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20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平，女，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梅，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春艳，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资阳市雁江区城东新区医药食品产业园加多宝大道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0259048709X8。 法定代表人：张树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蓉，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咏，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建平与被上诉人四川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多宝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2002民初5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建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梅、向春艳、被上诉人四川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建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判决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改判支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195294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在2018年5月领导谈话后，就月绩效考核细则、考核分数、工作地点的调整双方发生分歧，同时被上诉人仍然在按时向上诉人发放工资，其数额超过了《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工资数额”，对于一审上述理由，上诉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被上诉人仍然在按时向上诉人发放工资”，被上诉人存在多次未及时支付上诉人工资的违法事实。上诉人提交2018年5月公司领导谈话目的在于要求上诉人主动辞职走人，否则就会通过人为降低上诉人绩效考核分数或者制定根本无法完成的考核标准的方式，变相克扣和减少绩效收入迫使上诉人主动离职。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月平均工资，应以实际发放劳动报酬为准。一审认可仲裁委做出的一次性补差工资，代表认可通过绩效考核确定的绩效工资没有足额发放，存在克扣上诉人工资的违法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绩效工资的考核、发放及年终奖金的考核、发放等一系列问题应系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运行下的企业经营自主权的范畴，且《劳动合同书》中未就月度绩效工资的考核、发放及年终奖金的考核、发放标准作明确约定，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及时足额向支付劳动报酬的抗辩”。对于一审法院依据上述理由不支持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上诉人不予认可。仲裁裁决书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按照确认的2018年5月、6月考核标准完成了相应的工作。因此，裁决支持了上诉人2018年5月、6月的绩效工资，对被上诉人克扣上诉人工资的违法行为予以了确认；绩效工资和年终奖均为上诉人工资的组成部分，关系到上诉人的切身利益，不属于“企业经营自主权”随意降低的范畴；《劳动合同书》中关于绩效及年终奖有明确约定，均为上诉人工资的组成部分。三、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与庭审记录自相矛盾，认定事实错误。庭审笔录第11页法官就事实核实部分，要求被上诉人庭审后提交持有的“年度考核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鉴于被上诉人未及时、足额向上诉人发放工资，上诉人被迫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等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 被上诉人加多宝公司辩称，一、针对上诉人上诉状中诉称的被上诉人未及时支付上诉人工资一事。被上诉人2018年5、6、7月确实缓发了职工工资，因经营原因，资金周转困难，并且履行了法定程序，报请工会同意后延期发放员工工资，并非无故拖欠员工工资。二、针对上诉所称未足额发放工资的问题。上诉人对2018年5、6、7月绩效考核存在异议，按照《员工手册》的规定，员工可以提出考核申诉，但考核申诉结果还未做出，缓发工资都还未发放，上诉人就提出离职并申请了劳动仲裁。特别说明，由于上诉人的离职，导致资料无法核实，考核申诉不能正常进行，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考核申诉调查结果。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本着妥善解决此事的态度同意按照之前的绩效工资标准补足差额，并非认可上诉人主张的未足额发放工资，更不存在克扣上诉人工资。三、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调查的重点是上诉人的离职原因。上诉人所称年度考核、花红是否属于劳动报酬部分与上诉人离职原因无关。上诉人系自动离职，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所规定的能获得经济补偿金的情形。 原告四川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因不服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成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2385号仲裁裁决，请求判令1.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2018年5月至2018年7月的工资差额6246.40元；2.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952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书》，载明“甲方：加多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树容，地址：资阳市雁江区城东新区医药食品产业园加多宝大道3号，乙方：胡建平，…第二条，根据甲方工作需要，乙方同意从事督导类岗位（工种）工作，第四条，乙方同意在甲方安排的工种地点中国从事工作…第十三条.计时工资。乙方的工资由以下几部分组成：基本工资、∥、∥、其标准分别为：￥7200×1=7200元，…第二十三条.甲方为乙方提供以下福利待遇：1、公司《员工手册》规定，…9.双方于2016年4月1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7年1月1日解除，并于2017年1月1日签订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10.基本工资参照本劳动合同第五大点，另根据甲方绩效考核办法支付绩效工资，且甲方支付乙方的劳动报酬符合合同所在地最低工资相关规定。11.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在甲方工龄计算起算时间为2006年4月17日。”。2018年7月26日，被告以“公司至今克扣、无故拖欠本人工资、制定不合理考核指标逼迫离职行为的行为，严重损害我的合法权益”为由，向原告提交了《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了与原告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及劳动关系。2018年7月30日，被告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原告向被告支付2018年5月至2018年7月工资32178元；2.原告向被告支付2018年1月-2018年7月奖金37669元；3.原告向被告支付2017年、2018年未休年休假待遇48033元；4.原告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95294元。在此期间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年休假待遇6786.21元。2018年10月25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成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238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原告向被告一次性支付2018年5月至2018年7月工资差额6246.40元；2.原告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95294元；3.驳回被告的其他仲裁申请。2018年11月9日，原告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诉至法院。在本案的庭审中，原告对仲裁裁决书上载明“审理查明”中的事实除不认可“第一被申请人在2017年以及以前年度均有向申请人支付上年奖金（年终花红）的事实，2018年2月第一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发放了2017年花红（奖金）64475.22元。”外，均予以认可，并认可仲裁裁决的第一项：即“一、第一被申请人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18年5月至2018年7月工资差额6246.40元。”被告对仲裁机构审理查明的事实及仲裁裁决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本案系原告不服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成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2385号仲裁裁决而提起的民事诉讼，原告在庭审中认可仲裁委作出的第一项裁决：原告向被告支付2018年5月至2018年7月工资差额6246.40元，被告对仲裁委审理查明的事实及仲裁裁决均无异议，双方就此项内容达成的一致意见系双方对自己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确认。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被告在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后，原告是否应当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从被告提供的证据（与原告公司领导谈话录音、与被告公司业务往来的手机短信截图、考核表等）显示的内容来看，只能证明在2018年5月与公司领导谈话后，就月度绩效工资考核细则、考核分数、工作地点的调整双方发生了分歧，但同时也证实了原告仍然在按时向被告发放工资，其数额（【2018.5】12995.80元；【2018.6】9822元；【2018.7】9822元）亦超过了《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工资数额“7200元”。被告向原告提出的“员工绩效申诉表”中所涉及的绩效工资的考核、发放及年终奖金的考核、发放等一系列问题应系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运行下的企业经营自主权的范畴，且《劳动合同书》中就月度绩效工资的考核、发放及年终奖金的考核、发放标准并未作明确约定，故被告以2018年5月、6月、7月的工资表中“绩效工资”一栏处分别为“3376.80”、“0.00”“0.00”来认为原告未及时足额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的抗辩，不予采信，加之即使原告将被告工作岗位从成都调整到了南充，也没有超出《劳动合同书》上所载明的工作地点“中国”以外。故原告请求不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之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四川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被告胡建平2018年5月至2018年7月工资差额6246.40元；二、被告胡建平于2018年7月26日解除了与原告四川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后，原告四川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胡建平支付经济补偿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四川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胡建平提交了总裁办的邮件截图及三份来自西安、福建等地关于加多宝公司的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书、调解书等，证明加多宝公司对整个部门的整合方式，是通过自然分流，一线员工进行调整优化，通过无法完成的考核目标，自然分流，降低成本的事实。 被上诉人加多宝公司质证认为，对邮件的三性均不予认可，邮件上无公司名称，对收件人是谁也不清楚。邮件的时间为2018年8月24日，是上诉人离职后，与上诉人无关，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仲裁文书及调解书来自于全国各地，情况不同，不具有参考价值。 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邮件发送时间显示为2018年8月24日，系上诉人离职后，与本案无关联，应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交的仲裁文书与本案无关联，应不予采纳。 二审另查明，本案上诉人胡建平在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10941.43元，上诉人于2006年4月17日入职至2018年7月26日离职，本案劳动合同的实际履行地为成都。2017年成都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5098元。被上诉人加多宝公司认可2018年5月、6月、7月延期发放工资的事实(5月工资于2018年8月1日发放；6月工资于2018年9月7日发放；7月工资于2018年9月20日发放)。案涉《劳动合同书》约定，按月支付工资，发薪日为每月15-20日。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胡建平作为申请人向本院提交申请，内容为“1.申请支持成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2385号第一项裁决；2.申请人自愿放弃成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2385号第二项裁决部分权益，恳请支持申请人97647元的经济补偿金。特别说明：以上第2项申请中权利的放弃仅在本案二审期间产生效力，若四川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提起再审、民事监督等情形，申请人保留继续按照成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2385号第二项裁决所有金额主张权益的权利”。其余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四川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数额。 一、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未及时足额发放工资的问题。 首先，关于延期支付工资的问题。被上诉人加多宝公司认可延期发放工资的事实，但认为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受到影响才延期发放工资，并经过了工会同意。虽然加多 宝公司提供了经工会同意的回函，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加多宝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延期支付工资此类涉及劳动者劳动报酬等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经过了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并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的依据，因此,程序上存在瑕疵，对上诉人不具有效力。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及第四十六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被上诉人加多宝公司并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加多宝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 其次，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足额发放工资的问题。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通过降低上诉人绩效考核分数或者制定根本无法完成的考核标准的方式，存在克扣劳动者工资的违法事实，迫使上诉人被迫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在2018年5月与公司领导谈话后，就月度绩效工资考核细则、考核分数、工作地点的调整双方发生了分歧，为此，上诉人还向被上诉人提出了“员工绩效申诉表”，公司内部的经营管理问题，劳动者已向公司提出了申诉，对此是否侵犯了劳动者合法权益，还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予以证明，因此，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二、关于绩效、花红（奖金）是否作为上诉人工资的组成部分的问题。根据《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因此，本案绩效、花红（奖金）作为劳动者劳动收入的主要组成部分，应作为上诉人工资的组成部分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依据。 综上，本案劳动合同实际履行地在成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劳动合同履行地与用人单位注册地不一致的，有关劳动者的最低工资标准、劳动保护、劳动条件、职业危害防护和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等事项，按照劳动合同履行地的有关规定执行；用人单位注册地的有关标准高于劳动合同履行地的有关标准，且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按照用人单位注册地的有关规定执行的，从其约定。”上诉人的工资标准应采用劳动合同履行地的工资标准。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具体计算标准为：195294元=（65098元/年ｘ3÷12个月）/年ｘ12个月。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自愿放弃部分权益，请求法院支持97647元的经济补偿金，本院予以准许。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2002民初5754号第一项； 二、变更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2002民初5754号第二项为“胡建平于2018年7月26日解除了与四川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后，四川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建平支付经济补偿金97647元”； 三、驳回四川加多宝饮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四川加 多宝饮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柯 劲 审判员 苏振宇 审判员 张 慧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官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