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栗德国，男，197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兰，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勇，男，1975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强，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深圳大道22号掇刀区深圳达到西段南侧。 负责人：詹敦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饶市国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三清山西大道36号东方家园3号楼1号店面。 法定代表人：陈江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兰，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潘昭阳，男，198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上诉人栗德国因与被上诉人任勇、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公司）、原审被告上饶市国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邦物流）、原审第三人潘昭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栗德国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中华联合公司赔偿任勇的各项损失（争议金额145,705.4元）；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免责条款约定不明，中华联合公司未就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无效，中华联合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首先，发生事故时上诉人驾驶的车辆并未装载货物，事故原因是未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与上诉人是否有道路运输资格证没有直接关联性。上诉人由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资质，此种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不适用免责条款。同时，中华联合公司依据的免责条款含义不清，约定不清楚、不详尽，并未明确要求驾驶员取得何种许可证书或必备证书。中华联合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和投保单约定不明。投保单第二页“特别约定”为空白，下一排“投保人声明内容”的文末，投保人签名处没有投保人的签名盖章，没有车辆信息，无法确认该投保单系事故车辆保险合同的一部分。由于投保单和保险合同并非一个完整的整体，无法确认投保人荆门智泽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时知悉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2.关于租车费用，原审法院认定的租车时间过长，标准过高，有失公平。按照相关规定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应该是平价车辆，按照市场行情，租车费用约120元/天，合理费用应该计算至损失确定时止，任勇驾驶的车辆于2019年3月17日仅评估为推定全损，损失此时已经确定，租车时间不应当长于106天，且该项损失也应当在保险责任条款内赔偿。 被上诉人任勇辩称，同意上诉人关于中华联合公司应当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意见。关于租车费用，一审中任勇主张每天租金400元，一审法院根据受损车辆价值以及市场行情支持200元每天是合理的。虽然评估车辆推定全损，但任勇并没有得到相应的赔偿。 被上诉人中华联合公司辩称，中华联合公司已经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投保单，保险条款。投保单中明确在投保人签字栏明确说了投保人已经收到了保险条款，并对保险合同和特别约定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有关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本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人的说明完全了解，在该投保人声明处投保人进行了签字盖章。评估费、诉讼费、租车费并非保险理赔的范围，中华联合公司符合商业保险中拒赔的事由。 原审被告国邦物流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潘邵阳未发表意见。 任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栗德国、国邦物流连带赔偿任勇各项损失共计171,305.40元；2．请求判令中华联合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栗德国、国邦物流、中华联合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及责任划分，栗德国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潘昭阳系川Ａ×××××号小型汽车的登记所有人，于2018年11月5日将该车出售给任勇，但未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本次事故发生时任勇系该车辆实际所有人；国邦物流系赣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所有人，栗德国系该车实际所有人，栗德国与国邦物流系车辆挂靠关系，荆门智泽物流有限公司为该车在中华联合公司处购买了商业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国邦物流系该车的被保险人；川Ａ×××××号小型汽车因本次事故受损被推定为全损，经评估车辆损失费用为104,140.4元，评估服务费4,165元，前述两项费用由任勇垫付，拆迁维修工时费3,000元由栗德国垫付，栗德国另行向任勇支付了3,726元；任勇自2018年12月5日起另行租赁车辆作为替代性交通工具。对前述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对中华联合公司是否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相关事实的认定。中华联合公司所举商业示范条款、投保单、截图以及庭审中栗德国与中华联合公司的一致陈述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栗德国驾驶赣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未持有有效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2018年4月，案外人荆门智泽物流有限公司为赣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华联合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4月25日至2019年4月24日，被保险人为国邦物流，机动车辆类型为十吨及十吨以上货车，机动车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在投保单特别约定栏空白处盖有荆门智泽物流有限公司公章，其下一栏“投保人声明内容：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交付了所投保险合同的条款，并对保险合同和特别约定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人的说明完全了解、同意，特此确认。”在此栏“投保人签名/签章：”处手写时间“2018年4……”。中华联合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 对任勇在车辆受损后租赁替代性交通工具相关事实的认定。任勇所举《汽车租赁合同》、《车辆挂靠协议》、行驶证、汽车（自驾）借车合同、营业执照、收款收据等证据证实，任勇与成都时代超车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汽车（自驾）借车合同》，约定成都时代超车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向任勇提供车牌号为川Ａ×××××的奥迪A4L小型轿车供其使用，使用时间：2018年12月5日至2019年6月5日，租金400元/日（12,000元/月），押金50,000元，成都时代超车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5日收到任勇支付的押金（租车）50,000元，于2019年2月5日收到任勇支付2019年1月5日至2019年2月5日租车租金12,000元，于2019年3月5日收到任勇支付2019年2月5日至2019年3月5日租车租金12,000元，于2019年4月5日收到任勇支付2019年3月5日至2019年4月5日租车租金12,000元。 另查明，庭审中栗德国、国邦物流陈述赣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乡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一审法院当庭询问任勇是否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乡支公司为共同被告，任勇表示不在本案中追加。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财产权利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栗德国驾驶登记所有人为国邦物流的赣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与实际所有人为任勇的川Ａ×××××号小型汽车发生碰撞，致川Ａ×××××号小型汽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栗德国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国邦公司系赣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挂靠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国邦公司和栗德国应当就本次交通事故致川Ａ×××××号小型汽车受损给任勇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之规定，荆门智泽物流有限公司为赣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中华联合公司投保了以国邦公司为被保险人的商业三者险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对于中华联合公司所提事故发生时，栗德国未持有从业资格证，中华联合公司在商业险内免赔的抗辩意见，经查，事发时栗德国驾驶的车辆为重型半挂牵引车，《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十条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四）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荆门智泽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在中华联合公司购买的商业三者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条款为黑色加粗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且在中华联合公司投保单的特别约定栏空白处盖有荆门智泽物流有限公司公章，其下一栏“投保人声明内容：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交付了所投保险合同的条款，并对保险合同和特别约定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人的说明完全了解、同意，特此确认。”，该投保单能够证实荆门智泽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时已收到中华联合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则一审法院认为中华联合公司就《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约定的该条免赔条款对投保人已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且栗德国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的行为符合该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事项，故一审法院对中华联合公司主张在商业险内免赔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中华联合公司在商业险内不承担理赔责任。 因各方当事人未能就任勇主张的租车费用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对以上费用认定如下： 租车费。任勇主张租车费6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四）款“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之规定，川Ａ×××××号小型汽车因本次交通事故受损，任勇另行租赁车辆代步所产生的合理的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应予支持，结合任勇所举租赁协议、押金及租车费收据等证据，一审法院确定租车时间为2018年12月5日至2019年6月5日，共计182天；对于每日租车费，任勇租赁的奥迪A4L小型轿车每日租金400元，与其受损车辆价值差距较大，一审法院对租车费酌情支持200元/日，一审法院确定任勇的租车费为182天×200元/天=36,400元。 综上所述，任勇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车辆损失费用为104,140.4元，评估服务费4,165元、拆迁工时费3,000元、租车费36,400元，以上共计147,705.4元。以上费用首先扣除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2,000元，剩余145,705.4元由栗德国承担，扣除栗德国已支付的6,726元后，在本案中栗德国还应向任勇支付赔偿款138,979.4元，国邦物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栗德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任勇支付赔偿款138,979.4元，国邦物流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任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栗德国、国邦物流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26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863元，由栗德国负担。（前述费用已由任勇先行垫付，栗德国在履行判决书第一项支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任勇）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中华联合公司应否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联合公司主张机动车驾驶员栗德国在发生事故时道路货物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处于无效状态属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管理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约定的免责情形。本院认为，免除保险人责任，应当以保险人应承担责任为前提，如无需承担保险责任，自然不存在免责一说，因此是否免除责任，首先需要确定保险人的责任范围。商业三者险属于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规定，在交通事故中，被保险人对第三人的赔偿责任产生于侵权责任，则超过交强险责任范围外应由被保险人对第三人承担的侵权责任才属于商业三者险合同中保险人的责任范围。不论何种类型和归责原则下的侵权责任，因果关系是必不可少的构成要件，当行为人的某个行为不是发生受害人损害的原因时，不成立侵权责任，当行为是损害发生的原因力之一的，成立相应的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栗德国驾驶肇事车辆行驶时，车辆为空载状态，并未从事货物运输，且事故的发生是因栗德国在同车道行驶中，不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导致。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来看，栗德国道路货物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处于无效状态并不是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中华联合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栗德国道路货物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的无效状态增加了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危险。故，本院认为，中华联合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二、关于租车费用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川Ａ×××××车辆经评估推定为全损，其符合支持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的条件。根据任勇提交的租赁协议、押金及租车费收据，结合受损车辆及租赁车辆的价值，本院认为一审认定的租车费用较为合理，可以维持。关于租车费用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中赔付的问题。首先，租车费用应当属于间接损失的范畴。其次，经一审法院查明，中华联合公司就《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约定的该条免赔条款对投保人已经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故租车费用应当由栗德国承担，国邦物流系赣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挂靠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国邦物流和栗德国应当就本次交通事故致川Ａ×××××号小型汽车受损给任勇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任勇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车辆损失费用为104,140.4元，评估服务费4,165元、拆迁工时费3,000元、租车费36,400元，以上共计147,705.4元。以上费用首先扣除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2,000元，中华联合公司承担107,140.4元，剩余40,565元由栗德国承担，本院将栗德国已支付的6,726元品迭后，栗德国还应向任勇支付33,839元，国邦物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栗德国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6208号民事判决； 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任勇支付赔偿107,140.4元； 三、栗德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其十五日内向任勇支付赔偿33,839元，上饶市国邦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任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3元，由栗德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艳秋 审判员  陈进梅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