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9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新民街3号。 法定代表人：方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名飞，四川科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斌，男，197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齐凌，四川思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羽，四川思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词义，男，196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泸州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泸州南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斌、原审第三人江词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民初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泸州南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郑斌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江词义签订合同不构成表见代理。江词义签订合同，既未有泸州南方公司的授权，也未加盖泸州南方公司合同章，郑斌自身有过错，不符合表见代理中无过失的构成要件。郑斌既然见到过江词义有签带有项目部印章的合同，那么在项目完工几年的时间，郑斌并未要求江词义对有很大瑕疵的合同进行补正，没有尽到审慎注意的过失。郑斌既然认定江词义有权签订合同，那么石材方量和总价的变化也应该签订补充协议，郑斌也存在过失，不构成表见代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双方对结算的方量有差异，江词义签字的确认书及石材方量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泸州南方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积极希望与郑斌能一起核对方量，郑斌不同意，一审以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判决支付相应的价款是对事实认定不清。江词义在确认书中表示以财务的石材方量表为准，并未对结算的数据进行确认。王玉林签字是让江总对增加的石材定价，刘劲松签字只是对已付款项的确认，未付款项请陈忠、江耘锋签字确认，但至今未见二人签字确认，最后确认单只是江词义签字，故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鉴于泸州南方公司不认可江词义代理，也不认可使用石材的方量，理应按审计结果为准。（二）即使以郑斌的诉求认定合同未付借款，也不应该计算违约金，至少不能以合同约定的时间计算违约金。泸州南方公司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如果认定有违约行为，应该由江词义承担。即使泸州南方公司应该承担违约金，也应该从2019年1月23日起计算。确认单中并未对违约金进行计算，故违约金应该从确认之日起计算。 郑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词义未作答辩。 郑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泸州南方公司向郑斌支付欠付货款395,294元，并以欠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从2015年8月3日起至款清时止的利息（暂计至2019年3月1日利息约为：83,011元）；2.案件受理费由泸州南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6月26日，泸州南方公司中标：绵阳市对口援建雅安市雨城区中里镇安置小区道路等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工程施工项目。 2015年3月14日，泸州南方公司作为甲方，郑斌作为乙方签订《石材购销合同》，江词义在甲方处签字，合同约定：“一、品名、数量、价款；二、付款方式：甲方预付5万元（大写：伍万元整）给乙方（即郑斌）作为定金，供货金额达到40万元（大写：肆拾万元整）以上时，甲方一次性支付已到货物总价的60%给乙方，后期供货甲方陆续付款，余款在供货完毕后一个月内付清；三、验收方式：乙方按照甲方要求的供货时间把货物运送至指定的施工现场：雅安市雨城区中里镇安置区”。 2015年4月3日，泸州南方公司作为甲方，张淦作为乙方签订《水稳层施工合同》，江词义在法人处签字，并加盖“泸州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雅安市中里镇安置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工程项目部”印章，协议约定：“工程名称：雅安市雨城区中里镇中里安置小区道路等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工程”。 2015年的一天，泸州南方中里项目部作为甲方，王正中作为乙方签订《内部劳务承包协议》，江词义在项目负责人处签字，并加盖“泸州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雅安市中里镇安置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工程项目部”印章，协议约定：“工程地址：雅安中里镇”。 郑斌在合同签订后，向案涉工地供货。泸州南方公司在案涉工地项目的工作人员朱丁在送（销）货单上签字认可后，案涉工地项目财务人员程丽菲出具收款收据、入库单，案涉工地项目人员王道凌在销货清单上签字认可。 供货完毕后，案涉工地项目的工作人员与郑斌达成《郑斌石材方量》，该表显示，石材金额合计1,145,106元，票价1,147,654元。2015年7月30日，案涉工地项目的工作人员王玉林在表上签字：请江总将红色字体部分材料定价。2018年7月19日，刘劲松在表上签字：截止2018年7月19日已付郑斌石材款752,360元，总应付金额请陈忠，江耘峰签字确认。2018年12月3日，江词义在表上签字：同意执行上价格。2018年12月15日，郑斌出具《确认书》，载明：“本人郑斌，于2015年3月14日与泸州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绵阳援建雅安市雨城区中里镇灾后重建标段”项目负责人江词义签订石材供应合同，并开始供应石材。共计供货金额为1,147,654元，已支付货款752,360元，尚有余款395,294元未付（见郑斌石材方量表：现已跟现场土建主管经理王玉林核算数据，跟刘劲松会计已复核过已付款金额），现场负责人江耘峰签字确认”。2019年1月23日，江词义在《确认书》上签字：情况属实，具体金额以财务石材方量表为准。 2015年3月14日，郑斌银行账户收到程丽菲银行转账50,000元；2015年4月4日，郑斌银行账户收到程丽菲银行转账100,000元；2015年4月13日，郑斌银行账户收到程丽菲银行转账50,000元；2015年4月17日，郑斌银行账户收到程丽菲银行转账300,000元；2015年4月30日，郑斌银行账户收到程丽菲银行转账200,000元；2018年2月10日，郑斌银行账户收到江耘峰银行转账39,950元，摘要载明：付雅安中里项目工程款。郑斌认可泸州南方公司陆续付款共计752,360元。 2015年7月4日，绵阳市对口援建雅安市雨城区中里镇安置小区道路等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工程施工项目全面完工并顺利通过验收。 一审法院另查明，江耘峰系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泸州南方公司认可郑斌提供的部分石材用于案涉项目工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江词义与郑斌签订《石材购销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应付货款金额是多少？违约金如何计算？对此，作如下综合评判。 1.江词义与郑斌签订《石材购销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泸州南方公司主张江词义不是泸州南方公司的员工，不能代表公司且合同没有公司印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江词义的前述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理由：案涉项目工程的施工人为泸州南方公司；江词义以泸州南方公司代理人名义与郑斌签订《石材购销合同》，郑斌已经尽到缔约时对合同的审查义务，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均为案涉项目施工工地，郑斌在签约时有理由相信江词义是代表施工单位，在签约时有理由相信江词义有代理权；郑斌善意履行合同，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货物；泸州南方公司认可郑斌提供的部分石材用于案涉项目工程；泸州南方公司未举证证明工程中所使用的石材非郑斌提供；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泸州南方公司的案涉项目财务人员程丽菲，案涉项目负责人江耘峰有向郑斌付款行为。且江词义以泸州南方名义，对外签订有《内部劳务承包协议》《水稳层施工合同》，并加盖“泸州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雅安市中里镇安置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工程项目部”印章。故，江词义的前述行为的行为后果由泸州南方公司承担。泸州南方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2.应付货款金额是多少？违约金如何计算？泸州南方公司主张，《郑斌石材方量》不能作为结算依据。《郑斌石材方量》该表形成经过了多方人员的签字，应作为结算依据，但结算金额应为1,145,106元，郑斌认可泸州南方公司已支付752,360元，故泸州南方公司尚欠郑斌货款392,746元。泸州南方公司主张，违约金应从2019年1月23日，江词义在《确认书》上签字时开始计算。《石材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明确约定：余款在供货完毕后一个月内付清；郑斌主张从工程竣工之日2015年7月4日，推后1个月，从2015年8月3日起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泸州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斌货款392,746元，并支付以392,746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3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违约金。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46元，由泸州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显示可以确认，泸州南方公司是案涉项目的承建人，泸州南方公司无异议；江词义以泸州南方公司的名义与郑斌签订《石材购销合同》，约定了向郑斌购买石材的名称、数量、单价、交货地点为案涉项目施工工地等内容；郑斌在向项目部的多份借款单上，借款事由上载明是雅安中里援建项目石材定金或石材款，江词义在该借款单上签名；郑斌提交的《水稳层施工合同》《内部劳务承包协议》上，江词义分别在案涉项目的法人处、项目负责人处签名并加盖有案涉项目部的印章；郑斌向案涉工地供货，朱丁在送（销）货单上签名后，案涉项目部的财务人员程丽菲出具了收款收据、入库单，王道凌在销货清单上签名；郑斌提交的《郑斌石材方量》，载明了所用石材的规格、面积、价款，王玉林在表上签字：请江总将红色字体部分材料定价。刘劲松在表上签字：截止2018年7月19日已付郑斌石材款752,360元，总应付金额请陈忠，江耘峰签字确认。后江词义在该表上签字：同意执行上价格；江词义在郑斌提交的《确认书》（载明货款金额及尚未付款等）上签字：情况属实，具体金额以财务石材方量表为准；郑斌收到泸州南方公司项目部财务人员程丽菲通过银行多笔转账的货款，郑斌认可共计收到752,360元；江耘峰系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泸州南方公司也认可郑斌提供的部分石材用于案涉项目工程。据此，可以认定，江词义以泸州南方公司的名义与郑斌签订《石材购销合同》虽未加盖泸州南方公司或项目部的印章，但在该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根据郑斌提交的证据并结合一审江词义的陈述、证人出庭作证，应当认定江词义以及案涉工程项目部相关人员的行为均是代表泸州南方公司在履行该购销合同，江词义以及相关人员的行为相对于郑斌构成表见代理，江词义及相关人员的行为后果依法应由泸州南方公司承担。故泸州南方公司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民事责任。根据郑斌提交的《郑斌石材方量》，表明项目部所用石材量在《石材购销合同》的基础上有增加，项目部相关人员在该表上签字确认，江词义签署同意执行上价格。且江词义在《确认书》上还签名确认，应作为结算依据认定，泸州南方公司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郑斌依据一审提交的《郑斌石材方量》、《确认书》等证据主张给付欠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泸州南方公司支付郑斌尚欠货款392,746元并无不当。泸州南方公司上诉认为，即使要认定江词义构成表见代理，泸州南方公司要承担责任，违约金也应从2019年1月23日，即江词义在《确认书》上签字的时间开始计算。但根据双方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约定：……余款在供货完毕后一个月内付清。江词义在《确认书》上签署的内容并非是对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的变更，其在《确认书》上签署的内容也不影响郑斌对违约金的主张。郑斌主张从工程竣工之日即2015年7月4日，推后1个月，从2015年8月3日起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 综上所述，泸州南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92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泸州南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汤 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廖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