账户已出借给江河置业公司使用，该账户的资金均归属于江河置业公司所有，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还提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与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故资金进入邓仕云账户之后即为邓仕云所有，实际上该法律规定的是一种权利推定原则，意在保护基于权利外观而与之交易的善意第三人的利益，本案中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与邓仕云之间并不存在交易行为，双方之间不是交易相对人，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并非该公示公信原则保护的对象，所以一审法院审查该账户中的资金实际权利人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问题，因证人在出庭时接受了上诉人的质询，上诉人对于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要求发表质证意见可以在一审庭审时提出，但是其并未提出，故一审程序虽有瑕疵但并非违法，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00元，由长城资产江西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全敏审判员  付 强审判员  聂晓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程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