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0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龙腾路1号。负责人:余洋，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正峰，该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江苏金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华国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镇东新村。法定代表人：陈华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颂坚，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龙袍街道办）与上诉人南京华国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6民初6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袍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正峰、高飞，上诉人华国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华扬、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颂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袍街道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由华国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理由及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土地所在区域规划调整和修订，华国公司原定的建设项目一直未能开工建设”，“华国公司之所以未缴纳税收是因为案涉土地一直未开发，而未开发的原因是规划调整”。实际上，龙袍街道区域规划调整的主体是市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无权调整修订规划。而且，华国公司在2008年9月通过招拍挂程序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后，国土部门和华国公司就成为了土地出让开发的权利义务关系主体，土地开发的主动权就转移到华国公司，其应该按照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约定的开发程序进行开发，土地没有开发完全是华国公司自身原因导致。龙袍街道办的证明只是为了向国土部门证明华国公司土地未开发的原因，从而避免土地被国土部门作为闲置土地无偿收回，因此证明不可能阻止华国公司开发土地，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由龙袍街道办承担未办理土地规划30%的责任显然不公。二、一审法院判决与龙袍街道办一审诉请依据的法律关系不同。龙袍街道办的一审诉请依据的是2007年5月8日的《合作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华国公司不能完成协议约定的纳税义务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协议中约定的是由龙袍街道办出让土地，华国公司承担纳税义务，根据协议约定龙袍街道办已履行了出让土地的合同义务，但是华国公司没有纳税，其提出的抗辩理由不是龙袍街道办是否完成了本协议中的义务，却是龙袍街道办调整规划导致其不能开工、不能纳税，这样的抗辩理由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综上所述，请求贵院依法支持龙袍街道办的一审诉讼请求。华国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龙袍街道办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龙袍街道办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理由及辩称：一、一审法院拒绝认定南京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所纳近4000万元税收为华国公司引进，系公然无视本案客观已查明的事实。一审中，华国公司已举证完成了38431281.26元的纳税任务，该税收系华国公司引进大地公司纳税完成。就此事实，大地公司正式盖章出具《情况说明》，认可并证明其在龙袍街道的纳税系华国公司引进。并且，2019年6月13日，大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伍贻安还专门到庭陈述，亲口证实大地公司在六合的纳税系由华国公司引进。结合龙袍街道办（甲方）、华国公司（乙方)与大地公司（丙方）签订于2008年9月25日的《补充协议书》第四条（乙方和丙方承诺在上述土地上成立的企业属地注册与纳税），本案各项客观证据均表明，大地公司就是作为我方所引进的企业在龙袍街道纳税，其所纳税款应计入我方的完税任务。一审法院无视以上种种证据，笼统以“华国公司无直接证据证明大地公司所纳税收系其引进”为由对我方已完成的近4000万元纳税任务不予认定，于法无据。二、华国公司未能建厂的原因是龙袍街道办调整规划、不允许开工，一审法院认定华国公司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显属错误。一审中，法院已调取我方向龙袍街道办提交的五份《报告》及龙袍街道办向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六合分局出具的三份《情况说明》，直接证明：华国公司在获得案涉土地后，一直积极筹划开发、建设厂房，反复向龙袍街道办提交项目开工建设报告，申请尽早开工。而龙袍街道办在向六合区国土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自行陈述：“因龙袍新城建设需要，我镇原有规划将重新调整，先新一轮规划正在修订之中，故我镇一直未同意该公司开工建设”，即，项目未开工、企业未建设的原因，完全在于龙袍街道办一方，与我方无关。因此，一审判决以所谓“办理规划的主体为华国公司”，认定华国公司应对“未办理案涉土地规划的责任”承担70%比例，系完全无视龙袍街道办的反复自认、以及土地规划是专属于政府的行政权力等客观事实，而作出的毫无任何依据的主观妄断。三、龙袍街道办生造本案诉讼系为规避另案生效判决的执行，纯属恶意诉讼。本案客观事实清楚，龙袍街道办以捏造的事实诉请严重虚高的标的额提起本案诉讼，纯属另有企图的恶意诉讼。华国公司起诉龙袍街道办主张补偿款的另案案件，历经一审、二审，判决于2018年10月就生效。华国公司申请该案执行后，龙袍街道办为抗拒执行，生造出本案诉讼，与法院“无缝对接”保全了该案执行款——客观上实现了龙袍街道办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事实上，根据双方2007年5月8日的《合作协议》、2007年8月2日的《补充协议》，龙袍街道办还应向我方支付未及时办妥土地证的违约金以及8年未开工、未开发的巨额损失，我方也保留向被上诉人另案追偿的权利。综上，恳请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龙袍街道办的一审诉讼请求。龙袍街道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国公司支付未完成纳税任务违约金2100万元，即4000万×（80%-27.5%），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从2015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5月8日，龙袍街道办（甲方）与华国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将原敬老院的98亩土地以7.1万元/亩价格出让给乙方使用，乙方按照取得土地的规划用途进行项目开发，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办理建设、规划、环保、消防等施工手续；乙方支持和加大在甲方处申报纳税的力度，承诺4年内每年不少于1000万元（含乙方引进的其他企业税收），若未能完成税收目标，乙方须补偿甲方应得（留镇）的27.5%财政收入返还的差额。同年8月2日，华国公司（甲方）与龙袍街道办（乙方）又签订《土地出让补充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是：(1)、甲方从乙方处借款966万元作为征用土地的预征费用，(2)、若乙方正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价格与原约定价格出现差额时，甲方补齐差额。2008年9月25日，龙袍街道办（甲方）和华国公司（乙方）、大地公司（丙方）三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为购地所增加支出的差额，由甲方于2008年11月前将区政府返还的土地收益全额返还给乙方，其余以甲方为丙方垫付的税款对冲等。2008年9月28日，华国公司经过公开竞买程序取得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成交价为1856万元。2008年10月22日，华国公司与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六合分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确认土地面积64440.5平方米（宗地编号23-111-900-045），用途为工业，宗地投资规模不低于25810万元，于2009年4月10日前开工等等。后因案涉土地所在区域规划调整和修订，华国公司原定的建设项目一直未能开工建设。2009年3月2日，华国投资公司取得上述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2015年12月28日，龙袍街道办（甲方）与华国公司（乙方）在上述三份协议（2007年5月8日、2007年8月2日、2008年9月25日）的基础上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其中约定“鉴于乙方2007年5月8日与甲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乙方为甲方引进4000万元税收，截止目前乙方尚未全面完成，又鉴于因甲方规划调整致使乙方该项目8年无法开工，甲乙双方同意按最终财务审计结果进行清算”。现龙袍街道办因华国公司未完成4000万元税收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07年南京市六合区龙袍镇的留镇财政比例为80%。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合作协议、土地出让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协议、六政发[2001]3号六合县人民政府关于实施乡镇分税制财政管理体制的暂行办法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龙袍街道办与华国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为收回华国公司于2008年以竞拍形式取得的原龙袍镇渔樵村敬老院的土地而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在该协议的第2条对华国公司为龙袍街道办引进4000万元税收，约定按最终财务审计结果进行清算。在审理过程中，龙袍街道办提交《情况说明》证明经其内部核算，华国公司未缴纳税收,亦未引进纳税。华国公司辩称因其八年未开工故未缴纳税收，大地公司所纳税收系其引进。因华国公司无直接证据证明大地公司所纳税收系其引进，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华国公司之所以未缴纳税收是因为案涉土地一直未开发，而未开发的原因是规划调整。根据双方约定，龙袍街道办仅负有办理规划的协助义务，办理规划的主体为华国公司。一审法院对未办理案涉土地规划的责任比例酌定龙袍街道办承担30%，华国公司承担70%。现案涉土地闲置回收，龙袍街道办诉请要求华国公司给付2100万元，一审法院按上述比例支持华国公司给付龙袍街道办1470万元（2100万元×70%）。龙袍街道办主张利息的诉请，因双方对上述款项给付的时间未明确，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一、南京华国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事处1470万元；二、驳回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1800元，由龙袍街道办负担45540元，由华国公司负担106260元。龙袍街道办已经预交的106260予以退回，应由华国公司承担的106260元。二审中，龙袍街道办提交2019年10月28日由南京江北新区规划与国土局发布的规划意见征询稿（网页打印稿），证明龙袍街道区域范围内的城市规划，是由上级部门和政府进行主导的，龙袍街道本身无权调整争议范围内的规划。华国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不持异议，龙袍街道办代表政府与华国公司签订的协议，合同的相对一方是龙袍街道办，对方想证明规划跟龙袍街道办无关，实际上违背基本常识，双方签订合同相对性很清楚，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8年9月25日龙袍街道办、华国公司、大地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四条明确，华国公司和大地公司承诺在上述土地上成立的企业属地注册与纳税。2006年7月至2015年7月，大地公司及其下属关联公司在龙袍街道纳税3844.34万元，大地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实以上在龙袍街道的纳税系华国公司引进。2008年8月10日，龙袍镇人民政府向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六合分局出具书面情况说明，其中明确由于六合区政府对龙袍规划进行调整，该项目建设未能如期开工，待龙袍镇新规划完成，根据规划要求该地块项目才能按新规划开工建设。2010年11月28日，龙袍镇人民政府向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六合分局出具书面报告，其中明确因“我镇原有规划将重新调整，现新一轮规划正在修订之中，故我镇一直未同意该公司开工建设”。本院认为，龙袍街道办与华国公司在2007年5月8日签订《合作协议》后，因规划调整原因合同未能最终履行，双方遂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补充协议》，其中明确收回华国公司于2008年以竞拍形式取得的原龙袍镇渔樵村的土地，双方终止合同履行，该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有效。补充协议中明确，双方同意按最终财务审计结果进行清算，但双方此后长时间未实际进行财务审计予以清算，现龙袍街道办起诉主张华国公司未能引进4000万元税收应予赔偿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2008年9月25日三方补充协议书中明确大地公司在双方合作项目属地注册与纳税，大地公司此后也在龙袍街道实际注册关联公司进行纳税，故大地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在龙袍街道的纳税额应当视为系华国公司引进而完成的税收目标，由此可以认定华国公司引进的税收已达3844.34万元，基本完成引进税收任务，且在龙袍街道办向国土部门的报告以及2015年12月28日《补充协议》中多次明确，系因甲方规划调整致使项目未能开工，故未全面完成引进税收的原因非华国公司，不能认定系华国公司违约，现龙袍街道办以华国公司未完成引进税收目标为由主张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6民初65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0元，均由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龙袍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飞鸽审判员  郑 慧审判员  徐聪萍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