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6民终31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栾宝慧，男，197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波，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子豪，北京德恒（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法定代表人：沈良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钱茂，男，系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海英，江苏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栾宝慧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中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3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栾宝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子豪，被上诉人江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钱茂、石海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栾宝慧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欠款纠纷”并非法定案由，而案由对于认定案涉争议法律关系性质和确定应该适用何种法律规范有着重要的指导意义。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失当，二审应该依法予以纠正。2、案涉争议也不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纠纷的实质是上诉人挂靠被上诉人，在借用被上诉人施工资质过程中产生了债务，双方并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对外支付的相关款项并不属于上诉人的借款，而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必须由其承担的债务。至于承担债务后，挂靠方和被挂靠方如何承担责任，应该依据双方的挂靠协议内容进行判断。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民法总则》已于2017年3月15日颁布，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一审法院应适用《民法总则》而非《民法通则》，其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不当。2、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亦不当。首先，从法律关系上分析，一审法院已经自认了案涉争议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并自创了“欠款纠纷”的案由，而另一方面却仍以民间借贷的相关司法解释认定案涉争议，自相矛盾。其次，从事实上看，本案自始至终双方并不存在任何直接的款项往来，案涉债务系因双方的施工挂靠关系产生的，该类法律关系并不能简单地等同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草率判决错误。三、本案事实认定存在遗漏。1、从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判断，被上诉人对案涉债务也应承担责任。本案双方属于施工合同的挂靠方和被挂靠方的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类挂靠协议应属于无效合同。被上诉人作为常年从事建筑行业的专业单位，对此问题应该有着足够的认知，故其对于该类债务也应承担一定责任。2、被上诉人违法收取的挂靠管理费，应予返还。江中公司辩称：一、案由应该定民间借贷还是欠款纠纷，由法院根据案件的事实来确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民法通则》处理本案，适用法律正确。《民法总则》颁布后，《民法通则》并未被废止，两部法律都是基本法。本案中就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问题上，不存在新法优于旧法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计算逾期利息也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为其垫付的款项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提交的调解书、付款凭证可以证明该事实，上诉人也出具借条对欠款事实进行了确认。且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也承认本案所涉工程中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的工程款、材料款、人工工资等已超过了业主的付款。目前就案涉工程仍有多起案件在诉讼和执行过程中，所以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管理费的情形。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江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栾宝慧偿还借款4050000元；2、判令栾宝慧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期间的利息；3、诉讼费用由栾宝慧承担。诉讼中，江中公司变更诉讼请求1为：要求栾宝慧偿还江中公司欠款3911096元。诉讼请求2为：要求栾宝慧给付自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4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本金3911096元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栾宝慧挂靠江中公司承建长久（滁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新厂区二期建设工程，后由于工程款及材料款问题，滁州市富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及安徽振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江中公司诉至法院。2018年3月26日，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1103民初62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原告安徽振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50万元整；如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逾期不付，原告安徽振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有权按260万元工程款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8年5月16日，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1102民初859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前支付原告滁州市富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货款1171697元及违约金40000元；……案件受理费15350元，减半收取767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75元，由被告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后江中公司未及时履行，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日出具（2018）皖1103执1160号协助划拨存款通知书并分别扣划江中公司中国建设银行账户2628400元、43680元，合计2672080元。2018年8月28日，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扣划江中公司中国银行账户1239016元。合计扣划金额为3911096元。2018年7月9日，栾宝慧向江中公司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人民币肆佰零伍万元整￥4050000元，用于支付执行冻结（2018）皖1102民初859号、（2018）皖1103执1160号工程款，该款系本人挂靠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所欠的款项，该工程本属于自负盈亏，事实与江苏江中集团有限公司无关。借款人：栾宝慧21028119731030641X2018.7.9”。后江中公司索要借款未果，遂于2019年4月8日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栾宝慧挂靠江中公司承建长久（滁州）专用车汽车有限公司工程，自负盈亏。江中公司向案外人安徽振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滁州市富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项合计3911096元。后栾宝慧就上述工程款项与江中公司进行结算，并出具借条一份交由江中公司收执。上述事实有双方的当庭陈述及江中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佐证，应予认定。出具借条后，栾宝慧未及时履行还款义务，江中公司现主张栾宝慧还款3911096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栾宝慧未履行还款义务，栾宝慧主张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江中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计算逾期利息，法院应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计算标准，双方在借条中未有约定，本案中，栾宝慧请求以391109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判决：栾宝慧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江中公司借款本金3911096元及逾期利息（以3911096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中公司提交付款凭证六百多份以及自2017年3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由栾宝慧签字确认的付款明细和收条，以证明案涉工程中业主给付的款项为2630多万元，不包括案涉垫付款在内，江中公司也已超额向栾宝慧支付。经质证，栾宝慧对江中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江中公司已收取栾宝慧一定的管理费，应在本案中抵扣。本院认证如下：对江中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栾宝慧均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江中公司是长久（滁州）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工程的承包人，栾宝慧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江中公司作为名义承包人为实际施工人栾宝慧垫付了工程款、材料款，栾宝慧以出具借条的方式对所欠江中公司的债务进行了确认，表明双方已就该两笔垫付款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达成了一致意见，形成了债权债务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因此无需再审查双方当事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且栾宝慧在其出具给江中公司的“项目承包人承诺书”及借条中对案涉工程均承诺自负盈亏，故江中公司在垫付款项后有权根据借条向栾宝慧主张权利。鉴于借条载明的金额中考虑了之后可能产生的利息，超过了江中公司实际垫付的金额，江中公司按实际垫付金额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本案是双方因债权债务结算产生的纠纷，因目前案由中无直接对应的案由，可归类为合同纠纷，但本案案由的确定并不影响江中公司根据借条向栾宝慧主张权利。栾宝慧上诉称双方之间为挂靠关系，挂靠合同无效，江中公司对合同无效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应对案涉债务承担相应责任。因本案审理的是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而非挂靠合同纠纷，因此挂靠双方如何结算、如何承担责任与本案无涉，栾宝慧无权主张将江中公司根据挂靠关系收取的管理费在本案中抵扣，当事人就此可另遁途径解决。至于法律适用，《民法总则》施行后，《民法通则》并未被废止，对于《民法总则》没有规定但在《民法通则》中有规定的，仍应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故一审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并无不当。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与本案案情相吻合，故该条文在本案中亦应适用。综上所述，栾宝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0元，由上诉人栾宝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志霞审判员  张志刚审判员  陈 卓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