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36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现代城支行，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88号现代城A区（SOHO)区D座（住宅）楼S0401。负责人：张辉，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森，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法律事务部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法律事务部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2号6层。负责人：杨毓，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姗姗，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现代城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21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商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工商银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民生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在党维忠为刑事犯罪嫌疑人的情况下，特约商户的相关欺诈行为导致的损失应当由收单机构即民生银行承担。根据《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第二卷第一章第4.5款D的规定，除确认收单机构或商户有欺诈行为外，对按收单业务操作规程处理，由收单机构提交并经中国银联转接，取得发卡机构授权同意的交易，因交易完成所产生的风险损失由发卡机构承担。银联的上述业务规则是发卡行和收单行进行收单业务时应当共同遵守的规则，根据上述规则，收单机构或商户有欺诈行为的情况下，因交易完成产生的风险损失应当由收单机构即民生银行承担。本案中，公安机关已明确党维忠为本案所涉盗刷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基本可以认定商户存有欺诈行为。由于特约商户的欺诈行为导致的损失，不应由作为发卡行的工商银行来承担。一审判决以民生银行核发POS机时不知晓党维忠有犯罪事实为由，径行认定民生银行已尽到商户管理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民生银行未尽到特约商户收单业务管理责任，其特约商户实施了违法犯罪行为，民生银行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赔偿工商银行损失。根据《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收单机构拓展特约商户应当遵循“了解你的客户”原则，确保所拓展特约商户是依法设立，从事合法经营活动的商户，并承担特约商户收单业务管理责任。本案中民生银行作为收单机构应承担对特约商户个体党维忠的收单业务管理责任，确保个体户党维忠不能参与或协助欺诈行为。一审判决也明确公安机关已证实党维忠是盗刷欺诈行为的犯罪嫌疑人，因此民生银行应对其未尽管理责任的重大过错向工商银行赔偿损失。3.民生银行未能履行特约商户现场检查制度，存在过错。根据《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收单机构应建立特约商户检查制度，明确检查频率、检查内容、检查记录等管理要求，落实检查责任。对于实体特约商户，收单机构应当进行现场检查。本案一审判决仅以民生银行实施过日常回访，即认定其履行了现场检查义务，忽略了民生银行的特约商户未能提供交易单据、无法查询具体交易信息，且涉嫌参与多起欺诈行为的事实。民生银行实际并未能实际履行及时进行现场检查的责任，存在过错。民生银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工商银行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公安机关认定党维忠仅为犯罪嫌疑人，在未经法院依法裁判的情况下，不应仅依据公安机关的立案侦查行为认定党维忠的行为构成犯罪。2.即使认定党维忠构成犯罪，也是党维忠的个人行为，与民生银行并无直接关联。涉案银行卡被盗刷的主要原因是工商银行作为发卡行，未能识别涉案银行卡存在伪卡，此为发生盗刷的根本原因。《银行卡联网联合业务规范》明确规定，发卡行对伪卡盗刷承担经济责任。故银行卡盗刷损失应由工商银行自行承担。3.依据《收单机构商户风险管理规则》第五条规定，民生银行已履行对特约商户的管理义务，民生银行不存在过失。民生银行对商户资质进行了相应审核、做了相应培训、进行巡查，且民生银行提供的POS机符合行业标准，为合格产品。故无论党维忠是否参与盗刷，均不能作为认定民生银行需承担责任的依据。工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民生银行支付工商银行赔偿给案外人孙克冰的款项共计657813.56元，并支付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2.民生银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外人孙克冰起诉工商银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的相关事实2013年12月24日，孙克冰作为原告以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为案由对工商银行提起诉讼，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作出2014年朝民初字第0152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以下事实：第一，孙克冰在工商银行处开立储蓄账户，并申领6222080200004912351号借记卡，该借记卡为磁条卡，孙克冰设定该卡为凭密交易，开通余额变动短信提醒业务。2010年4月7日，孙克冰办理挂失换卡业务，变更后的卡号为×××（以下简称1260号借记卡）。第二，2013年5月24日，1260号借记卡被他人盗刷64万元，交易方式为POS机刷卡消费。孙克冰于2013年5月28日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报案，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立案侦查。第三，该案诉讼过程中，孙克冰主张该银行卡一直由其本人持有，密码亦只有其本人知晓。一审法院经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核实，确认不存在孙克冰与犯罪嫌疑人相互勾结的情况，该刑事案件未侦查终结。朝阳法院认为，孙克冰的1260号借记卡系被不法分子复制伪造了伪卡并在POS机上刷卡消费，该事实表明工商银行核发的借记卡不具有唯一的可识别性，借记卡背面的磁条信息存在容易被复制的安全隐患。工商银行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赔偿孙克冰的资金损失。据此，朝阳法院判决工商银行赔偿孙克冰存款损失64万元及相应利息。前述判决作出后，工商银行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815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工商银行的上诉，维持原判。工商银行就前述案件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高民（商）申字第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工商银行的再审申请。工商银行于2014年7月1日赔偿孙克冰存款损失642507.56元。工商银行为孙克冰与其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案件共计支出诉讼费用15306元。另查明，本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承办前述孙克冰报称的刑事案件的警官核实，该刑事案件尚未侦破，孙克冰系该刑事案件受害人，党维忠系该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之一，没有证据证明孙克冰与该案件刑事犯罪嫌疑人有串通。二、与涉案POS机发放有关的事实北京世嘉昊业商贸中心（以下简称世嘉昊业）系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为雷永琼。2012年12月26日，世嘉昊业向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西单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西单支行）提交《中国民生银行乐收银业务申请表》《乐收银商户尽职调查说明（税务证明）》《乐收银商户尽职调查说明（共同经营授权委托书）》、其与党维忠的身份证复印件、×××号银行卡复印件、《房屋租赁合同》申请乐收银终端。《中国民生银行乐收银业务申请表》载明，世嘉昊业申请乐收银终端，开通商户收款、商户付款功能，选择T+0的商户收款入账模式，即收款当日刷卡消费款项即可划入世嘉昊业终端结算账户，使用期限自民生银行西单支行为世嘉昊业安装终端之日至双方商户业务协议终止或世嘉昊业申请更换终端并获得认可之日止，终端结算账户信息为户名为党维忠×××的账户。《乐收银商户尽职调查说明（共同经营授权委托书）》载明，个体户雷永琼地址为北京杨闸陶瓷集散地，商铺号为1-27号；营业执照经营者雷永琼与党维忠为共同经营合作关系。为方便结算现授权使用党维忠的银行卡办理乐收银结算业务，卡号为×××。委托人雷永琼和被授权人党维忠在该文件上签字。《房屋租赁合同》系世嘉昊业与北京管庄杨闸陶瓷集散地订立，该合同载明，本合同出租房座落于北京市朝阳区杨闸环岛往东300米路南1-27号，租赁期限3年，自2011年8月1日12时至2014年8月1日12时。民生银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中国民生银行特约商户信息调查表》民生银行西单支行商户拓展人员在该调查表填写了世嘉昊业的情况，具体为，检验了商户的营业执照等证明文件符合规定，对收银员进行业务知识和操作技能的资格审核，向商户所在地工商部门、联合征信机构进行企业状况查询，在商户营业时间进行实地考察，商户营业范围与营业执照登记相符，商户有足够的存货支持销售，商户经营状况总体良好，向商户索取了前一年的财务报表，商户考察意见为优质商户。民生银行北京西单支行在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上查询了世嘉昊业的信用信息，企业状态为开业，警示信息为0条，未有经营异常的情形。一审法院另查明，世嘉昊业于2013年9月27日被吊销。民生银行西单支行于2013年1月5日前往世嘉昊业安装了乐收银终端，即本案争议交易涉及的POS机。党维忠在《中国民生银行乐收银设备安装登记表》上签字确认：前述设备已确认接受，已确认进行了第一笔测试交易金额为1元，该金额已经入账。前述POS机信息为，商户名称党维忠，商户编码305100059985995，商户地址北京杨闸陶瓷集散地1-29号，乐收银绑定电话80653044，设备序列号1011212150919919。2013年4月4日，民生银行西单支行对乐收银商户进行了日常回访。《乐收银商户日常回访巡查表》载明，回访时间2013年4月4日，巡查确认的内容为，乐收银机具数量与原登记相符、完整、商户未违规使用、处于正常工作状态，商户实际经营业务与营业执照登记的一致，商户所有权、负责人未变动，商户销售方式、产品、业务活动未发生变化，商户交易单据的保管符合规定，商户不存在经营危机或者财务危机迹象，商户收银员经过培训后上岗，银行卡受理标志物缺漏、打印凭证及其他业务用品充足，收银员熟悉乐收银机具操作，不需要再培训。党维忠在该巡查表上签字确认。民生银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POS机刷卡交易流程，载明，持卡人在民生银行POS机刷卡并输入交易密码，民生银行将该密码信息通过银联系统发送至发卡行，发卡行在确认密码正确后，扣划持卡人的资金，经由银联系统反馈给民生银行，民生银行POS机即提示交易成功。日终时，发卡行将钱通过银联转给民生银行，民生银行结算给商户。民生银行另向一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载明，民生银行西单支行是民生银行下辖的支行，在收单业务中，只负责日常商户的拓展工作，在银联收单系统中，银联只为各家金融机构的分行设立机构编号，民生银行是银联认定的收单机构，银联不针对分行下辖的支行设立收单机构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工商银行因其核发的银行卡被复制成伪卡盗刷，向孙克冰承担了违约责任。工商银行认为民生银行作为收单行盗刷交易存在过错，故而就其资金损失向民生银行追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民生银行作为收单机构对前述伪卡盗刷交易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工商银行认为，民生银行对其损失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为：一是党维忠作为民生银行发展的特约商户存在犯罪行为，民生银行未尽到管理义务。二是根据《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第二卷第一章第4.5款D的规定，除确认收单机构或商户有欺诈行为外，对按收单业务操作规程处理，由首单机构提交并经中国银联转接，取得发卡机构授权同意的交易，因交易完成所产生的风险由发卡机构承担。前述业务规则是发卡行与收单行应当共同遵守的规则，根据前述规则，收单机构或商户由欺诈行为的，因交易完成产生的风险损失应当由收单机构承担。三是民生银行未履行特约商户审核及现场检查制度，存在过错。四是民生银行未能严格审核特约商户经营资质及信息，经营名称与商户类型识别码均存在错误情况。对此，一审法院论述如下：第一，本案争议涉及的POS机是世嘉商贸向民生银行申请，申请时间2012年12月26日。世嘉商贸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为雷永琼。雷永琼亦向民生银行确认该个体工商户系其与党维忠共同经营。雷永琼与党维忠共同经营该个体工商户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实践中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确实存在不一致的情形，基于个体工商户的性质，其以业主（经营者、户主）名义而非字号从事经营活动亦大量存在，因此该POS机以党维忠的银行卡账户作为结算账户、商户名称设置为党维忠并无不妥。此外，如前所述，工商银行未提出证据民生银行核发该POS机时知晓党维忠有犯罪事实，或者党维忠已经因涉嫌犯罪被有关机关采取措施，因此，工商银行提出的民生银行发展的特约商户存在犯罪行为，未尽到管理义务、未严格审核特约商户信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世嘉商贸向民生银行申请POS机时，民生银行对该个体工商户的企业信用信息、实际经营地、经营状况等进行核查，对收银员进行了培训；民生银行于2013年1月5日安装涉案POS机后，在三个月内于2013年4月4日对该世嘉商贸进行了回访，检查机具数量、机具状态、商户经营状况等。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民生银行对于POS机的核发、安装、管理符合《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尽到了商户审核及现场检查义务。第三，涉案盗刷交易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工商银行核发的银行卡及交易验证方式存在安全隐患，进而可被犯罪分子盗取、复制并进行盗刷交易。综上，民生银行对涉案盗刷交易不存在过错，对工商银行的资金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工商银行可向对该交易具有过错的党维忠主张。本案中工商银行提出的要求其赔偿657813.56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现代城支行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根据相关生效法律文书关于“孙克冰的借记卡系被不法分子复制并伪造了伪卡在POS机刷卡消费，该事实表明工商银行核发的借记卡不具有唯一的可识别性，借记卡背面的磁条信息存在容易被复制的安全隐患。工商银行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违约行为，应当赔偿孙克冰的损失”的认定可知，系工商银行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孙克冰借记卡被盗刷而产生财产损失，工商银行为此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没有证据表明民生银行对孙克冰的损失负有过错或应负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工商银行要求民生银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工商银行上诉提出根据《银联卡业务运作规章》第二卷第一章第4.5款D的规定，因党维忠作为民生银行的特约商户存在欺诈嫌疑，故作为收单机构的民生银行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风险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尚无证据表明孙克冰所受损失为党维忠犯罪行为所致；即使孙克冰所受损失确为党维忠犯罪所致，工商银行提供的上述规章，亦并不体现收单机构要为商户的欺诈行为承担责任的内容。故工商银行的此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工商银行上诉提出民生银行未能履行特约商户收单业务管理责任及特约商户现场检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赔偿工商银行损失。然本院注意到，一审法院查明，民生银行在发放案涉POS机时对商户的信用信息、实际经营地、经营状况等进行了核查，并通过日常回访对案涉商铺的乐收银机具数量及工作状态、商户是否违规使用、商户实际经营业务是否与营业执照登记的一致、商户交易单据的保管是否符合规定等内容进行检查，工商银行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工商银行未能提供相关依据证明民生银行除上述审核责任之外，还负有的具体义务内容。故工商银行以民生银行未履行特约商户收单业务管理责任及特约商户现场检查义务为由，主张民生银行对特约商户所实施的犯罪行为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工商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8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现代城支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韩耀斌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陈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