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96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房士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仁凯，江苏天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聂正高。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昆，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江苏同泰港口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经济开发区开发村（孙金）。法定代表人：戴怀传，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戴怀传。上诉人房士美因与被上诉人聂正高、被上诉人江苏同泰港口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泰公司”）、被上诉人戴怀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房士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仁凯，聂正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昆，戴怀传同时作为同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房士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聂正高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聂正高为案涉船舶共有人错误，案涉船舶系登记所有人戴怀传所有，房士美有权申请执行案涉船舶全部份额。1、根据《海翔006全体股东第一次会议纪要》、《撤股协议》中股东及造船资金等相关内容，可以推定该证据系伪证，不能证明聂正高系案涉船舶共有人；2、聂正高提交的戴怀传的存款凭证、聂正高向戴怀传转款31万元、兴化市广陵机械厂（以下简称“广陵机械厂”）出具的收据、聂正高向案外人黄伟民转款50万元等证据均不应采信，不应作为认定聂正高为案涉船舶共有人的依据；3、聂正高在案涉船舶被扣押期间未向任何单位提出异议，直至案涉船舶被拍卖才提出执行异议，涉嫌虚假诉讼。聂正高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维持。聂正高一审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系案涉船舶共有人，房士美虽对证据有异议但因未提供反证，其主张不应支持。同泰公司及戴怀传共同答辩称：案涉船舶的债务也是同泰公司的债务，聂正高享有案涉船舶15%的份额，应承担相应的债务。聂正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聂正高系“海翔006”轮共有人，占该轮及拍卖价款15%份额，金额为826500元；2、判令停止对聂正高所占“海翔006”轮15%份额的拍卖价款826500元的执行；3、判令房士美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5月5日，聂正高与戴怀传、董雁、沈开良签订协议，约定四人共同投资“海翔006”轮，初步核算投资金额为2212万元，聂正高占15%份额、戴怀传占38%份额、董雁占28%份额、沈开良占19%份额，核算如有误差，另作计算。当天，戴怀传确认聂正高自2010年4月8日至2011年12月30日期间向其支付“海翔006”轮投资款、配件款、人员工资合计3176000元。2010年4月12日、8月26日、10月23日、10月24日、10月25日、11月27日、11月29日、2011年1月30日、2月11日、2月27日、4月23日、7月24日、8月12日、9月12日、10月16日、10月26日、10月27日、2012年1月5日，戴怀传银行账户分别存入25万元、5万元、10万元、3万元、10万元、3万元、4万元、4万元、7万元、20万元、20万元、7万元、18万元、10万元、5万元、8万元、10万元、5万元，合计174万元。2011年1月30日，案外人朱建荣银行账户存入5万元。2011年10月2日，案外人张日付银行账户存入10万元。2011年11月26日，聂正高银行账户取款5万元。2011年10月14日、10月18日、2011年11月23日，聂正高向戴怀传分别转账支付11万元、10万元、10万元，合计31万元。2011年11月9日，聂正高申请向案外人黄伟民电汇支付50万元，2019年4月10日，黄伟民出具情况说明，确认聂正高委托其于2011年11月9日向戴怀传支付50万元。2011年12月11日，广陵机械厂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海翔006”轮液压、绞车款项20万元，并备注此款由聂正高贰拾万承兑支付。2015年3月3日，聂正高、戴怀传、董雁在兴化市钓鱼法律服务所见证下签订撤股协议书，记载：1、2010年3月，戴怀传、董雁、聂正高三人商谈合办船号为“海翔006”轮的挖泥船；2、“海翔006”轮总投资2212万元，聂正高出资318万元、戴怀传出资1354万元、董雁出资564万元；3、同意董雁撤股，戴怀传就董雁结算总额5725000元分两年付清……。2015年7月30日，聂正高、戴怀传、张日付签订“海翔006”轮生产、经营、管理协议；2016年3月9日，聂正高、戴怀传、张日付签订“海翔006”轮管理规则；2017年3月16日，聂正高、戴怀传、张日付签订“海翔006”轮工作管理制度；2017年5月15日，聂正高、戴怀传签订关于新开银行卡的安全规定；2017年8月8日，聂正高、戴怀传、张日付签订“海翔006”轮租船款分配协议；2018年3月1日，戴怀传代表出租方，案外人朱茂华、聂正高、张日付代表承租方签订“海翔006”轮租赁补充协议。泰州海事局于2012年3月14日签发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载明：船名“海翔006”轮，所有人戴怀传，取得所有权日期2012年3月1日，造船厂泰兴市粤美船厂，建成日期2012年2月17日，船舶共有情况为非共有船舶，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以下简称“中信泰州分行”）为抵押权人，戴怀传为抵押人，债权金额为850万元，抵押登记日期2012年4月17日，泰州市长鑫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鑫公司”）为租赁人，戴怀传为出租人，租金为18万元／年，租期为5年，租赁登记日期为2012年3月14日。2017年12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鄂72民初1720号民事判决，判令戴怀传、朱茂华向中信泰州分行偿还借款本金910800元及利息、律师费58300元，判决确认中信泰州分行享有的上述债权对戴怀传所有的“海翔006”轮拍卖、变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因上述生效民事判决未得以履行，中信泰州分行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案执行，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2018）鄂72执392号民事裁定扣押“海翔006”轮，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2018）鄂72执392号之一执行裁定拍卖或变卖“海翔006”轮。房士美与同泰公司、戴怀传船舶租用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已立案执行，并于2018年9月17日扣押“海翔006”轮。聂正高对一审法院在该案中扣押“海翔006”轮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2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72执异16号执行裁定驳回聂正高的异议。2019年2月18日，“海翔006”轮进行公开拍卖。2月26日，“海翔006”轮拍卖委员会与买受人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成交价格为55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在于排除法院对特定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基于的理由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足以排除执行的权益，案外人有权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据（2018）鄂72执392号之一执行裁定依法拍卖“海翔006”轮，聂正高对该拍卖无异议，但主张其对该轮占15%的份额，该权利及于对应的船舶拍卖价款。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聂正高对“海翔006”轮及拍卖价款是否占15%的份额和聂正高的该权利在本案中能否排除执行。一、聂正高在“海翔006”轮拍卖时是否占15%的份额。“海翔006”轮拍卖时，戴怀传在海事部门登记为该轮所有人，但办理登记并不是船舶所有权取得的生效要件。当出现名义动产物权人与真实物权人不一致时，应当以真实物权人为确认排他性权利的依据，而不能仅以名义物权人确定物权归属。2012年3月14日，戴怀传登记为“海翔006”轮所有人。当年5月5日，聂正高、戴怀传签订协议，约定“海翔006”轮总投资初步核算约2212万元，聂正高占15%份额，戴怀传确认聂正高支付了出资款3176000元。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上述协议和自认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在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效力。尽管如此，上述物权发生变动的法律效力还要依赖于聂正高履行约定的出资义务。聂正高为证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提交了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逐一认证：1、戴怀传银行存款凭证，金额合计174万元。虽然该凭证不能反映出付款人系聂正高，但该原始凭证由聂正高持有，时间吻合，且戴怀传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其证明内容予以采信。2、聂正高向戴怀传转账支付合计31万元的银行凭证能够支持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出资金额予以认可。3、朱建荣、张日付银行存款凭证和聂正高银行账户取款凭证，金额合计20万元。上述凭证均不能证明收款人系戴怀传，一审法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4、广陵机械厂出具收据载明：使用对象为“海翔006”轮，付款人为聂正高，金额为20万元，付款方式为承兑。在没有相反证据否认该收据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其证明内容应当采信。5、2011年11月9日，聂正高向黄伟民付款50万元，黄伟民确认此系聂正高委托其向戴怀传支付的款项。一审法院调查得知，当天黄伟民向戴怀传付款50万元。上述事实能够证明聂正高向戴怀传支付5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聂正高共计向戴怀传支付了出资款275万元（174万元＋31万元＋20万元＋50万元）。根据聂正高与戴怀传约定的“海翔006”轮总投资额为2212万元，聂正高实际出资275万元，占该轮12.43%的份额。“海翔006”轮拍卖所得价款为551万元，聂正高占该轮拍卖价款12.43%的份额，为684893元。聂正高诉请确认其系“海翔006”轮共有人，占该轮15%的份额，因“海翔006”轮已被拍卖，上述确认已无必要，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二、聂正高对“海翔006”轮拍卖价款所占的684893元份额在本案中能否排除执行。财产所有权是物权中最重要也最完全的一种权利，具有绝对性、排他性等基本法律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在房士美与同泰公司、戴怀传船舶租用合同纠纷一案中，房士美对戴怀传享有的是一般债权，聂正高对“海翔006”轮拍卖价款所占份额系财产所有权，该财产不能成为本案执行标的，聂正高依法享有足以排除房士美执行的民事权益，有权请求停止执行“海翔006”轮拍卖价款684893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聂正高对“海翔006”轮拍卖价款所占6848932元的份额不能对抗对该轮享的有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的执行。房士美辩称其系“海翔006”轮抵押权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与本案也并非同一诉，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本案纠纷系因聂正高与戴怀传合意将“海翔006”轮登记在戴怀传名下所致，聂正高对因此产生的风险应有所预见，对该风险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故一审诉讼费应由聂正高自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聂正高对“海翔006”轮拍卖价款占12.43%的份额，为684893元；二、在本案中不得执行上述“海翔006”轮12.43%份额对应的拍卖价款684893元；三、驳回聂正高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65元，由聂正高负担。本案二审中，房士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武汉海事法院（2015）武海法商字第01599-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执行裁定书、长鑫公司出具的《说明》、《光船租赁登记证明书》，拟共同证明在案涉船舶扣押期间聂正高一直未提异议，该船系戴怀传单独所有，聂正高不持有该船份额。聂正高质证意见：对《说明》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1、法院文书并不能否定聂正高为船舶实际共有人；2、因长鑫公司仅为案涉船舶名义上的经营人，并非登记所有人，故聂正高未向长鑫公司主张权利；3、2016年和2018年案涉船舶被扣押时，聂正高和戴怀传均在现场处理该事项，并制定了还款计划，房士美对此知情并知晓聂正高持有案涉船舶的份额；4、聂正高在武汉海事法院拍卖船舶规定的期间内提出了执行异议。同泰公司、戴怀传质证意见：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聂正高是案涉船舶实际共有人，持有15%的份额。本院认证意见：1、生效法院文书虽不属证据类型，但其中如有涉及本案事实的有关认定可作为本案审理依据；2、《说明》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必须出庭作证，但该证人并未出庭，故对该证言不予采信；3、《光船租赁登记证明书》虽系海事局颁发的证书，但本案中，聂正高提交了与该证明书所记载的内容不一致的其他证据材料，故在认定案涉船舶实际所有人时不能仅以该证明书记载的内容为唯一依据，应结合本案其他材料予以综合认定。聂正高向本院提交案涉船舶《租船款分配方案》以及房金奎等11名案外人分别出具的《关于“海翔006”轮所有权情况的证明》作为证据，拟证明聂正高持有案涉船舶的份额。房士美质证意见：1、对《租船款分配方案》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2、案外人出具的证明系证人证言，但相关证人未按规定出庭作证，且该证据记载内容高度一致，明显系聂正高单方制作，该证言不应采信。同泰公司、戴怀传质证意见：认可证据的真实性，该证据可以证明聂正高持有案涉船舶份额。本院认证意见：1、《租船款分配方案》形式合法，房士美虽对真实性不认可，但未提供反证，该证据应该采信，可作为认定聂正高参与案涉船舶租金分配的依据，至于该证据能否证明聂正高为案涉船舶共有人，应与本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认定；2、案外人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必须出庭作证，但该证人并未出庭，故对该证言不予采信。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观点，二审焦点问题为：聂正高是否为案涉船舶共有人及其执行异议是否成立。评析如下：根据查明事实，案涉船舶登记所有人虽为戴怀传，但聂正高主张自己为案涉船舶实际共有人，为证明该主张，聂正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取得案涉船舶所有权的合资协议及出资证明等证据，还提交了其参与案涉船舶经营管理的证据，房士美虽对聂正高提交的前述证据不认可，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戴怀传作为案涉船舶的登记所有人对聂正高所提交的前述证据予以认可，并在一、二审庭审中均确认聂正高为案涉船舶共有人。本院认为，聂正高所提交的证据形成证据链，结合案涉船舶登记所有人戴怀传的陈述，可以认定聂正高为案涉船舶共有人，其对案涉船舶依法享有实体权益，且该共有权为物权，其实体权益优于房士美对案涉船舶享有的一般普通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聂正高执行异议成立。一审判决认定聂正高为案涉船舶的共有人并判决在本案中不得执行聂正高对案涉船舶持有份额所对应的拍卖价款并无不当，依法应予以维持。综上，房士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65元，由房士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林向辉审判员 余 俊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程建晓书记员杨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