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旻玮，男，199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虎，北京隆安（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霞敏，女，196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长林，男，194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原审第三人：高宗林，男，197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高旻玮因与被上诉人樊霞敏、樊长林、原审第三人高宗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樊霞敏系高旻玮母亲，樊长林系高旻玮外公，高宗林系高旻玮父亲。 2010年1月10日，樊霞敏代樊长林与杭州市拱墅区城中村改造工程指挥部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樊长林坐落于杭州市拱墅区㎡房屋进行回迁安置，安置房屋位于：阮家居7-2-1702室，137.59㎡；阮家居1-201室，93.01㎡；阮家居5-2605室，93.94㎡，合计总安置面积324.54㎡。安置高层人均建筑面积55㎡部分建筑面积220㎡，按重置价670元/㎡，樊长林需支付147400元。超出人均面积部分但在合法建筑面积内90.2㎡，按1750元/㎡计，樊长林需支付157850元。2011年9月23日，樊霞敏、樊长林及高旻玮的法定监护人高宗林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阮家居1-201室归樊长林所有、阮家居5-2605室归樊霞敏所有、阮家居7-2-1702室归高旻玮所有。 2016年4月22日，坐落于杭州市拱墅区的房屋登记为高旻玮、樊霞敏及杭州市拱墅区城中村改造工程指挥部按份共有，杭州市拱墅区城中村改造工程指挥部占有90.2㎡，樊霞敏、高旻玮共有47.39㎡，樊霞敏、高旻玮对杭州市拱墅区城中村改造工程指挥部所有部分享有使用权。 高旻玮于2019年1月15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请求撤销2011年9月23日签署的析产协议书。 一审庭审中，樊霞敏陈述办证的相关材料在2011年提交给相关人员，但是2016年办证时相关部门均未通知高旻玮、樊霞敏、樊长林，签订《协议书》时，樊霞敏知道有办不出的面积，但是并没有明确放在哪套房子里。2011年9月23日办证的时候当时办证的人问办不出的面积放在哪套，樊霞敏说放到大的那套，这套不卖的，当时樊长林也在场，第三人及高旻玮不在场。樊长林陈述村里都是这样的，大房子自己住，就把办不出的面积放在大房子里。第三人高宗林陈述，协议书中高宗林的签名是事后补签的，不是当天，是过了几个月签的。 原审法院认为，高旻玮、樊霞敏、樊长林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樊霞敏代樊长林与杭州市拱墅区城中村改造工程指挥部签订《协议书》中明确有超出人均面积部分但在合法建筑面积内的90.2㎡房屋。高旻玮、樊霞敏、樊长林签订的《协议书》中对于高旻玮、樊霞敏、樊长林三人共有的三套房屋进行了分割，高旻玮分得坐落于杭州市拱墅区的房屋，面积为137.59㎡。高旻玮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及高旻玮法定代理人高宗林受到胁迫签订协议书为由，要求撤销高旻玮、樊霞敏、樊长林签订的《协议书》。该院认为，高旻玮、樊霞敏、樊长林签订的《协议书》中并未涉及杭州市拱墅区城中村改造工程指挥部享有所有权部分面积如何分配，樊霞敏庭审中也陈述签订《协议书》时，并没有明确90.2㎡放在哪套房屋中。《协议书》对于安置房屋的分配并未损害高旻玮的合法权益，高旻玮分的137.59㎡的房产，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签订《协议书》时，三方均未明确杭州市拱墅区城中村改造工程指挥部享有所有权部分面积如何分配，也就不存在因重大误解签订协议的可能。高旻玮主张其法定代理人高宗林受到樊霞敏的胁迫签订《协议书》，未举证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综上，高旻玮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7月18日判决：驳回高旻玮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高旻玮负担。 宣判后，高旻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高旻玮“分得137.59m?的房产，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高旻玮分得的房产面积为137.59m?是错误的，因为根据《协议书》内容显示，阮家居7幢2单元1702室是由高旻玮与樊霞敏共同所有，并非是高旻玮个人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为高旻玮个人所有是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拆迁安置协议书，此次拆迁高旻玮一家三人的安置建筑面积为310.2m?，加上不可分割面积部分，共计324.54m?。高旻玮作为独生子女应当分得两人份的安置面积，即162.67m?。但是根据樊霞敏、樊长林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约定阮家居7幢2单元1702室的房产归高旻玮、樊霞敏所有。根据拆迁安置协议书上的显示，高旻玮分得的阮家居7幢2单元1702室建筑面积为137.59m?。又因该房屋系高旻玮与樊霞敏共有，也就是说高旻玮实际分得的安置面积为68.795m?。高旻玮本应分得162.67m?的安置面积，但是《协议书》却约定了高旻玮只能分得68.795m?的房产，这是极其不公平的，显然属于显失公平的情形。同时，一审法院认定在签订《协议书》时没有明确90.2m?放在哪一套是错误的。因为根据承诺书的显示，已经将该部分面积放到阮家居7幢2单元1702室中了。事实上，他们高旻玮村中拆迁户的通常做法都是将这部分面积放到最大的那套房屋中，且该部分面积一般是不能拆分的，也不会拆分的，因为一旦拆分到其他房屋中可能房子都办不出产证。所以在签订《协议书》前就已经确定了90.2m?放在哪里的。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高旻玮分得了137.59m?的安置房，也与高旻玮应得的面积有将近25m?的差距，按照当前杭州房产市场，这25m?房产的价值也是巨大的，也应属于显失公平的情形。二、一审法院认定“签订《协议书》时，三方均未明确杭州市拱墅区城中村改造工程指挥部享有所有权部分面积如何分配，也就不存在因重大误解签订协议的可能”也系认定错误。樊霞敏及第三人高宗林在签字时并不清楚涉案房屋的具体情况，因为拆迁问题的处理都是樊长林在处理，对于房屋的产权问题完全不清楚。以为房屋的产权都是属于他们一家的，所以签字时，高旻玮的监护人樊霞敏才同意签订《协议书》。否则，高旻玮的监护人樊霞敏不可能在知道其中有部分产权是属于杭州市拱墅区城中村改造工程指挥部，且该部分面积放在哪一套房屋约定不清楚的情况下签字，因为这可能造成自己或者被监护人利益的重大损失。高旻玮的另一个监护人高宗林对于90.2m2的事情完全不知情，一直以为所有的房屋都是他们一家所有，且都能办出产证。一审的判决中第三人也提到其《协议书》上签字是因为看到了“产权归属”四个字，因为《协议书》上明确载明“就上述房屋的产权归属问题达成以下协议”。以为这样分配所得的房屋就完全属于个人所有，才同意在《协议书》上签字。通常理解上，这份《协议书》就是一份房屋产权归属的分割，若其中还有其他产权人，就违背了该协议原本应有之意。在这种情况下，高旻玮的监护人签字行为已经构成了重大误解。樊霞敏、樊长林在签订《协议书》的同时为了办房产证还签订了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要求将增加（使用权）面积部分90.2m?办至阮家居7幢2单元1702室。”当时高旻玮的监护人樊霞敏以为这部分表面积只是办不出证，因为都自家住的，能否办产证无所谓，所以就同意放到最大的这套房子里。这样也能证明高旻玮的监护人是不清楚该部分面积是存在具体产权问题的，所以才在《协议书》上签字，构成重大误解。如若高旻玮的监护人知道该部分产权不属于他们一家，并且将杭州市拱墅区城中村改造工程指挥部所属份额放到阮家居7幢2单元1702室，那么对安置面积按照《协议书》来进行分配，对高旻玮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又构成了显失公平。所以，高旻玮的监护人樊霞敏在不知道安置房屋有部分是他人所有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书》明显构成重大误解。高旻玮的另一个监护人高宗林对此更是一无所知，一直以为安置房屋完全属于高旻玮及樊霞敏、樊长林三人所有，对有一套办不出产证的情况更是无从得知。因此，高旻玮的两个监护人的签字行为都构成重大误解。三、第三人在《协议书》上签字是受樊霞敏、樊长林的胁迫，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书》时，第三人不愿意签字，但因樊霞敏、樊长林的一再逼迫下，第三人才在重压之下签字，这并非其真实意思的表示。至于樊霞敏、樊长林胁迫第三人的情况，当地人都知道这个事情，樊霞敏因此多次跳水相威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高旻玮的监护人受胁迫签订了《协议书》造成高旻玮利益受损，故应当撤销该合同。四、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及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高旻玮的监护人在分割安置房产时，明显损害了高旻玮的利益，违反了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高旻玮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樊霞敏、樊长林承担。 被上诉人樊霞敏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和记载的庭审记录与事实有差异。1、樊霞敏没有阻止高宗林了解拆迁政策，也没有骂他，而是樊霞敏母亲禁止高宗林和樊霞敏本人打听和了解拆迁的政策。所有的拆迁动员大会以及拆迁政策的传达会议，樊霞敏都没有参加过，樊霞敏想去了解情况，想选一点小房子，樊霞敏母亲不允许，他就给樊霞敏一句话“有他们的饭吃就有樊霞敏的粥吃”。假如当年樊霞敏了解了拆迁安置政策：第一，樊霞敏可以将高旻玮的户口迁入余杭，便于他就业，这次也不会，因为他是拱墅区户口，差点就没有被录取余杭区的事业编制，还好他是余杭的生源，否则他现在还是个失业人员。这样高旻玮还可以享受事业编制的住房补贴。第二，哪怕不迁高旻玮的户口，樊霞敏和高旻玮两个人一个小户，樊霞敏也会要求樊霞敏爸的户口像今天一样迁到樊霞敏姐夫那里去，这样樊霞敏安置的面积还是和现在是一模一样的，也不会落到左右不是人，父母认为樊霞敏不孝，儿子认为樊霞敏不公，现把他的产权拿去送给娘家人了，亲戚断的干干净净。樊霞敏认可封建习俗的，父母的财产都是姐姐樊霞萍的，樊霞敏没份，樊霞敏也不要父母的财产。所以这样的安排唯一的好处就是樊霞敏姐姐多分了50平方的房屋，而樊霞敏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惹来了不少的麻烦。樊霞敏若了解政策，樊霞敏绝对不会这样做的。2、办房产证因为樊霞敏儿子高旻玮还没有成年，需要高宗林监护人的同意签字，建管中心没有高宗林的签字不给办理相关的手续。樊霞敏母亲打电话很严厉逼问樊霞敏说高宗林字为什么不签。樊霞敏用命去逼着他同意签字，所以证是过了几年才办出来的。3、在签安置协议时，是樊霞敏爸叫樊霞敏代他签字的，工作人员只让樊霞敏核实三套房子的房号（第三条）以及第二条樊霞敏户三人共安置建筑面积310个平方的事实，是否正确，正确签字就可以了。至于第四条资金结算的问题，根本就没关注。第四条、第三点超出人均建筑面积50个平方户或者55个平方的部分，但在原合法建筑面积内90.2平方，按1750平方米计算。乙方应支付人民币157850元就算樊霞敏看了关注了，樊霞敏也无法理解90个平方的面积是产权属于建管中心。签析产协议前，工作人员问樊霞敏哪套房子不卖的，樊霞敏不明白什么意思。樊霞敏爸和樊霞敏姐告诉樊霞敏一套房是办不出房产证的。不能卖的。大家都是最大的一套自己住不办证，因此，当时就确定1702室自己住的不卖的，但樊霞敏认为产权还是樊霞敏他们的，就相当于农村批地建房的，不能办房产证，但产权应该是归樊霞敏他们的。但事实不是办不了房产证，而是能办出房产证，可是该房屋的90.2点平方的产权，是属于建管中心的。这理应认定为重大误解。 被上诉人樊长林答辩称：房产证是樊敏霞和高宗林让樊长林夫妻一起去办理的，现在却让高旻玮来起诉，该协议不应撤销，即使撤销，也只能撤销25.85平方米的部分。樊长林夫妇仅居住一套房屋。综上，案涉纠纷由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高宗林认为，一审判决有误，但高宗林作为原审第三人，一审判决结果高宗林不承担责任，无独立上诉权。一审对“骂谁”存在误解。该房子拆迁，高宗林是被他们禁止了解其政策的。根据拆迁安置政策，是有空子可以钻，否则樊霞敏的姐姐50平就没有了。析产协议书的问题，高宗林去中心了，高宗林是高旻玮的监护人之一，只有签字才能办理房产证。一审判决书中的关于房子的分配也有误，高宗林一直认为是登记错误，但该协议书即约定1702樊霞敏和高旻玮共有的。通过复查工作人员告知，是樊霞敏要求将自己名字夹进去，其名字也是加在后面。根据民法34、35条、27条规定，是保护被监护人的利益而规定的，但是监护人损害被监护人利益时，应由另外的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一审中，对于高宗林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根本没有审查，直接就认定不存在重大误解。高宗林是被樊霞敏胁迫签的字。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二审中，高旻玮向本院提交权属审核表两份，以证明案涉房屋不是高旻玮一人所有。樊霞敏与樊长林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高宗林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村委会证明、离婚证、出生证明，以证明因小女儿需要由樊霞敏照顾，因樊霞敏胁迫高宗林，让高宗林签字；2、权属审核表，以证明一开始1702室就有城中村指挥部的份额90平；3、公证书，以证明1702室由高旻玮和樊霞敏共有。 对于高旻玮提交的证据，樊霞敏认为房屋不是高旻玮一人所有，签的时候就是樊霞敏与高旻玮共有；樊长林认为，从证据上看不出来，樊霞敏他们已经取得两套房屋，搞不清楚他们怎么回事；高宗林认可该证据。对于高宗林提交的证据，高旻玮予以认可；樊霞敏认为证据都是真实的；樊长林认为，1702室确实是他们共有，樊长林居住在201室，因为不住在一起，胁迫的事情不清楚。 本院认为，权属审核表记载的1702室的权属情况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因各方当事人均未对高宗林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于后文一并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协议书》载明的情况，案涉1702室归高旻玮所有。高宗林等主张该《协议书》签订之时即约定案涉房屋归高旻玮、樊霞敏共有，与《协议书》的约定不符，也与一审中高宗林等的陈述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高旻玮就此向本院提交向公证处调查取证的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关于高旻玮主张撤销案涉协议的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撤销案涉《协议书》仅能依据签订该协议时，各方意思表示是否存在瑕疵予以审查，该协议签订后，履行过程中发生的各项事实，属于协议的履行情况，而非撤销该协议的合理事由。因此，在协议签订之时，并未明确约定案涉1702室包含由杭州市拱墅区城中村改造工程指挥部占有的90.2平方米，此系在该析产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事实，不能作为撤销该协议的合理事由。根据该协议的约定，高旻玮取得的房屋面积，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该《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的一致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高旻玮如认为其法定监护人侵害其合法权益，可依法向其法定监护人另行主张，但并非撤销案涉协议的合理事由。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高旻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