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游正兵，男，1982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泸州市连江路二段19号9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767285451G。 负责人：程冲，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小明，男，1994年5月18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树，男，汉族，生于1969年3月10日，住四川省泸县，系胡小明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宗伙，泸县玄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骏鑫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纳溪区合面镇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35727965859。 法定代表人：王文莉，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寿华，四川长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游正兵、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与被上诉人胡小明、泸州市骏鑫运输有限公（以下简称骏鑫公司）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1民初2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听证程序听取当事人意见。上诉人游正兵、天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被上诉人胡小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宗伙、胡永树，被上诉人骏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寿华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游正兵的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事故经泸县交警队认定不是交通事故。泸县安监局认定为系安全事故，但是一审法院按照交通事故判决上诉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显失公平，既然泸县安监局认定为安全事故，那一审法院就该驳回上诉人的诉请；二、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胡小明的所有损失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是不合理不合法的。首先，胡小明一直以来都是在农村居住，且在庭审中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长期居住在城镇，其次，一审判决的其他费用过高，误工费以140元每天来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判决的误工天数也过高，无形中增加了上诉人的赔偿承受能力，最后，胡小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也过高；三、被上诉人在受伤后由泸县忠俊建筑有限公司已经支付了被上诉人8万元的医疗费，但是在一审判决中并没有把这8万元医疗费扣除，有违公平原则。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上诉人天安保险针对游正兵的上诉请求辩称：本案存在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交强险和商业险不应当承担赔偿的理由与上诉状中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胡小明针对游正兵的上诉请求辩称：一、本案系交通事故不是安全事故；二、上诉人主张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胡小明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务工，也提供了证据证明胡小明父母在城镇务工，所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三、误工费和护理费的计算符合标准。 被上诉人骏鑫公司针对游正兵的上诉请求辩称：同意游正兵的上诉理由。 上诉人天安保险的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110800元）；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责任损害纠纷，本案虽由两车碰撞引起，但经泸县应急管理局认定该事故性质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且事故发生之地为封闭的施工工地，不允许社会车辆通行，只允许施工作业车辆通行，事故发生的地点非广义上的“道路”，应当明确，本次事故非交通事故；二、根据被上诉人骏鑫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及条款约定，上诉人对不属于交通事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骏鑫公司订立交强险、商业险合同时已明确地将承保范围、保险责任、免责条款悉数告知投保人，上诉人的告知义务已经妥善尽到，按照双方的保险合同及条款约定，上诉人均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游正兵针对天安保险的上诉请求辩称：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 被上诉人胡小明针对天安保险的上诉请求辩称：一、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以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案件属于交通事故是正确的；二、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因为保险公司没有对免责条款进行告知或者明确说明，且没有提出证据予以证明，所以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被上诉人骏鑫公司针对天安保险的上诉请求辩称：一、保险公司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案涉的车辆在正常的生产经营中产生的交通事故，所以产生的后果应当比照交通事故进行赔偿，包括交强险和商业险；二、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明确规定，本案中保险公司有垫付的义务，垫付后可以向当事人追偿，所以一审判决合理合法。 胡小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三被告赔偿原告受伤所产生的医疗费等损失5419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1日，游正兵驾驶川Ｅ×××××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泸县“四川省金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山地小镇项目部”工地正大门转动泥土，15时30分，游正兵在工地装载泥土32640ＫＧ（核定载质量12600ＫＧ），从工地侧门驶出，沿泸县文博路通过工地正大门往工地内行驶，在通过工地正大门时，与工地内由胡小明驾驶准备出工地大门的无号牌二轮电动车相挂，造成胡小明受伤及二轮电动车受损的事故。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作出泸县公交（2018）第0101号事故分析意见书：游正兵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械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在行驶时未注意观察前方交通情况，未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且发生事故后逃逸，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未发现胡小明有造成此事故的原因，不承担事故责任。本事故分析意见书为复核后重新作出，原事故分析意见书［编号为泸县公交（2018）第0613号］予以撤销。川Ｅ×××××号车在天安保险投保了交强险、三者险50万及不计免赔险。 原告受伤后，经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41天，发生医疗费298039.6元。出院医嘱：休息3月，需护理1人，加强营养，门诊随访，定期复查。出院后，原告又发生检查治疗费354元。遵医嘱原告先后购买德维可医用杀菌液体敷料药物10次，产生费用为12740元。原告受伤后，于2018年7月26日在徐州腾达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购买轮椅一台，金额为335元。于2018年12月5日在泸州润和润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购买拐杖一根，金额为138元。于2019年1月13日购买坐便器椅一把，金额为50元。于2019年2月27日在中山市福仕得健身器材有限公司购买助行器一台，金额为157元。 原告受伤后，天安保险垫付1万元，骏鑫公司垫付3.2万元，游正兵垫付3.3万元，经一审法院先予执行，将游正兵所有川Ｅ×××××号车进行扣押和拍卖，成交价为11.8万元，原告领取了11.3万元（其余为拍卖评估费）。 受原告委托，泸州正光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5月6日对原告的伤情等事项作出鉴定意见：原告左下肢骨关节损伤构成8级伤残，左足损伤构成10级伤残，左下肢皮肤损伤构成10级伤残；原告的误工期24个月、护理期15个月、营养期10个月。发生鉴定费1800元。被告运输公司、游正兵不认可上述鉴定意见，分别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原告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受一审法院委托，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鉴定意见：胡小明受伤构成8级、10级伤残；对医疗费298039.6元进行审查后，其用于该事故治疗外伤合理费用认定为297183.2元；原告的误工期18个月、护理期5个月、营养期10个月。发生鉴定费2835元（由游正兵支付）。原告的二轮电动车于2018年3月8日购买，价格为2900元，车辆受损后，经保险公司评估损失为800元。 原告系农村居民，从2017年2月起至2018年1月止在广西昌海建筑有限公司工作，从2018年3月起至受伤时止在泸县忠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5月21日，游正兵驾驶川Ｅ×××××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泸县“四川省金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山地小镇项目部”工地正大门转动泥土过程中致原告受伤的事实存在，根据交警部门的交通事故分析意见书，应认定被告游正兵负全责，原告不承担责任。因川Ｅ×××××号在被告天安保险投保了交强险，故被告天安保险首先应在交强险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该车虽在保险公司投保险三者商业险，不计免赔条款，但游正兵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械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且发生事故后逃逸，按三者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保险公司赔偿交强险限额后剩余部分由被告游正兵负担，骏鑫公司应对游正兵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辆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共通行的场所。川Ｅ×××××号车系一重型自卸货车，在施工工地上引起的事故虽然不是发生在公共道路上，但该工地上允许社会机动车辆通行，那么发生事故应属于“道路”的认定范围，如果自卸货车的被保险范围限定在公共道路上，这样便违背了保险宗旨，不利于保护投保人和受害人的合法利益，根据交强险保险条款约定，应由保险人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向侵权人追偿。故被告游正兵、骏鑫公司、天安保险提出“原告受伤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不属于赔偿范围”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事故发生后，泸县安监局对事故的发生进行了调查，并出具调查报告，被告游正兵、骏鑫公司、天安保险据此认为该事故是安全事故，不应认定为交通事故，通俗地讲，交通事故是属于安全事故的一种表现形式，安全事故包含交通事故。不管以何种方式处理，其目的均是为更好地保护受害人得到及时足额赔偿，本案以交通事故处理更能快捷保护受害人的权益。本事故的发生是工伤与侵权的竞合，胡小明受伤前在泸县忠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其受伤已认定为工伤，受害人可以选择首先要求侵权赔偿或工伤赔偿，被告游正兵认为原告已认定为工伤，不应要求侵权赔偿，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原告虽系农村居民，从2017年2月起至2018年1月止在广西昌海建筑有限公司工作，从2018年3月起至受伤时止在泸县忠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以务工收入作为家庭生活的主要来源，原告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后产生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综合确定如下： 1、医疗费310277.2元。原告受伤住院期间发生医疗费297183.2元，出院后产生检查治疗费354元，遵医嘱原告购买德维可医用杀菌液体敷料药物12740元，系治疗原告受伤的所产生合理费用，应计入赔偿范围。续医费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 2、误工费为48860元（349天×140元/天），原告在受伤时在泸县忠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误工费予以支持。其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即从2018年5月21日起至2019年5月5日止，即349天，其误工费标准，原告仅提供工资表，未提供转账收入凭证，不能准确认定其收入情况，一审法院参照四川省建筑行业平均工资50725元/年，酌情确定140元/天。 3、护理费35220元。原告住院期间护理费28920元（住院241天×120元/天）。出院护理费6300元（90天×70元/天），出院后休息3月，其标准一审法院酌定为70元/天。 4、营养费7230元（住院241天×30元/天）。 5、交通费酌定600元。 6、住院伙食补助费7230元（住院241天×30元/天）。 7、残疾赔偿金212582元（33216元/年×20年×32%）。依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确定其伤残等级。 8、精神抚慰金酌定12000元。 9、残疾辅助器具费680元，含购买轮椅、拐杖、助行器、坐便器所产生的费用。 10、鉴定费4635元。为查明案情而产生的必要的鉴定费，应列入赔偿范围，两次鉴定费计4635元。 11、财产损失费800元。原告的二轮电动车爱损，其产生的损失为800元。 以上合计640114.2元，由被告天安保险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800元（在医疗费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伤残死亡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800元），由被告游正兵赔偿519314.2元（640114.2元－120800元）。扣除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游正兵垫付148835元、骏鑫公司垫付32000元后，天安保险还应赔偿110800元，被告骏鑫公司、游正兵还应赔偿338479.2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胡小明因交通事故发生的医疗费等损失计640114.2元,由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赔偿110800元；由被告游正兵、泸州市骏鑫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338479.2元；以上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10元，由被告游正兵、泸州市骏鑫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补充查明：泸县安监局《泸县山地小镇项目“5.21”一般车辆伤害事故调查报告》第八页载明：“…截止9月18日，胡小明产生医疗费26万余元，其中…李忠俊垫付8余万元…”。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条例。”规定，本案虽经安监部门认定为安全事故，但本质系川Ｅ×××××号车辆在运送渣土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因此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伤者胡小明提供了在外务工的相关证据且事发时也在建筑工地务工，因此其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胡小明其余损失计算标准也符合现行的司法实践和政策。第三，胡小明受伤后，李忠俊垫付了医疗费8万余元，而且本案系第三人侵权与工伤事故相结合，因此该8万余元应当在游正兵、骏鑫公司承担的损失范围内予以扣除。虽然泸县安监局《泸县山地小镇项目“5.21”一般车辆伤害事故调查报告》载明的金额8万余元不够具体，但是游正兵主张扣除该8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判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游正兵、骏鑫公司应当赔付胡小明258479.2元。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8）川0521民初2208号民事判决：“原告胡小明因交通事故发生的医疗费等损失计640114.2元,由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赔偿110800元；由被告游正兵、泸州市骏鑫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338479.2元；以上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给付。”为“胡小明因交通事故发生的医疗费等损失计640114.2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赔偿110800元；由游正兵、泸州市骏鑫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258479.2元。以上款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给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10元，由被告游正兵、泸州市骏鑫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93元由上诉人游正兵负担6377元、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5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剑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蓝 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王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