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孝胜，男，汉族，1943年12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斯光余，男，汉族，1956年3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益玲，女，汉族，1955年7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系斯光余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文，男，汉族，1978年8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天旭，男，汉族，1971年10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德志，男，汉族，1966年3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英，女，汉族，1963年10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瑛，女，汉族，1971年10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琼，女，汉族，1966年10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跃东，男，汉族，1968年10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群英，女，汉族，1969年7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云龙，男，汉族，1950年2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冲，四川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怀德，男，汉族，1956年5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云峰，四川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孝胜、斯光余、张益玲、庞文、王天旭、庞德志、李林英、苏瑛、张华琼、罗跃东、苏群英、周云龙因与被上诉人庞怀德地役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5民初3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孝胜、斯光余、张益玲、庞文、王天旭、庞德志、李林英、苏瑛、张华琼、罗跃东、苏群英、周云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庞怀德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庞怀德承担。事实及理由：案涉双方于2012年6月12日签订《相邻关系协议》约定，庞怀德承建王孝胜等12户的房屋；负责处理建房涉及的青苗赔偿等，包干费用5,000元。两天后，双方又签订《建设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本工程让利为该工程总造价的4个百分点，其中2个百分点作为王孝胜等给付庞怀德为其在建修中协调、处理相邻关系、苗木赔偿等的一切费用。之前签订的相邻关系合同同时废止”。双方因工程结算发生纠纷，庞怀德及其挂靠的四川省西充县晋城镇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晋城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另案对王孝胜等12人提起诉讼，要求王孝胜等与其结算并支付下欠工程款及利息。人民法院在该案中虽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但参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结算了工程款。庞怀德以已废止的《相邻关系协议》为依据提起了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确认《相邻关系协议》第四条合法有效错误，应予纠正，理由如下：一、《相邻关系协议》无效。案涉《补充协议》已明文约定废止《相邻关系协议》，故《相邻关系协议》已失效。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虽因庞怀德借用晋城公司资质与王孝胜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作出（2018）川13民终498号民事判决，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无效，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主体、内容与《相邻关系协议》一致，《相邻关系协议》也应认定为无效。二、本案应以《补充协议》第四条处理。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王孝胜等在本案中让利4个百分点，其中2个作为庞怀德处理相邻关系的费用……以前签订的协调相邻关系合同同时废止”，对案涉房屋工程款进行了结算，但一审法院却不适用该条款处理本案，将该条分为前后两部分，并依据“以前签订的协调相邻关系合同同时废止”，确认《相邻关系协议》的第四条有效，是典型的因人用法，明显错误。三、一审让庞怀德获取双重利益。一审法院既不认定《相邻关系协议》无效，又不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无效，参照合同相关内容”的原则处理，实质支持了庞怀德的合法承诺全部无效，导致庞怀德获取了非法利益，这与《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悖，严重违反法律的价值取向。四、《相邻关系协议》已废止。案涉《补充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废止《相邻关系协议》，且双方在另案的工程款结算纠纷中已将《补充协议》作为结算内容，《相邻关系协议》中的包干处理相邻关系费用5,000元，也被《补充协议》第4条的让利2个百分点取代，足以说明双方均认可《相邻关系协议》已被废止。庞怀德请求确认已被废止了的协议条款没有事实依据。五、本案是“确认合同有效纠纷”而不是“地役权纠纷”。庞怀德的请求为确认合同条款有效,就是《民事案由规定》第67(1)号中的“确认合同有效纠纷”。综上，庞怀德的本案诉讼没有事实依法与法律依据。 庞怀德辩称，1.双方签订的《相邻关系协议》存在特定的条件和背景：庞怀德于房屋被拆迁后在被指定的土地上建房，于2014年元月办理了建房的相关手续，确定面积为151平方米。除此之外，相关部门还允许庞怀德另占地45平方米修建猪圈、粪坑等。庞怀德的房屋先于王孝胜等的修建。按照西充县人民政府2008年的城市规划，新建房屋的间距要保持8米。如果王孝胜等新建的房屋与庞怀德房屋距离达不到8米，就无法建房。双方为此协商房屋间距留4米多并签订《相邻关系协议》。庞怀德对于房屋间距让步的条件就是通道要让庞怀德使用。从该协议内容看，是王孝胜等对自己土地上空权的处分。在该协议签订后，庞怀德为修建王孝胜等12户的房屋，与王孝胜等签订《建设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的废止，是指帮助协调处理相邻关系和青苗赔偿产生的费用的废止，不是《相邻关系协议》内容的全部废止。2.庞怀德起诉针对的是《相邻关系协议》第四条，请求确认该条有效，该协议中的其他条款已经转化为2%的费用。第四条内容是指庞怀德对王孝胜等通道土地的空间利用，该条不涉及费用，是双方自愿签订，且没有违背法律规定和损害国家和他人利益，合法有效。庞怀德在承建案涉附属工程中应王孝胜等要求，已将庞怀德自己的厕所和粪坑拆除。3.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13民终498号民事判决，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无效。不能依据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废止《相邻关系协议》。《相邻关系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相邻关系协议》第四条合法有效。3.对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庞怀德为对王孝胜等土地上空的有偿使用而与王孝胜等达成的《相邻关系协议》，该协议符合地役权的规定，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法律关系为地役权纠纷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庞怀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庞怀德与王孝胜等12户达成的《相邻关系协议》中的第四条有效；二、本案诉讼费由王孝胜等12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2日，以王孝胜等12户为甲方、庞怀德为乙方签订《相邻关系协议》约定：1.甲方位于木角小区处土地建房的土建工程及附属工程由庞怀德承建；2.乙方对西充县城乡规划管理局公示甲方的联合建房设计方案认同，并无一切异议；3.乙方负责协调甲方建房，土地上附着物赔偿。由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5,000元；4.甲方与乙方连禅（连禅深9.9米），甲方与乙方相连的土地除一条通道（通道宽4米、高4米、长为9.9米）外由乙方使用，通道由双方作为通道使用。乙方付给甲方连禅费按乙方使用甲方土地面积乘500元/㎡计算，由乙方使用该土地时再支付给甲方，相关手续由甲方提供，协助乙方办理。同年9月13日，庞怀德挂靠晋城公司与王孝胜等12户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月15日，甲方王孝胜等12户人与乙方晋城公司、庞怀德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第4.本工程让利为该工程总造价的4个百分点。其中2个百分点作为甲方付庞怀德为甲方在修建早起和建修过程中，协调、处理相邻关系、苗木赔偿等一切费用。甲方与乙方以前签订的协调相邻关系合同同时废止。 另查明：庞怀德、晋城公司诉王孝胜等12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川13民终498号民事判决。该案判决书载明：庞怀德借用晋城公司资质与王孝胜等12户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等均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庞怀德与王孝胜等12户于2012年6月12日签订《相邻关系协议》，该协议第4条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应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操作性，且未违背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第三者权益，应属有效。在庭审中，王孝胜等12人以《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甲、乙双方以前签订的协调相邻关系合同同时废止”抗辩《相邻关系协议》已被废止，因该补充协议已被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13民终498号民事判决，认定为无效协议。为此，对王孝胜等12人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庞怀德与王孝胜、斯光余、张益玲、庞文、王天旭、庞德志、李林英、苏瑛、张华琼、罗跃东、苏群英、周云龙签订的《相邻关系协议》中的第四条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孝胜、斯光余、张益玲、庞文、王天旭、庞德志、李林英、苏瑛、张华琼、罗跃东、苏群英、周云龙承担。 二审查明：2012年6月12日，甲方王孝胜等12户人与乙方庞怀德签订的《相邻关系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对甲方建房土地上的青苗、林木，以及周边的一切障碍负责赔偿和协调，由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人民币五千元整。由乙方负责先垫付给当事人。待工程开工后，甲方再将此款付给乙方。 2012年9月15日，甲方王孝胜等12户人与乙方晋城公司、庞怀德签订《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本工程让利为该工程总造价的4个百分点。其中2个百分点作为甲方付庞怀德为甲方在修建早起和建修过程中，协调、处理相邻关系、苗木赔偿等一切费用。甲方与乙方以前签订的协调相邻关系合同同时废止”。 审理中，对于《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庞怀德陈述称：“《补充协议》第四条是解决《相邻关系协议》第三条，是对《相邻关系协议》第三条的补充，解决好后，废止《相邻关系协议》”。王孝胜等陈述称：“《补充协议》第四条是否定《相邻关系协议》第三条，把《相邻关系协议》中约定的5,000元变成32,000元后，《相邻关系协议》废止”。 另查明：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对庞怀德、晋城公司与王孝胜等12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按《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本工程让利为该工程总造价的4个百分点。其中2个百分点作为甲方付庞怀德为甲方在修建早起和建修过程中，协调、处理相邻关系、苗木赔偿等一切费用”，作出（2018）川13民终49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的本院认为载明：庞怀德借用晋城公司资质与王孝胜等12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等，均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协议，但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或具有应视为已竣工的情形时，承包人可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双方对总工程款为1,709,881元无异议。据此，王孝胜等12人向庞怀德支付协调、处理相邻关系、苗木赔偿等的费用34,197.62元（工程总造价1,709,881元×2%=34,197.62元）。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关于本案合同效力问题。 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庞怀德、晋城公司与王孝胜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虽确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无效；但无效的原因仅是庞怀德不具有承建房屋的主体资格，借用晋城公司建房资质的行为违反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补充协议》并不当然全部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和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的规定，即使《补充协议》无效，其中有关独立存在的有关争议方法的条款以及其他有关合同价款及结算的条款也应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可知，有前后两部分内容：1.将《相邻关系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协调相邻关系、赔偿苗木等的包干费用5,000元，变更为按工程总造价的2%计算；2.同时废止《相邻关系合同》。王孝胜等上诉主张《补充协议》第四条是一个整体，应统一按该约定处理双方纠纷的理由成立，本案予以支持。现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已依据《补充协议》第四条的前部分约定结算工程款，由王孝胜等向庞怀德支付协调、处理相邻关系、苗木赔偿等的费用为34,197.62元（工程总造价1,709,881元×2%=34,197.62元），故依据《补充协议》第四条的后部分约定，《相邻关系协议》已废止。现不能将已失效的《相邻关系协议》，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相邻关系协议》第四条有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王孝胜虽上诉主张本案法律关系是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不是地役权纠纷，但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王孝胜、斯光余、张益玲、庞文、王天旭、庞德志、李林英、苏瑛、张华琼、罗跃东、苏群英、周云龙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5民初31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庞怀德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庞怀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庞怀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汤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