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终17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荣，男，汉族，1969年3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锋，株洲市法学会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建波，株洲市法学会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伟，男，汉族，1963年9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雨忠，男，汉族，1976年4月30日出生，住江苏省张家港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文霖，男，汉族，1978年12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揭西县。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印泉，湖南中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林荣因与上诉人胡伟、陈雨忠、张文霖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4民初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荣上诉请求：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4民初852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判决；二、撤销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4民初852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胡伟、陈雨忠、张文霖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1月28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直至股权交易款付清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在本案中被告胡伟存在欺诈行为事实没有查清；二、一审判决错误的认定原告林荣在本案中对涉案合同的撤销权已经消灭事实，剥夺了原告林荣对涉案合同的撤销权。上诉人胡伟、陈雨忠、张文霖答辩称：一、答辩人对上诉人没有任何欺诈行为；二、上诉人的撤销权已经消灭。同时上诉人胡伟、陈雨忠、张文霖亦向本院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三、四项，改判被上诉人林荣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胡伟、陈雨忠、张文霖违约金290万元，抵消后，上诉人胡伟、陈雨忠、张文霖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林荣股权转让款310万元；二、请求判决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林荣承担。其理由是：一、合同解除给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参照定金的规定，股权交易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的违约金按合同总金额的20%支付，其并未过高，重审判决不应减少；二、经法庭释明，林荣在法庭上虽然抗辩提出上诉人要求支付的违约金过高，并请求减少，但是其未提供违约金过高于损失的证据，应不予支持；三、一审判决支持的解除合同违约金低于“如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而有权要求林荣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极不公平，二审法院应当纠正；三、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70辑公布的指导性案例《利息损失能否与违约金一并适用》对本案有重要的参考价值，恳请二审法院参照适用，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林荣答辩称：上诉人林荣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林荣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7年10月15日签订的《江西中邦钛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交易合同》未生效。如果该合同生效，请求撤销该合同；2、判决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支付的股权交易款人民币6000000元；3、判决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占用资金利息840000元（利息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止，后续利息按月息2%计算至款项付清止）；4、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上诉人胡伟、陈雨忠、张文霖一审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之间签订的《江西中邦钛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交易合同》；2、请求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502.13万元，并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以850万元为基数，按每天万分之五计算后续违约金；反诉被告已付600万元股权转让款，由反诉原告扣除反诉被告应付违约金后将剩余款项返还反诉被告。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16日，原告林荣（乙方）与被告胡伟（甲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主要内容是：1、甲方向乙方转让中邦钛业的所有股权。2、股权作价1450万元，分二期付款；如果一次性付款则作价1400万元；3、本协议为意向协议；4、本协议签订后立即支付意向金50万元；5、本协议签字、按印后立即生效，乙方三个月内签订正式转让协议，否则本协议失效。订金没收。2017年7月17日，原告林荣向被告胡伟支付了50万元。2017年10月15日，原告林荣（甲方）与被告胡伟、陈雨忠、张文霖签订了《江西中邦钛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交易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是：“甲方欲购地新建福美钠生产线的项目，乙方欲出售江西中邦钛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邦钛业公司）及其附属的土地、厂房和设备，因此双方协商，甲方购买乙方在江西中邦钛业有限公司的所有股权”、“交易的标的物是指江西中邦钛业有限公司100%股权（包含附属的土地、厂房、设备）另付标的物清单”。合同第1条约定：乙方必须保证江西中邦钛业有限公司在完成股权交易之前，该公司无其他债务，公司的土地、厂房、设备等无担保抵押，甲方有权知道公司的财务情况。合同同时约定股权的交易价格为1450万元，付款方式为：4个月内分二期，第一期在合同签订后10月16日付45万元，10月17日付105万元，11月1日前付款500万元，共计650万元合同生效；第二期800万元需在合同签订后四个月内支付；甲方林荣在2017年7月份支付给乙方胡伟的50万元定金，冲抵甲方的第二期股权转让款。合同第16条约定：如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拒绝按时向甲方过户股权，每逾期一日按甲方已付款的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逾期超过一个月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按照本合同总金额的20%承担违约金。如甲方违反本合同，逾期支付任一期股权转让款的，每逾期一日按逾付金额的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逾期超过一个月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甲方按照本合同金额的20%承担违约金，乙方有权直接从甲方已付款中扣除。合同第19条约定：本协议由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原告林荣在合同上甲方处签字，被告胡伟经陈雨忠、张文霖授权后在乙方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原告林荣于2017年10月16日、10月17日、11月6日、11月7日、11月13日向被告胡伟、陈雨忠、张文霖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550万元，加上2017年7月17日向被告胡伟支付的50万元订金，原告林荣共计向被告胡伟、陈雨忠、张文霖支付了600万元。2017年10月20日，原告林荣以中邦钛业公司的名义向萍乡市湘东区陶瓷产业园递交《关于企业摆脱困境、新增项目申请报告》，2018年1月10日，中邦钛业公司向湘东区区政府递交调规报告，2018年7月16日原告林荣委托湖南德信律师事务所向萍乡市湘东区陶瓷产业园递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请求对中邦钛业公司所在区域的发展规划、专项规划及相关政策进行书面公开，并对福美钠投资项目能否在中邦钛业公司理想备案进行书面回复，2018年8月1日，萍乡市湘东区产业园管理委员会书面回复了原告林荣:“江西中邦钛业有限公司所在区域一直规划为二类工业用地，从未规划为一类工业用地。……且园区现有化工项目保持现状不能新批任何化工项目。目前湘东区产业园控制性详细规划尚未获得市政府批复，暂无法提供控制性详细规划文本。……目前江西中邦钛业有限公司申请新增福美钠投资项目不能立项备案。”2018年1月23日，原告林荣通过微信、邮件等方式告知被告胡伟其得知中邦钛业公司工业用地属于二类工业用地，要求解除股权交易合同，并由被告胡伟、陈雨忠、张文霖于2018年1月28日前退还交易款6000000元。因被告胡伟、陈雨忠、张文霖不同意原告提出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双方未达成解除合同、退款等协议。另查明，江西中邦钛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胡伟，股东有胡伟、陈雨忠、张文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签订的《江西中邦钛业有限公司股权交易合同》的效力问题。现评析如下：一、关于合同是否已经生效问题。合同第4条约定付款方式为：4个月内分二期，第一期在合同签订后10月16日付45万元，10月17日付105万元，11月1日前付款500万元，共计650万元合同生效。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在本案中，由于原告林荣违约只支付了被告55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不影响合同的生效。合同第19条约定本协议由甲、乙双方签字生效。虽然被告陈雨忠、张文霖没有在合同上签字，但是已经授权给被告胡伟全权代理，并且对合同也予以认可，故合同的乙方处只有被告胡伟签名，亦不影响合同的生效。二、关于原告林荣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是否导致合同无效的问题。虽然原告收购被告的股权的目的系建设福美钠生产线的项目，但是涉案合同系股权转让合同，双方对权利义务已经进行了详尽的约定，合同对目标公司是否可以进行福美钠项目立项没有约定，原告亦未举证在股权收购的过程中，被告对目标公司可以生产福美钠进行过任何承诺。相反，原告在股权收购的过程中，应当对目标公司可以生产什么，不能生产什么，土地的性质进行全面的了解和分析，否则，由此带来的商业风险应当自行承担。在涉案合同履约过程中，原告并未举证被告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关于合同是否可以撤销的问题。1、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原告林荣在2018年1月23日即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2018年9月25日向本院起诉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一直到重新审理的当庭（2019年6月17日）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原、被告于2017年10月15日签订的《江西中邦钛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交易合同》未生效。如果该合同生效，请求撤销该合同。则撤销权消灭。四、原、被告签订的《江西中邦钛业有限公司股权交易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在原告林荣违约的情况下，被告根据合同的约定可以解除合同。另外，涉案合同中约定在原告林荣违约的情况下，既约定每逾期一日按逾付金额的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又约定了原告按照本合同金额的20%承担违约金，在被告未向本院提交因原告违约造成的具体损失的情况下，其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适当减少。本院根据合同的性质，履行合同的情况，将原告应当支付被告的违约金调整为145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林荣与被告（反诉原告）胡伟、陈雨忠、张文霖于2017年10月15日签订的《江西中邦钛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交易合同》；二、被告（反诉原告）胡伟、陈雨忠、张文霖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林荣股权转让款6000000元；三、原告（反诉被告）林荣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胡伟、陈雨忠、张文霖违约金1450000元；四、二、三项相抵后，被告（反诉原告）胡伟、陈雨忠、张文霖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林荣股权转让款4550000元；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林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胡伟、陈雨忠、张文霖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680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23474元，合计8815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林荣负担2845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胡伟、陈雨忠、张文霖负担59702元。二审中，本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对湘东区产业园副主任曾涛进行谈话，并调取了市政工程设计合同。上诉人认为谈话笔录可以证明湘东产业园一直是二类用地，不是三类工业用地，林荣是听了胡伟的介绍可以生产钛白粉就认为可以生产其他的化工产品，胡伟对该用地是几类用地应当是非常清楚的。另外提交两份新证据，工业用地类型的定义，拟证明胡伟对中邦钛业的土地规划工业用地不能新建工业用地是清楚的；湘东区政府信息公开，拟证明涉案项目是无法进行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要证明的目的完全违背该谈话笔录的内容，从谈话笔录中可以看出，曾涛明确说明该地当时没有做规划的，可以证明胡伟在签订合同之前并不知道中邦的土地被规划为二类工业用地不能新建化工项目的事实，胡伟等对林荣不存在任何隐瞒、欺诈的行为。对上诉人提交的工业用地类型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我们并不知道工业用地如何分类，胡伟在双方没有发生纠纷之前不知道工业用地有分类的说法。对信息公示，其时间是2017年10月24日，是在签订合同之后，林荣应当自己核实清楚自己生产的产品能否在该地上生产。本院对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性均予以采信，对关联性结合案情综合采信，对上诉人提交的工业用地类型的定义及湘东区政府信息公开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该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土地不能新建化工项目。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林荣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如应承担，应当怎样承担违约责任？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本案双方签订的《江西中邦钛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交易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合同履行；其次，该合同从签订到部分履行，双方均没有欺诈及重大误解的情形，上诉人林荣提出上诉人胡伟等有欺诈行为，但从双方微信交流来看，上诉人林荣对江西中邦钛业有限公司能否上新的化工项目是存疑的，故不存在上诉人胡伟等有欺诈的情形；再次，上诉人林荣在没有确认其收购的目标公司能够上新的化工项目的情况下，草率与上诉人胡伟等签订合同，造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导致合同解除的后果，其应当承担合同风险，即承担违约责任；最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照合同金额的20%承担违约金，在上诉人胡伟等未提交实际损失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约定过高，适当调整为按合同金额的10%承担违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故上诉人胡伟等提出应按20%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双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700元，由上诉人林荣承担17850元，由上诉人胡伟、陈雨忠、张文霖承担178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文胜审判员  李少华审判员  张晓玲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曾海燕书记员罗茜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