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15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第二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7849606X0，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杨家坪团结路1号国际金融大厦17F北楼。负责人：黎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阳，重庆盛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发学，男，196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游路阳，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世贵，男，197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江，重庆善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春，女，197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九五运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699256965C，住所地重庆市经开区回龙路66号18幢1单元1-1号。法定代表人：魏福书，该公司执行董事及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九五运输有限公司綦江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2699277619N，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文龙街道滨河大道15号綦江红星国际小区7幢7-2。法定代表人：魏福书，该公司执行董事及总经理。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阎燕飞，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通财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345975057T，住所地重庆市经开区南湖路29号附46号门面。法定代表人：周泽兰，该公司执行董事及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第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因与被上诉人陈发学、余世贵、冯春、重庆九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五公司）、重庆九五运输有限公司綦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九五綦江分公司）、重庆通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财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2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批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财保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大地财保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陈发学、余世贵、冯春、九五公司、九五綦江分公司、通财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余世贵未及时报警，其驶离现场的违法行为应被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2.大地财保不仅履行了法律规定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的义务，也履行了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的义务，鉴于余世贵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故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在逻辑上互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按余世贵肇事逃逸处理不适宜”，那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余世贵驾驶车辆属于被追尾一方，根据相关交通法规规定，余世贵不应承担事故责任或至多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但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余世贵不构成肇事逃逸，另一方面又认定余世贵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在逻辑上互相矛盾。陈发学、余世贵、冯春、九五公司、九五綦江分公司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通财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通财公司虽是投保人，但实际是九五公司委托投保。通财公司以微信的方式联系投保后，保险公司业务员拿材料道通财公司盖章并未做过解释工作，不应免责。驾驶员余世贵在事故发生后不知情，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陈发学向一审法院发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发学的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24986.99元[医疗费60109.38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误工费31844.71元（64574元/年÷365天×180天）、护理费8682.90元（35214元/年÷365天×90天）、鉴定费1300元、住宿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50元/天×21天）]，由大地财保、余世贵、冯春、九五公司、九五綦江分公司、通财公司共同赔偿；2.判令大地财保、余世贵、冯春、九五公司、九五綦江分公司、通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5日0时36分许，陈发光驾驶鄂Ｓ×××××号中型仓栅式货车载陈发学行驶至沪蓉高速公路沪蓉向1068KM+900M时，与余世贵驾驶的渝Ｂ×××××/渝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因故在前缓慢行驶追尾相撞，造成陈发光当场死亡，陈发学受伤，二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后余世贵驾驶渝Ｂ×××××/渝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驶离。同日7时36分，余世贵向公安机关报警。事故发生后，陈发学到当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花去医疗费5926.16元。为了治疗方便，陈发学转回居住地随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9天，花去住院医疗费53311.42元，门诊医疗费2300.82元。2018年9月26日，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六支队当阳大队作出第42860312018000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内容是：余世贵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驶离现场，且在发现事故发生情况后未及时报警，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余世贵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发光、陈发学不负事故责任。2018年12月18日，当阳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鄂当阳人医鉴[2018]临鉴字第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是：陈发学因车祸造成右尺桡骨双骨折及第1-3腰椎左侧横突骨折，需后续治疗费20000元；误工时间180日，护理时间90日。支付鉴定费1300元。渝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由重庆九五运输有限公司九五綦江分公司委托重庆通财物流有限公司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第二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1000000元、约定了不计免赔条款，上述二项保险期间为2018年7月2日至2019年7月1日。渝Ｂ×××××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重庆九五运输有限公司九五綦江分公司，实际车主为冯春，渝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登记车主是重庆九五运输有限公司。冯春与余世贵系夫妻关系。余世贵持A1A2机动车驾驶证。陈发学于1962年6月出生，从事交通运输业。本次事故谢文玲、陈芯琪、陈自轩、余大兰在机动车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损失是876079.8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余世贵交通肇事离开后是否构成逃逸，现实中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有下列几种情形：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当事人驾车或弃车逃离事故现场的；交通事故当事人认为自己没有事故责任，驾车驶离事故现场的；交通事故当事人有酒后和无证驾车等嫌疑，报案后不履行现场听候处理义务，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后又返回的；交通事故当事人虽将伤者送到医院，但未报案且无故离开医院的；交通事故当事人虽将伤者送到医院，但给伤者或家属留下假姓名、假地址、假联系方式后离开医院的；交通事故当事人接受调查期间逃匿的；交通事故当事人离开现场且不承认发生交通事故，但有证据证明应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的；经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或未经协商给付赔偿费用明显不足，交通事故当事人未留下本人真实信息，有证据证明其强行离开现场的。经审查余世贵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并无上述情况。现实中下列情况不构成交通事故肇事逃逸：交通事故当事人对事故事实无争议，撤离现场自行协商解决，达成协议，并留下真实姓名、联系方式后，一方反悔并报案的；交通事故当事人为及时抢救事故伤者，标明车辆和伤者位置后驾车驶离现场并及时报案的；交通事故当事人将伤者送医院后，确因筹措伤者医疗费用需暂时离开医院，经伤者或者家属同意，留下本人真实信息，并在商定时间内返回的；交通事故当事人因受伤需到医院救治等原因离开现场，未能及时报案的；交通事故当事人驾车驶离现场，有证据证明其不知道或不能发现事故发生的；有证据证明交通事故当事人因可能受到人身伤害而被迫离开交通事故现场并及时报案的。根据当事人提交证据查明，余世贵驾驶的渝Ｂ×××××/渝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发生事故时属于重载，且轮胎已爆，该车本身振动较大，在鄂Ｓ×××××号中型仓栅式货车追尾时并无大的感觉，陈发光事故发生时当场死亡，余世贵驾车驶离现场，并没有扩大损失，有证据证明余世贵不知道或者不能发现事故发生，在余世贵修车时发现渝Ｂ×××××/渝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被追尾后，以为并无大碍，事后还是主动向公安机关报案。综上，本案按余世贵交通肇事逃逸处理不适宜。2.关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大地财保提交的投保人声明没有注明是为哪辆车投保进行解释和说明，不能证明其在通财公司为渝Ｂ×××××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时，对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作出了明确的解释和说明。综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对渝Ｂ×××××重型半挂牵引车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陈发学发生交通事故的损失先由承保交强险的大地财保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该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和根据事故责任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肇事司机余世贵，被挂靠人九五綦江分公司连带赔偿。关于冯春和九五公司的责任，因其尽到相关义务，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因本次事故造成陈发光死亡，陈发学受伤，鄂Ｓ×××××号中型仓栅式货车受损，其机动车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损失和商业三者险按比例赔偿。发生交通事故应有交通费发生，根据陈发学居住地与事发地、医院距离及住院时间支持800元，要求赔偿的住宿费因陈发学住院医疗费包括床位费，对此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鉴定费是属于查明事故原因、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对渝Ｂ×××××重型半挂牵引车无效，鉴定费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陈发学的其他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陈发学的损失123786.99元，其中机动车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损失81159.38元[医疗费60109.38元、后期治疗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50元/天×21天）]；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损失41327.61元[误工费31844.71元（64574元/年÷365天×180天）、护理费8682.90元（35214元/年÷365天×90天）、交通费800元];其他损失鉴定费1300元。经核算，陈发学的损失123786.99元，由大地财保赔偿，在机动车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4955.31元[110000元÷（41327.61元+876079.88元）×41327.61元）；其余损失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发学的损失人民币123786.99元，由大地财保赔偿。二、驳回陈发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924元，减半收取462元（陈发学已预交），由余世贵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述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余世贵在事故后离开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交通肇事逃逸一般是指机动车驾驶员在发生交通事故的同时，擅自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目的在于推卸、逃避责任的行为，其主观上必须存在逃逸的故意，从现有的证据与事实看，余世贵虽客观上在事故发生后驶离了现场，但根据当事人提交证据，余世贵驾驶的渝Ｂ×××××/渝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发生事故时属于重载，且轮胎已爆，该车正处于一个非正常的行驶状态，通过GPS定位系统查明实时车速，该车在爆胎后存在几次速度为零、重新点火的事实（而不仅是案发后存在重新点火的情况），结合事发后各当事人、证人的笔录，以及余世贵在当日7时36分报警投案的事实，本院认为，余世贵虽在事故后有离开现场的行为，但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余世贵在驶离事故现场时主观上存在逃逸的故意，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余世贵的行为不构成逃逸并无不当。根据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故原因分析，余世贵在夜间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发生故障，未将车辆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方停放，强行驾驶使车辆处于极低速度缓行，且车辆尾部反光标识被篷布遮盖影响视认效果，根据其驾驶行为、车辆情况及该行为与事故发生因果关系，余世贵的过错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陈发光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未能有效观察前方路况并采取措施避免事故发生，其过错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本院认为余世贵的行为虽不构成逃逸，但依据上述事故成因分析，余世贵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陈发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本院据此酌情认定余世贵、陈发光在事故中的主次责任比例为9:1。二、大地财保是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本院认为，上述免责条款虽然字面上未陈述驾驶人驾驶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主观要件，但是从该免责条款内在含义和该条实际反映的系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交通肇事逃逸行为来看，该条免责条款应解释为：行为人明知事故发生，为逃避抢救义务及法律追究而故意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因为“依法采取措施”需以知悉事故发生为必要的前提。鉴于前述余世贵驾驶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构成逃逸，虽然大地财保已举证证明免责条款的送达和提示、说明，但本案余世贵的行为不属于大地财保的免责范围，对于余世贵应负的事故责任，大地财保应予以赔偿。故，对于陈发学的损失123786.99元，由大地财保在在机动车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4955.31元[110000元÷（41327.61元+876079.88元）×41327.61元）；超出交强险的部分108831.68元，由大地财保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90%，即97948.51元。大地财保合计应赔偿112903.82元。综上，大地财保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2民初13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第二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陈发学合计112903.82元。三、驳回陈发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具有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履行给付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4元，减半收取462元（陈发学已预交），由谢文玲、陈芯琪、陈自轩、余大兰承担45元，由余世贵承担4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4元（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第二中心支公司已预交），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第二中心支公司负担843元，陈发学负担81元。各当事人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执行中一并进行给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红洲审判员  关俊峰审判员  聂丽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