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2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开军，男，195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立兰，女，195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宁庭，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敏，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恩峰，男，1977年3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居民身份证登记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街道蔡家滩村华通街5号，现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合，日照东港弘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金艳，女，198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上诉人孙开军、金立兰因与被上诉人崔恩峰、孙金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1191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开军、金立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崔恩峰、孙金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孙开军、金立兰对涉案养殖大棚建设、经营的垫付款即使是基于亲情，也并非无条件的赠与。崔恩峰、孙金艳取得无合法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法院2014年3月17日对孙开军、金立兰的调查笔录来看，孙开军、金立兰陈述崔恩峰、孙金艳让其入股，挣了钱多分点。故孙开军、金立兰在垫付涉案款项时有理由认为其作为投资人，对相关的转让款、承包费有清偿义务。一审法院依据“因清偿债务而为给付，如给付人明知无清偿义务时，则不得请求返还”的规定驳回孙开军、金立兰的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孙开军、金立兰认为其替崔恩峰、孙金艳垫付相关款项的行为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孙开军、金立兰请求返还涉案款项的主张应予支持。 崔恩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崔恩峰一审已向法庭提供了39份证据，足以证实本案事实、主体及民事法律关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孙开军、金立兰的上诉请求。 孙金艳未作答辩。 孙开军、金立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崔恩峰、孙金艳偿还孙开军、金立兰为其垫付的土地承包费以及经营养殖鱼棚所垫付的各种开销共计158381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崔恩峰与孙金艳原系夫妻，孙开军、金立兰系孙金艳之父母。崔恩峰与孙金艳于2004年10月8日登记结婚，后因感情不和，孙金艳于2013年12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一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日开民一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判令双方离婚，并就子女抚养、财产分割作出判决。双方均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4月30日，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日民一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该涉案大棚位于日照市东港区北侧，在（2014）日开民一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中，未就该养殖大棚进行分割，该判决认定“双方诉争的日照市东港区北建设海水养殖大棚1处，孙金艳主张其父母系共有权人，孙开军、金立兰亦向一审法院主张对养殖大棚的所有权，故对该养殖大棚本案不予处理，双方可在权利人对养殖大棚所有权确定后另行处理”。崔恩峰就该判决对该财产的认定不服，上诉认为该养殖大棚系属其与孙金艳的夫妻共同财产，应予分割。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日民一终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对该养殖大棚认定为“对于位于日照市东港区北的海水养殖大棚，孙金艳主张该大棚系夫妻双方与孙金艳父母共有，并在原审中提供了相关单据，孙金艳父母亦向原审法院主张所有权，因对该海水养殖大棚的处理可能涉及他人权益，故原审法院在离婚案件中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当事人可另行主张。”上述判决同时认定崔恩峰于2013年6月7日在日照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办理贷款证，贷款额度为150000元，于6月7日至6月17日期间分三次共贷款150000元用于养殖大棚建设。 一审法院在审理（2014）日开民一初字第51号案件时，因孙金艳主张其父母系涉案养殖大棚的共有权人，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17日对孙开军、金立兰进行了调查，孙开军、金立兰在该调查笔录中称：“沿海路南的鱼棚是他们自己建设的，我们没有股份。沿海路北的鱼棚我们有股份，2007年秋天他们买了地建鱼棚，2008年进行的建设，他们钱不够，我们给投了50000元；以后又进管子、水泵、柴油机等没有钱，我们又投资30000元；以后养鱼后没有钱买料、交电费我们给付的，单据在我们处，大约有83000元；当时盖鱼棚的时候，我们给找的小工，我们付的工钱，有10000多元，就算10000元就行。”、“（上述出资）是投资入股，小崔（崔恩峰）说让我们入股，挣了钱我们也多分点。” 就该养殖大棚权属问题，崔恩峰于2015年5月11日以孙金艳为被告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孙开军、金立兰作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日开民一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就涉案大棚确认的事实为：该养殖大棚占用的土地系崔恩峰从孙开通承包的枣园转包而来，2007年10月6日，二人签订《枣园转让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孙开通将其承包的2.2亩枣园转让给崔恩峰，转让价共计54600元，签订协议后预付50000元，其余和村委办理完手续后一次付清。协议签订当日，孙开通出具50000元收据一份，载明：“今收枣园转让费订金人民币伍万元正。”但未载明系收到谁的上述款项。2007年9月30日，蔡家滩村委会出具收款凭证一份，交款人为孙开通，摘由为村前枣园交承包费2006年1月至2007年9月，共计269.5元。上述两份单据均由孙开军、金立兰持有。2008年1月1日，崔恩峰与蔡家滩村委签订《土地发包合同》一份，约定蔡家滩村委会同意将村前沿海路北边的土地发包给崔恩峰投资经营养殖，面积2.16亩，承包使用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承包费分两次全部交清，第一次5年为5400元。合同签订时，崔恩峰为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8年2月26日，村委会出具交款人为崔恩峰的收款凭证，载明：“承包土地2.16亩，交08-13年承包费”，金额为5400元。2015年5月15日，蔡家滩村委会出具收款凭证一份，载明：“今收到崔恩峰（孙开军交）交来鱼棚承包费2014-2015年度（2.16亩）2160元”。上述两份收款凭证均由孙开军、金立兰持有。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判决：确认位于日照市东港区的养殖大棚属于崔恩峰与孙金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位于日照市东港区的养殖大棚归孙金艳所有；孙金艳给付崔恩峰养殖大棚折价款164500元。在该判决中，就孙开军、金立兰主张涉案大棚的物权问题，一审法院明确告知如确系对该养殖大棚进行了投资，可以债权请求权另行主张权利。孙开军、金立兰、孙金艳均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2016)鲁11民终55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确认了上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述判决生效后，孙开军、金立兰就其投资问题，提起本案诉讼。 同时查明，孙开军、金立兰除持有2007年10月6日孙开通出具的50000元收据、2007年9月30日蔡家滩村委会出具的269.5元收款凭证、2008年2月26日蔡家滩村委会出具的5400元收款凭证、2015年5月15日蔡家滩村委会出具的2160元收款收据外，另持有单据60张，金额总计94151元（因孙开军、金立兰对部分费用计算错误，故数额并非其主张的96221元），其中客户名称标注为孙开军的单据共29张，金额总计50750元；客户名称标注为崔恩峰的单据共9张，金额总计35445元；未注明客户名称的单据共19张，金额总计5791元；标注客户名称为“台滩”的单据共1张，金额为1020元；客户名称并非孙开军或崔恩峰，有胡兆明签名的单据共2张，金额总计114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养殖大棚的权属问题，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第一，孙开军、金立兰对涉案养殖大棚的建设及经营是否垫付了款项及数额问题；第二，孙开军、金立兰该垫付行为的性质以及请求崔恩峰、孙金艳返还该垫付款应否支持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孙开军、金立兰对涉案养殖大棚的建设及经营是否垫付了款项及数额问题。首先，关于是否存在孙开军、金立兰对涉案养殖大棚的建设及经营垫付款项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孙开军、金立兰持有与涉案养殖大棚有关的承包费单据以及因养殖大棚的经营而支出的鱼药、饲料款单据，部分单据并未写明交款人，即未记载债权人名称，部分单据记载了债权人名称，崔恩峰对单据的真实性以及与该养殖大棚的关联性均无异议，而只是提出相关款项系由其支付的抗辩。孙开军、金立兰持有交款单据，其中未记载债权人的单据，在崔恩峰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即应当推定凭证的持有人为合法的债权人，对记载有债权人的单据，一审法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分别综合认定实际付款人和数额。根据孙开军、金立兰持有单据的情况，能够认定孙开军、金立兰存在为涉案养殖大棚垫付款项的事实。崔恩峰另辩称，孙开军、金立兰持有相关单据系未经其准许擅自拿取，其未提交确实而充分证据证实，故不能否认孙开军、金立兰持有相关单据的正当性，对崔恩峰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垫付数额问题。①孙开通于2007年10月6日出具的50000元收据未载明交款人，该收据由孙开军、金立兰持有，且根据孙开通陈述，并结合上述分析，应当认定该费用系由孙开军、金立兰垫付；②蔡家滩村委会于2007年9月30日出具269.5元的收款凭证，记载交款人为孙开通，该单据由孙开军、金立兰持有，且孙开通未主张权利，根据涉案养殖大棚所在土地系从孙开通处转包而来的事实，应当认定该款项系由孙开军、金立兰垫付。③蔡家滩村委会于2008年2月26日出具的5400元的收款凭证，记载交款人为崔恩峰，尽管由孙开军、金立兰持有，但所载债权人明确，对该款项，不应当认定系由两人垫付。④蔡家滩村委会于2015年5月15日出具的2160元收款凭证，尽管记载交款人为崔恩峰，但同时注明“孙开军交”，且由孙开军、金立兰持有，应当认定该款项系两人垫付。⑤孙开军、金立兰持有的客户名称标注为孙开军的单据29张、金额50750元，根据以上分析，应当认定为系两人垫付。⑥孙开军、金立兰持有的客户名称标注为崔恩峰的单据9张、金额35445元，根据以上分析，不应当认定为系两人垫付。⑦未注明客户名称的单据19张、金额5791元，标注客户名称为“台滩”的单据1张、金额1020元，客户名称并非孙开军或崔恩峰，有胡兆明签名的单据2张、金额1145元，经一审法院认证，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孙开军、金立兰垫付的费用共计103179.5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孙开军、金立兰该垫付行为的性质以及请求崔恩峰、孙金艳返还该垫付款应否支持问题。首先，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问题。尽管孙开军、金立兰在一审法院在审理（2014）日开民一初字第51号案件时于2014年3月17日对其进行调查时主张相关款项系投资款，即主张与崔恩峰、孙金艳之间存在合伙投资关系，但此后又在（2015）日开民一初字第429号案件中主张所有权，在上述案件生效判决作出后，进而又主张相关款项系垫付款，孙开军、金立兰对相关款项的性质认定和主张，系对其民事权利及诉讼权利的处分，应予尊重和准许，进而应当根据其对相关款项的主张认定其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其次，孙开军、金立兰对崔恩峰、孙金艳是否享有追偿权问题。现行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取消了追偿垫付款纠纷这一案由，新增加的追偿权纠纷的案由包含两种情况，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本案中，在崔恩峰与孙金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孙开军、金立兰与崔恩峰、孙金艳均存在亲属关系，基于亲情，孙开军、金立兰为崔恩峰、孙金艳所有的养殖大棚的建设及经营垫付费用，双方首先不存在借款关系且孙开军、金立兰亦未主张该关系，孙开军、金立兰未提交证据证实与崔恩峰、孙金艳存在合伙关系且放弃主张该关系，孙开军、金立兰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与崔恩峰、孙金艳存在担保关系。综上，孙开军、金立兰与崔恩峰、孙金艳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也不存在担保关系，因此孙开军、金立兰对崔恩峰、孙金艳并不享有追偿权。再次，孙开军、金立兰垫付款项行为的性质。本案中，崔恩峰、孙金艳与孙开通之间存在枣园转让合同关系、与蔡家滩村委会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与鱼药或饲料供应商等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等，上述相关的合同关系主体是崔恩峰、孙金艳和孙开通、蔡家滩村委会及相应供应商。孙开军、金立兰作为第三人并无代替崔恩峰、孙金艳垫付相关合同相对人款项的法律义务，因此孙开军、金立兰代替崔恩峰、孙金艳垫付相关款项的行为实际上属于不当得利中的非债务清偿情形。在非债清偿中，给付人以清偿债务为目的而为给付，因债务不存在，给付人之给付目的无法实现，该给付因无给付目的而欠缺法律上的原因，因而受给付人受领给付应当构成不当得利。最后，孙开军、金立兰要求崔恩峰、孙金艳返还该垫付款应否获得支持问题。非债清偿一般构成不当得利，但是基于非债清偿不当得利产生的返还请求权是否能够得到法律支持，还需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本案中，孙开军、金立兰在明知相关的转让款、承包费、货款等应当由崔恩峰、孙金艳清偿，但基于亲情，一厢情愿为其垫付相关费用，应属于非债清偿的范畴。但是，孙开军、金立兰明知没有债务而代为清偿，属于“因清偿债务而为给付，如给付人明知无清偿义务时，则不得请求返还”的情形。给付人明知无给付义务，而仍为任意之给付，则因自己不合理之行为而产生的损失，法律自无保护之必要。综上，本案的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但是孙开军、金立兰基于不当得利产生的请求权，由于孙开军、金立兰明知没有债务而为清偿，是其一厢情愿的行为，因此该不当得利的返还请求权在法律上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开军、金立兰要求崔恩峰、孙金艳偿还垫付款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孙开军、金立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68元、保全费220元，均由孙开军、金立兰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孙开军、金立兰为崔恩峰、孙金艳垫付的涉案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予以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其目的是为了矫正财产变动中失衡的利益关系。本案中，在崔恩峰与孙金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孙开军、金立兰与崔恩峰、孙金艳均存在亲属关系，基于亲情，孙开军、金立兰为崔恩峰、孙金艳所有的养殖大棚的建设及经营垫付费用，其系基于自愿的心理状态而为，案涉款项应视为孙开军、金立兰对崔恩峰、孙金艳双方的赠与，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驳回孙开军、金立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孙开军、金立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孙开军、金立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8元，由上诉人孙开军、金立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卜雪雁 审判员  苗自富 审判员  刘丽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梁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