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西 安 市 中 级 人 民 法 院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1民终12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超锋，男，197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裴腊梅，北京市盈科（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妮娜，北京市盈科（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负责人：杨国，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亮，男，该公司员工，住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男，该公司员工，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上诉人贺超锋因与被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陕西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3民初5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超锋委托诉讼代理人裴腊梅、赵妮娜，被上诉人泰康人寿陕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亮、王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超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泰康人寿陕西公司向贺超锋承担保险责任，赔付保险金20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一审案件受理费、上诉费、律师费等）由泰康人寿陕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涉案保险合同属电子投保，并非贺超锋与泰康人寿陕西公司面对面直接签订，而是通过第三方保险代理人完成。保险代理人为了促成交易，争取佣金，存在大量隐瞒或诱导当事人隐瞒真实情况或仅让投保人在投保单最后一栏签字，其余由代理人代填的违规情况。投保单系电子文档生成，“是否有新发或以往既有的身体不适、检查、用药等情况”一栏填“▄”，无对应原件核实，该电子投保单系泰康人寿陕西公司制作，并非贺超锋手写完成。2、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为了规范保险代理人的代理行为，银保监会颁布的《保险销售行为可追溯管理暂行办法》明确要求，签订保险合同必须以同步录音录像等技术手段，记录和保存保险产品销售过程的关键环节，以便重要信息的查询、问题责任的确定。一审庭审中，泰康人寿陕西公司当庭提交了核保的重要证据之一的核保录音文字稿，但记载的当事人并非贺超锋与泰康人寿陕西公司，而是其他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不能证明投保人故意隐瞒事实情况。3、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依据代理原理，如果本案存在保险代理人恶意行为，应当由保险人事后向保险代理人追责，而不是判决由投保人承担保险合同解除责任。一审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认为贺超锋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泰康人寿陕西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未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和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不利后果由泰康人寿陕西公司承担，都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同时，一审法院审理期限超过了法律规定的6个月，属于程序错误。泰康人寿陕西公司辩称，贺超锋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在合同签订时存在诱导隐瞒等问题，所以一审法院对双方的投保过程进行了详细的了解，作出的事实认定正确。一审判决不存在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双录是监管的要求，贺超锋购买的保险险种不是双录的范围之内。关于录音文字稿不是贺超锋与泰康人寿陕西公司之间的是笔误，泰康人寿陕西公司在一审已经更正，在一审中也提供了光盘，录音内容确实是本案双方之间，双方并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贺超锋的上诉请求。贺超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泰康人寿陕西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贺超锋承担泰康乐安康终身重大疾病保险的保险责任，赔付保险金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等由泰康人寿陕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3日，贺超锋前往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当日病历记载：主诉，咳嗽1月。现病史:1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咳嗽，痰不多，咽痒不明显，无胸闷气短，活动无影响，无咯血，体温正常。进食可，二便正常，夜休可，未给予任何治疗。体格检查：呼吸平稳，口唇无紫绀，扁桃体Ⅱ肿大，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罗音，未闻及胸膜摩擦音。心率75次/分，律齐。腹部查体未见明显异常。双下肢无水肿。初步诊断：咳嗽？慢性咽炎。2017年4月19日在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进行门诊就诊。主诉：右手活动不灵5月。现病史：精细动作不能，写字时明显，持筷不稳，右手伸直受限，偶有言语不清。颅脑CT提示右侧丘脑可疑低密度灶。颈椎MRI提示椎间盘膨出。双上肢肌电图提示神经源性病损。体格检查：BP110/70mHg，心肺腹未见异常，神经系统查体：右手肌力4+级，双侧Hoffmann征(+)，腱反射亢进，余大致正常。初步诊断：运动神经元病？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2017年4月19日肌电图/诱发电位检查报告结果示:1、右侧正中神经运动支末梢潜伏期稍延长，诱发波幅减低，传导速度稍减慢，感觉支大致正常；双侧尺神经肘下肘上传导速度减慢，感觉支传导速度稍减慢；右侧桡神经运动支诱发波幅减低，传导速度减慢，感觉支大致正常；双侧腓总神经末梢潜伏期稍延长；余所检双侧胫神经、双侧腓肠神经、左侧正中神经、左侧桡神经大致正常。2、所检右侧拇指对掌肌、右侧第一骨间背侧肌、右侧小指展肌、右侧示指伸肌均可见失神经电位，动作电位均较少，个别方向可见高波幅、宽时程的动作电位；左侧示指神经、右侧三角肌、右侧肱二头肌、右侧胫骨前肌均未见失神经电位，动作电位波幅及时程大致正常。提示:1、右上肢下颈段神经源性病变肌电图，存在正在发生的失神经及慢性再生；2、双上肢尺神经(肘部)轻度病损(运动及感觉均受累)；3、右上肢正中神经、桡神经运动支诱发波幅低，传导速度减慢(感觉支正常)，请结合临床，建议定期复查。2017年6月28日，贺超锋在泰康人寿陕西公司处投保泰康乐安康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合同于2017年6月28日成立。保险合同主要条款为：保险合同生效日为2017年6月29日，基本保险金额20万元。交费方式：每年。交费日期：每年06月29日。交费期间：20年。保险期间：终身。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我们承担下列保险责任：轻症疾病保险金……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生效(若曾复效，则自本合同最后复效)之日起180日内，被保险人经医院初次确诊非因意外伤害导致罹患本合同所定义的重大疾病(无论一种或者多种)，我们将按您累计已交纳的本合同的保险费数额(不计息)向重大疾病保险金受益人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后，经医院初次确诊非因意外伤害导致罹患本合同所定义的重大疾病，我们将按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向重大疾病保险金受益人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重大疾病定义：9.2.22条款规定：严重神经元疾病。8.1条: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我们会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书面询问，您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约定的如实告如义务，足以影响我们确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我们有权解除本合同。如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保险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如果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于本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保险责任，但应当向您退还保险费。我们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您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我们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我们承担保险责任。8.2条：合同解除权的限制：前款约定的合同解除权，自我们知道有解除权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自本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2年的，我们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我们承担保险责任。在投保询问事项中，最近一年您是否有新发或以往既有的身体不适？最近一年是否接受过医师的诊查、治疗、用药、住院或手术建议？您在过去2年内是否做过以下一项或几项检查？血压、血液和尿液检查、肝/肾功能检查、心电图、X光、超声检查、CT、MRI、内窥镜及其他检查。您是否患有、被怀疑患有或接受治疗过以下一种或几种疾病……贺超锋在上述询问中均选择“否”。就诊医院：高新医院。上述保险合同签署之后，贺超锋已缴纳两期保险费13600元。贺超锋于2017年8月18日前往西京医院检查，西京医院神经内科肌电图/诱发电位检查报告(编号:13505)记载：结论:1、双正中、桡、右尺运动神经不同程度受损，余所检四肢神经未见异常；2、EMG：右手第一骨间肌、肱二头肌提示神经源性损害，右股四头肌、左胸锁乳突肌未见明显异常；3、建议定期复查。2017年9月27日，贺超锋前往北京圣谷智汇医学检验所吴阶平医学基金会分子医学中心进行检查，该中心分子遗传学检测报告单(标本编号：105034002138)记载：检测项目：SVG1010，检测方法：NGS+Sanger测序验证。检测结果：本次检测结果检测到1个可疑突变位点。结果说明：1.本次检测采用NGS+PCR-Sanger测序验证技术对肌萎缩侧索硬化和阿尔兹海默病相关基因的外显子编码区进行检测，检测到1个可疑突变位点：NOS3基因外显子22存在c.2875G＞C(p.Val959Leu)杂合变异，该变异未收录于HGMD数据库，正常人群中无突变频率数据，亦未检索到相关文献报道。请结合受检者和家族成员的临床表现与基因检测结果进一步分析判断。2.本次检测只能检测点突变，即单个碱基突变和少于十个碱基片段的重复和缺失；由大于或等于十个碱基的片段的插入或缺失，染色体倒位、易位及其他未知突变形式或其他原因造成的疾病不在本检测范围内。分子遗传学检测的目的，在于筛查患者(或其他家族成员)是否携带某种遗传性疾病的致病基因突变。本检测报告仅提供遗传学信息和源于文献的一般性指导意见，不能替代就医、以及医生的建议和治疗。2018年5月28日，贺超锋前往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就诊，当天病历复印件记载：主诉：四肢乏力、萎缩一年半。目前自己穿衣困难，独立行走慢，困难，手持筷独自吃饭困难，睡觉翻身困难，不能自行洗浴及处理大小便事宜。已在外院诊断为ALS。目前病情逐渐加重，肺功能已下降，已用无创呼吸机辅助呼吸。查体：双上肢肌力3-，双手拉力1级，双下肢肌力3-级。诊断：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LS)。2018年10月11日，贺超锋以出现严重运动神经元病向泰康人寿陕西公司申请理赔。2018年11月2日，泰康人寿陕西公司向贺超锋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因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泰康乐安康终身重大疾病保险我公司不同意承担保险责任，解除19018369号保险合同。作出以上决定理由：被保险人投保时已患有运动神经元病，右手活动不灵，肌电图检查异常，而在投保时未告知，严重影响了本公司的承保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作出以上决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贺超锋在投保时是否确诊患有运动神经元疾病；二、贺超锋在投保时是否已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贺超锋在投保前曾有两次就诊记录，该两次就诊记录均未确诊患有运动神经元病，故应认为无证据佐证贺超锋在投保时已经确诊患有运动神经元疾病。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贺超锋在投保时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在投保询问事项中，最近一年是否有新发或以往既有的身体不适、检查、用药等情况，贺超锋均告知“否”。在贺超锋投保之前的两次检查中，2017年4月13日初步诊断：咳嗽？慢性咽炎；2017年4月19日在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进行门诊就诊，自述为右手活动不灵5月，但其在投保询问事项中未如实陈述，也未就其就诊医院如实陈述，上述虚假足以影响泰康人寿陕西公司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故应认为贺超锋在投保时未尽到如实陈述义务。泰康人寿陕西公司据此《理赔决定通知书》，解除19018369号保险合同，应认为该解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保险合同解除后，泰康人寿陕西公司应退还贺超锋保险费136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泰康人寿陕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贺超锋保险费13600元；二、驳回贺超锋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泰康人寿陕西公司负担（该款项贺超锋已预交，泰康人寿陕西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贺超锋案件受理费4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泰康人寿陕西公司提供了核保录音文字稿,其中关于保险合同当事人人名的记载为笔误，经核实，该回访录音保单投保人为贺超锋。一审法庭向当事人释明可以对录音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如逾期未申请，将推定认可录音真实性，贺超锋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贺超锋在投保时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代理人是否存在过错，泰康人寿陕西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泰康人寿陕西公司与贺超锋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了泰康人寿陕西公司的单方解除权及其限制。2017年4月19日贺超锋在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就诊时，医院初步诊断及肌电图/诱发电位检查报告结果，均指向贺超锋有患有运动神经元病的可能性，此后，贺超锋与泰康人寿陕西公司签订了涉案保险合同。在签署该合同时，贺超锋应就以上诊断情况向保险代理人如实告知，但贺超锋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虽不能证明其主观故意隐瞒，但该行为足以影响泰康人寿陕西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泰康人寿陕西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退还保险费有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贺超锋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但未能举证证明保险代理人存在隐瞒或诱导当事人隐瞒真实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电子保单虽然是泰康人寿陕西公司制作，其中“是否有新发或以往既有的身体不适、检查、用药等情况”一栏填选框涂黑是电子文档生成，但该电子保单所载内容都经过贺超锋签字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确认，应认定为是贺超锋真实意思表示，且该确认经过了泰康人寿公司对贺超锋回访录音的再次核实，应对其产生约束力。贺超锋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贺超锋主张因泰康人寿陕西公司未按照《保险销售行为可回溯管理暂行办法》要求，进行同步录音录像，导致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本院核查，该暂行办法由中国保监会于2017年6月28日发布，自2017年11月1日起实施，涉案保险合同签订于2017年6月28日，泰康人寿陕西公司与贺超锋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所采取的核保措施，并不受该暂行办法的约束，贺超锋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同上，因为贺超锋未能证明保险人存在恶意行为，同时也未能证明其签字确认电子保单的行为无效，贺超锋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经查一审卷宗，该案一审立案后经过诉调程序，移交审判庭后审限未超过民诉法规定的6个月，贺超锋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贺超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65元，由上诉人贺超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居 文审 判 员  周 向 红审 判 员  王 慧 芳 二○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杨 晓 睿书 记 员  王 超 帅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