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琼民申18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华森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高新区药谷三路1号2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284088306J。 法定代表人：黄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青，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澳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乙10号艾维克大厦11层02A，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7975525145。 法定代表人：胡家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彪，北京市信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北京市信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钞华森实业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高新区药谷三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28401506X3。 法定代表人：刘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坚淋，该公司法务。 再审申请人海南华森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森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澳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华公司）、原审第三人中钞华森实业公司（以下简称中钞华森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民终1860号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华森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认定内容扩大了被申请人的权利，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属于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结果有误。二审判决虽然已查明再审申请人原股东光大信托公司对再审申请人的初始实物资产并未出资到位，光大信托公司应承担承担补足出资的义务，且被申请人作为继受光大信托公司该笔20%再审申请人股权的一方，已经知道光大信托公司的出资情况，但却认为光大信托公司在初始出资未到位后是否补足出资的情况，被申请人有必要通过查询再审申请人2017年3月20日前的会计账簿、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等资料了解，以便妥善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1、被申请人系向光大信托公司受让取得再审申请人的股权，对该笔股权所对应的注册资本是否已缴纳并足额缴纳，被申请人应当向光大信托公司了解并由光大信托公司向其界山、说明相关情况；再审申请人在该笔股权被强制执行登记在被申请人名下前，对该笔股权转让情况并不知晓，不应承担向被申请人说明该笔股权所对应的注册资本出资是否到位的义务和责任，更不应承担该笔股权转让所产生的任何风险。2、在被申请人通过与光大信托公司的交易行为取得再审申请人的股权前后，作为向光大信托公司受让该笔股权的一方，被申请人应自行承担对其交易对象的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是否履行出资义务、出资是否足额等）予以查明的责任并承担因未能查明给自身造成的交易风险，而非将该笔交易风险转嫁给再审申请人。3、被申请人作为与光大信托公司交易再审申请人股权的一方，其有权且有能力自光大信托公司处取得是否已向再审申请人出资，是否足额出资的相关证据；二审判决所提出的被申请人“作为承继股东有必要通过查阅2017年3月20日前的会计账簿、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等材料了解光大信托公司作为华森公司股东期间的信息”的方式，既不是被申请人知悉光大信托公司是否履行出资义务的唯一方式，且该方式使更将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转嫁给了再审申请人，增加了再审申请人的额外责任。4、作为再审申请人的股东，被申请人应自行承担向再审申请人证明其作为股东履行了出资义务的责任。在被申请人不能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二审判决将该证明义务转嫁给再审申请人的行为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二、原二审判决“光大信托公司是否曾经补足出资义务属于再审申请人掌握的证据，再审申请人负有举证责任”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且与法律规定相悖。1、被申请人作为向光大信托公司受让取得再审申请人股权的一方，有权向且应当向光大信托公司了解、取得其“双方曾经补足出资义务的证据”。2、被申请人作为再审申请人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之一，其应当自行承担证明自身已缴纳对再审申请人的注册资本出资的举证责任，而再审申请人作为被投资方，并无承担证明被申请人未缴纳注册资本出资的证明义务。二审判决的前述认定明显是将该项“证明注册资本出资”的举证责任强加给了再审申请人，扩大了再审申请人的举证责任，并基于该等被强制扩大的责任判定再审申请人败诉，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可见，二审判决正是因为对该项举证责任的错误认定，直接导致判决结果错误。3、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再审申请人已明确通知被申请人要求其履行缴纳注册资本出资义务，且被申请人也已收到该文件，知悉该等事实，但以种种借口拖延履行其应当履行的股东出资义务。二审法院故意回避该等通知及回函的主要内容，直接导致本案查明的事实出现根本性错误，进而得出错误的判决结果。三、再审申请人经委托第三方审计，可以证明光大信托公司在初始出资未到位后，未向再审申请人履行相应的出资义务，而被申请人继受该等股权后，也未向再审申请人履行任何出资义务。经第三方审计机构审计，自光大信托公司初始出资被强制执行后至今，光大信托公司未向再审申请人履行出资义务，被申请人作为继受股东，也未向再审申请人履行出资义务。在此情况下，再审申请人依据公司法的司法解释散的相关规定作出解除被申请人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于法有据，该等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应当依法获得确认。综上，被申请人上证对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再审申请人有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解除其股东资格。本案讼争的股东会决议内容合法有效，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其法律效力应当予以维护。二审判决扩大了再审申请人对本案的举证责任，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对本案提起再审，恳请法院依法撤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澳华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再审申请人提出的事实和理由不属于再审范围，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只有符合该条规定的十三种情形，才符合再审要件。再审申请人所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在该条所规定的情形之内。二、被申请人提起公司决议纠纷案件依法有据，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负责人答记者问时就本条专门做了说明：“本解释（三）规定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解除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不得否定该解除行为的效力。这实际上认可了公司对该股东资格的解除。由于这种解除股东资格的方式相较于其他救济方式更为严厉，也更具有终局性，所以我们将其限定在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的场合。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部分出资的股东不适用该种规则。”被申请人的前任股东光大信托公司以厂房出资，占再审申请人20%的股权，在各种生效法律文书中都已经得到确认，即使该厂房后来被执行走，也不属于未出资或者抽逃全部出资。所以，一二审判决是正确的。三、再审申请人提出的事实与理由存在逻辑矛盾。再审申请人引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规定，但该条规定列明了两种情况，一是未履行出资义务，二是抽逃全部出资。但再审申请人没有讲明被申请人属于哪种情况，因为再审申请人提出的事实导致其不能自圆其说。如果说被申请人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光大信托公司以五号厂房作价出资的事实无法推翻。如果说被申请人抽逃全部出资，更无法解释。《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对股东抽逃出资行为进行了明确的界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光大信托公司作价出资的五号厂房已经归属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人一直使用五号厂房且所有权已经登记在再审申请人名下，此后才被法院强制执行，不属于被申请人抽逃出资。鉴于前述情况，再审申请人陷入无法讲明被申请人是属于没有履行出资义务还是抽逃全部出资的逻辑矛盾中。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缺乏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以维护法律的尊严与公正。 中钞华森公司提交意见称，我方作为再审申请人的股东，是依法行使权利的，本案争议的公司股东会决议有效，程序合法，根据再审申请人的反馈来看，再审申请人与其原先股东光大信托公司均没有履行出资义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公司决议纠纷案，被申请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再审申请人2017年11月21日单方通过的股东会决议无效并予以撤销。根据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依照公司章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依法履行缴纳注册资本的义务，并维持资本充实，否则，有限责任公司有权要求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全部出资的股东依法补足出资，并在其未依法补足的情况下限制其应享有的股东权利，甚至解除其股东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该公司催告缴纳，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的，公司可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解除该股东资格。 原一、二审法院查明了以下事实：再审申请人于2017年5月23日向被申请人发出《关于督促澳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补足出资的函》，被申请人收到该函后于同年5月31日向再审申请人回函，称再审申请人函件的要求过于笼统、模糊，应进一步沟通明确。2017年6月26日，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邮寄函件，要求查阅、付至再审申请人公司章程及查阅再审申请人2007年1月至今的会计账簿，再审申请人签收该邮件后，于2017年7月3日发函回复被申请人并拒绝了被申请人的要求。2017年10月26日，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发出《关于召开2017年第二次股东会议的通知》，被申请人回复再审申请人称已向法院提起诉讼，该次股东会无实际意义。在被申请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期间，再审申请人于2017年11月21日召开了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中钞华森公司公司参加并在会议决议上签字。该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一、剥夺澳华公司（被申请人）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的权利；二、剥夺澳华公司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权利；三、解除澳华公司的股东资格；四、澳华公司占有的20%股权作减资处理，即公司注册资本由3000万元变更为2400万元。由于光大信托公司是否曾经补足出资属于再审申请人掌握的证据，二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对光大信托公司在涉案厂房被法院强制执行后是否补充出资并不知情，而再审申请人一直主张光大信托公司未足额出资，并要求继受光大信托公司股权的被申请人补足出资，被申请人作为承继股东，有必要通过查阅2017年3月20日前的会计账簿、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等资料来了解光大信托公司作为再审申请人股东期间的信息，以妥善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在光大信托公司是否补足出资的事实尚未确认之前，再审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履行补足出资义务，并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解除被申请人的股东资格，侵害了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并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支持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不当。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申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海南华森印务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梅华 审 判 员 石 磊 审 判 员 杨新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何小瑜 书 记 员 詹小红 附：适用本案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