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4民终1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治德，男，1957年2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凌云，男，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石家乡九龙村石院组。系方治德女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启洪，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从珍农村承包经营户。诉讼代表人：冉从珍，女，194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石家乡。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琼，女，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黄水镇七龙横居组17号。系冉从珍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国华，重庆市石柱县黄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方治德因与被上诉人冉从珍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冉从珍户）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3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11月27日对上诉人方治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凌云、曾启洪，被上诉人冉从珍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书琼、代国华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治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渝0240民初303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冉从珍户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由冉从珍户承担本案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冉从珍户起诉缺乏必要的基础事实，无权就争议的承包土地主张权利。本案争议地块在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确系由冉从珍户承包，后由于冉从珍的丈夫陈万福死亡，冉从珍户无力承受农税提留，遂将包括本案争议地块在内的部分承包土地交回集体。此时，恰逢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有6户因新添人口需“进”土地，其中包括方治德家里的长女方安容，于是发包方将冉从珍户退回的该处土地发包给方治德承包户，此后，一直由方治德承包户经营、耕种执业，直至2018年因石家至临溪公路改扩建工程被征用。征地时，发包方与承包方共同进行了核实，后又张榜公示，均无人提出异议，公示期满后，方治德户按程序取得补偿款。如前所述，冉从珍户自将争议地块退回发包方后，对该土地不再享有权利。冉从珍户在一审也未举示就争议地块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相关证据。二、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主要事实:涉案土地是由冉从珍户退回给发包方官田组后，由该组依法发包给方治德的，并于2010年农村承包土地确权、颁证时，由石柱县人民政府为方治德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争议地块载入其中。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被告承包证载明:‘堰塘湾干子’的四至界线到现场勘查，其临溪至石家改扩建公路征用的‘堰塘湾干子’的地块符合冉从珍户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的四至界限，方治德承包地块‘堰塘湾干子’按其承包证载明的四至界限与征用地块不符，并与没有征用的涵洞旁边四周都是王兴禄的地块四界吻合”。三、原审法院认定的“涵洞旁边这块地实际上是堰超湾干子一块，当初承包时这里并无涵洞，因此无此地名。原审的现场勘查根本证明不了任何问题。双方已就争议事项达成调解协议并已经实际履行，冉从珍户的起诉不应当得到支持。由于涉案土地因修建公路被征用，产生了6000多块钱的所谓利益。冉从珍户遂开始眼红并无理挑起纠纷，多次到当地政府纠缠称该土地曾经是她户承包的，所以要求给她分杯羹。政府工作人员曾组织并参与调解。在此背景下，方治德为息事宁人，也不想与其计较，于是承认将征地补偿款让与冉从珍户2300余元，双方签订了书面协议，石家乡人民政府分管领导冉从刚、工作人员秦冬，石柱县交通局负责该公路建设项目的工作人员李建也分别在协议上签字见证。之后，方治德如约向冉从珍户支付了该款，协议己履行完毕。上述协议虽然对方治德不公平，但系自愿达成，冉从珍户也未行使撤销权或起诉要求人民法院确认无效。该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超越当事人自治原则和处分原则，在明知调解协议有效且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作出错误的判决。四、本案方治德(自然人)作为原审被告主体不适格。方治德持有石柱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无论承包证上承包人口是1人还是几人，其主体应为农村承包经营户。五、本案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由于涉案土地双方均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方治德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四至界线与征用的“堰塘湾干子”实际四至界限不符，所以是属于承包经营权属争议，应由行政法律关系调整，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本案主要事实，涉案土地不属民事法律关系调整，原审被告主体不适格，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原审判决作出了错误的判决结果，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冉从珍户辩称，1.发包人将冉从珍户退出的土地重新发包给方治德户的堰塘湾层榜杆子4厘地以及漆树榜的土地依然存在，未被修建公路征占用。公路占用的土地属于冉从珍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有农村土地承包证、一审法院现场勘察图、航拍图等证据可证。承包方勾结发包方，错误地将石家至临溪公路改扩建工程征用冉从珍户的土地错误地登记到方治德名下，获取的补偿款属于不得当利，依法应当退还。2.“调解”是方治德一方误导工作人员的结果，违背自愿合法的调解原则。有2019年6月3日石家乡人民政府关于冉从珍与方治德民事纠纷调解协议的说明足以佐证，调解损害了冉从珍户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户主冉从珍与方治德均未在协议上签字。3.堰塘湾层榜杆子从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户至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再到2010年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堰塘湾层榜杆子都是承包给冉从珍农户的，其四至界限为：东至陈万禄地边，西只陈珍涛田边，南至王兴从田边，北至公路。而方治德在堰塘湾所进的4厘土仅是冉从珍承包土地中的一小块，且该块地的四至界限均不挨公路，未被征用，方治德有何资格领取征地补偿款。4.方治德已将堰塘湾层榜干子这块地与村民张大红互换，现已登记到张大红名下，有航测图及张大红的证言可佐证。5.以方治德为被告主体适格。一是方治德已将堰塘湾层榜干子的4厘土地互换给了张大红，二是石家至临溪公路改扩建征占地将原本属于冉从珍户的土地错误登记到方治德名下，方治德领取了补偿款，出售了冉从珍户的木材。方治德没有合法的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了冉从珍户的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给受损失的人。因此，方治德是本案适格的被告。6.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堰塘湾层榜干子处方治德户的土地四至界畔清楚，只是未被征用，所以，方治德不应领取土地补偿款，不论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等相关规定，都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受民法调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冉从珍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返还临溪至石家公路改扩建征地补偿款4012.00元；赔偿柳杉树46棵，折合人民币9200.00元；由方治德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冉从珍户在石柱县石家乡九龙村官田组承包有地名为“堰塘湾干子”的土，其四至界限为：东至陈万禄地，西至陈真涛田，南至王兴从田，北至公路。方治德户（承包人口仅为方治德）也承包有地名“堰塘湾干子”的土，其四至界限为：东西南北均至王兴禄田。临溪至石家改扩建公路征用地名为“堰塘湾干子”的土，并将补偿款6358.00元支付给了方治德。方治德将在征用地上的柳杉树以2000.00元的价格变卖给了谭治国。2019年2月21日经石家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调解，双方达成《民事调解协议书》，由方治德支付冉从珍户2346元。2009年6月3日，石家乡人民政府出具《关于冉从珍与方治德民事纠纷调解协议的说明》，在调解过程中，方治德只是说冉从珍户当时划给他的土地是“漆树榜”和“堰塘湾层榜干子”，但方治德自始至终没有说出他的“堰塘湾层榜干子”与其他农户调换一事，因此误导了调解工作。主持调解的工作人员在该说明上签字确认。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均不认可该调解协议，冉从珍户认为其女儿在并不清楚冉从珍户承包田土范围的情况下签订该调解协议对冉从珍户不具约束力；方治德认为冉凌云代签调解协议，方治德并不知情对方治德不具约束力，已支付的款项将另案主张返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承包证载明“堰塘湾干子”的四至界限到现场勘查，其临溪至石家改扩建公路征用的“堰塘湾干子”的地块符合冉从珍户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的四至界限，方治德承包地块“堰塘湾干子”按其承包证载明的四至界限与征用地块不符，并与没有征用的涵洞旁边四周都是王兴禄的地块四界吻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方治德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二、如果方治德主体适格，冉从珍户主张的补偿款及柳杉树赔偿款是否应该得到支持。下面分别作如下评判：一、方治德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冉从珍户主张占有物返还纠纷，也即是方治德返还“堰塘湾干子”征用补偿款，该款系方治德领取，柳杉树系方治德变卖，如应返还，返还主体应当是方治德。另，方治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承包人口也仅为方治德，即便由方治德户返还也系方治德返还，故方治德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二、如果方治德主体适格，原告主张的补偿款及柳杉树赔偿款是否应该得到支持。双方虽经石家乡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组织调解达成协议，但石家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对此出具了说明，双方均否认该调解协议，故该调解协议不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经现场勘查，石家乡人民政府改扩建临溪至石家公路征用“堰塘湾干子”地块系冉从珍户承包经营权证范围的地块，征用补偿款应当由冉从珍户领取，故方治德应当将领取的6358.00元予以返还，减除已返还的2436.00元，还应返还4012.00元。冉从珍户主张赔偿柳杉树46棵，折合人民币9200.00元，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该柳杉树的价值，方治德也认可已将柳杉树以20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谭治国，予以确认方治德将其出售价款2000.00元返还给冉从珍户。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四）项、（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方治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冉从珍农村承包经营户征地补偿款4012.00元，赔偿冉从珍农村承包经营户柳杉树损失2000.00元，共计6012.00元；二、驳回冉从珍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0元，减半收取65.00元，由冉从珍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40.00元，方治德负担25.00元。证人王朝玉出庭作证的费用75.00元由方治德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方治德举示了以下证据：1.调解协议，拟证明本案纠纷于2019年2月21日经双方调解处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对双方有约束力，冉从珍户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2.航拍的2张图片，拟证明本案争议土地的界限与冉从珍户的经营权证不相符；3.录音，拟证明争议土地一直由方治德在耕种和经营。4.王福钦、何世万的出庭证言，拟证明争议地一直由方治德在耕种。被上诉人冉从珍户质证认为，1.一审中我方提交了民事调解协议，质证时双方都不认可，石家乡人民政府也作了说明，该协议不真实也不合法；2.航拍图是真实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土地都是冉从珍农户的；3.电话录音不认可，以一审调查的为准。4.王福钦、何世万的出庭证言与客观事实不符，他们都不清楚土地的四至界限，四至界限应以承包证为准。方治德的土地根本就不临公路，只有冉从珍户的土地北方界临公路。被上诉人冉从珍户举示了以下证据：1.现场照片，拟证明方治德的四厘土现在还在，没有被征用；2.航拍图，拟证明方治德已经将四厘地换给了张大红，已经登记在张大红名下；3.录音，拟证明张大红与方治德互换土地的事实。上诉人方治德质证认为，1.现场照片的三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方治德在堰塘湾只有4厘地，且没有被征用；2.航拍图没有异议，不能达到冉从珍户的证明目的，方治德与张大红互换的土地不是全部土地，只有几厘地；3.录音中陈述互换是事实，但不是全部土地互换。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方治德户举示的调解协议、航拍图虽然客观真实，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其举示的录音及王福钦、何世万的证言与其在一审中举示的其余证据以及方治德自己的陈述相互矛盾，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冉从珍户举示的现场照片、航拍图虽然客观真实，但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其举示的录音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二、方治德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三、案涉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人的认定，冉从珍户是否有权请求方治德返还征地补偿款及出售林木的价款；四、2019年2月21日的民事调解协议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现逐一分析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本案系冉从珍户因其享有合法承包经营权的土地被占用后的补偿款及土地上的林木被出卖后要求返还款项的返还纠纷，虽然解决纠纷的前提是判断案涉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但因双方就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争议是主体争议而非边界争议，因此，本案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关于焦点二。本案系冉从珍户因其享有合法承包经营权的土地被占用后的补偿款及土地上的林木被出卖后要求返还款项的返还纠纷，领取补偿款及出卖林地后收取价款的人均是方治德个人，即使方治德基于其系案涉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而获得该款项，但因其所在农户现仅有方治德一个成员，该补偿款及林木出卖价款的享有者也只有方治德一个人，因此，冉从珍户起诉其个人要求返还相应款项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三。对于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据此，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人应当以是否签订合法有效的承包合同为准而不是直接占有使用为准。本案中，双方均主张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均举示了2010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其证上登记的小地名为“堰塘湾干子”的地就是案涉土地。但从双方举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登记来看，冉从珍户的证上登记的“堰塘湾干子”的面积为2.1亩，界畔为东至陈万禄的地、西至陈真涛的田、南至王兴从的田、北至公路。而方治德户的证上登记的“堰塘湾干子”的面积为0.04亩，界畔为东至王兴禄的田、西至王兴禄的田、南至王兴从的田、北至王兴禄的田。而从一审法院勘察现场的具体位置可知，案涉因修公路所占土地位置在公路以南，陈真涛的田以东。该位置与方治德在一审提交的现场草图的西、北方向的位置基本一致。虽然方治德在一审提交的现场草图与方治德提交的现场草图对王兴禄的田的大方向标注也一致，但并无证据证明王兴禄的田以北至公路的全部面积属于被征用范围，仅可认定被征地范围在公路以南、陈珍涛的田以东。而征地位置与冉从珍户的小地名为“堰塘湾干子”的地的西、北方向的范围更为吻合。而方治德户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其证上小地名为“堰塘湾干子”的地的北边界畔“王兴禄”的田的位置在现公路处（即被修建公路占有）或公路以北，难以证明案涉争议地在其“堰塘湾干子”的土地界畔范围内。其次，虽然方治德主张其在“堰塘湾干子”的土地在其证上记载的面积和界畔均不准确，但其并不能举示其2010年颁发的承包经营权证之前的相应权属凭证予以印证，且王平禄在一审法院对其询问时认可方治德的土地的周围都是王平禄的田，该陈述与方治德户的承包经营权证登记“堰塘湾干子”的土地界畔相吻合。再次，对于方治德主张一直占有使用案涉土地的问题。其在一审中举示了拟录音资料及二审中申请了证人王福钦、何世万出庭作证证明案涉土地由方治德一直耕种至今。但证人的陈述与方治德在二审中陈述“其耕种几年后，因土地里的树木长大不便于耕种故未继续耕种”并不一致；且王福钦、何世万在二审中陈述系从冉从珍户调整“堰塘湾干子”的土地给方治德户的时间是1982年左右，即土地下户的时候”。但一审中方治德举示的石家乡九龙村委会的证明载明冉从珍户调整“堰塘湾干子”的土地给方治德户的时间是1987年。故，方治德在一、二审举示的证据以及本人在二审中的陈述无法相互印证。本院无法认定其具体承包“堰塘湾干子”土地的时间，以及是否实际耕种过案涉土地。即使其耕种过案涉土地，也不能基于耕种事实就认定其是合法承包经营权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人系冉从珍户并无不当，冉从珍户有权请求方治德返还征地补偿款及出售林木的价款。关于焦点四。冉从珍户的户主以及方治德户的户主方治德均未在2019年2月21日的民事调解协议上签字，方治德也没有举示冉从珍户有委托其女签署协议的授权委托手续，本案一审中双方均不追认该协议，故，该协议对冉从珍户无约束力。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其效力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方治德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方治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段成一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陶善春书 记 员 石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