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1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艾亚光，男，汉族，1982年8月30日出生，北京一带一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党万荣，北京市硕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爱琴，女，汉族，1955年11月30日出生，北京金抚琴广告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北京浩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北京浩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艾亚光因与被上诉人王爱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亚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爱琴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王爱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艾亚光与王爱琴之间并非民间借贷，而是委托合同关系。二、王爱琴并未支付相应的借款，一审判决对不真实的收条予以采信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存在多处程序错误。四、王爱琴没有大额资金出借实力，骗取艾亚光的款项及出具不真实的收条，并利用不真实的收条向法院提起诉讼，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涉嫌刑事犯罪。王爱琴辩称，不同意艾亚光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款项也实际发生，收条就是资金交付的凭证和债权凭证。王爱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艾亚光偿还王爱琴借款本金4931400元；2.判令艾亚光向王爱琴支付自2014年6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4931400元为基数，按每月2％计算）；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艾亚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爱琴（甲方）与艾亚光（乙方）于2013年12月20日签订《融资担保协议》，约定，甲方有合法自有资金1千万元作为借款合同中的出借资金，借款对象需系有足额抵押物的借款方，乙方为借款方借款行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甲方出借资金的期限为12个月（实际出借期限以借款合同中确定的期限为准）。甲方同意资金出借区域为全国。甲方对涉及其出借资金的借贷项目有完全的决策权；与出借资金项目相关的具体事务，甲方可选择全部或部分参与。本协议的签订，并不构成对甲方必须完成该笔借款项目的法律约束。甲方确认借贷项目后，需按时保证资金到位，如未按约定完成需承担相应责任。甲方保证用于本次出借的全部资金为其自有的合法资金，出借该笔资金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亦不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乙方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在甲方认可的范围内，为甲方寻找有资金需求且有还款能力的借款人，以满足甲方合法自有资金增值并安全回收之目的。在甲方与借款人订立《借款合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提供担保，在借款人违约不能足额归还甲方出借本金及利息时，乙方将履行相应的责任，负责协助甲方追讨，直至借款人还清借贷资金。如借款人依约付息，则《借款合同》可延长，延长时间最多三个月。有关借款人的资信、资产评估、调查等所有工作，乙方均应勤勉尽责，因评估、调查工作疏漏，影响出借资金安全回收的，乙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共同确认每笔出借资金月收益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在履行本合同及《借款合同》过程中接触到的与当事人有关的商业机密，未经当事人许可不得私自披露。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个人融资协议书》载明：艾亚光（甲方）与王爱琴（乙方）本着互惠互利，平等自愿的前提下，自愿签订本融资协议书。乙方自愿将本人合法收入50万元整贷给甲方使用，月利率为2％，期限为2014年1月19日至2014年1月20日，共计12个月。甲方按收到现款之日起计算乙方利息。按每个月支付利息一次，贷款期限最后一日连本带最后一次利息一并还清。如甲乙双方愿意继续合作，再重新签订融资协议。如乙方要提前取回贷款必须提前30天通知甲方，以便甲方筹备资金，若甲方无故逾期10天以上还款须承担乙方取回总额的10％作为违约金。出于平等互利，甲方本着节省支出的原则，在资金充裕的情况下也可提前15天通知乙方取回其贷款，通知到期日若乙方未取回贷款也不再给乙方计提利息。借款时甲方为乙方开具收据一张，金额须与协议书一致。甲方最后一次连本带利付清乙方贷款时，乙方除开具利息收据外，还应将本金借据和融资协议书原件一并归还甲方。收据载明：甲方：艾亚光，乙方：王爱琴。兹因公司业务需要，而向乙融资借款，金额50万元。期限：2014年1月20日至2015年1月19日。违约责任：如果甲方不能按期归还融资款，违约金5万元，2014年1月20日。5张收条分别载明：今收到王爱琴10万元，艾亚光，2014年1月20日；今收到王爱琴投资款30万元，此证明，金额收到，艾亚光，2014年1月21日；今收到王爱琴投资款50万元，特此证明，艾亚光，2014年1月22日；今收到王爱琴投资款200万元，特此证明，金额收到，艾亚光，2014年1月24日；今收到王爱琴项目投资款150万元，特此证明，艾亚光，2014年2月19日。上述款项共计490万。欠条载明：今欠王爱琴款项如下：威隆：86400元，违约金：22500元，共计108900元。上述款项于1月28日前打入王爱琴账户，逾期自愿承担违约金45000元，艾亚光，2014年1月23日。另查明，2013年12月25日，艾亚光与宣化公司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民间借贷）》，约定，因宣化公司从事煤炭经营，急需一笔资金，故向艾亚光借款1千万元，年利26％，如逾期还款，逾期部分加收利率0.5％，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10日起至2016年1月9日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爱琴与艾亚光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及合同。对此，该院认为：在案《融资担保协议》载明艾亚光为王爱琴寻找借款人，艾亚光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个人融资协议书》明确载明贷款人为王爱琴，借款人为艾亚光，已经对双方的委托关系进行了变更。收据、收条也均为艾亚光向王爱琴出具，还款也是艾亚光直接向王爱琴支付，艾亚光与案外人的《个人借款合同（民间借贷）》也明确载明：贷款人为艾亚光，借款人为宣化公司。从上述合同履行的整个过程来看，《融资担保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实际履行过程为王爱琴向艾亚光出借款项，艾亚光向宣化公司出借款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爱琴也不可能向宣化公司主张还款，至于艾亚光与宣化公司的纠纷，应当通过另案解决。此外，对艾亚光要求王爱琴赔偿其损失的反诉请求，首先，艾亚光未对其因王爱琴未足额支付借款对其造成的损失充分举证，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其主张王爱琴赔偿损失的依据是《融资担保协议》，而《融资担保协议》并无如未足额支付1千万元借款需要赔偿艾亚光损失的约定，反而明确约定“本协议的签订，并不构成对甲方必须完成该笔借款项目的法律约束”。故其反诉请求没有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该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王爱琴与艾亚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王爱琴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借款，艾亚光未依约偿还借款，已属违约，故王爱琴要求艾亚光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艾亚光的辩解和反诉请求，于法无据，该院均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艾亚光偿还王爱琴借款本金4931400元及利息（以49314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4年6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艾亚光全部反诉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王爱琴、艾亚光认可：2013年12月25日，王爱琴向艾亚光转款8万元；2014年1月20日，王爱琴向艾亚光转款32万元；2014年1月21日，王爱琴向艾亚光转款10万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爱琴与艾亚光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及应当偿还的借款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王爱琴分别于2013年12月25日、2014年1月20日、2014年1月21日向艾亚光共计转款50万元。双方亦签订了金额为50万元的《个人融资协议书》，艾亚光亦出具了签字的收条一张，由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并且，艾亚光收到了50万元的借款，因此，本院对王爱琴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艾亚光对应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王爱琴依据欠条一张，主张艾亚光返还借款86400元。艾亚光则主张，欠条系本人书写，但是并不存在欠款事实，威龙是王爱琴介绍的投资项目，但王爱琴并未替艾亚光实际垫资。本院认为，艾亚光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晓书写欠条以及在欠条上签字确认的法律后果。结合欠条载明的金额以及王爱琴的陈述，该张欠条可以作为双方威龙项目的资金结算，由此，基于当事人之间结算性质的款项，亦可以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项下一并主张，因此，王爱琴的该项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艾亚光对应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案涉欠条签订于2014年1月23日，并载明5天内支付全部款项，否则需承担45000元违约金，该违约金已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由此，王爱琴在本案中要求支付从2014年6月10日起年利率24％的利息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最后，关于其他5张收条的性质判定。第一，2013年12月20日，王爱琴与艾亚光签订有《融资担保协议》，约定王爱琴有可出借的自有资金1000万元，艾亚光为其寻找有资金需求且有还款能力的借款人，以满足王爱琴资金增值并安全回收之目的，且为借款方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由此可知，双方之间存在以委托理财为主要内容的合同关系。第二，此后，双方又签订《个人融资协议书》，该协议主要约定：王爱琴将50万元款项出借给艾亚光，月利率2％，期限为从2014年1月19日起的12个月。也即，双方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签订在后的合同已经替代签订在先的合同，由此，王爱琴与艾亚光之间已经统一变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艾亚光不予认可，并主张双方之间均是委托关系。本院认为，上述两份合同在合同目的、权利义务内容以及资金金额等方面均不一致，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后者替代前者的情况下，不能做出委托关系发生变更的结论。第三，从收条的行文表述来看，四张收条中艾亚光已经明确书写款项为“投资款”，另一张未明确款项性质。由此，本院认为，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多种法律关系的情形下，王爱琴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收条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述收条对应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本院对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艾亚光的部分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7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7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艾亚光向王爱琴偿还借款本金586400元及利息（以5864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4年6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王爱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艾亚光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679元，由艾亚光负担8048元，由王爱琴负担59631元；反诉费11800元由艾亚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679元，由艾亚光负担8048元，由王爱琴负担596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曲建婷书 记 员 刘奕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