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丽水市河村坑电站。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大港头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270475672XJ。 诉讼代表人：赵李健，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海、樊永健，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盛荣林，男，196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斌，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丽水市河村坑电站与被上诉人盛荣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8）浙1102民初8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丽水市河村坑电站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浙1102民初8309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二、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立即支付从2017年5月1日起至归还电站承包经营权之日止的承包经营费用(截止2019年5月1日，暂计300000元)；(2)支付上诉人代为垫付的江春亮劳务费6万元；(3)被上诉人负责维修电站引水渠道并承担村民损失；(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构成对竞拍行为的反悔”没有事实依据。2016年4月25日，被上诉人报名参加案涉电站承包经营权的拍卖会，并出具《承诺书》承诺其已经充分阅读《拍卖会资料》，对拍卖标的物及其瑕疵已经充分知晓，自愿参加竞拍，遵守拍卖的相关约定。2016年4月26日，被上诉人以15万元/年的价格竞得河村坑电站5年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在拍卖现场与拍卖人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并结清了第一年的承包经营费用15万元和履约保证金5万元。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承包经营合同，但是通过拍卖程序，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就案涉电站的承包经营事项达成了合意，该合意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被上诉人支付了第一年的承包经营费用，以实际行动对承包经营合同进行了履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悔拍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自身过错，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拒绝接收案涉电站的行为，且对被上诉人提出拍品存在未告知瑕疵才拒收的抗辩理由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没有拒收电站的理由，也没有告知上诉人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承包经营关系。显然本案的损失系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造成，该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三、根据《拍卖会资料》中《注意事项》的约定，承包经营期间，电站的资产包括厂房、发电设备、引水渠道等的修理及维护工作及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2016年5月1日至2018年10月15日期间，案外人江春亮负责对电站渠道及设备等进行看护，被上诉人拒不支付其劳务费，上诉人作为所有权人，不得已代为支付江春亮的劳务费人民币6万元。2016年9月28日，土名为“周地”的电站引水渠道倒塌，造成引水渠道毁坏并造成周边村民损失。被上诉人拒不修理维护，也未处理村民损失问题。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承包经营协议，但是《拍卖会资料》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劳务费和维修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上诉人特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望支持为盼。 盛荣林辩称，一、上诉人至今未履行电站瑕疵告知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拍卖会的资料、注意事项及相关规范上诉人作为案涉电站的委托方，其有义务告知电站经营存在的瑕疵，同时也有义务要将能够正常运营的电站交付答辩人经营。事实上，在案涉电站交付拍卖的时候，发现电站发电机组的机芯已经被更换，发电机组已经无法正常运营，存在引水水渠大面积漏水的事实，电站原承包人仅采取临时堵漏措施，但上述瑕疵在案涉电站经营权拍卖的时候，上诉人均没有如实告知。虽然在案涉电站经营权拍卖时答辩人签署过承诺书，从承诺书内容上反映说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瑕疵告知义务，但事实上在一审整个庭审过程中，上诉人都无法回答其已经履行瑕疵告知义务的事实，也无法回答对存在的哪些瑕疵进行过告知，故上诉人陈述其已经履行瑕疵告知义务显然不属实，为此，上诉人应承担如实没有告知瑕疵的违约责任。二、案涉电站经营权承包合同没有签订是由于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上诉人要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拍卖规则第七条、第八条规定的精神，双方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以后，买受人及时付清应交的款项及第一年租金，之后，双方在办理拍卖标的的交付手续后签订承包合同。从案涉证据来看，2016年的10月16日丽水市路通拍卖有限公司告知上诉人，答辩人已经付清全部应交的款项，此时上诉人应按约办理拍品交付手续，但因上诉人无法将能够正常运营的电站交付给答辩人才导致双方至今无法办理拍品的交付手续，导致双方未签订承包合同。上诉人在其上诉状称答辩人已经按约交付了全部应交款项，就认为双方就电站经营权已达成合意的观点是违背合同成立生效要件的。案涉合同成立生效是附条件的，除了答辩人按约缴纳承包款以外，上诉人作为委托方其尚需将能够正常运营的电站交付答辩人，同时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合同范本内容来看，承包合同需经双方签字或盖章以后才生效。本案中，由于上诉人无法交付能够正常运营的拍品，才最终导致案涉的合同没有签订，为此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按照没有生效的承包合同履约，显然违背现行法律规定的精神。三、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电站及其保管期间产生的费用于理不合，于法无据。首先，案涉电站一直由上诉人占有，保管拍品的人员系由上诉人负责安排、聘请，拍卖的标的没有交付之前的风险应当由上诉来承担，产生的相关费用也应当要上诉人来承担。何况从案涉证据显示是因上诉人无法将能够正常运营的电站交付答辩人。为此，答辩人还多次口头、书面催告上诉人及其主管单位，希望能够早日将电站交付答辩人经营，可均无结果。现在上诉人竟然要求答辩人履行尚未生效的承包合同，按承包合同的约定缴纳后期承包款及在其控制下因管理不善而导致的费用与理不合。其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的精神，先履行义务一方未履行义务或者说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义务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上诉人没有将拍品交付答辩人，由于上诉人的不履约行为致使答辩人至今无法取得电站的经营权，答辩人有权拒绝后期承包款的支付。四、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扩大损失，合理合法。从案涉证据反映电站一直由上诉人控制，如果上诉人认为答辩人违约其完全有权就案涉拍卖标的再次拍卖。但在此期间一直没有组织电站的再次拍卖，答辩人认为案涉电站存在瑕疵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电站无法正常运营的事实也是客观存在的，答辩人当然有权拒绝接收电站。一审法院以答辩人违约为由没收答辩人以前的定金，答辩人对此是有异议的，虽然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对答辩人有失公允，但是基于各种因素考虑，答辩人没有提起上诉。综上，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要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丽水市河村坑电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二、判令被告立即返还丽水市河村坑电站的承包经营权；三、判令被告立即支付从2017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电站承包经营权之日止的承包经营费用（暂计至2018年10月31日为15万元/年×1.5年=22.5万元）；四、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5万元；五、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代为垫付的劳务费6万元；六、判令被告负责维修电站引水渠道并承担村民损失；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盛荣林向一审的反诉请求：一、判令依法解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的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二、判令反诉被告立即返还反诉原告已交纳第一期承包经营费用150000元，承包经营押金50000元及上述款项自交纳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于反诉原告；三、本诉及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1日，原告（反诉被告）丽水市河村坑电站委托丽水市路通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拍卖人”）拍卖该电站5年的承包经营权（2016年5月1日起至2021年4月30日止）。拍卖人受委托后，于2016年4月18日在丽水日报发布公告，告知拍卖标的物，拍卖的时间地点，拍卖标的物的展示时间地点，参加竞买的报名事宜等内容。2016年4月25日，被告（反诉原告）盛荣林报名参加本次竞拍，并在承诺书上签名确认其已充分阅读拍卖会资料与说明，对拍卖标的物及其瑕疵已充分知晓。2016年4月26日，被告（反诉原告）盛荣林交纳竞买保证金50000元后参加竞拍，并以每年150000元的价格拍得拍卖标的物原告（反诉被告）丽水市河村坑电站5年承包经营权。被告（反诉原告）盛荣林在拍卖成交确认书上签名确认该拍卖结果，并向拍卖人缴纳第一年承包款150000元。拍卖人向原告（反诉被告）丽水市河村坑电站发出联系函，告知拍卖结果，并说明买受人于拍卖会现场与拍卖人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并已结清全部应交款项，请原告（反诉被告）丽水市河村坑电站办理相关拍品交付手续，并将竞买保证金50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及第一年承包款共计200000元交付给原告（反诉被告）丽水市河村坑电站。另拍卖人向竞拍人送达的拍卖注意事项中就拍卖相关事项做声明如下：买受人在付清相应款项后，必须依据拍卖成交确认书，即首年年承包经营费交付凭证，在2016年4月30日前与委托人（指丽水市河村坑电站）签具承包合同，承包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所附承包合同样本中也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承包经营期限按合同中具体约定执行，承包经营的具体合同条款约定详见承包经营合同样本。此后，原告（反诉被告）、被告（反诉原告）双方未在2016年4月30日签订承包合同，双方也未办理电站交接手续。2018年3月19日，被告（反诉原告）盛荣林以丽水市画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向莲都区水电局致函，说明其拍得后方知电站发电机组被更换，引水渠道大面积漏水无法发电，导致承包经营合同至今未签，承包人至今没有接管经营电站，就此事已多次要求主管部门解决未果，同时提出：1、签订承包合同，接管电站，约定电站维修事项（包括修理资金承担，修理时间期限，约定承包起始时间）；2、更换旧的发电机组，全段引水渠道进行全面修理；3、电站的承包租金自接管后能正常运行发电起算。2018年9月26日，因在2016年5月1日至2018年10月15日期间，该电站一直由原电站承包人雇佣的江春亮负责进行看护。原告（反诉被告）丽水市河村坑电站向江春亮支付此期间的劳务费60000元。2016年9月28日，因连续降雨，原告（反诉被告）丽水市河村坑电站水渠倒塌，山体及树木毛竹冲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反诉被告）丽水市河村坑电站的承包经营权，原告（反诉被告）委托拍卖人通过拍卖方式由被告（反诉原告）盛荣林拍得，拍卖人作为受委托人向买受人以注意事项的书面方式告知其在2016年4月30日前与委托人签订承包合同，承包合同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生效，同时在拍卖成交后，拍卖人也向委托人丽水市河村坑电站以联系函的方式告知其与买受人办理拍品交付手续。虽然被告（反诉原告）盛荣林主张原告（反诉被告）未将拍品进行交付，原告（反诉被告）也不能举证证明交付事实，但原告（反诉被告）抗辩主张系被告（反诉原告）拒绝签订承包合同，拒绝接管电站，根据被告（反诉原告）主张的发电机被更换，引水渠漏水等电站瑕疵情形，说明被告（反诉原告）盛荣林主张的是反诉被告未将合格的拍品（能够正常运营的电站）交付给被告（反诉原告），其因此未签承包合同，也未接管电站，故原告（反诉被告）抗辩系被告（反诉原告）拒绝签订承包合同，拒绝接管电站的抗辩事实，予以采信。根据拍卖人的拍卖公告，丽水市河村坑电站承包经营权的拍卖，其标的物（电站）系以现场展示的方式进行告知，另在拍品目录中进行了简单的备注介绍，被告（反诉原告）提供的电站所在村大港头镇西坑口村村委会证明（拟证明该电站水渠大面积漏水已停止发电，原电站承包人拆除发电设备将旧设备装回）及与电站主管部门的联系函尚不足以证明拍品存在未告知的瑕疵，故其抗辩的原告（反诉被告）未将合格拍品交付被告（反诉原告），意指其有权不签订承包合同，不存在悔拍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被告（反诉原告）在对拍品未进行充分了解的情况下参加竞拍，并拍得该电站的承包经营权，在拍卖成交（2016年4月26日）后被告（反诉原告）即拒绝签订承包合同（指定的签具承包合同时间为2016年4月30日前），也拒绝接管电站，构成对竞拍行为的反悔，其缴纳的保证金应予没收。因该次拍卖的标的物为使用权而非所有权，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在此情况下，其应及时组织再行拍卖，如再行拍卖的成交价低于原成交价的，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可就差额由被告（反诉原告）盛荣林承担赔偿责任。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未及时行使自己的权利，导致在该期间电站相关设施出现损毁及电站被闲置所造成的损失扩大，自身存在过错，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综上，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支付承包款，并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本案实际情况，原告（反诉被告）竞拍后已缴纳的第一年承包款在案涉电站承包经营权再行拍卖后，根据差额情况再行找补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丽水市河村坑电站与被告（反诉原告）盛荣林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二、驳回本诉原告丽水市河村坑电站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盛荣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325元，由本诉原告丽水市河村坑电站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反诉原告盛荣林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竞买人参加竞买，并在拍卖成交后与拍卖人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并缴纳第一年承包款，被上诉本应按照约定诚实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但被上诉人拒绝按拍卖人向其送达的拍卖注意事项的约定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也拒绝接管电站，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对竞拍行为的反悔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拍卖成交后悔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拒绝签订承包合同、拒绝接管电站后未及时采取合理措施导致案涉电站长期搁置产生损失，自身亦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结合损失造成的原因、损失扩大的原因，根据双方过错程度据此认定2017年的承包款以及案涉电站在此期间雇佣人员看护电站的劳务费、电站引水渠倒塌的维修等属于扩大部分的损失，不予支持上诉人的主张有其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丽水市河村坑电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丽水市河村坑电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