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晏萌，女，198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沁，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笑婷，女，198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施杰，男，1988年5月23日，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系李笑婷之丈夫。 上诉人张晏萌因与被上诉人李笑婷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2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6月12日，李笑婷在其博客上发表《主持人918小仙（马小仙）——关于今日所受不实言论的攻击的回应》。另查明，杭州市公安局滨江区分局长河派出所出具的登记表记载：“报警人称对方在微博辱骂报警人。……口头传唤张晏萌，因张晏萌拒不配合，强行将张晏萌带回（派出）所。”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确认被控侵权的链接已被删除。张晏萌一审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李笑婷向张晏萌赔礼道歉并以书面形式发布在社交网站上，并删除新浪微博等社交网站上的相关内容。二、判令李笑婷赔偿张晏萌经济损失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诉讼费用由李笑婷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以书面或口头等形式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但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存在受害人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单纯受害人主观上的名誉感即自认为社会评价降低并不构成侵害名誉权。张晏萌、李笑婷之间发生纠纷以后，李笑婷虽然在其发布的博客上使用了一些不恰当的词汇，但李笑婷发布的文章主要的内容是基于自己的立场对于其与张晏萌之间发生纠纷的一个回应，其使用的张晏萌的姓名和照片已经进行了打码处理，且李笑婷已经删除了该博客，故不能认定李笑婷的行为已经造成了张晏萌的名誉受损害的事实，对于张晏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晏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0元，由张晏萌负担。 宣判后，张晏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未造成上诉人的名誉受损害的事实，没有事实根据。1、被上诉人捏造虚假事实公然丑化上诉人，原审法院认定“被告虽然在其发布的博客上使用了一些不恰当的词汇，但被告发布的文章主要的内容是基于自己的立场对于其与原告之间发生纠纷的一个回应”显然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其发布的新浪微博社交平台上称上诉人神经病、有案底的惯犯。这显然不是对于其与上诉人之间纠纷的回应。而被上诉人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确实是有神经病，是有案底的惯犯。特别是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有案底，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巨大的侮辱，直接引导社会群众认为上诉人是犯罪人员。2、被上诉人擅自公布上诉人的姓名与照片，原审法院认定“其使用的原告的姓名和照片已经进行了打码处理”，首先，被上诉人仅对上诉人的照片与姓名做了很小部分的马赛克处理，并且也未对上诉人照片的水印做马赛克处理，三者相结合，可以直接推理出上诉人的身份。3、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侵犯了上诉人的名誉权。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删除了博客，所以不能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造成了上诉人的名誉受损害的事实，这显然是错误的。该条博客于2015年6月12日发布，截止上诉人证据保全当日2017年6月27日，被上诉人也未删除该条微博!这条微博起码存在2年了，而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删除了博客就没有造成上诉人的名誉受损害的事实显然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并且，被上诉人是杭州本地的公众人物，他的新浪微博粉丝己有11万之多，他在网络上的一举一动都有千万双眼睛看着。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陈述其也认为上诉人是有案底的，消息来源是同事。因此，并非如原审法院认为的那样上诉人自认为社会评价降低，被上诉人已经实际造成上诉人名誉权受损的事实了。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诽谤是以书面、口头等捏造事实来丑化他人人格。其特点为陈述的事实是虚假的，以语言、文字、漫画或者其他方式进行，诽谤的行为导致受害人社会评价的降低。如前所述，被上诉人通过社交网络，捏造上诉人是神经病、有案底的惯犯等虚假信息，公然在网络上宣扬，丑化上诉人的人格，其行为应当认定为对上诉人名誉权的侵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实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二审诉请为：一、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笑婷答辩称：一、张晏萌所诉不是事实。1、被上诉人李笑婷系交通91.8主持人，播名小仙。2、张晏萌与被上诉人并不认识，其所称“通过网络认识，因小事争吵”，并不属实。事实是：2015年一个陌生人ID：巨蟹座萌主，不停地在被上诉人的微博里质问与刘云飞什么关系，还侮辱李笑婷是小三、破坏他人感情和家庭等等。在原审中张晏萌已经承认此号是其本人，当时进入该微博后，李笑婷也发现了该博主的照片即张晏萌。李笑婷本不打算回复，但张晏萌的骚扰已经引起李笑婷一些微博粉丝的回复，李笑婷做了删除处理后还特地回复了她的私信以免误会加深。后通过张晏萌本人的微博内容被上诉人才了解到，起因是其男友要和她分手时关注了被上诉人的微博。之后，张晏萌变本加厉，不断用数十小号对被上诉人进行人身攻击和辱骂，侮辱被上诉人睡粉丝、吸毒、是小三、盗窃他人银行卡等等。且其微博更威胁说要殴打被上诉人，并向被上诉人所在单位反映被上诉人破坏别人家庭，生活作风有问题要求单位予以开除，否则就要去闹事。原审中被上诉人单位人事部门提供的通话记录留存资料也证明是张晏萌本人，且言论与若干小号内容高度一致。由于张晏萌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李笑婷的人身尊严，对工作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李笑婷曾向望江派出所报警。后在半岛国际楼下遇到了张晏萌本人，李笑婷马上向长河派出所报警。警察赶到后，李笑婷把事情经过和在望江的报案记录都给警察看，警察把双方带上警车至派出所调解。到派出所张晏萌就跑下车拒不配合，一有警察靠近就大喊大叫，甚至连名字等基本信息都是她朋友提供给派出所的。在原审中长河派出所的调解员也出庭作证证明张晏萌当时行为异常完全无法靠近、无法正常沟通，民警联系其家属后，其母亲表示张晏萌精神有问题管不了。在这个过程中李笑婷看到张晏萌趁机将其发布的侮辱诽谤李笑婷的内容偷偷删除，在场警察也看到了李笑婷的这一举动。之后，由于张晏萌无法与李笑婷甚至与警察有效沟通，只能由李笑婷做了笔录，张晏萌则偷偷跑掉。此后，张晏萌继续在网上对李笑婷进行人格侮辱和人身攻击，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后李笑婷单位向新浪发了公函，要求新浪删除这些不实言论。作为公共平台的主持人，为了主持人形象和频道尊严在张晏萌再三辱骂下一再隐忍，两次报警都没能有效阻止张晏萌的诋毁和侮辱，无奈只能通过微博向粉丝发布公告来尽量消除不良影响。这足以表明，该事件中的受害者是李笑婷而非张晏萌。二、李笑婷并未实施侵害张晏萌合法权益的行为。1、被上诉人发布的内容，对张晏萌的姓名作了打码处理，图片也经过了打码处理没有显示其面部肖像。可见，无论是姓名还是图片，均不具有可识别性，第三人无法据此识别出张晏萌的信息。更何况，李笑婷是在持续遭受诽谤侮辱，报警后张晏萌仍不停止侵害的情况下作出的无奈之举，并无侵害他人故意，更无侵害他人名誉和人格的行为。2、至于所使用的“××”，一则没有指名道姓，二则没有显示张晏萌肖像，三是李笑婷在持续受到人身攻击且报警无果下的无奈之举，四是基于张晏萌实施的对陌生人侮辱攻击的一系列行为，五是该词也仅仅出现了一次，六是实际上也没有对张晏萌造成任何损害后果。至于“有案底”，是因为根据省台主持人吴超凡告知，张晏萌曾经以极其类似的方式和手段攻击过完全不相识的吴超凡，而吴超凡也曾经在翠苑派出所多次报警。综上所述，张晏萌所诉不是事实，一审结果公正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请，同时被上诉人保留依法追究上诉人侵权行为的权利。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2日，李笑婷在其新浪博客中发表《主持人918小仙（马小仙）——关于今日所受不实言论的攻击的回应》一文，内容主要为：“说实在的我们主持人每天面对的最多的就是话筒和电脑，但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来面对一个职业“网黑”。自从今年3月份起本人开始连续收到多个小号的轮番骚扰，在做拉黑处理后发现为辱骂造谣，甚至还多次威胁要对本人进行人身攻击，后进行了报警处理后发现为同一人所为，而且此人在滨江余杭均有案底是一名女性惯犯。而我更不是第一个受害的女主播……由于相关肇事人在派出所删除了相关不实言论，本想不予作过多追究，但未曾想，此人又继续注册多个小号散布不实言论，现警方已对此案以公开侮辱罪进行受案侦查，若经公安机关查实此人精神上为非行为能力人，我方也将保留对其监护人依法追责的权利……”该帖中还附有眼睛部位做打码处理的照片一张，该照片上水印显示网络ID为“巨蟹座萌主”，同时还附有聊天记录并对其中涉及张晏萌姓名部分做了打码处理。另查明，“巨蟹座萌主”曾在新浪微博中多次@李笑婷，并评论“专门做别人第三者，破坏他人感情。她4万粉丝，每天睡一个已经睡不完了。贱人小三马小仙”、“畜生、傻逼、不要脸”、“我会去你们台揍你，你个贱人，我实在忍不住了”。其余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晏萌主张被上诉人李笑婷的案涉行为系对其的侮辱、诽谤，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构成名誉权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庭审中，上诉人张晏萌确认被上诉人李笑婷在原审中提供的以“巨蟹座萌主”ID发表的微博内容为其本人所发。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李笑婷作为具有一定知名度和粉丝群的微博人物，系为回应及澄清上诉人张晏萌在网络中对其的言论而发布案涉帖子，其所使用的个别言辞虽存有不妥，但陈述的内容并未明显失实，且结合其在帖子中将张晏萌照片及姓名做打码处理之情节，被上诉人李笑婷的案涉行为无明显主观恶意，尚不构成对上诉人张晏萌名誉权的侵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张晏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韦 薇 审判员  俞建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孔文超 书记员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