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06民终27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高榕，男，1982年12月4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健，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磊，男，1988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臻，北京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姗姗，北京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成小清，女，1987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上诉人沈高榕因与被上诉人王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02民初4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高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5万元及41万元，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部分、不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定，无其他直接证据。聊天记录双方聊过汇款，但对汇款用途、性质一审法院未查清。其与卫岗、曹燕均不认识，两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时，被上诉人不在南通，故委托其与两人面谈、办理借款事宜，之后其向被上诉人只是放款，两笔款项是被上诉人与两人的经济往来，不能计算在双方借款总额中。一审法院认定其支付被上诉人代理费损失4万元不当，被上诉人代理人不应当以110万元作为起诉请求并收取代理费。即便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则应当依据判决数额支付代理费。一审法院实质上否认还款协议书，故关于律师费的约定当然无效。 王磊辩称，其向卫岗、曹燕支付的两笔款项，均受上诉人指示所为，理应计算在借款总额中，上诉人通过微信向两人指示汇款。根据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上诉人应当支付律师费，律师费用符合相关收费标准规定。 王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高榕、成小清共同偿还王磊借款1100000元及逾期利息（其中以5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6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以3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7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以3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8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2、判令沈高榕、成小清承担王磊为追要借款所产生的律师费40000元。 沈高榕据此提出反诉请求：判令王磊向沈高榕返还4085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王磊于2017年4月12日向韩英支付的18500元，于2017年6月11日向卫岗支付的50000元，于2017年6月12日向赵某,4支付的200000元，于2017年6月23日向曹燕支付的410000元，于2017年6月23日向韩英支付的48000元，于2017年7月3日向赵某,4支付的100000元，共计826500元，是否受沈高榕指示所为；二、王磊诉称的借款债务成小清是否知情。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磊和沈高榕的观点相左，成小清表示不知情。王磊认为其向韩英、卫岗、赵某,4、曹燕支付的上述826500元，系受沈高榕指示所为；而沈高榕则认为其从未委托王磊向上述案外人支付过上述款项。 王磊为了佐证其观点，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证人赵某,4证人证言，证人赵某,4到庭陈述，认为王磊2017年6月12日向其汇付的400000元及2017年7月3日向其汇付的100000元，系沈高榕指示所为；2，王磊与沈高榕的微信聊天截屏，微信聊天内容中反映出，沈高榕于2017年6月11日指示王磊向卫岗汇款50000元，于2017年6月23日指示王磊向曹燕汇款410000元；其余未有指示王磊汇款情况的反映。对王磊举证的证据1，沈高榕认为证人反映内容与事实不符；对于王磊举证的证据2，沈高榕认为微信聊天内容反映的情况不全面，持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磊举证的证据1，虽然证人赵某,4到庭作证陈述王磊汇付相关款系受沈高榕指示所为，但该证据从属性上来看系间接证据，仅凭此孤证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关于王磊举证的证据2，微信聊天内容对沈高榕于2017年6月11日指示王磊向卫岗汇款50000元，于2017年6月23日指款王磊向曹燕汇款410000元，均有明确载明，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可以认定在上述826500元汇付款项中，2017年6月11日王磊向卫岗汇付的50000元及2017年6月23日王磊向曹燕汇付的410000元，系受沈高榕的指示所为。 对于争议焦点二，王磊认为其主张的借款债务，应属沈高榕、成小清夫妻共同债务；沈高榕、成小清对此持否定观点。 王磊为了佐其观点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3，王磊与沈高榕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沈高榕在聊天中陈述案涉向王磊的借款都已经转给了成小清，还款要有成小清的同意才能支付，证明沈高榕的借款，成小清是知情的；4，沈高榕招商银行、建设银行、工商银行、农业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沈高榕将钱款汇入成小清账户的事实，所以成小清对沈高榕的借款是知情的。对于王磊举证的证据3，沈高榕认为，聊天内容中虽有相关陈述，但并不能证明沈高榕在事实上已将向王磊的借款转给了成小清；成小清则认为，该证据有王磊与沈高榕串通的嫌疑，与事实情况不符。对于王磊举证的证据4，沈高榕认为系沈高榕、成小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资金往来，但并非是沈高榕向王磊借款后即转给成小清，因为沈高榕向王磊借款和沈高榕向成小清汇款在金额和时间都无法一一对应；成小清认为，对钱款往来情况不清楚，因为其银行卡都放在家里面，有可能是沈高榕拿着用的。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磊举证的证据3，沈高榕在聊天内容中陈述成小清对其向王磊的借款知情，而成小清对此持否定观点。在没有直接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第三方的陈述要认定当事人知情，证据尚欠充分。关于王磊举证的证据4，钱款是种类物，沈高榕、成小清间的银行款项往来，本质上与王磊主张的沈高榕的借款没有必然联系；更何况两者间在时间和金额上的确也不能一一对应。故王磊关于成小清对沈高榕向王磊的借款知情，该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以采信。 综合上述对案件争议焦点的分析认定,结合当事人无异议并在卷佐证的证据及当事人在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中的陈述，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2017年1月5日至2018年1月4日期间，沈高榕因经营所需陆续向王磊借款，王磊先后通过银行向沈高榕汇付借款13524250元，通过支付宝向王磊支付借款50000元，共计13574250元；2017年1月4日至2018年3月16日期间，沈高榕先后通过银行向王磊汇付14795846元，扣除其中由沈高榕指示王磊代付第三人的款项1298000元（2017年4月28日代为向韩英支付28000元，2017年5月23日代为向袁国洪支付600000元，2017年6月11日代为向卫岗支付50000元，2017年6月12日代为向赵某,4支付200000元，2017年6月23日代为向曹燕支付410000元，2017年11月12日代为向崔俊支付10000元），沈高榕向王磊的还款计14795846-1298000=13497846元。2018年5月8日止，沈高榕向王磊出具《还款协议书》，确认其向王磊借款1450000元，承诺于2018年6月11日前还500000元，于2018年7月11日前还300000元，于2018年8月11日前还300000元，于2018年9月11日前还350000元，如有违反赔偿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在内的一切损失。此后，沈高榕仅于2018年6月20日通过银行向王磊汇付还款25000元。2018年8月14日，王磊就前三期还款期限已届满的1100000元借款，向一审法院起诉。王磊因委托江苏普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0元。 另查明，沈高榕、成小清于2016年2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4月2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王磊与沈高榕自2017年1月4日至2018年3月16日期间，互有借贷往来。2018年5月8日的《还款协议书》是反映王磊和沈高榕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最终结算的重要凭据。沈高榕认为该还款协议书是王磊胁迫其订立，因无证据提供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承上文事实认定，《还款协议书》之前王磊向沈高榕汇付借款计13574250元，沈高榕还款计13497846元，两者相差13574250-13497846=76404元。此金额远小于《还款协议书》中沈高榕承诺的还款金额，该差额明显与双方间的高额利息结算有关。沈高榕认为双方间的往来未有利息约定，显然与此差额情况相矛盾，一审法院不予以采信。根据2017年1月4日至2018年5月8日期间王磊与沈高榕间的款项往来情况，以法律规定的已经付利息所能执行的法定利率最高上限，即年利率36%来计付利息，按时间顺序相互依先付息后还本的法定债务清偿顺序进行结算，截至2018年5月8日，沈高榕结欠王磊借款本金365483.62元，利息19370.63元。该19370.63元利息系以年利率36%结算而来，但尚未结付，故只能按未结付利息所能执行的法定最高利率标准，即年利率24%来计算，应为19370.63×2/3＝12913.75元。故至2018年5月8日止，沈高榕应付王磊本、息合计365483.62＋12913.75＝378397.37元。《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还款数超出此金额的部分，应为超出法定最高利率标准的高额利息，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王磊要求沈高榕还款1100000元，一审法院仅能以此金额为限来支持。 《还款协议书》以还款1450000元约定了分期还款计划。按约定计划，一审法院上述认定的378397.37元欠付本、息金额，应于第一期还款时间，即2018年6月11日前即应付清。沈高榕逾此时限未能还款，应依法以年利率6%向王磊支付逾期利息。王磊要求沈高榕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以欠付借款本金金额365483.62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2日起计。沈高榕2018年6月20日的25000元还款，按照先付息后还本的法定债务清偿顺序，应视为对到期利息的清偿。 承上述所述，王磊关于成小清对沈高榕向王磊的借款知情的举证并不充分。而且，《还款协议书》上仅有沈高榕一人签字，没有成小清的签字，故不能认定成小清对沈高榕向王磊的借款有共同的意思表示。王磊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成小清对沈高榕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还款协议书》中约定，如有违反约定则应赔偿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在内的一切损失。故王磊要求沈高榕承担律师费损失4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双方约定为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沈高榕认为其向王磊汇付的还款大于王磊向其汇付的借款，因与上文查明的事实情况不相符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沈高榕据此提出的反诉请求，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规定，判决：一、沈高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王磊借款本金人民币365483.62元。二、沈高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磊至2018年5月8日的借款利息人民币12913.75元及上述借款自2018年6月12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沈高榕2018年6月2日支付的25000元利息，从中扣除）三、沈高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磊律师代理费损失人民币40000元。四、驳回王磊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沈高榕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6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反诉费人民币6851元，合计人民币26911元，由王磊负担人民币5180.6元，沈高榕负担人民币21730.4元。 本院二审期间，沈高榕申请曹燕及儿子作证，拟证明41万并非是沈高榕与曹燕的借贷关系，而是曹燕与王磊之间的借贷关系，证人已经还清该款项。曹燕作证称其于2017年左右出具给沈高榕一张借条，借了41万，借钱时沈高榕在场，不认识王磊。沈高榕打了卡，钱是儿子用现金还的，条子收回来了。证人陈某,4（曹燕儿子）作证称，当时借钱时，是银行一个姓张的给了两个号码，我打了一个就打到沈高榕那边。借条是给王磊还是给沈高榕有两种陈述：一说给王磊，一说给沈高榕。借条出具时沈高榕在场，王磊在楼下不在场，借条、收条、借款合同都是给沈高榕的，还款时承兑汇票10万元是给沈高榕的，31万现金沈高榕拿的，王磊在场。沈高榕拼命催还款，到我厂里来闹，然后带了四个人追到我家里，加上王磊一共六个人，四个人说今天你有也得有，一定要还，隔了几天王磊沈高榕以及四个人都在场，王磊在楼下，银行姓张的人是王磊的亲戚，给了我两个号码，我打了第一个就找到沈高榕，沈高榕说是两个人一起做的，像做生意一样接单子。王磊质证称，对证人证言不清楚，其是按照沈高榕的陈述只是汇了41万元。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两证人的陈述，41万借款、还款过程涉嫌套路贷。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互相百余笔汇款往来，涉嫌拆借款项高息放贷给他人，尚不能排除双方当事人经过本案的借贷行为向他人借出资金涉嫌“套路贷”犯罪的嫌疑，故在此基础上提起的民事主张，人民法院暂不予受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8）苏0602民初43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磊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退还王磊，上诉人沈高榕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575.94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杜太光 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倪宇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