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1民终18595号之三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杨帆，男，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勇，北京安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祝乐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世纪城南路599号天府软件园D区6栋505号。 法定代表人：李杨帆，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勇，北京安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朝汉，男，196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原审被告：李钊，女，197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勇，北京安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正宪，男，195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勇，北京安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杨帆、成都祝乐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祝乐健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朝汉，原审被告李钊、刘正宪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6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6182号民事判决；2．判令刘朝汉涉黑、涉恶故意打砸、撬锁、封门等故意寻衅滋事、打砸财物、名画丢失、公司近半年的全部损失共计315万元整；3．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刘朝汉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所涉司法拍卖系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高新法院）立案受理的执行案件中的具体执行活动，一审法院将其他法院的执行行为错误认定为普通民事法律关系并按照民事案件立案受理，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以缺乏租赁合同原件为关键理由，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李杨帆等人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但成都高新法院函告已证明合同复印件存于该法院案卷，按照人民法院的办案程序，证据材料只有经过查证核实后才能入卷存档，故本案租赁合同复印件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李杨帆等人之间存在租赁关系。（2）李杨帆做生意主要是介绍，具体操作由其他人负责，一审判决以李杨帆不记得生意具体事项为由，否认李杨帆等人存在业务关系错误。3．刘朝汉的诉讼请求违背公平交易的准则，具有恶意获取非法暴利不当得利的企图。拍卖公告中明确告知刘朝汉案涉房屋存在他人租赁权，刘朝汉以明显折损价格即房产评估价的五折购买，出卖人和买受人双方对房屋现状和成交价格是明知的，故刘朝汉在拍卖成交后，要求出卖人将拍卖物恢复完全权利是非常不公平并带有恶意的购买。 被上诉人刘朝汉辩称：1．其通过执行拍卖的方式购买案涉房屋，并依据成都高新法院出具的执行裁定书至不动产权登记中心办理产权证，其享有案涉房屋的物权，李杨帆以买卖不破租赁为由强占该房屋，因未能协商一致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及审判均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2．成都高新法院的拍卖公告及介绍，仅陈述有案外人主张租赁权，请买受人核实，并未进行详细阐述，上诉人有关成都高新法院在拍卖公告中明确告知其存在合法租赁权的主张不能成立。3．上诉人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租赁合同原件，成都高新法院回函说明该法院收到的是复印件。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并非存在真实的债权，李杨帆的陈述不符合生活常理，其所提交的入库单涉及的电线数量远超过实际工程所需数量，且李杨帆未举证证明其借款供货及购买货物的相关凭证、对价等。4．法院定价通过公平竞买价高者得的法定方式是公平交易，刘朝汉通过法院拍卖购买案涉房屋，是该房屋合法有效的权利人。上诉人所称维持一审判决支持刘朝汉的诉讼请求，刘朝汉构成不当得利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5．上诉人有关请求法院判令刘朝汉涉黑及赔付上诉人损失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案的案由是排除妨害纠纷。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钊、刘正宪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及事实理由。 刘朝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杨帆和祝乐健康公司立即从位于成都市武侯区XX搬出，不得以任何形式妨碍刘朝汉行使该房物权，并不得损坏一切设施设备。2．请求判令李钊和李杨帆按该楼盘市场租价的中间价，每个月每平米65元，月租金16651.05元，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搬离日止，向刘朝汉支付租金。3．请求判令李钊和李杨帆向刘朝汉支付应逐月支付的金额按银行实际贷款利率的利息计算。4．请求判令李钊和李杨帆向刘朝汉赔礼道歉，并保证再不恐吓威胁诅咒诽谤刘朝汉及家人。5．请求判令李钊和李杨帆因给刘朝汉及家人精神造成的严重伤害，每人向刘朝汉赔偿精神损失费5万元。6．请求判令李钊和刘正宪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6年1月27日，唐雪鸥因与熊建华、李钊、熊峰、熊洲、成都市武侯区桂溪房地产开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成都高新法院。同年10月27日，成都高新法院作出（2016）川0191民初2177号民事判决，判决熊建华、李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唐雪鸥偿还借款本金496万元及利息。（2016）川0191民初2177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熊建华、李钊怠于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2018年8月29日，唐雪鸥向成都高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执行过程中，成都高新法院依法查封了李钊名下位成都市武侯区XX号房屋，并移送评估拍卖。在第二次拍卖过程中，刘朝汉以1231720元价格竞得该房屋。2019年2月15日，成都高新法院依法作出（2018）川0191执恢686号之四执行裁定，裁定：依法确认本次拍卖成交，被执行人李钊名下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房屋归买受人刘朝汉所有；依法解除前述房屋的查封以及抵押，并将该房屋过户至买受人刘朝汉名下。 位于成都市武侯区办公用房（业务件号：2019XX77，建筑面积：256.17平方米）于2019年3月15日登记于刘朝汉名下，其上现无抵押信息和限制登记信息。该房屋原登记所有权人为李钊，取得时间为2010年11月25日，取得方式为购买商品房（非住宅），后该房屋于2015年11月23日被查封。 二、四川大成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接受成都高新法院委托，对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房屋房地产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8年5月11日，四川大成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四川大成（2018）房字第××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认为前述房屋在“估价的假设和限制条件”及“价值类型”条件下的市场价值评估总价为2199500元。该《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据估价人员实地查勘，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出租使用，估价委托人未提供估价对象的租赁合同，估价对象的具体租赁信息不详，特提请相关当事人予以关注。” 2018年12月13日，成都高新法院发布《关于成都市武侯区办公用房（第二次拍卖）的公告（二次）》。公告中，《拍卖标的调查情况表》中载明：拍品现状备注“1．有抵押，抵押权人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玉双路支行；2．本院具备处置权限；3．有案外人主张租赁权，租赁情况请买受人自行核实。” 2019年1月18日，成都高新法院（拍卖人）与刘朝汉（买受人）共同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买受人于2018年12月30日通过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以最高价竞得拍卖标的物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房屋，成交价格为1231720元。该确认书中同时载明：“拍卖标的已知的详情已在拍卖公告、拍卖标的详细情况表等公示。拍卖人以拍卖标的现状进行拍卖。无论买受人是否看样、是否查看网站拍品介绍，均视为对拍卖标的现状的确认。对拍卖标的已知或未知瑕疵，属买受人参与竞买的风险，应由买受人自行承担。”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证明、营业执照、（2016）川0191民初2177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91执恢686号之四执行裁定书、房屋信息查询记录、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摘要3、房地产估价报告、拍卖公告、拍卖标的调查情况表、拍卖成交确认书、复函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涉位于成都市武侯区办公用房（业务件号：2019XX77）于2019年3月15日登记于刘朝汉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以及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之规定，刘朝汉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其对自己的财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现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对其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事实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是否与李钊建立了房屋租赁关系，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对房屋的占有是否为无权占有。 关于李钊与李杨帆或祝乐健康公司是否建立房屋租赁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房屋交付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按约定支付租金的合同。首先，李钊、刘正宪、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协议书》《房屋出租协议》《入库单》《房屋出租合同》的原件进行核对，对《协议书》《房屋出租协议》《入库单》《房屋出租合同》的真实性无法予以确认。但纵使《协议书》《房屋出租协议》《入库单》《房屋出租合同》复印件与原件核对一致，其亦存在以下不符逻辑之处：第一，李钊与刘正宪于2013年7月6日签订《房屋出租合同》，李钊与李杨帆于2013年10月26日签订《协议书》、于11月1日签订《房屋出租协议》，李钊与刘正宪签订合同在先，但在李钊与李杨帆尚未就协议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李钊与刘正宪就案涉房屋约定了20年后的租赁关系，且李钊与刘正宪约定的租赁时间、李钊与李杨帆约定的租赁时间相互连续，明显有违常理。第二，刘正宪、李杨帆均主张对李钊分别享有较大金额的到期债权，但刘正宪却选择与李钊约定以案涉房屋20年后的租赁权冲抵债务，承受房屋风险，而不向李钊直接主张偿还债务有违常理和日常交易习惯。第三，李钊、李杨帆对《入库单》的形成过程描述存在出入，但该12张《入库单》载明的金额均较大，李钊与李杨帆如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对以上较大金额的单据的形成过程应当较为明确，且作为其向李钊主张债权的重要证据，李杨帆却未妥善保管并向一审法院提交《入库单》原件，有违交易理性。其次，李钊、刘正宪、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均向一审法院陈述李钊与刘正宪、李钊与李杨帆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但刘正宪、李杨帆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与李钊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关证据。本案诉讼过程，李杨帆向一审法院陈述其从事建筑工作，向李钊所承包的工程项目现场供应电线，电线是从其他生产厂家采购而来，但李杨帆不能表述具体的供货厂家、不清楚《入库单》中成品名称中载明的具体内容，其陈述相互矛盾，且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再次，李钊、刘正宪、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科华天成大厦电梯IC卡管理协议》《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均形成于2018年11月，与《证明》《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复印件）《收据》（复印件）《缴费通知书》（复印件）等证据，仅能佐证房屋2018年11月后的使用状况，不能直接证明房屋是否存有租赁关系及租赁的开始时间。最后，关于李钊等原审被告辩称在案涉房屋的拍卖公告中载明了房屋租赁的情况，拍卖公告中仅载明有案外人主张租赁权，法院并未进行实质性审查，故案涉房屋拍卖信息中载明的案外人主张租赁与案涉房屋是否存在真实的租赁情况并无关系，一审法院对原审被告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李钊、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钊与李杨帆或祝乐健康公司之间建立了房屋租赁关系，故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对房屋的占有为无权占有，对刘朝汉要求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搬离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刘朝汉诉请要求判令李钊、李杨帆支付房屋租金及租金占用利息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之规定，刘朝汉有权要求李杨帆赔偿占用其房屋给其造成的损失，故对刘朝汉要求李杨帆支付房屋占用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房屋占用费的具体数额，综合考虑刘朝汉主张、本案房屋的实际状况及同地段同类型房屋出租的市场价格，结合本案案情，酌情确定李杨帆占用案涉房屋期间房屋占用费以每月10000元计算，从该房屋不动产权属变更登记之日起计算至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搬离该房屋止。对刘朝汉诉请超出上述限额的部分，不予支持。同时，因现有证据未显示李钊有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行为，对刘朝汉向李钊主张支付房屋占用费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刘朝汉要求判令李钊、李杨帆向其赔礼道歉，并保证再不恐吓威胁诅咒诽谤刘朝汉及家人的请求，及关于刘朝汉要求判令李钊、李杨帆因给刘朝汉及家人精神造成的严重损害，应向刘朝汉赔偿精神损失费的请求，刘朝汉主张非基于同一事实，同时，刘朝汉的以上主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作出处理。同时，关于刘朝汉主张确认李钊和刘正宪签订的房屋出租合同无效的请求，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搬离登记于刘朝汉名下的位于成都市武侯区办公用房（业务件号：2019XX77）；二、李杨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朝汉支付其占用刘朝汉位于成都市武侯区办公用房的占用费（占用费的计算，从2019年3月15日起，按每月10000元的标准，计算至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搬离房屋之日止）；三、驳回刘朝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8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942.50元，由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负担。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朝汉在成都高新法院执行拍卖过程中，购买案涉房屋取得该房产所有权，并于2019年3月15日登记于其名下，依法定程序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取得讼争房产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裁定拍卖成交或者以流拍的财产抵债后，除有依法不能移交的情形外，应当于裁定送达后十五日内，将拍卖的财产移交买受人或者承受人。被执行人或者第三人占有拍卖财产应当移交而拒不移交的，强制执行。”因此，本案中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不移交引发的腾退争议，应当通过执行程序予以解决，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 综上所述，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61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朝汉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7942.5元退回刘朝汉；李杨帆、祝乐健康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885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折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