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2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刚，男，汉族，职业经理人，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华娟，广西宁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优进，广西宁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福县龙腾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苏桥。 法定代表人：伍贤文，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慧，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吴刚与被上诉人永福县龙腾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木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6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华娟，被上诉人龙腾木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慧、张静到庭参加诉讼。因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本案扣除审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刚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6民初1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11万元的一审诉讼请求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应当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适用民事诉讼程序，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11万元，程序上是错误的，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起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2016年4月26日、2016年8月19日发生了两笔共计11万元的款项往来，都是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而发生的，属于劳动合同纠纷范围。2016年4月26日的申请和2016年8月19日的申请上都明确记载了款项的性质是“工资”，即劳动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项明确规定：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适用本法。依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争议是属于劳动报酬争议，依法应当适用劳动仲裁程序，在不服劳动仲裁裁决后才能向法院起诉，因此，被上诉人直接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并按照民事诉讼程序审理本案、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程序上是错误的，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11万元的借贷关系，并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11万元，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签订有借款协议，其提供的2016年4月26日的《付款申请》及2016年8月19日的《用款申请》也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首先，从两份申请书的涵头可知，2016年4月26日的是“付款申请”，2016年8月19日的是“用款申请”，这两份材料都不是“借款申请”，因此，不能认定为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其次，2016年4月26日的《付款申请》上记载的是“个人借支工资”，2016年8月19日的《用款申请》中的付款用途明确记载是领取工资，证明了被上诉人两次向上诉人支付的共计11万元，是支付上诉人的工资、而不是借款。所以，上述证据也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有借贷关系。综上，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签订有借款合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有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拖欠其11万元借款未偿还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11万元，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2016年3月至2016年9月被告的月工资除3月为15000元外，其余均为35000元，月平均工资为32142.86元”是错误的。2016年3月份上诉人入职被上诉人处时，月工资是5万元。该事实已经由永福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永劳人仲字〔2018〕54号仲裁裁决书予以认定。另外，被上诉人认为“永劳人仲字〔2018〕54号仲裁裁决书确认的上诉人月工资5万元，是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因该仲裁裁决书已经明确查明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84813元，对此事实被上诉人也是认可的，故一审的上述认定，即上诉人2016年3月至2016年9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2142.86元，属认定事实错误。四、2016年4月26日和2016年9月18日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共计11万元，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6年3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按照5万元计算月工资的不足部分，并非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上诉人在永劳人仲字〔2018〕54号仲裁案件中提供的上诉人名下的广西永福农村合作银行苏桥支行（账号：34×××35）的《银行流水明细》，证明上诉人2016年3月至2018年4月份从被上诉人处取得的全部工资金额，其中包含了2016年4月26日的2万元和2016年9月18日的9万元，对此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异议。因此，这足以说明涉案的11万元，是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工资，而不是被上诉人主张的欠款。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审理程序、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龙腾木业公司辩称，一、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劳动争议，不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我国法律并不禁止员工与雇主之间发生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并不意味着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资金往来均是工资。本案的借款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借款凭证、转款凭证证实。另外，有关工资纠纷问题，上诉人已在永福县劳动仲裁〔2018〕54号仲裁案件中解决，故此，上诉人以诉争11万元发生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由，认为本案纠纷属于劳动合同纠纷的范畴，是错误的。二、本案诉争的款项11万元的性质是借款，而非工资。首先，《龙腾木业公司付款申请》、《龙腾木业公司用款申请书》是被上诉人为规范账务做账统一制定的版本，函头名称与款项性质无关。其次，双方虽未签订正式借款合同，但被上诉人提供的《龙腾木业公司付款申请》、《龙腾木业公司用款申请书》有双方的签字确认，双方借款事实成立。需要说明的是，虽然借款申请单上写的是“借支工资”、“预支工资”，但实际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其真实意思是等上诉人领取工资后再偿还该借款或在之后的工资中对该借款部分抵消扣除，事实上该以“借支工资”为名义的借款，被上诉人从未在上诉人应领工资中予以扣除，上诉人也从未偿还，故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一直存在。上诉人不顾事实证据而否认双方借款关系的存在，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三、上诉人主张争议款项是补足2016年3月至9月期间按5万元计算的月工资不足的部分，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写的“月工资是5万元”，与永劳人仲字〔2018〕54号仲裁裁决书确认的事实部分载明的“月工资大约为5万元”用词与内涵均不一致。裁决书确认的月工资数额系根据双方已经签字确认的每月工资明细表和实际已支付的金额计算得出的平均数，是依据客观发生的事实（即已支付的金额）推导出的大致结果。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偷换观念，错误认为其月工资应是5万元，并捏造争议款项11万元是补足2016年3月至9月期间按5万元计算的月工资不足的部分，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上诉人通过上述手段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龙腾木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1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计至被告还清之日止）；二、判决案件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9日至2018年8月1日期间被告入职原告单位工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6年3月至2016年9月期间被告的月工资除3月为15000元外，其余均为35000元，月平均工资为32142.86元；2016年10月至2017年2月期间的月工资分别为39448.1元、37752.3元、95800.元、48300.3元、48300.3元，月平均工资为53920.2元；2017年3月被告的月工资开始上调至60000余元，自2017年5月至2018年4月期间被告的月平均工资为84813元。被告入职原告单位工作期间，除2018年5至7月的工资原告认为被告工作存在失误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没有足额发放和拖欠外，被告的其他月份工资原告均已经按月足额发放给了被告。2016年4月26日被告向原告借支工资20000元，2016年8月19日被告向原告预支工资90000元，共计110000元，原告没有从后来发放给被告的工资中扣还，被告也至今没有偿还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向原告借支和预支工资共计110000元事实清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是合法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不属于劳动争议。被告辩称该110000元是原告承诺给付被告2016年3月至8月每月税后工资50000元的差额，该主张没有证据证实且与客观事实不符，该院不予认定。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及时还清欠款110000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由于被告向原告借支工资时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和借款利息，原告要求被告按月利率2%支付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还清原告永福县龙腾木业有限公司的借款本金110000元；二、驳回原告永福县龙腾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被告吴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如下证据：永福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永劳人仲字〔2018〕第54号《庭审提纲》的第10页第13行“2016年3月-2016年11月为3.5万元/月”内容，拟证明2016年4月26日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的2万元是工资。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因2016年4月26日《龙腾木业公司付款申请》中项目一栏填写的是“个人借支工资”和当日《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中用途一栏填写的是“借工资”，故上述证据，在具有“借”和“工资”两层意思无其他证据佐证为“借”或“工资”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确定其拟证款项属何种性质款项的依据，需结合被上诉人是否已经按照双方约定的薪酬标准每月向上诉人足额发放的事实才能作出判定。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在论理部分综合评述。 另，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3月至2016年9月期间被告（即吴刚）的月工资除3月为15000元外，其余均为35000元，月平均工资为32142.86元”有异议，认为其入职时双方约定月工资是5万元，并以永劳人仲字〔2018〕第54号仲裁裁决书第9页第4行中确认的“月工资大约为5万元”的事实予以证明。本院经审核，该裁决书确认的“月工资大约为5万元”的事实，与一审证据《龙腾木业公司工资明细》上所列上诉人吴刚2016年3月-2018年7月各月的工资数额不符，且其表述亦与上诉人陈述月工资为5万元不一致，在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双方约定其月工资为5万元的情况下，其提出的上述异议不成立。 本院另查明，2016年3月-2018年7月的《龙腾木业公司工资明细》，其中2018年4月前（含4月）的表格均由被上诉人生产部职员张某制作，且都经过上诉人和公司办公室、计划财务部负责人的审核，2018年5月后（含5月）的表格均由被上诉人另一职员李某制作，5月-6月的经过公司办公室、计划财务部负责人、财务总监和总经理的审核，7月的表格经过公司办公室、计划财务部负责人审核后，总经理伍某签署了如下意见：吴刚（即上诉人）的工资等仲裁结果再定。 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涉案款项11万元是何种性质的款项，上诉人应否返还？ 如前所述，涉案款项11万元的性质不能仅从单据上载明“借工资”、“预支工资”的内容简单确定为“借款”或“工资”，应结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提供劳动期间是否足额领取每月工资的情况予以判定。根据双方认可的一审证据即2016年3月-2018年4月的《龙腾木业公司工资明细》可知，该明细内容详尽，主要内容为：应发工资合计、扣款合计（包括工会费、个人所得税、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等项）、实发工资。制表人是上诉人作为部门主管领导的生产部职员张某，且该生产部所有职员的应发工资、扣款及实发工资数额都经过上诉人和公司办公室、计划财务部负责人审核。上诉人在按照上述已审定的《工资明细》从2016年3月-2018年4月领取每月工资时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直至其2018年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也仅就2018年5月-7月的工资（此3个月的《工资明细表》改由公司另一职员李某制作）提出拖欠税后工资的问题，说明上诉人已足额领取2018年5月前（不含5月）的每月工资，因此，现上诉人提出向被上诉人所借的11万元款项，是补足2016年3月-8月（6个月）的每月不足5万元工资的款项，没有事实依据，涉案款项11万元的性质应属借款性质，在无证据证实该11万元已被公司扣回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吴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吴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卉 审 判 员  陆建华 审 判 员  王治斌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法官助理  李灵恒 书 记 员  阳雨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