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58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秋红，女，1984年9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现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跃龙，广东朗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泳儿，女，198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现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康秋红因与被上诉人谢泳儿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秋红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康秋红与谢泳儿互相对骂的内容造成侵害谢泳儿的名誉权，康秋红认为该对骂行为不会对谢泳儿的名誉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理由如下：一、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骂行为对谢泳儿的名誉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以下简称解答）规定，名誉权是一种客观的社会评价，认定其名誉是否受损，不以受害人自我感觉为依据，而是以行为人的行为确实造成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为依据。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必须有证据证明行为人的行为对其造成社会评价降低，而不能自己想当然地认为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本案中，谢泳儿提供“映翠业委筹备群”作为证据证明双方对骂的行为侵害其名誉，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对骂内容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谢泳儿在一审中提交的“LUCY桔”以及“洋仔”等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全都围绕第一个侵权主张，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第二个侵权主张对其造成社会评价降低。因此，谢泳儿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对骂行为对其名誉造成社会评价降低。二、本案证据能证明“映翠业委筹备群”里的群员没有人相信双方互相对骂。根据“映翠业委筹备群”能知道，在双方对骂过程中，该微信群成员7-1-505周益在该微信群中说“乱七八糟的，菜市场吗？”、“比我一个老人家的肚量都比不上。就知道称嘴上威风。有这么牛的气势，把业委会成立才叫牛”、“比吵架功夫是我们乡下泼妇所为”。由此可见，在微信群里的人根本不相信她们对骂的内容，所以双方的对骂行为根本就不会造成被上诉人的社会评价降低。既然如此，又怎么会侵犯其名誉权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以及没有按照侵权行为的四要件综合分析本案。故根据《民事诉讼法》之规定提起上诉。谢泳儿答辩称，不认同上诉人所说的相互对骂的说法，从头到尾都是对方在骂被上诉人。谢泳儿向一审法院请求：1.康秋红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康秋红通过在小区公示栏张贴道歉信、在中山日报登报的方式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谢泳儿名誉；3.康秋红支付谢泳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谢泳儿、康秋红均为中山市东区悦城路12号映翠豪庭业主，同时也是该小区业委会筹备组成员，该筹备组建立了“映翠业委会筹备组”微信群。2018年11月1日至11月14日期间，该微信群共有14人，双方在该微信群的昵称分别为“6-1谢小姐”、“7-3-3005康秋红”。期间，因双方就有无参加业委会筹备组会议事宜产生矛盾，继而在微信群里起冲突。其中内容有：2018年11月1日，谢泳儿说：“要照顾孩子，为什么不在家好好带孩子，跑过来加入什么筹备组呢”，康秋红说：“说话不要太逼人太甚”，……康秋红说：“你几个孩子几个爹，家公家婆都是翻倍的，几个男人给你养孩子，一堆老人帮你看帮你带，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谢泳儿说：“造谣是你的本性吗”，康秋红说：“难道不是吗”，谢泳儿说：“又开始骂街了”，康秋红说：“你大把时间，肯定理解不了别人的生活啦”，谢泳儿说：“那是你自己吧，不然怎会如此了解，你几个男人你是清楚了”，康秋红说：“我说过，你不要说话太过分，不要逼人太甚了”，谢泳儿说：“你随口就骂街，人品堪忧，胡乱造谣更不积德”……谢泳儿说：“那就好，那疯狗，那就请疯狗不要再胡乱造谣，有话当面说，不要私下，造谣是有报应的”……康秋红说：“你死的肯定比我早，几个孩子几个爹，能不死的早吗”，谢泳儿说：“去吧，好好接哦，记得以后私下少造谣，为孩子积德，嘴巴也别这么臭，人是咒不死的”……2018年11月14日，谢泳儿说：“昨晚去将文件签名了，看到保安监控室一大叠业主贴的倡议书，那晚开发商老婆康秋红在筹备组里说业主贴倡议书不公平后，应该是一个小时不到，物业将所有倡议书都撕了，还是那句话，与其指挥物业撕业主成立业委会的倡议书，不如指挥物业将我们地下门禁尽快全部修复好，从我入住到现在，几年了，都是烂的”，康秋红说：“你不要一大早发癫，你那张臭嘴，就会乱喷”，谢泳儿说：“说的是事实，你不要一大早就放臭屁”，康秋红说：“什么都跟我有关系，是不是你偷男人生野孩子都跟我有关系？一天的到晚就是瞎说”……2.2018年11月15日，谢泳儿与微信名为“大笨群”的邻居微信私聊。聊天过程中，“大笨群”向谢泳儿转发一张有其他两人聊天的微信截图，对话两人的微信号分别为“传艾-传爱181××××****”以及“LUCY桔”。内容为：“传艾-传爱181××××****”说：“我们投票过一次的，之前我没有参加，就是那个谢小姐，她偷了别的候选人的投票档案，那些档案都是业主的个人信息来的”，“LUCY桔”语音回复；“传艾-传爱181××××****”说：“所以她公开道歉，全程有视频的，所以她是没有资格成为业主委员的，这个以后会公示的，只是在群里懒得跟她吵，她老公是公安局的，所以特别搞事，以为自己厉害”，“LUCY桔”语音回复；“传艾-传爱181××××****”说：“是啊，全程道歉视频，已经提交公安局和居委会的，所以她现在还在搞事，群里没人理她”。“大笨群”对此问谢泳儿说：“这个人是谁，说你偷档案，她手上还有你的道歉视频，真的假的呀，感觉说的很真的样子，很想知道这个人是谁”，谢泳儿说：“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她就是开发商老婆康秋红，现在也是筹备组成员，这些个人渣怎么都是这个调……晕哦，我在筹备组跟她对质了，她死不承认，还是要找我打架，这样的泼妇、刁妇脸皮比城墙还厚实”，“大笨群”说：“截图呢？她认为截图是伪造的吗”，谢泳儿说：“我现在特别受伤，邻居怀疑的眼光，让我简直生不如死……造谣一张嘴，辟谣一张嘴说不过十张嘴”，“大笨群”说：“怀疑你？”，谢泳儿说：“已经有好几个邻居就这个问题发来问我了，我要不要天天就这个问题解释啊”……谢泳儿称上述截图中说其偷档案的人为康秋红。康秋红承认“传艾-传爱181××××****”的微信号是康秋红的，但认为由于这证据只是截图，内容不全面客观，且该谈话内容只是提及谢小姐，没有提及谢泳儿的姓名，不存在侵害谢泳儿的名誉，因此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谢泳儿申请对该微信截图的真伪进行鉴定，经本院咨询鉴定机构，鉴定机构回口头复称需要取得“LUCY桔”的手机原件才能有鉴定的可能性。谢泳儿称“LUCY桔”不愿意出庭也不愿意提交手机，在此情况下，本院无法开展鉴定工作。3.谢泳儿还提交了康秋红微信号与另外一人（谢泳儿称为“洋仔”）的微信聊天截图，谢泳儿称该截图也是别人发给她的，谈话内容中康秋红提到：“有两个人，上次就是因为她们偷了大家资料，所以没有搞成！又变成这次的选举!”谢泳儿认为康秋红提到的“两个人”、“她们”指向谢泳儿。康秋红对微信截图的三性不予确认。4.庭审中，谢泳儿称没有实施过偷走业主报名资料的行为，也没有因业主报名资料被偷走此事被公安机关传唤问话。谢泳儿提供了其手机拍摄的一份公告，其内容提到：“映翠豪庭二三期近期正在进行小区业委会委员的选举工作……业主委员会委员提交报名表时发现有二十多份业主报名的资料被人偷去，业委会发现后随即报警……鉴于上述情况，本次业委会增补委员的选举等警方出具调查意见，上报中山市住建局后，依法重新进行核实监督……”，公告没有落款时间及落款人。康秋红对此认为，康秋红与谢泳儿是2018年9月在业主委员会微信群认识的，偷窃事情在微信群成立前已在小区被传开。5.庭审中，谢泳儿明确康秋红的侵权事实有两点：一是在业委会筹备组的微信群对谢泳儿进行辱骂；二是传播谢泳儿偷窃业主档案并说谢泳儿特别搞事，还传谢泳儿有偷东西后的盗窃视频在公安局及居委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法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人民法院可以依法责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本案中，谢泳儿认为康秋红侵权的行为有二，一是传播谢泳儿偷窃业主档案的信息；二是在业委会筹备组的微信群对谢泳儿进行辱骂。一审法院分别分析如下：对于第一个侵权主张，谢泳儿提交的证据仅为他人转发的两份微信谈话截图（对象分别为与“LUCY桔”以及“洋仔”），该两份证据真实性未能得到确认，谈话内容中亦无指名道姓或者让不特定的第三人能清晰知道指向的对象为谢泳儿。即使真实，这两份谈话只是在康秋红与“LUCY桔”以及“洋仔”之间进行，目前无证据证实康秋红在大范围散播，因此不足以证明会产生公众对谢泳儿社会评价的降低的后果，故谢泳儿以此主张名誉权受到侵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第二个侵权主张，康秋红认为是互相对骂，双方在对话中确均有使用“疯狗”“泼妇”等字眼。但从事情的前后综合分析，可知事发的起因是由于双方小区业委会筹备委员会组织开会等事宜发生摩擦，但康秋红并非就事论事或普通的对骂，而是使用了“你几个孩子几个爹，家公家婆都是翻倍的，几个男人给你养孩子，一堆老人帮你看帮你带，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死的肯定比我早，几个孩子几个爹，能不死早吗”“……是不是你偷男人生野孩子都跟我有关系”等明显带有人格侮辱的话语，这种言语，存在丑化他人人格的主观故意，极易引起公众对谢泳儿社会认同度的降低。况且，康秋红该言论是在业委会筹备群发表，侮辱谢泳儿的行为及于不特定的第三人，属于在一定的公开范围内进行，会对谢泳儿造成一定的影响。谢泳儿以此主张康秋红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精神损失，予以支持。至于道歉的范围及内容，应与侵权范围对等为宜。康秋红在中山市东区悦城路12号映翠豪庭业委会筹备组微信群中实施侵权，亦应及时在该微信群中对谢泳儿进行道歉。如微信群已取消，应在映翠豪庭业委会2/3以上人员出席的集体会上对谢泳儿进行道歉。关于谢泳儿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根据康秋红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及给谢泳儿可能带来的损害综合考虑，酌定为3000元。本次事件的发生，给双方造成了困扰，亦造成了诉累。希望谢泳儿、康秋红要均以此事为戒，深刻反思各自言行，在业委会的筹备工作中及其他方面以平和、理性、守法的方式处理好各种问题，共同创建、维护好小区的居住环境与秩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康秋红应在“中山市东区悦城路12号映翠豪庭业委会筹备组”微信群或者在该业委会筹备组10人以上出席的集体会议上向谢泳儿公开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需经一审法院核准）；如康秋红拒不履行该义务，一审法院将在《中山日报》公布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康秋红承担；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康秋红一次性支付谢泳儿精神损失赔偿金3000元；三、驳回谢泳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向谢泳儿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谢泳儿已预交），由康秋红负担（康秋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谢泳儿）。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证据证实，且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谢泳儿的第二个侵权主张，即康秋红在业委会筹备组微信群中对谢泳儿进行辱骂的行为是否构成对谢泳儿名誉权的侵害。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名誉是社会对特定的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情操、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等的客观综合评价。名誉权是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维护自己名誉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侵犯名誉权的方式一般包括两种：侮辱和诽谤。前者是指故意使用贬损他人人格的语词或动作进行侵犯；后者是指捏造、散布虚假的事实，使得社会公众对被侵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判断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谢泳儿与康秋红均为所住小区业委会筹备组成员，双方因组织开会等事宜发生摩擦，康秋红继而在业委会筹备组微信群内以没有事实根据且带有侮辱性的话语对谢泳儿进行谩骂。该谩骂行为不是发生于两人之间，而是发生于人数众多的微信群中，因此，康秋红的行为明显系故意为之，其目的在于贬损、丑化对方的人格和形象，其行为的违法性是显而易见的。至于康秋红的侵权行为是否已达到导致谢泳儿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由于客观上难以以具体的标准进行衡量，故宜以相关侵权人的行为方式、辱骂内容、公开范围以及受害人的精神感受等综合判断。一审判决结合本案事实，认定康秋红的侵权行为对谢泳儿的名誉造成了一定负面影响，据此认定康秋红构成对谢泳儿名誉权的侵害并无不妥。谢泳儿主张康秋红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赔偿精神损失，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支持。鉴于侵权行为仅发生于业委会筹备组微信群，并无证据显示康秋红在该范围之外存在侵权行为，故一审判令康秋红在业委会筹备组微信群或该业委会筹备组10人以上出席的集体会议上向谢泳儿赔礼道歉是适当的，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无明显偏颇，本院一并予以维持。综上，康秋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康秋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唐芙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谭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