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8民终1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冰冰，女，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龙，福建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飞风，男，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俊龙，福建尚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秋霞，福建尚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覃巧林，女，土家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黄冰冰因与被上诉人王飞风、原审被告覃巧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3民初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冰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作出驳回被上诉人起诉的判决。事实与理由： 首先，本案即便从表面形式来看，已经存在诸多非常明显的涉嫌非法集资、非法融资和套取金融部门贷款的证据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应当依法传唤被上诉人到庭以查明相关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有违法犯罪等合理怀疑，代理人对案件事实无法说明的，应当传唤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有关案件事实接受询问。要适当加大调查取证力度，查明事实真相。”本案在第一次审理时，每次开庭，法庭为了查明事实而通知被上诉人本人到庭，其无正当理由均不到庭，被上诉人在回避什么呢当初被上诉人以恒地房地产公司名义鼓动上诉人等人买房时，到头来却不敢出面与上诉人等多人对质，显然不利于本案相关事实的查清。 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除了第一次审理时有依法查明被上诉人系恒地中央土建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与恒地中央具有关联性，且存在恒地中央向上诉人等人出售房屋价格高于市场价格的情形，但在发回重审时未能依法传唤被上诉人到庭，未能查明案件事实，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传唤被上诉人到庭以查明案件相关事实。 其次，根据目前审理此案的情形来看，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只是投石问路，先起诉几起，如起诉黄成琨、覃巧林和上诉人，接下来，必然会继续起诉黄成琨案中的相关证人即同样上当受骗的购房者王某、林某1、许某、陈某、杨延辉等人。除了以上漳州市部分购房者之外，还存在泉州市的上诉人等多人也已经或者即将成为被起诉的对象。 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明确，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文件规定：“2.在同一年度内，同一或关联原告在同一基层法院民事诉讼中涉及10件以上民间借贷案件，或者在同一中级法院及辖区各基层法院民事诉讼中涉及15件以上民间借贷案件的； 符合下列条件两项以上，案件数达到第1、2项规定一半以上的，也可认定为职业放贷人: （1）借条为统一格式的； （2）被告抗辩原告并非实际出借人或者原告要求将本金、利息支付给第三人的； （3）借款本金诉称以现金方式交付又无其他证据佐证的; （4）交付本金时预扣借款利息或者被告实际支付的利息明显高于约定的利息的； （5）原告本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或到庭应诉时对案件事实进行虚假陈述的。” 本案中，被上诉人房贷的具体人数和金额尚有待调查、统计和确认，上诉人相信，如果二审法院能够依法传唤被上诉人到庭接受调查，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再次，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以及本案中的其他购房者本来已经陆续准备以恒地中央逾期交房或者无法交房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解除购房合同，但是被告知恒地中央早已资不抵债，一旦起诉解除合同如果得到支持，可能最后落下一无所有还要负债累累的局面，所以部分购房者暂时没有起诉，由此也可以看出，恒地中央正是已经到了资金紧张甚至资金链断裂的地步，才会出现被上诉人这样组织团队到处宣传鼓动容易轻信的老百姓买房，能卖出一套是一套，因为每成交一套，就能从金融部门套取巨额贷款，这里显然存在金融套现的嫌疑；这里显然不存在老百姓从自己口袋掏出常年积蓄来买房的情形。从这些购房者的身份来看，有的是低保户，甚至在来作证时表露反正名下一无所有也不担心被执行，有的是像上诉人一样的在校大学生，根本没有经济能力和还款能力。而对于当时鼓动卖房的组织、实施和操作者来说，只要最后通过核查，能找到一位没有进入失信人名单的成年人即可实施一条龙服务，这些购房者什么也不用做，只要配合签字就可以了。本案中所谓民间借贷的动辄二十多万元仅仅是从上诉人等诸多的购房者户头匆匆走个账，几秒钟后即刻转走，这样一整套多人次重复单一和时间集中的流水线式作业和操作，还算是正常的是民间借贷吗从转账记录查询一下这些钱的来龙去脉并不难，对照这种情形，本案显然不属于正常的民间借贷。这两年跟上诉人情形一样的各地区多人已经向永定区公安局和高陂派出所多次报案。原来被上诉人承诺平台积分返利用于归还首付借款和银行按揭款还款，平台崩盘后，上诉人等人由于无法按时归还银行按揭款，纷纷表示按揭款再也还不起了，房子也不要了，纷纷陷入焦头烂额的恐慌状态，那么接下来每套房子已经发放贷款四五十万如何收回也成问题，说明本案的一系列事件已经相当程度上破坏了当地的金融秩序和社会秩序。 最后，上诉人认为，本案在二审中，法院如果能够依法传唤被上诉人到庭，相信能够查明本案的来龙去脉和事实真相，能够查明本案中是否存在灰色利益链条，从而查明本案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的民间借贷，也才会发现原本一直房地产市场低迷的永定区高陂镇突然出现一度状态回升的销售现象也是反常的。 王飞风答辩称：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本案中被上诉人借款全额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确实用该款购买了房屋，并且对应的房地产开发商也为上诉人办理预售登记，被上诉人有确实履行借款义务，而上诉人的借款目的也是合法的，也确实用于合法途径，本案借贷事实清楚。 二、针对上诉人所述非法放贷的情况，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是1%，参照最新生效的《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规定，实际年利率超过36%才构成犯罪，本案不存在所谓犯罪行为，而且套路贷等各种套路形式都是造成两个效果，一个效果是远高于法律规定的利息，另一个效果是会出现虚增借贷金额，造成虚假债权，本案均不存在以上两种情形，属于正常的借贷行为。上诉人纠缠于此是想逃避还款义务。上诉人想炒房，有所亏损就不想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对自己的投资要承担相对应责任，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王飞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黄冰冰立即归还王飞风借款207800元，并支付从2018年1月25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2.判决覃巧林对黄冰冰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黄冰冰、覃巧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冰冰以其购买龙岩“恒地·中央”商品房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王飞风借款207800元，双方于2018年1月25日以王飞风为甲方、黄冰冰为乙方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约定：“1.借款金额：207800元；2.借款期限及利息：从2018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1月25日止，利息按1%计算。……。4.偿还方式：分4期偿还，第1期2018年4月25日前归还该借款的25%人民币51950元及利息6234元，共计58184元；第2期2018年7月25日前归还该借款25%人民币51950元及利息4675.5元，共计56626元；第3期2018年10月25日前归还该借款51950元及利息3117元，共计55067元；第4期2019年1月25日前归还该借款的25%人民币51950元及利息1558.5元，共计53509元。5.违约责任，乙方承诺严格按本协议第4条约定的期限偿还该借款，否则乙方应按如下约定承担违约责任：……（3）若乙方逾期超过60日，则视为乙方根本性违约，甲方有权追偿全部借款，产生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6.双方之间由本协议产生的有关争议、纠纷或索偿均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向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起诉”。覃巧林在《借款协议》签上“同意担保，担保期二年”的文字，并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指模。《借款协议》签订后，王飞风于2018年1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黄冰冰的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77）的账户转入借款207800元。黄冰冰收到上述借款后，未按《借款协议》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和支付利息，覃巧林也未履行保证责任。覃巧林在（2018）闽0803民初1469号案件2018年8月31日开庭庭审答辩时表示其随后会向公安机关报案和其已向王飞风支付了58184元，但覃巧林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及有支付款项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黄冰冰向王飞风借款，并由覃巧林提供担保，有王飞风提供的黄冰冰与王飞风签订的且有覃巧林作为保证人签字的借款协议和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为证。从上述两份证据看，双方当事人对借款用途、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及利息等事项已作了明确约定，且黄冰冰已收到王飞风支付的借款，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王飞风与黄冰冰虽素不相识，王飞风也存在出借多人款项的事实，但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各方均应全面履行借款协议义务。根据保证人覃巧林提供的其与厦门馨启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签订的《龙岩恒地中央居间协议》及另案王飞风诉黄成琨的民间借贷案［（2018）闽0803民初1471号｛现（2019）闽0803民初696号｝］中的证人林某1、林某2、许某、陈某、王某、杨某等的陈述，本案虽存在第三方平台充值返积分，用于归还相关款项的事实，但上述事实与王飞风是否有关联性，王飞风是否系龙岩恒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恒地﹒中央”项目的权利人，对此黄冰冰、覃巧林自王飞风于2018年7月20日起诉至今并未能举证证明。黄冰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王飞风向其出借借款的行为已涉嫌诈骗、传销，故黄冰冰以王飞风向其出借借款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诈骗、传销犯罪中一个环节为由主张其双方借贷协议属无效合同，不予采信，其以此主张驳回王飞风的诉讼请求，不予采纳。覃巧林主张其为黄冰冰向王飞风借款担保是受王飞风的诱骗所签，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其以此要求判决其担保行为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覃巧林以王飞风与“恒地·中央”串通，表面买楼实为套取贷款为由主张王飞风实施诈骗，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覃巧林主张其已向王飞风支付了第一期手续款58184元，因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王飞风已依约向黄冰冰支付借款207800元，但黄冰冰未按《借款协议》约定的归还借款本金和支付利息，并逾期超过60日，已构成根本性违约，王飞风依借款协议的约定有权追偿全部借款，故王飞风要求黄冰冰立即归还尚欠的借款本金207800元及支付该借款从2018年1月25日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覃巧林作为保证人提供保证，双方未约定保证责任，应当视为连带保证责任，该保证未超过保证期间，故王飞风请求覃巧林对黄冰冰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覃巧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黄冰冰追偿。覃巧林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黄冰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王飞风借款207800元，并支付该借款从2018年1月25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二、覃巧林对黄冰冰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覃巧林履行相应的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黄冰冰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72.9元，减半收取计2286.45元，由黄冰冰、覃巧林负担。 本院另查明，王飞风自称其从华远建设公司处承建龙岩恒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恒地•中央”楼盘的土建工程。经龙岩恒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恒地•中央”商品房售楼处的工作人员介绍，王飞风与素不相识的黄冰冰等达成民间借贷合意，并交付借款，款项用途为“购买恒地•中央商品房资金周转”。王飞风共向包含本案当事人黄冰冰在内的十多名“恒地•中央”商品房购房者提供借款。 本院认为，本案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8年7月20日第一次立案审理后，经过审查于2018年11月19日裁定“驳回原告王飞风的起诉”；王飞风不服一审裁定提起上诉后，本院（2019）闽08民终20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一审法院以现有证据认定本案当事人具有经济犯罪嫌疑，依据不足，本院应当实体审理”，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重新立案后，经过一审、二审两级法院实体审理，较之前掌握了更多的案件事实和相关情况。根据目前已经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恒地•中央”的开发商在其商品房营销过程中，对外宣传“5000元买一套房”，并通过王飞风等向购房者提供首付借款，承诺购房人以“云联惠”等资金平台返利形式即可归还首付借款，通过与购房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促成购房者办理按揭贷款从而获得银行按揭款，但开发商获取上述预售款和银行按揭款后，投入建设资金严重不足，导致“恒地•中央”项目烂尾，相关资金平台也纷纷倒闭，致使购房者利益严重受损。“恒地•中央”开发商在商品房营销过程中的一系列操作可能涉嫌违法犯罪。王飞风作为“恒地•中央”的工程承包人，对外以“恒地•中央”开发商身份进行宣传，向黄冰冰等十多名素不相识的不特定对象提供大额借款，且对借款人的偿还能力不作审查、不要求提供担保，王飞风还诱导并参与了将购房者部分资金投入“云联惠”资金平台获取积分返利，该资金平台是否属于非法传销尚未可知。王飞风实施的上述行为无疑是“恒地•中央”项目营销的重要环节，因此，本案民间借贷在借贷行为及借款合同签订目的之合法性上不同寻常，不能排除当事人具有经济犯罪的嫌疑。为查清案件事实，本案仍应先行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如公安机关侦查后认定不存在违法犯罪，王飞风可依法另行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3民初6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飞风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572.9元，退还王飞风。上诉人黄冰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572.9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煌忠 审判员  陈水柏 审判员  范文祥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张婷婷 书记员吴姗姗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 二、严格区分民间借贷行为与诈骗等犯罪行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要切实提高对“套路贷”诈骗等犯罪行为的警觉，加强对民间借贷行为与诈骗等犯罪行为的甄别，发现涉嫌违法犯罪线索、材料的，要及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依法处理。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及违法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切实防范犯罪分子将非法行为合法化，利用民事判决堂而皇之侵占被害人财产。刑事判决认定出借人构成“套路贷”诈骗等犯罪的，人民法院对已按普通民间借贷纠纷作出的生效判决，应当及时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一）不予受理； （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 （三）驳回起诉； …… 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 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