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3民终18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祖蕙，女，汉族，1946年12月7日生，曲靖市麒麟区人，初中文化，退休工人，住曲靖市麒麟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礎豪，男，汉族，2001年11月30日生，曲靖市麒麟区人，高中学生，住曲靖市麒麟区。法定代理人：刘某1（刘礎豪之父），男，汉族，1972年3月29日生，曲靖市麒麟区人，本科文化，银行职员，住曲靖市麒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江、陈静，云南恒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兴，男，汉族，1972年7月8日生，曲靖市麒麟区人，高中文化，无业，住曲靖市麒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成芸，云南宏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林芬，女，汉族，1975年6月21日生，曲靖市麒麟区人，大专文化，工人，住曲靖市麒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康明，男，汉族，1971年2月22日生，曲靖市麒麟区人，高中文化，工人，住曲靖市麒麟区。上诉人苏祖蕙、刘礎豪与上诉人陈家兴、被上诉人陈林芬、蔡康明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8）云0302民初7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祖蕙、刘礎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全部判决内容，改判由被上诉人陈林芬、蔡康明、陈家兴承担因饲养动物致人损害造成损失的全部责任，由三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苏祖蕙、刘礎豪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13900.15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对饲养动物致人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认定错误。陈林芬、蔡康明系白色犬的饲养人、管理人，未按规定办理养犬登记，且在临时委托陈家兴遛狗时，未尽到安全注意告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陈家兴作为白色犬的临时管理人，手握拴狗绳而不拴狗，让白色犬脱离自己的管控范围，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从而致使刘某2受到惊吓死亡的悲剧发生，死者刘某2对本案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应由被上诉人陈家兴与陈林芬、蔡康明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陈家兴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应当改判由三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陈家兴承担10%赔偿责任，完全否定了作为白色犬饲养人陈林芬、蔡康明，管理人陈家兴未尽管控义务引发本案悲剧产生的事实，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侵权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仅仅判决被上诉人陈家兴承担10%的赔偿责任，将90%的责任归咎于被侵权人，这样的判决有失公平。3、一审判决不予支持上诉人精神抚慰金的请求违背了法理与情理相统一的法治原则。死者刘某2生前与其母上诉人苏祖蕙和其子刘礎豪生活在一起，由刘某2照顾其母和其子的生活起居，刘某2的去世不仅给二上诉人带来了沉痛的心理打击，也给家庭经济带来了巨大损失。根据我国法治原则中法理与清理相结合的理念，上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赔偿是有法可依有理可循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侵权责任主体的认定，侵权责任的划分以及侵权所产生的精神抚慰金的认可都违背了法律的相关规定及法制的公平性。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苏祖蕙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未提交书面代理意见。陈家兴答辩称：1、答辩人尽到了管理者应尽的管理责任。本案发生时答辩人迅速奔跑过去全力以赴制止了狗的行为，彻底将狗控制住，没有让两狗之间进一步发生肢体冲突，更没有让狗与刘某的身体有任何接触，没有侵权行为发生，答辩人所带之狗是一只中小型狗，对周围的人群没有攻击性，狗要解手答辩人便将狗绳解开，将狗绳拿在手上，准备给狗拴上。可就在此时两狗发生冲突，答辩人迅速跑到两狗中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狗，避免了危险的发生。2、上诉人一方面认为一审判决所确认的“刘某2死亡系多因一果，其自身的心脏病是死亡的根本原因”毫无科学根据，也无相关证据证明，另一方面又认为，如果没有白色犬失控这一诱因，那么刘某2不可能受到惊吓导致心跳呼吸骤停死亡，这种主张显然是相互矛盾的。上诉人的这一相互矛盾的主张已经证明其认可自己没有证据证明刘某2死亡的原因，因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上诉人义务参与抢救死者却遭到报复。上诉人亲属即本案死者躺倒在地后，本已离开现场的答辩人回头看见躺在地上的死者，毫不犹豫地帮助抢救，与此同时还打电话给正在店内忙碌的自己的妹妹陈林芬到现场参与抢救，并因此将陈林芬卷入到本案中。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答辩人处于对狗的喜欢带狗外出，遛狗是答辩人自愿的行为，没有接受他人的委托。本案中没有侵权行为发生，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请求二审法庭依法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林芬、蔡康明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主张与其所述事实相互矛盾。请求驳回上诉人对二答辩人的上诉。1、陈家兴在遛狗过程中尽到了完全的管理义务，本案中没有侵权行为发生，且本案中答辩人没有委托陈家兴管理宠物狗，也用不着委托他人管理。2、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相互矛盾。上诉人一方面认为法院的判决没有相关证据，另一方面又主张是两条狗相撕咬的叫声使刘某2受到惊吓致死，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3、刘某2在两狗发生撕咬之前已经发病，监控录像显示在两狗发生撕咬之前，刘某2从自己的包内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其跪倒在地时，小瓶子便掉落到地。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刘某2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一证据，便能说明问题。综上所述，两狗发生撕咬时狗没有在答辩人管理之下，案发时答辩人家的狗与刘某2的身体没有过接触，没有侵权行为发生，请求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陈家兴上诉称：撤销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8）云0302民初732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对白狗的管理尽到应尽的义务，没有让白狗伤害到刘某，也没有让白狗发生其他危险行为。上诉人所管理的狗是一只观赏犬，案发之时其虽没有使用束犬链，但其用自己的身体护卫了现场的安全，没有让侵权行为发生。此外，《曲靖市养犬管理暂行规定》中对于观赏犬没有规定必须使用束狗链，上诉人的行为没有违反养犬管理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刘某2的死亡与两只狗之间的惊吓有一定的因果关系错误。被上诉人认为刘某2是受到惊吓后死亡却没有提交的刘某2死亡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刘某2有心脏病史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刘某2的死亡原因，更不能证明两只狗的撕咬惊吓是刘某2死亡的诱因。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刘某2的死亡是其自身的身体原因造成的（不是他人侵权行为造成的），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所管理的狗与刘某2没有任何身体接触，却以《侵权责任法》第79条为依据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不适当的。4、一审法院的判决与其所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本案死者刘某2是心脏病死亡，同时又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承担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死亡损失的10%的责任，是相互矛盾的判决。本案一审判决既然认定刘某2是心脏病死亡（不是事故死亡，上诉人不是加害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各种人身损害赔偿就不应当产生。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没有侵权行为发生，全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死者刘某2的死亡原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且做出的判决与所认定的事实之间相互矛盾。陈家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以下代理意见：案发当时陈家兴所管理的狗与刘某2没有任何身体接触，刘某2的死亡与陈家兴及其白狗的行为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苏祖蕙、刘礎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619920元，丧葬费47844元，被扶养人刘礎豪生活费19360元，被扶养人苏祖蕙生活费58680元，医疗抢救费936.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826740.15元。2、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0日下午，刘某2和其男友车一锐带着家中一只泰迪犬到曲靖市麒麟区的郑忠军店内办事，16时06分许，刘某2用牵狗绳牵着泰迪犬，站在该店门口的人行道上与郑忠军谈话时，被告陈家兴带着一只白色犬（未栓狗绳约束）从该处路过，白色犬走近泰迪犬，两只狗对视后发生撕咬，并绕着刘某2相互追逐、撕咬，刘某2遂牵拉手中绳子将泰迪犬抱起，在此过程中陈家兴听到身后狗叫声，急忙回身走去制止住白色犬。此过程持续10余秒，白色犬未咬过刘某2身体部位。两只狗拉开后，刘某2因受惊吓，往前走了几步即双膝瘫软跪倒在地，车一锐及周围人等将刘某2扶坐在地后又让其平躺下，对其实施掐人中、人工呼吸、服用速效救心丸等急救行为。16时31分许“120”急救医护人员赶到现场对刘某2进行施救。后民警亦到达现场。医护人员对刘某2的现场抢救持续了约一个小时，确认刘某2死亡。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刘某2死亡原因是救前死亡（心跳呼吸骤停）。刘某2亲属支付了抢救医疗费936.15元。事发当日，白色犬是由被告陈家兴自己从其妹妹陈林芬店中牵出到街上溜达。该犬由被告陈林芬、蔡康明饲养。原告刘礎豪系刘某2与其前夫刘某1之子，原告苏祖蕙系死者刘某2的母亲。苏祖蕙和丈夫（先于刘某2死亡）育有刘某2等三个子女。至刘某2死亡时，刘礎豪系16周岁10个月，苏祖蕙系71周岁9个月。一审法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刘某2死亡与刘某2、被告饲养的宠物犬发生撕咬致其受惊吓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2、被告陈林芬、蔡康明、陈家兴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争议问题1，根据医学及社会常识，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受到狗的惊吓，一般是不致死亡的，况且刘某2平时自己养犬，对犬类的脾性应是有一定了解的。结合本案事实，刘某2的死亡系多因一果，因两犬撕咬而受到惊吓，是其死亡的诱因；其自身的心脏疾病是死亡的根本原因。故而，刘某2的死亡后果与两只狗的惊吓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被告方作为狗的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与惊吓原因力相适应的侵权责任。被告陈家兴提出的刘某2死亡与其所管理的白色犬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承担侵权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争议问题2，涉案白色犬的饲养人是被告陈林芬、蔡康明，事发当天被告陈家兴将该犬从陈林芬店中带出遛狗，此过程中陈家兴是该犬的管理人，经过本案事发路段时，白色犬没有拴狗链，未能得到有效束缚，导致两犬撕咬而惊吓到刘某2，被告陈家兴的行为违反了关于养犬管理规定中的关于携犬出户时，须使用束犬链，并进行牵引，防止犬只恐吓、攻击他人的规定，因此，被告陈家兴的侵权行为对刘某2死亡后果的发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及涉案犬只的行为对导致刘某2死亡后果的原因力作用大小，由被告陈家兴承担10%赔偿责任较宜。原告方主张动物饲养人即被告陈林芬、蔡康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被告陈林芬、蔡康明提出事发时狗并不在其掌控和管理下，不承担侵权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关于刘某2的死亡损失,根据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确认死亡赔偿金为619920元，丧葬费为47844元，被扶养人刘礎豪的生活费为11410元,苏祖蕙的生活费为53790元，医疗费936.15元。关于原告方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方未能举证证明其遭受严重精神损害，且结合本案刘某2死亡后果系多因一果以及被告陈家兴的过错程度，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确认上述损失共计733900.15元，由被告陈家兴承担10%赔偿责任即7339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由被告陈家兴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苏祖蕙、刘礎豪赔偿刘某2死亡损失人民币73390元。二、驳回原告苏祖蕙、刘礎豪对被告陈林芬、蔡康明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苏祖蕙、刘礎豪负担90元，由被告陈家兴负担1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因果关系与介入因素的作用程度，刘某2死亡系包括自己所牵的狗在内的两狗撕咬与自身身体原因共同作用所致。从刘某2死亡因果关系的顺序看，刘某2遭遇两狗撕咬后，加之自身身体原因倒地，最终抢救无效死亡。因两狗撕咬受到惊吓与自身疾病形成的原因合力导致了危害后果。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可以证实刘某2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正如一审判决所述，正常情形下，身体健康的成年人受到狗的惊吓，一般不至于死亡，但刘某2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原审原告已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了损害后果，且能证明与之相关的前提事实，即两狗撕咬与刘某2死亡具有事实联系。上诉人陈家兴当时作为参与撕咬的白色犬的管理人，未使用束犬链牵引犬只在公共人行道上行走，以致两狗围绕刘某2发生撕咬，上诉人陈家兴对其所带的白色犬存在疏于管理的过错行为，对白色犬的管理存在漏洞，应对刘某2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上诉人陈家兴提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本案发生时，白色犬的管理人为上诉人陈家兴，上诉人苏祖蕙、刘礎豪提出被上诉人陈林芬、蔡康明需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分析因果关系，可以认定：两狗撕咬，是事发的起因，但不是造成刘某2死亡的主要原因，刘某2最终的死亡，更多的是其自身疾病所致，且其本人所带犬只也是参与撕咬的犬只之一。上诉人苏祖蕙、刘礎豪提出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苏祖蕙、刘礎豪、陈家兴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苏祖蕙、刘礎豪负担50元，陈家兴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胡蓉仟审判员  毕丽萍审判员  李连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徐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