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3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前方，男，1981年10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天门市，现住江苏省江阴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娟娟，女，1981年8月21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天门市，现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姮（受郭前方、严娟娟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畅（受郭前方、严娟娟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伟丽，女，1986年6月1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上诉人郭前方、严娟娟因与被上诉人贾伟丽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1民初3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前方、严娟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贾伟丽摔倒的原因、摔倒的时间并未查明，直接以高度盖然性之由推定贾伟丽受伤与其饲养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仅根据贾伟丽摔伤的地点在其办公区域楼梯间，且其在办公区域正好养了一条狗，就认定与贾伟丽诉称系被狗惊吓后受伤的地点上有高度一致性。事发当天下雨，贾伟丽穿着拖鞋，正常下楼也有摔伤的可能，不能因为其在办公区域养狗就认定贾伟丽摔伤是因为狗所致。2.事发时除贾伟丽之外没有他人在场，其已向法院提供了监控视频并申请了证人钟某出庭作证，证明事发时狗一直跟着证人钟某。但一审法院仅认可对贾伟丽有利的“狗见到陌生人会叫”的相关证言，对其有利的证言却以证人主观性较强为由不予采信。3.其并不清楚事情发生的经过。出于伤者优先的原则，立马先将贾伟丽送往医院救治，办理了住院手续并垫付了5234元的医疗费。其送医救治行为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后期接受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也只是因贾伟丽认为事情发生在其办公区域，想解决其垫付的医疗费问题，并不代表其认可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一审法院仅根据贾伟丽的陈述认定狗具有攻击性与事实也不符。贾伟丽称在事发前二楼的女工也被狗追得摔了一跤，这只是贾伟丽单方面陈述，且贾伟丽所称的女工没有主张权利，是否有该女工故意刺激狗的行为也不知。二、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加重了其负担。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贾伟丽身上未发现有犬只攻击或接触的痕迹，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事发时贾伟丽饲养的犬只对其吼叫追赶导致贾伟丽受伤。其饲养的小型草狗事发时才几个月大，对人不会有攻击性。其饲养的狗在自己的办公区域活动，贾伟丽未经允许擅自到其区域内，就因为狗叫了几声，不知道是否有追赶行为就直接认定贾伟丽受伤与上诉人饲养狗有因果关系，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拖沓，超过了法律规定的6个月的审理期限，民事判决书也存在多处错误，制作粗糙不严谨。被上诉人贾伟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于郭前方、严娟娟饲养的狗与其摔伤的损害结果之间具有高度盖然因果关系作了充分的说理。郭前方、严娟娟饲养的狗追赶其摔伤时，严娟娟第一时间前来查看，然后立即给郭前方致电告知自家的狗追人让别人摔伤了，郭前方赶来后就送其去医院治疗，医药费也是由郭前方支付的，且告知其后续治疗费也会承担。事发第二日民警介入时，郭前方、严娟娟夫妇也向警方承认是其狗追赶其导致其摔伤。其后，其与雇主及郭前方、严娟娟至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郭前方、严娟娟亦未否认自家的狗追赶致其受伤的事实，仅在赔偿方面存有分歧。直到进入诉讼程序，郭前方、严娟娟才开始否认上述事实。2.郭前方、严娟娟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以采信。如果证人所述属实，那么事发当时该证人就知道其摔伤与郭前方、严娟娟饲养的狗无关，在郭前方、严娟娟送其前往医院时，为何不加以阻拦并告知事实，且民警介入时，证人陈述其当天也在场，为何也没有将此情况告知民警或老板。3.郭前方、严娟娟饲养的虽然是一只小狗，但牲畜都有一定的危险性，发生在前一日的追咬人事件是经郭前方、严娟娟的员工确认的事实，郭前方、严娟娟也清楚自己所养狗的脾性，在调解委员会时也陈述狗看见陌生人会叫喊，但却未将狗饲养在狗笼中明显具有重大过错。4.关于三楼厂区与卫生间所在位置，三楼厂区对面系女卫生间，该片区域为二楼、三楼公用的卫生间，并非专属于三楼厂区的范围。贾伟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郭前方、严娟娟赔偿其医药费20098.0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伟丽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接处警登记表1份、人民调解调查记录1份，证明郭前方、严娟娟所饲养的狗追赶她导致她摔伤的事实；2.门诊病历1本，检查报告单3张、出院记录1份、住院费用清单1份4页，医疗费发票3张、患者信息错误情况说明1份，证明她所受伤情并为此花费了20098.02元的医药费。郭前方、严娟娟质证认为：1.对接处警登记表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登记表中仅为贾伟丽的单方陈述，他们未予认可也未签字确认；对人民调解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他们也配合调解，但郭前方当时不在现场，也未承认贾伟丽的受伤与他们饲养动物有关联；2.对门诊病历、检查报告单、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真实性及医药费金额无异议，但他们在事发后为贾伟丽垫付了5234元，贾伟丽主张的20098.02元中有5000元是他们垫付的，另外他们还有234元的票据不包含在贾伟丽的起诉金额中。为支持其答辩主张，郭前方、严娟娟提供了如下证据：1.监控视频2个（刻盘1份），证明事发时他们饲养的小型幼犬跟着他们的员工钟某从操作间到宿舍的经过，该视频中有录音并未听见幼犬的吼叫追赶的声音，与贾伟丽诉称的事实不符，贾伟丽受伤与他们无关；2.挂号单、住院收据、银行刷卡存根各1份，医药费收据票据2份，证明他们对贾伟丽垫付医药费5234元，其中5000元包含在贾伟丽诉请中，234元是他们另外垫付的。3.无锡市历史天气查询网页打印件1份，证明事故发生时整个星期的天气情况都是阴雨天气。贾伟丽质证认为：1.对监控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她事发受伤时并不是在操作间，而是在楼梯间，视频并没有直接能够印证她受伤的经过，因此无法达到证明目的；2.认可5000元为郭前方、严娟娟垫付且包含在她主张的20098.02元中；从郭前方、严娟娟垫付医药费的事实来看，郭前方、严娟娟与她的受伤时有责任关系的，否则也不会为她垫付医药费；3.对天气查询网页打印件无异议，但是其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所提供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2017年10月15日上午9时25分许，贾伟丽至江阴市人民医院门诊就诊，病历记载“患者半小时前从楼梯摔下伤左足”，后住院11天，花费医药费20332.02元（其中包含郭前方、严娟娟已垫付医药费5234元）；2017年10月16日，江阴市公安局祝塘镇派出所接到报警并出具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经过记载为“系孔振杰称其老婆贾伟丽在2017年10月15日被严娟娟饲养在祝塘镇文林文南路111号傲宇服饰三楼的狗吓到从楼梯上摔下，导致腿骨骨折，今日孔振杰与严娟娟因赔偿问题发生争议”；2017年10月27日，双方经江阴市祝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并制作调查记录1份，记录中问“据贾伟丽说她在三楼上完厕所，你家的狗追赶她”，郭前方答“我当时不在现场，事后据工人说正在喂狗，狗听到有动静就出去了，然后就发现贾伟丽摔倒在楼梯”，问“那你家的狗是否追赶贾伟丽了”，郭前方答“这个不知道，我家的狗看见陌生人会叫，但是不会咬人”，问“那你现在是否愿意在我们这协商解决”，郭前方答“可以”。嗣后，因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贾伟丽遂起诉至法院要求郭前方、严娟娟赔偿。为证明有关事实，经郭前方、严娟娟申请，其公司员工钟某（男，1990年3月7日生）到庭作证称：“事发具体时间我不清楚，当时我带着涉案的狗去三楼的宿舍吃东西，宿舍在楼梯旁边，宿舍的大门没有关，狗一直在宿舍里面吃东西，没有从宿舍出来过。我没有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一直到事发时我都是和狗一起的。后来我听见一声人的尖叫声，就带着狗出来看，看到原告摔倒在楼梯下面，我和狗站在楼梯上面。所以狗一直和我在一起，没有对原告吼叫也没有追赶过原告。”贾伟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对于证人钟某的上述证词的真实性存有异议并对其进行询问“对这只狗了解么”，钟某答“不是很了解，这狗会对陌生人叫，但不会追人”，又问“这个狗在事发前一日追赶二楼的女员工差点咬到，后来二楼的老板和三楼的老板打电话说这个事情，你是否知道”，钟某答“事隔若干天之后知道的”，再问“事发后你们老板赶紧赶过来，你是否知道”，钟某答“知道”。对于上述证人证言，郭前方、严娟娟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以上事实，由门诊病历、住院费用清单、接警登记表、人民调解调查记录、监控视频、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郭前方、严娟娟是否构成对贾伟丽的侵权；二、如构成侵权，贾伟丽本身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关于争议焦点一，郭前方、严娟娟构成对贾伟丽的侵权，其所饲养狗的追赶行为与贾伟丽摔伤的损害结果之间具有高度盖然之因果关系。主要理由为：1.本案事发地点为郭前方、严娟娟二人公司所在的三楼楼梯间，郭前方、严娟娟称二人确实养了一只类似草狗的幼犬且平时都是在三楼的区域内喂养，其饲养狗的活动区域与贾伟丽的摔伤地点具有高度一致性；2.贾伟丽称该狗并未与其发生实际接触，摔倒系被狗追赶吼叫受惊吓所致，郭前方、严娟娟的陈述及其申请作证的钟某证言中均一致称涉案的狗看见陌生人会叫，钟某亦认可事发前一日案涉狗追赶二楼的女员工，可见涉案的狗确有一定的攻击性；3.贾伟丽庭审时称事发后10分钟便通知严娟娟并告知其被严娟娟饲养的狗追吓她的事实，郭前方、严娟娟对此亦未否认贾伟丽第一时间的通知行为，从事发后立即通知严娟娟并告知摔伤原因的时间及过程判断，贾伟丽摔伤系因被狗追吓符合生活常理，具有相当之可信度；4.2017年10月16日，双方因赔偿问题发生争执，由贾伟丽丈夫报警并经派出所进行了初步处理，贾伟丽在事发第二天因索赔未果的报警行为与其诉称事实之间亦可相互印证，进一步充足了其诉称事实之证明力；5.2017年10月27日即事发后已经过12天，此期间内郭前方、严娟娟应有充足时间与其公司员工进行询问并对事发视频录像进行核实，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郭前方称“事后据工人说……”，可见在调解前，郭前方确已对事发经过进行了核实，经核实后郭前方仍表示愿意与贾伟丽就赔偿问题协商解决，并据贾伟丽称在调解现场，郭前方表示愿意再支付5000元医药费，郭前方对此未予以否认，仅辩称“后续了解到事发经过后认为与其无关，即使愿意支付，也不是自认”，该愿意接受调解以及未否认愿意另行支付的行为与一般生活经验不符，其辩称意见难以信服；6.郭前方、严娟娟称其饲养的狗与贾伟丽摔伤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其仅提供2段视频录像，该2段视频录像中均未拍摄到案发现场且视频中仅有一声无法辨识的尖叫，无法作为支持其辩称意见的充足证据，虽然郭前方、严娟娟提供证人证言，但该证人证言主观性较强且对于是否由案涉狗追吓致贾伟丽摔倒这一关键事实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能作为关键证据予以采纳。综合上述理由，法院根据双方所举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结合生活常理与一般经验法则，认定郭前方、严娟娟饲养的狗追吓行为与贾伟丽摔伤的损害结果之间具有高度盖然之因果关系，郭前方、严娟娟构成对贾伟丽的人身侵权。关于争议焦点二，饲养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责任；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首先，郭前方、严娟娟称其所饲养案涉的狗并无专门人员看护，亦未佩戴牵绳栓引，作为饲养人并未尽到善良人的注意义务，应负有承担该动物致人损害的风险以及该动物致人损害的责任；其次，郭前方、严娟娟并未举证证明贾伟丽具有故意挑逗、刺激案涉狗或故意摔倒的行为存在，其辩称贾伟丽摔倒系因穿拖鞋所致，因贾伟丽摔倒与其穿拖鞋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且亦无法预见到将被案涉的狗追赶受惊，故贾伟丽并不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存在减轻郭前方、严娟娟侵权责任的情形。综上，郭前方、严娟娟所饲养的狗与贾伟丽摔倒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高度盖然的因果关系；郭前方、严娟娟对其饲养的动物管理不当，贾伟丽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郭前方、严娟娟应承担其所饲养动物致贾伟丽损害的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贾伟丽称因其损害已发生医药费20098.02元，其中包含郭前方、严娟娟垫付5000元（不含另行垫付的234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郭前方、严娟娟还应赔偿贾伟丽医药费15098.02元。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郭前方、严娟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贾伟丽医药费15098.02元。二、驳回贾伟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贾伟丽已预交），由贾伟丽负担99.5元；由郭前方、严娟娟负担300.5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贾伟丽。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贾伟丽因被郭前方、严娟娟饲养的狗追赶而受伤的事实是否正确。本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减轻责任。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当事人应当对其主张或反驳的事实进行举证，举证不能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根据贾伟丽于事发第一时间即告知严娟娟其被狗追赶而摔伤再由严娟娟送其就医的事实、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的报警内容，结合郭前方在人民调解委员会陈述“事后据工人说正在喂狗，狗听到有动静出去了，然后就发现贾伟丽摔倒在楼梯”“我家的狗看见陌生人会叫，但是不会咬人”、以及郭前方、严娟娟申请的证人钟某的证言“当时我带着狗去三楼宿舍吃东西，宿舍在楼梯旁边，宿舍大门没有关……”“事隔若干天后知道狗在事发前一日追赶二楼女员工差点咬到……”，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确信贾伟丽被郭前方、严娟娟饲养的狗追赶而摔倒受伤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钟某陈述其一直和狗在一起，狗既未吼叫也未追赶贾伟丽的证言。据郭前方、严娟娟自述，其在事发当晚已经调取监控并向员工了解了事发详细经过，在此前提下，郭前方、严娟娟后续在与贾伟丽调解协商时未对狗追赶贾伟丽的事实进行辩驳，与常理不符。现郭前方、严娟娟在诉讼阶段提出狗并未追赶贾伟丽，但并无反证推翻前述认定的事实，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郭前方、严娟娟上诉称其饲养的狗系在自己办公区域内活动，贾伟丽未经允许擅自到其区域一事。因双方在一审中一致确认涉案三楼的卫生间系由二楼及三楼的公司共用，而郭前方、严娟娟在其办公场所内饲养犬只未按规定进行拴养、圈养，携犬只至公共区域活动时亦未进行牵领、未尽看管责任，存在重大过错，应对贾伟丽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郭前方、严娟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郭前方、严娟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中辉审 判 员 杜伟建审 判 员 孙 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杜凤君书 记 员 范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