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4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忠明，男，195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峰，江苏佳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艾迪斯自动报警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洪武路293-2号。法定代表人：黄昕，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贺忠明因与被上诉人南京艾迪斯自动报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迪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4民初12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忠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峰、被上诉人艾迪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忠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艾迪斯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艾迪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艾迪斯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事实认定错误。贺忠明与艾迪斯公司2010年7月6日签订的《南京艾迪斯自动报警有限公司内部目标经济承包责任书》（以下简称承包责任书）约定企业资质管理费应每月交纳，但艾迪斯公司在每年收取承包管理费时己经明知贺忠明未交纳企业资质管理费，却未主张权利，故艾迪斯公司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认定内部承包协议合法有效是错误的。贺忠明与艾迪斯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贺忠明的养老保险均由其自己的公司缴纳，艾迪斯公司没有支付贺忠明工资。贺忠明以艾迪斯公司名义对外承接工程，所有工程款均进入艾迪斯公司指定账户，该账户系贺忠明专用账户。经咨询江苏省建设厅相关部门，相关部门的答复意见十分明确，贺忠明与艾迪斯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以下简称建筑法）的规定，禁止建筑企业的建筑资质出借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人进行挂靠经营。因此，贺忠明和艾迪斯公司之间的承包协议名为承包实为挂靠，已违反建筑法的规定，应为无效。3.承包责任书约定的企业资质管理费显失公平，依法应撤销。艾迪斯公司一审陈述企业资质管理费是技术、管理人员的维护费用及资质年审的费用，但艾迪斯公司除了两位股东和外聘的财务会计外，没有其他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江苏省城乡建设厅回复贺忠明称行政机关已不收取企业资质的年审费用，故企业资质管理费没有实际发生，艾迪斯公司却依据承包责任书向贺忠明索要企业资质管理费，明显显失公平，应依法撤销。艾迪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贺忠明的上诉请求。艾迪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贺忠明支付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企业资质管理费128062.76元，并自2016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贺忠明负担。一审诉讼过程中，艾迪斯公司将诉讼请求的本金部分变更为11953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6日，艾迪斯公司（甲方）与贺忠明（乙方）签订了承包责任书一份，约定：一、承包责任人为贺忠明（公司总经理）；赵玲副总经理；二、承包责任范围为：以加强、发展公司自动报警业务为主题的安防业务和相关服务，具体包括公司报警中心接警、报警服务，报警工程设计、施工、维修及相应的管理，与报警工程相关的20万元以下的小型监控工程；三、承包部门报警中心、报警业务部、维修安装部，并列明了考核项目、指标等各项，其中企业资质管理费约定指标为“全年经营额1.5%”。四、“指标及奖罚标准”约定：指标1：每年力争新增120户报警业务客户。3年力争达到2000户。确保承包首年度向甲方上交承包管理费24万元，根据上年度完成数增加3万元；或者按全年增长额的8%作为上交承包费的增加额。如果全年营业额低于上年水平，次年则不递增。指标2：每月按期交付如下管理费：1）房租费分摊：4000元/月；2）通讯费机房除公用话线外，按实际发生费算：公用话线按50%缴费；3）水电费按实际75%交费；4）财务人员工资2500元/月；5）设备折旧费：（见财务部清单）332元/月；6）物业管理停车费：200元/月；物业费：按50%承担；7）企业资质管理费按年营业与总公司的营业额比例分担；8）卫生费50%。第八条“承包期限”约定：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共5年。届期视情况再行商量续约与否，除不可抗力因素外，乙方有继续承包的优先权，以确保业务的延续发展。该责任书落款处分别有艾迪斯公司加盖公章及贺忠明签字。一审中，法院组织双方对账，双方确认2010年1月至2016年2月南京华夏银行和安徽和县银行账户流水金额共计32948899.46元。艾迪斯公司表示该数额扣除（2018）苏0104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中已处理过的24263981.4元，另扣除非营业收入593944.97元后，扣除2010年收取的2009年度营业收入122085.54元，剩余款项为7968887.55元，乘以1.5%，计119533.3元，即为本案诉请的本金部分。一审争议焦点为：1.艾迪斯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贺忠明是否应向艾迪斯公司支付企业资质管理费；3.如贺忠明应向艾迪斯公司支付企业资质管理费，则具体数额如何计算。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艾迪斯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承包责任书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故讼争债务的性质为定期给付之债，认定其诉讼时效的关键在于如何认定各期企业资质管理费之间的关系。案涉企业资质管理费虽约定按月支付，但付款周期短、频次高，从其金额的计算方式来看，标准为全年经营额的1.5%，故客观上无法即时计算当月的企业资质管理费，至少需至年终才能够确认，如考虑到业务收入存在跨年度的情形，确认时间或仍需延迟。故案涉各期企业资质管理费之间具有较强的整体性和关联性，本案诉讼时效应自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5年12月31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权利人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因此至艾迪斯公司起诉时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贺忠明应向艾迪斯公司支付企业资质管理费。首先，艾迪斯公司虽具有建筑业企业资质，但承包责任书约定的承包范围包括公司报警中心接警、报警服务，报警工程设计、施工、维修及相应的管理，不属于挂靠行为，贺忠明主张该合同无效缺乏依据，故不予采信；其次，承包责任书第三条约定的包括企业资质管理费在内的各项指标，系针对承包部门而言，义务主体明确指向贺忠明；第三，承包责任书第四条“指标及奖罚标准”中对“指标1”和“指标2”有较为明确的区分，两者的项目名称、金额、支付方式各不相同，特别是从承包管理费的定额增长方式来看，其与指标2显然并非同一费用，不存在贺忠明主张的包含关系；最后，双方约定的企业资质管理费系按全年经营额确定，并非以艾迪斯公司对该项费用的实际使用、支出确定，故艾迪斯公司是否能够提供该项费用的实际使用、支出证据并非本案考量要点。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贺忠明称艾迪斯公司主张的费用中包含2009年度营业款共计484605.54元，但未明确指明所具体对应艾迪斯公司所提供的记账凭证的相应部分。艾迪斯公司自认该部分费用中122085.54元为2009年度工程款，同意予以扣除。其余362520元，根据艾迪斯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对于2010年1月4日收入的报警服务费9360元，因记载的时间为2009年12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应予扣除；对于2010年1月5日收入的报警服务费360元，因记载的时间为2009年12月至2010年11月，金额为360元，对于其中2009年12月服务费的30元，应予扣除。对于其他费用，艾迪斯公司自认其中593944.97元不属于营业收入，同意于总费用中予以扣除。对于贺忠明认为有异议的其余款项，艾迪斯公司已提供了相应的转账凭证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艾迪斯公司在本案中应得企业资质管理费应为7959497.55元（32948899.46元-24263981.4元-593944.97元-122085.54元-9360元-30元），乘以1.5%，计119392.5元。贺忠明未按约向艾迪斯公司支付企业资质管理费，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艾迪斯公司主张的利息系其实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贺忠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艾迪斯公司支付企业资质管理费119392.5元及利息（利息以11939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6年3月1日起计算至贺忠明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艾迪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贺忠明负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本院（2018）苏01民终873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所签订的承包责任书合法有效，且双方不属于挂靠关系。另2007年前，贺忠明按照聘用协议从艾迪斯公司领取工资。（2018）苏01民终7397号案件二审中，贺忠明称，其团队工人均与艾迪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贺忠明作为用人单位代表签字，工人工资及社会保险费用均以艾迪斯公司名义发放和缴纳，但系贺忠明作为承包方承担。关于《承包责任书》中资质管理费的约定，贺忠明称其当时并未注意到。艾迪斯公司陈述，该公司之所以收取资质管理费，系因维护资质需要付出费用，而贺忠明作为承包人，理应分担此费用。按照营业额比例收取系双方明确约定。双方均确认，针对本院（2018）苏01民终7397号类案判决，贺忠明提起申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9）苏民申3216民事裁定，驳回了贺忠明的再审申请。以上事实，有（2018）苏01民终873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01民终7397号民事判决书、（2019）苏民申3216民事裁定书、工作笔录等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双方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应当如何认定；2.艾迪斯公司所主张的企业资质管理费应否予以支持；3.本案中艾迪斯公司的主张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应当如何认定问题。艾迪斯公司拥有建筑智能化工程专业承包三级《建筑企业资质证书》，依据我国相关建筑法律规定，该公司可承接相应业务。贺忠明与艾迪斯公司2010年7月6日签订的承包协议名称为《南京艾迪斯自动报警有限公司内部目标经济承包责任书》，详细约定了承包项目、任务指标、费用负担等。贺忠明作为该公司总经理，其团队成员均系艾迪斯公司劳动者身份，并以艾迪斯公司名义对外承揽业务，且贺忠明经营业务所使用的专用账户亦为艾迪斯公司账户，并非贺忠明个人账户，故能够确定双方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并非贺忠明所称的挂靠关系。该事实也由本院生效判决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裁定确认。关于艾迪斯公司所主张的企业资质管理费应否予以支持问题。案涉承包责任书系平等主体之间就内部承包关系订立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承包责任书中明确约定以“全年经营额1.5%”标准作为承包方的指标，属于内部承包法律关系中就经营成本进行分担的约定，不属于企业违法向企业以外的主体出借资质并收取费用的情形，故艾迪斯公司向贺忠明主张收取企业资质管理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约定与资质管理费按年营业总额与总公司的营业额比例分担的条款亦并不矛盾，同时也不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承包责任书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案涉企业资质管理费虽约定按月支付，但支付标准却为全年经营额的1.5%，故案涉各期费用之间具有较强的整体性和关联性，本案诉讼时效应自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5年12月31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故艾迪斯公司于2018年12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向贺忠明主张案涉企业资质管理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贺忠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贺忠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 雷审判员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