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18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双投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猇亭区下马槽居委会老一组，组织机构代码68268716－0。法定代表人：徐修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洲，湖北瀛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宜昌市猇亭区正大路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505011100904B。法定代表人：杨卫华，该区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俊，男，该区司法局副局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猇亭区云池街道下马槽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宜昌市猇亭区猇亭大道4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420505K266228740。法定代表人：吕明芳，该居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俊杰，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迪艳，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宜化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猇亭区猇亭大道3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7707978962。法定代表人：林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磊，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湖北双投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投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猇亭区政府）、宜昌市猇亭区云池街道下马槽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马槽社区）、湖北宜化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化肥业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18）鄂0583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投建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猇亭区政府、下马槽社区、宜化肥业公司连带赔偿双投建材公司损失1967.36万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补偿协议书》的主体是徐修明，不是双投建材公司。1.补偿协议载明的补偿主体为徐修明个人。2.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赔偿与补偿是有区别的，下马槽社区支付的补偿是给徐修明个人，不是赔偿双投建材公司。3.如果下马槽社区认为不应对徐修明个人进行补偿，可通过法律程序另案解决。二、猇亭区政府、下马槽社区、宜化肥业公司在紧邻双投建材公司挖土、回填的事实可以确认。三、双投建材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猇亭区政府、下马槽社区、宜化肥业公司在紧邻双投建材公司挖土、回填的事实。四、双投建材公司起诉后，排水泄洪沟得以修建，也证明本案侵权行为存在。五、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足以认定猇亭区政府、下马槽社区、宜化肥业公司挖土、回填的行为与双投建材公司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六、证人宋某、黄某的证言不属实。七、双投建材公司因淹水所受损失应由猇亭区政府、下马槽社区、宜化肥业公司连带承担。1.《补偿协议书》是根据猇亭区政府安排，在区云池街道办事处的组织下达成的，恰好反映了本案侵权属实。2.猇亭区政府、下马槽社区、宜化肥业公司辩称双投建材公司的损失系自然灾害导致，但在施工之前的数年间也经常发生暴雨，可双投建材公司并未因此而受灾。猇亭区政府辩称，一、猇亭区政府没有开挖山体的行为。二、区云池街道办事处和下马槽社区都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与猇亭区政府无关。三、徐修明在补偿协议上签字是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下马槽社区作为基层群众自治组织，其对自己的财产有处分权，不需要经过政府同意，双投建材公司仅凭根据“区政府安排”来推断猇亭区政府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四、一审已查明，双投建材公司的损失主要是工程自身存在问题，加上自然灾害所导致。五、双投建材公司提出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理由不能成立。六、下马槽社区提供的证人证言属实，不能因为是社区居民就否定其证明效力。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下马槽社区辩称，一、双投建材公司所述事项已经处理，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协商之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约束力。二、下马槽社区的场平行为与双投建材公司的损失无关。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下马槽社区的场平完工后，双投建材公司仍然在施工，是双投建材公司的建设行为破坏了原有的地形地貌，导致排水不畅。三、双投建材公司在2018年向有关部门书面反映时已经说明，损失产生的原因是自然灾害。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宜化肥业公司辩称，一、宜化肥业公司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二、双投建材公司的损失在先，宜化肥业公司的取土在后，不可能对其造成侵害。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投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猇亭区政府、下马槽社区、宜化肥业公司连带赔偿双投建材公司的损失261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2月12日，双投建材公司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节能、环保建筑材料、商品砼生产、销售；五金交电销售。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徐修明。2014年10月，下马槽社区进行创业园场地平整施工，于2015年1月完工。2016年7月8日，猇亭区防汛抗旱工作简报（2016年第1期）记载：截止7月8日，此轮降雨已经造成我区3个街办，46家企业11332人受灾，直接经济损失7710.5万元。宜昌市气象台证明：2016年7月宜昌站降水量为390.8㎜。下马槽社区证人宋某证明：双投建材公司建厂之前，山上的流水通过沟渠流到马家大堰。双投建材公司平山建厂，将马家大堰填平。下马槽社区证人黄某证明：2014年双投建材公司扩建，占用了部分下马槽社区的土地，将马家大堰填平，并占用了下马槽社区预留排水的地方，社区与双投建材公司有过交涉，但双投建材公司没有理会。2016年猇亭区有史以来的最大暴雨，将双投建材公司整个场地淹没。2016年左右，宜化肥业公司进行煤气化项目施工，挖高填底时，并没有对排水沟渠和马家大堰进行破坏，没有改变水的自然流向。双投建材公司的蓄水池依山而建，在宜化肥业公司施工之前就因山体滑坡垮塌了。双投建材公司对上述两位证人的证言质证认为，两名证人是下马槽社区居民，效力存在问题。2017年7月11日，下马槽社区与徐修明签订《补偿协议书》，内容为：“因徐修明向云池街办和区政府逐级反映：下马槽创业园和合成氨改造项目建设致使其机械设备淹水、围墙和现浇料仓损坏等，给企业造成较大经济损失要求补偿，根据区政府安排，云池街办组织双方调解，达成下列协议：一、下马槽社区一次性向徐修明补偿经济损失100000元，下马槽社区向徐修明足额支付补偿款后，徐修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政府、街办和下马槽社区提出与本协议补偿事项有关的任何补偿诉求；二、下马槽社区将全额补偿款一次性转入徐修明指定账户；三、徐修明收到补偿款后，与设备淹水、围墙和现浇料仓损坏等有关的一切事项均由徐修明自行解决”。2017年7月26日，徐修明领取了100000元补偿款。双投建材公司质证认为：1.上述补偿对象为徐修明个人，并非双投建材公司；2.可以证明下马槽社区的侵权属实，损失客观存在；3.本案是侵权赔偿纠纷，与补偿没有关联；4.退一步讲，如果法院认为补偿协议系与双投建材公司达成，双投建材公司将会在法院认定的情况下以显失公平为由行使撤销权。2018年1月5日，双投建材公司向省纪委监察厅的《反映材料》记载：“2016年4月，一场暴雨突袭，大量的泥石流、雨水及地下水把我厂二期的三条生产线设备淹没，压垮了厂区基础设施，我多次向领导反映，无人过问。……我个人30年奋斗所积攒的2000万元资金都投入到了项目中去，再无资金启动，只有积极采取引进资金等手段启动项目。时间到了2017年，由于我公司和我本人长期无法偿还由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垫付的1200万元银行贷款，中小企业担保公司把我公司起诉，宜昌市坝区法院查封了我公司抵押给中小企业担保公司的土地，但同时告知，保留我公司随时可启动项目的权利。……从2017年5月开始，市政府、区政府在这大半年对我厂以前发生的事件和后期工作请求处理上的态度及效率使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投资人望而却步，放弃了投资。……向书记口头承诺在一个月内把我厂周边排水系统修复，在此前提下，就与他们签订了一份与造成巨大损失不相符的补偿协议，没想到就此掉进了他们为以后想推卸责任的陷阱。2017年6月我厂周边又开始了大面积土石方开挖工程，又是在没有办理规划正规手续的情况下进行的，这次施工不仅挖塌了我厂一座1000吨的蓄水池，并使我厂出现了100米无任何围墙的开阔地带，对我厂造成了极大的安全隐患”。2018年3月1日，猇亭公证处公证录像显示：双投建材公司厂区有积水和尘土、设备锈蚀。双投建材公司提供照片证明，是宜化肥业公司施工，将其蓄水池挖垮。照片显示：蓄水池垮塌下来的土壤较陈旧，并生长有少量杂草。猇亭区安监局证明：未发现双投建材公司安全设施“三同时”备案资料及职业病防护设施“三同时”审批档案资料。猇亭区环保局证明：未发现双投建材公司环保“三同时”验收批复的档案资料。猇亭区税务局证明：2011年至2018年双投建材公司缴税情况为：2011年增值税8533.34元、企业所得税40211.31元；2012年企业所得税31481.45元；2014年城镇土地使用税40847.4元、房产税7111.30元；2015年城镇土地使用税20423.79元、房产税3555.65元。其他时间的缴税为零。猇亭区住建局证明：未发现双投建材公司施工许可和竣工验收的手续档案。猇亭区农林水局证明：双投建材公司厂区周边的排洪沟渠于2018年7月20日开工，9月18日完工。双投建材公司质证认为，安监局、环保局、税务局、住建局出具的证明没有负责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农林水局的证明没有异议。诉讼中，双投建材公司申请对下马槽社区的土地回填平整行为、宜化肥业公司的山体开挖行为与双投建材公司厂区淹水及设施损坏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申请对其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进行鉴定。因果关系的鉴定因无鉴定机构接受委托，未能进行鉴定。湖北海珀信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4日出具双投建材资产损失价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10月23日的评估值为19673600元。其中：构筑物215000元（围墙87400元、输送仓106300元、蓄水池21300元）、机器设备2432600元（搅拌炉520000元、储料罐78000元、储料罐144000元、粉煤灰干燥设备274000元、储料罐100000元、沸料炉60000元、供电系统241900元、蒸氧免烧砖设备1014700元）、预期收益17026000元（一期项目3486000元、二期项目13540000元）。评估报告书中特别事项说明：本报告中预期收益是设定在该企业完成建设并已办理相关手续，正常投产，可连续获利的情况下进行测算的。对于评估报告，猇亭区政府、下马槽社区、宜化肥业公司质证认为：双投建材公司不具备正常投产的条件，未经相关部门评估验收，评估基准日与双投建材公司主张的损害日间隔较远，评估结论不具有参考价值。一审法院认为，一、猇亭区政府、下马槽社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1.补偿协议的补偿主体是徐修明个人还是双投建材公司。协议中记载的财产所有人和财产受到损害的人均为双投建材公司，而非徐修明个人。徐修明签订补偿协议的行为是在维护公司利益，是在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责，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的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因此，补偿协议的补偿主体应当是双投建材公司而非徐修明个人。2.补偿协议未撤销的前提下，双投建材公司能否主张猇亭区政府、下马槽社区赔偿损失。《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民法总则一方面赋予受到显失公平的人可以行使撤销权，但另一方面也严格限制了撤销权的行使方式，要求其须以诉讼或仲裁的方式行使，以避免撤销权的滥用。在补偿协议未经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的前提下，双投建材公司请求猇亭区政府、下马槽社区赔偿损失，一审不予支持。二、宜化肥业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双投建材公司提供的照片显示：蓄水池垮塌下来的土壤较陈旧，生长有少量杂草。双投建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是宜化肥业毁坏了双投建材公司的蓄水池和围墙，应由双投建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双投建材公司因淹水所受损失应系多方原因所致。一是自身的原因。如填平马家大堰改变了自然流水的自然流向、防范自然灾害的能力或对平时少量流水的防范补救能力、缺乏资金等。二是自然灾害。三是市场的原因。双投建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是宜化肥业公司改变了自然流水的自然流向，不能举证证明损害后果与宜化肥业公司的取土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其要求宜化肥业公司赔偿淹水所受损失，一审不予支持。综上，补偿协议未经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双投建材公司无证据证明损害后果是宜化肥业公司所致、损害后果与宜化肥业公司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双投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700元，由双投建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双投建材公司提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只能证明下马槽社区、宜化肥业公司于不同时期在双投建材公司的厂区周围分别组织过施工，不能证明该施工行为改变了厂区周围的排水体系，导致损害发生的事实。加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是确定侵权责任的前提。双投建材公司的厂区设施被毁坏是自然灾害引起，其中人为因素和自然因素对促成灾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双投建材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不能证明下马槽社区、宜化肥业公司的施工行为与双投建材公司所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投建材公司提出猇亭区政府、下马槽社区、宜化肥业公司存在侵权事实，与双投建材公司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等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下马槽社区在一审中提交的《补偿协议书》，是下马槽社区与双投建材公司就厂区设备淹水损害问题达成的补偿事宜，徐修明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当然属于职务行为，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在《补偿协议书》未被依法撤销的情况下，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投建材公司提出协议补偿的主体为徐修明个人的说法，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双投建材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42元，由湖北双投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