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建平，男，1953年1月28日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品，女，195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下城区，现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李柏、黄舜，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欧阳燕，女，196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章建平，身份信息同上，系欧阳燕丈夫。 上诉人章建平因与被上诉人张学品、原审被告欧阳燕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4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张学品系杭州市西湖区山水人家诗家谷9幢1702室房屋的所有权人之一。章建平、欧阳燕系夫妻关系，并系杭州市西湖区山水人家诗家谷9幢1703室房屋的所有权人。上述1702室房屋的西侧墙与1703室房屋的东侧墙对向相隔，中间间隔距离约3米。1702室房屋的西侧墙上有厨房及厕所窗户各一扇，该同一平面的两扇窗户之间的墙体宽度约1.56米；1703室房屋东侧墙上没有窗户，但墙南端的阳台东侧未完全封闭，未封闭处的外墙上建有小花坛一个。2017年11月前，章建平、欧阳燕在其房屋内的客厅、卧室分别安装了分体空调，其中客厅空调的室外机斜置于外墙小花坛附近的两个支架上，室外机出风口方向偏南，未正对1702室房屋的西侧墙。2017年11月，章建平、欧阳燕将家中空调更换为格力家庭中央空调（一拖四），额定制冷量为14000W，中央空调有一台双机相叠型的室外机（尺寸为90mm×1345mm×340mm），章建平、欧阳燕将该室外机安装在小花坛上，出风口平面正对1702室房屋西侧墙，出风口的中心位置正对1702室厨房窗户与厕所窗户之间的墙体，因室外机本身还存在着厚度，扣减该厚度后室外机出风口中心与1702室房屋西侧墙的直线距离约为2.5米，与1702室的厨房、厕所窗户的斜线距离均不足4米。张学品于2018年5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章建平、欧阳燕将其安装于与张学品房屋相邻外墙的空调外挂机拆除并移装至对张学品没有影响的位置；2、本案诉讼费用由章建平、欧阳燕承担。2018年7月21日，杭州美誉电器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我公司安装于杭州市西湖区山水人家诗家谷9幢1703室的中央空调室外机，符合安装安全规范。 原审法院认为：张学品与章建平、欧阳燕系同一楼层的邻居，两家房屋各有一堵墙体对向相隔，一方在利用相邻不动产时依法应当按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处理相邻关系。本案因章建平、欧阳燕安装的空调室外机机位是否合规而引发纠纷，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7790-2008《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规范》第5.8.4.2条规定空调器的室外机组应尽可能地远离相邻方的门窗和绿色植物，空调器额定制冷量不大于4.5KW的与对方门窗距离不得小于3m，空调器额定制冷量大于4.5KW的与对方门窗距离不得小于4m，确因条件所限达不到要求时，应与相关方协商解决或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一审审理中，章建平、欧阳燕辩称其室外机的出风口中心正对张学品两窗户之间的墙体，并未正对张学品的窗户，空调器安装规范规定的距离标准是针对室外机正对门窗的情况作出限制，但未就本案正对外墙的情况作出限制，故认为空调器安装规范的相关条款不适用本案，原审法院认为空调器安装规范规定了室外机与相邻方门窗距离之间的限值，并未规定该限值仅为室外机与门窗间的直线距离而非斜线距离，在此情况下空调器安装规范规定的限值应理解为既包括直线距离，亦包括斜线距离，故章建平、欧阳燕对空调器安装规范的相关内容理解有误，其认为相关条款不适用本案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2017年11月章建平、欧阳燕将家中各房间的分体空调更新为家庭中央空调，该中央空调的额定制冷量为14000W，室外机的安装位置及出风口方向较之前也发生了变化，章建平、欧阳燕将中央空调的室外机安装在东侧外墙的小花坛上，出风口平面正对原告的西侧墙，因张学品与章建平、欧阳燕房屋的两墙间隔距离只有约3米，又加上室外机本身的厚度，故章建平、欧阳燕室外机的出风口中心位置与张学品房屋墙体的直线距离仅为2.5米左右，出风口中心位置与张学品厨房、厕所窗户的斜线距离亦均不足4米，根据章建平、欧阳燕中央空调的额定制冷量，对照空调器安装规范的相关规定，室外机与门窗间的距离不得小于4米，故章建平、欧阳燕的室外机安装现状不符合规定，当然，该结果也与两房屋结构的固有缺陷有关，即两房屋的两堵墙间的对向距离只有约3米，只要是章建平、欧阳燕正对张学品房屋墙体安装室外机，就不可能达到空调器安装规范规定的距离限值，在此情况下就需由张学品与章建平、欧阳燕根据公平合理、诚实信用原则从实际出发一定程度地限制自己的权利、容忍对方的义务，就如章建平、欧阳燕在更新空调前的室外机安装位置及出风口方向即遵从了上述原则，原安装方法有可能也未达到规范要求，但已充分兼顾了相邻双方的利益，之后章建平、欧阳燕更新家中空调，本应基于房屋结构固有的缺陷，在选择空调机型、室外机安放位置时须考虑相邻方的利益，但章建平、欧阳燕未尽应尽的注意义务，目前安装的室外机正对张学品的厨房、厕所窗户的墙体，且与张学品的两扇窗户距离过近，章建平、欧阳燕使用空调时废气会直接进入张学品窗户内，给张学品的日常生活带来不利影响，侵害了张学品行使开窗通风的权利，故原审法院对张学品要求章建平、欧阳燕拆除空调室外机的请求予以支持，由章建平、欧阳燕自行调整恰当、合理的安装位置。此外，章建平、欧阳燕还认为空调安装单位出具的相关证明足以证明其室外机安装符合规范，原审法院认为，空调的出售安装单位出具的证明涉及的是空调安装的技术规范内容，案件争议不在于室外机的安装是否符合技术规范，而在于与相邻方而言室外机的安装方位是否符合规范，故安装单位出具的证明与案件争议不具有关联性。至于张学品还主张章建平、欧阳燕的空调噪音超标，对此原审法院曾向张学品释明应申请鉴定，但张学品表示不申请鉴定，故张学品的该主张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之规定，拟判决：章建平、欧阳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拆除安装于杭州市西湖区山水人家诗家谷9幢1703室房屋外墙的空调室外机。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章建平、欧阳燕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张学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 宣判后，章建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2年4月，上诉人购买涉案1703室公寓。2003年6月，经开发商同意安装了一台3匹的奥克斯客厅空调室外机，与1702室厨房窗户的最近距离约2.20米左右。2004年12月，被上诉人购买了二手房1702室公寓。2017年11月，上诉人购买了格力第五代5匹变频中央空调室外机，负责安装的工程师选定了原3匹室外机的机位，但因新室外机体积重大，无法站立，危及自身安全，故把这台新的室外机向南移了约70厘米。新室外机排风距离2米。排风口中心距离1702室西面外墙面2.52米，斜线距离1702室厨房窗户3米多，斜线距离1702室的卫生间窗户3.20米。公寓四周墙面都是空心砖和蜂窝砖，这个室外机机位平台为钢筋混泥土结构，是唯一适合安装中央空调室外机的平台。上诉人现居住的9幢公寓楼下的大多数邻居的空调或中央空调室外机，都装在相同的位置，且有17年了。被上诉人对一审所提指控，没有递交有资质的第三方民事鉴定意见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1、（GB17790-2008）国家标准规定了空调室外机与相对方门窗的距离。上诉人的空调室外机与相对方的不是门窗，而是外墙面，且没有对1702室构成侵权事实。2010年颁布施行的《上海市空调设备安装使用管理规定》第十二条和2012年颁布施行的《深圳市空调设备安装使用管理规定》第十二条都更细化，更明确规定空调设备排风口中心与相对方房屋固有门窗的最近距离标准。原审判决书没有依照唯一适用本案的《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规范》（GB17790-2008）国家标准判决本案。2、被上诉人在起诉书中没有提出按“处理相邻关系原则”判决本案的诉讼请求，而原审判决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作出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判决是错误的。安装空调室外机，应该按照国家标准规定安装，而非按邻居是否同意的人为标准，这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章第四条和第六条规定。3、原审判决伪造了1702室厨房窗框与卫生间窗框的西边外墙面“两扇窗户之间的窗体宽度约1.56米”的数据，而实际距离是1.73米。4、原审判决伪造了“被告使用空调时，废气会直接进入原告窗户内”这个没有经过第三方鉴定的侵权事实，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过这个指控。室外机排风口排出的有温度的暖风安全无害，不是废气，其物理性质都是自然上升的。上诉人所述在厨房和卫生间开窗享受自然新鲜空气，不合常理。5、涉案室外机体积尺寸应为900mmx1345mmx340mm，原审认定有误。6、《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规范》（GB17790-2008）国家标准，没有原审认定的“空调器安装规范规定的限值应理解为既包括直线距离，也包括斜线距离”的条款，该解释错误。7、一审中提交了杭州美誉电气公司关于1703室空调室外机“符合安装安全规范”的书面说明，该公司《建议书》也明确“中央空调室外机排风口直线排风距离为2米”。8、上诉人不具有安装或拆除室外机的能力、资质和完全责任。9、原审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八条。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判决安装于杭州西湖区山水人家诗家谷9幢1703室房屋外墙的空调室外机没有违反《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规范》（GB17790-2008）5.8.4.2.的条款，安装安全规范、符合国家标准，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庭调查中，上诉人再次补充：本案双方异议在于，被上诉人的录像指控没有第三方鉴定，故指控不属实。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多数未经过第三方鉴定。本案涉及相邻关系，是很大的概念范畴，而不是适用物权法来判断本案的空调相邻关系。上诉人的空调前面没有窗户，是面对墙的，并没有对着被上诉人窗户吹，是斜着的，吹出的气体也是热的、向上的。 被上诉人张学品答辩称：一、上诉人安装于现有位置的空调外机功率超大，且正对被上诉人房屋外墙和通风窗户，显然不符合相关规定。《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规范》（GB17790-2008）属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的行业强制性规范，其第5章第8款对空调外机的安装有明确的规定，“空调额定制冷量大于4500W的空调室外机与相对方门窗距离不得小于4米”。上诉人安装的中央空调室外机，制冷量为14000W，制热量为16500W，正对着被上诉人唯一东西通风的厨房和卫生间的窗户（被上诉人所居住的是一梯三户的中间套，南北不通，唯一靠西面的厨房和卫生间窗户通风透气），相距两窗户的距离仅约2.5米。上诉人安装行为也不符合《杭州市城市容貌规范》4.2.2关于空调外机、空调支架的管理要求，“原建（构）筑物在建筑设计中有统一设置空调外机位置的，应按指定位置安装，不得随意变更位置；没有统一设置空调外机位置的，原则上应统一安装在窗台外墙或阳台侧立面距窗台10厘米以下的中央位置。”二、该空调外机安装对被上诉人的通风、采光等合法权益已造成损害，可能带来生命财产损害。我国物权法第84条及民法通则第83条对相邻关系处理作出规定。空调外机在运行过程中势必排出大量的热风或冷风，空调外机相对方窗户的距离不符合国家强制标准要求将会对相邻方造成不利影响：1、因气压作用灌入被上诉人厨房内燃气热水器的排烟孔，造成燃气热水器运行不正常，可能导致燃烧熄灭发生燃气泄露的危险；2、排风通过窗户吹入被上诉人厨房造成煤气灶因风力作用不能正常使用；3、排风直吹被上诉人房屋的西面外墙，造成房屋外墙面的风化加速，可能带来墙面渗漏的风险，实际过去近两年中已造成这一情形；4、空调运行时，夏季排出热风及冬季排出冷风的基本运行模式，限制或剥夺了被上诉人使用厨房窗户通风换气、享受自然新鲜空气的权利。三、关于空调外机，被上诉人使用手机软件测量过，该空调外机工作时发出的噪声达80多分贝，在夏季使用中有时甚至达89分贝，远高于《声环境质量标准》（GB3096-2008）第5章第1款中规定居民区的环境噪音晚间不能超过45分贝的规定。一审中被上诉人方虽未提出噪声鉴定，但噪声客观存在，严重扰乱被上诉人一家的正常生活和身心健康。四、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捏造事实，诽谤司法工作人员和被上诉人方与本案无关人员，建议予以对其训诫甚至罚款，以维护法律尊严。同时上诉人的行为也无视市容管理的统一规划要求，是小区里第一个在该位置安装大功率中央空调室外机的住户。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欧阳燕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上诉人章建平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杭州美誉电器有限公司（安装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说明涉案空调安装的位置情况。 被上诉人张学品、原审被告欧阳燕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章建平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张学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这是安装公司对空调安装是否符合规范的说明，不是专业机构的鉴定意见，没有法律效力。原审被告欧阳燕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同。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材料是安装公司单方基于空调安装技术规范角度出具的意见，证明效力上不足以支撑上诉人所主张的涉案空调外机安装位置不违规且不会对相邻方产生影响这一观点。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一份，申请对被上诉人一审起诉书中认为涉案空调室外机侵权的六项指控即空调室外机的噪音、排风等情况进行司法鉴定。对该申请，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涉案空调外形尺寸资料及二审现场勘查情况，涉案中央空调的双机相叠型的室外机尺寸应为900mm×1345mm×340mm，而非原审认定的90mm×1345mm×340mm。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空调安装事宜引发的相邻关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家用和类似用途空调器安装规范》（GB17790-2008）第5.8.4.2条已做出明确规定，空调器额定制冷量大于4.5千瓦的，空调器室外机组与对方门窗距离不得小于4米。涉案空调器额定制冷量为14千瓦，按此规定，其室外机安装位置应与被上诉人房屋门窗距离控制在4米之外。虽然该室外机出风口中心位置未直接正对被上诉人厨房与厕所门窗，而是正对两室窗户之间的墙体，但在扣减室外机厚度后出风口中心与墙体直线距离约为2.5米，与被上诉人厨房、厕所窗户的斜线距离均小于4米，显然不符合上述规定内容，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该室外机在运行中会对被上诉人合法权益带来侵害而判令拆除该室外机，当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所提对室外机噪音、排风等进行鉴定的申请也不再予以准许。现上诉人辩称上述第5.8.4.2条规定是对空调室外机正对门窗这一情形所作出的规范，并不适用本案空调外机正对外墙面的情形，该主张对该安装规范内容存在理解上的偏差，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案双方相邻而居，本应按照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精神，妥善处理相邻关系。固然，涉案房屋原有的构建情况为涉案空调室外机的安装带来一定限制，但上诉人作为业主，在确定空调型号及空调安装位置之时理应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尽可能避免或减少给被上诉人带来损害，其提出的原位置安装存在障碍等亦不能成为其违规安装的合理理由。综上，上诉人章建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章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巧薇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翟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