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5民终116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郑成福，男，1948年8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海市铁山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发春，广西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言红，广西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廖国秉，男，194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海市铁山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远利，广西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同受被上诉人廖尚芹的共同委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廖尚芹，女，1968年12月27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北海市铁山港区南康镇朝阳大道北166号汽车修理店，被上诉人廖国秉的女儿，同为廖国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上诉人郑成福因与被上诉人廖国秉、廖尚芹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6）桂051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成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发春、被上诉人廖尚芹及其与廖国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阳远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成福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铁山港区人民法院（2016)桂051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二、判令两被上诉人返还代上诉人保管的8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在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二审法院）发回重审的民事裁定书已经明确了发回重审后需要查明的问题为《托管收据》的形成时间问题，对《托管收据》上两被上诉人的签名无需再行鉴定，即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2015]文鉴字第012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和鉴定结论的合法性已经得到二审法院的认可，而一审法院再次对《托管收据》上两被上诉人的签名进行鉴定是明显违法的。二、一审法院在选择鉴定机构对《托管收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时，在当事人双方没有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没有依法通过摇珠的方式选定鉴定机构，而是声称目前在广西只有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具备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能力和资质，从而指定该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此举程序违法，最终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也没有能够对《托管收据》的形成时间作出鉴定。此外，对上诉人要求调取北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南康责任区大队存有的“庞裕文”签名的询问笔录作为与《托管收据》上“庞裕文”的签名作比对检材的要求置若罔闻，导致“庞裕文”签名的该项鉴定内容不客观、不真实。三、一审法院在第二次选择鉴定机构对《托管收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时，同样没有依法通过摇珠的方式选定鉴定机构，而是指定了被上诉人提供的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为鉴定机构，对上诉人要求调取北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南康责任区大队存有的“庞裕文”签名的询问笔录作为比对检材也置之不理。此外，在送检的材料里，两被上诉人2013年10月6日起诉上诉人的民事起诉状第二页，因该页里有两被上诉人自认收到过上诉人交付保管的80000元，从而被一审法院抽取出来，只将民事起诉状的第一页和第三页作为检材交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一审法院的做法不符合程序，导致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客观、不真实，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两被上诉人2013年10月6日起诉上诉人侵犯名誉权的民事起诉状中，已经自认其收到过上诉人交付保管的80000元，该行为是对事实的承认，而一审法院则认为要以在诉讼过程中自认才算自认显属错误。 被上诉人廖国秉、廖尚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请求，维持原判。 郑成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廖国秉将代原告保管的8万元返还给原告，被告廖尚芹对被告廖国秉返还给原告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廖国秉系邻居及表亲关系，被告廖国秉与被告廖尚芹系父女关系。1996年2月26日，原告驾驶农用车与陈子辉驾驶的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的交通事故，经该院（2000）铁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原告赔偿他人5324元并承担诉讼费1010元，并经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11月17日以（2004）北民终字第17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原告于2014年8月履行完毕该案的赔偿义务。2013年10月14日，二被告以原告向公安机关举报致二被告被公安机关传唤调查，给二被告造成名誉、身体上的伤害，侵犯二被告名誉权为由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原告赔偿各项损失42576.48元并向二被告赔礼道歉。二被告在《民事起诉状》中表述“……想起郑成福……，潜逃前交8万元给我廖国秉为其保管，为他看家……”。该案在2013年12月5日开庭审理时，因廖国秉、廖尚芹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于2013年12月9日依法作出（2013）铁民初字第302号民事裁定按撤诉处理。2014年10月20日，原告以避开1996年发生的交通事故的纠纷和赔偿，将80000元现金交给被告廖国秉代为保管，被告廖尚芹作为担保人，多次向二被告追讨保管款项未果为由，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被告廖国秉返还代管的80000元，被告廖尚芹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为此提交了《托管收据》复印件作为证据使用，该《托管收据》载明“今收到郑成福交来现金人民币8万元托管。托管人：廖国秉；担保人：廖尚芹；收款日期：1996年农历正月初十，在场人庞裕文”。本案审理过程中，二被告发现原告向该院提交的《托管收据》原件与复印件存在明显不符。2014年11月6日，二被告向该院申请对《托管收据》上“廖国秉”“廖尚芹”是否为廖国秉、廖尚芹书写及《托管收据》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该院通过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5月6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为：1、《托管收据》上的“廖国秉”签名笔迹不是廖国秉书写。2、《托管收据》上的“廖国秉”签名笔迹是廖尚芹书写。3、《托管收据》上的“廖尚芹”签名笔迹是廖尚芹书写。该中心未对《托管收据》的形成时间作为鉴定意见，该院当时亦未就该申请进行补充比对检材和另行委托鉴定，便于2016年2月24日作出（2014）铁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被告廖国秉返还原告郑成福人民币8万元，被告廖尚芹对被告廖国秉返还郑成福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并确定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0元，由被告廖国秉、廖尚芹共同负担。被告廖国秉、廖尚芹不服上诉至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2016）桂05民终288号民事裁定，以二被告提出对《托管收据》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以鉴定材料不完整不予受理后，没有令当事人补充提交检材或征询委托其他鉴定机构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讼争的保管事实是否真实存在确认缺乏依据，且二审中二被告仍坚持请求对《托管收据》的形成时间及《托管收据》上二被告的签名是否扫描临摹而成进行司法鉴定，对二被告的申请应予准许为由，撤销该院（2014）铁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发回该院重审。该院立案重审后，2016年11月20日，被告廖尚芹再次向该院申请鉴定项目：1、《托管收据》上的字迹（打印内容及手写内容）形成时间是否是2014年；2、《托管收据》复印件是否是其本次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托管收据》原件上复印而成；3、《托管收据》上的“庞裕文”签名与样本被鉴定人庞裕文签名是否为同一人所写；4、《托管收据》上“廖国秉”“廖尚芹”签名是否扫描、临摹2013年10月6日《民事起诉状》上的“廖国秉”“廖尚芹”签名而成。该院于2017年7月3日依法委托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现有样本条件下检材《托管收据》内打印内容及手写内容形成时间的鉴定不具备鉴定条件；2、原告提交的《托管收据》证据复印件内印刷字迹部分是复印于其本次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托管收据》原件；原告提交的《托管收据》证据复印件内手书字迹部分不是复印于其本次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托管收据》原件；3、检材《托管收据》上的“庞裕文”签名与样本同名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4、检材《托管收据》上“廖国秉”“廖尚芹”签名不是扫描复制形成；检材《托管收据》上“廖国秉”“廖尚芹”签名是摹仿书写字迹；无法确定检材《托管收据》上“廖国秉”“廖尚芹”签名是临摹2013年10月14日立案的（2013）铁民初字第302号案件廖国秉、廖尚芹签名的《民事起诉状》内二者签名形成。2018年3月8日，被告廖尚芹再次申请对《托管收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8年8月3日，该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该鉴定项目进行鉴定，该所鉴定意见为：检材标称时间“1996年农历正月初十”《托管收据》内容印刷体文字应形成于2014年1月前后。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认为二被告在（2013）铁民初字第302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称“在他（郑成福）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后，潜逃前交8万元给我廖国秉为其保管”系二被告的自认行为，不管《托管收据》是否采信，二被告的自认能证实廖国秉收到原告80000元现金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的规定，法律上的自认必须是在民事诉讼过程中作出，即在诉讼开始后和诉讼结束前作出，该院（2013）铁民初字第302号《民事起诉状》形成于2013年10月6日，该案立案时间为2013年10月14日，结案时间为2013年12月9日；本案原审立案即诉讼开始时间是2014年10月20日，故（2013）铁民初字第302号《民事起诉状》所陈述事实并非系本案诉讼期间发生的自认行为；法律上的自认对象为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故法律上的自认必须有对方当事人所主张事实在先，而后有自认当事人的自认；而原告所称本案的自认，二被告自认在前，原告主张在后，顺序上存在颠倒；故二被告的自认并非对本案原告所诉事实的自认，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自认行为，不具有上述法律规定的约束力，不能免除原告对其所主张事实的举证责任。二被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一直否认（2013）铁民初字第302号《民事起诉状》陈述的保管80000元的事实，结合原告提交的与保管事实有直接关系的《托管收据》被证明不具真实性、合法性，不具证据效力。故（2013）铁民初字第302号《民事起诉状》所陈述的事实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原告所主张保管事实的发生。原告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交付80000元给被告廖国秉保管事实的确实发生，依附于保管事实的担保事实亦不应发生，其请求被告廖国秉返还80000元并由被告廖尚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被告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受到法律保护，而本案形式上的保管物返还没有约定保管期限，即使从原告所称的“1996年农历正月初十”起至本案立案的时间2014年10月20日止，并没有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二被告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四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成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2080元、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6200元、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费11040元，合计21120元，由原告郑成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庞裕文在铁山港公安刑侦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上诉人申请将此询问笔录作为鉴定比对的样本，但一审法院没有采纳;2.上诉人与广东南天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人员龚应健的录音光盘，拟证明一审法院提交给鉴定中心鉴定的检材起诉状少了1页，内容是不完整的；3.兴港镇村委会2017年7月2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托管收据的在场人庞裕文在2012年农历正月初二已死亡。质证后，二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简称三性）不予认可，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2，无法确认录音中“小龚”的真实身份且录制非法，录音记录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017年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也不能证实庞裕文的死亡时间，能够作此证明的只有公安机关户籍管理部门。 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作为鉴定检材需法院组织质证后确定，未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证据2司法鉴定人员龚应健未出庭作证予以证实，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对证据3的关联性予以确认，但村委会无资格出具证明证实庞裕文的死亡时间，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 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形成代为保管涉案80000元的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郑成福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廖国秉、廖尚芹之间形成代为保管涉案80000元的合同关系的主要依据是案涉《托管收据》和两被上诉人在（2013）铁民初字第302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中“在他（郑成福）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后，潜逃前交8万元给我廖国秉为其保管”的表述。本院认为,首先，在两被上诉人对案涉《托管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的情形下，上诉人须对该证据的三性完成举证义务。通过司法鉴定，上诉人提交的《托管收据》的证据复印件内手书字迹部分不是复印于其本次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托管收据》原件；《托管收据》上的“庞裕文”签名与样本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托管收据》上“廖国秉”“廖尚芹”签名虽不是扫描复制形成，但却是摹仿书写字迹；《托管收据》落款时间虽是“1996年农历正月初十”，但该收据内容印刷体文字经鉴定却是形成于2014年1月前后。因此，上诉人就其起诉的待证事实所依据的重要证据《托管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仍未完成举证义务，不能成为合法有效证据被采信。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2013）铁民初字第302号《民事起诉状》早于本案第一次一审立案前便形成并结案，而（2013）铁民初字第302号案是本案的两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构成名誉权侵权为由而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与本案保管合同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上诉人在该案中并未主张涉案80000元系由两被上诉人保管事实的存在，上诉人主张在后，顺序上存在颠倒，因此两被上诉人在该《民事起诉状》所陈述事实并非系本案诉讼期间对上诉人所主张的保管合同事实的自认行为，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自认行为，不具有上述法律规定的约束力，两被上诉人在（2013）铁民初字第302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中“在他（郑成福）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后，潜逃前交8万元给我廖国秉为其保管”的表述依法亦不能成为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已形成代为保管涉案80000元的合同关系的待证事实的自认，不能免除上诉人对其所主张事实的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其交付80000元给被上诉人廖国秉保管的事实无有效证据证明，依附于保管事实的被上诉人廖尚芹为该保管担保事实的亦不应发生，其请求被上诉人廖国秉返还80000元并由被上诉人廖尚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郑成福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郑成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全 审 判 员  文庆强 审 判 员  何能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金芝 书 记 员  龚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