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2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旭能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电厂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光荣，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业斌，山东三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允格，男，197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君，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旭能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能热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允格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旭能热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业斌、被上诉人王允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旭能热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务关系，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2008年11月21日，淄博嘉周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周热电公司）与上诉人（原嘉周热电公司，2017年7月1O日变更为上诉人）签订租赁经营协议书，约定上诉人承租嘉周热电公司的全部生产经营性设备设施并由嘉周热电公司安排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绝大部分职工（以下简称该部分职工）到上诉人处工作。在租赁经营期间，该部分职工与嘉周热电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一直继续保持原有工作岗位基本没有变化，且社会保险费等劳动待遇仍然以嘉周热电公司的名义缴纳，也未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在此情形下，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该部分职工中的职工王允格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务关系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当事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曾因向被上诉人追偿为其代垫的个人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将被上诉人起诉，但在该案一审、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为逃避其应承担的返还义务，均坚称其“与上诉人无任何劳动关系”。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为谋取所谓经济补偿金等利益，又称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前后陈述相互矛盾的行为，违反了“禁止反言”的民事诉讼原则，对其在本案中提出的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一审判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病假工资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仲裁、一审阶段，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从嘉周热电公司破产管理人处领取的截至2018年1月之前的全部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该领取期间包含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2008年11月至2015年1月）均无异议。上诉人已经无义务为被上诉人支付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在2015年1月19日，向上诉人提出请假请求时的理由为“本人因家中有事，并且长期以来身体状况欠佳，故申请请假在家处理”，上诉人依照被上诉人的请假理由予以事假考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所请的是病假并判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支付病假工资错误。 王允格辩称，一审判决基本正确，上诉人所提出的上诉事由与客观情况不符，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提到其与被上诉人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该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在与淄博嘉周热电公司所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应当与工人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已经按该合同履行了进行租赁经营的合同义务，仅是未与王允格等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与王允格等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其次，在旭能热电与王允格等要求返还社保费用纠纷一案中，旭能热电作为原告主体资格的理由基础就是他与王允格等存在劳动关系，否则其将不具备要求王允格返还个人应承担社保部分的诉讼案件之主体资格。因此，根据一审法院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之规定，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为正确的。旭能热电应当承担作为用人单位的相关责任与义务。一审判决王允格九个月的医疗救济费不公正。 王允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33946元、病假工资6950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允格于1993年7月到嘉周热电公司处从事司机工作。2008年11月21日，根据嘉周热电公司与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王允格进入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工作，由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对其进行用工管理，发放劳动报酬。2015年1月，王允格以身体状况欠佳为由向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请假，离开工作岗位并至今没有返回。2019年1月9日，王允格以要求旭能热电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支付病假工资、经济补偿金为由申请劳动仲裁，淄博市周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周劳人仲案字（2019）第2号仲裁裁决书。2019年4月12日，王允格通过邮政速递向旭能热电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旭能热电公司于次日签收邮件。2017年7月10日，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变更为淄博旭能热电有限公司。2014年、2018年淄博市本地最低工资标准分别为1350元、1730元。一审法院认为，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治疗期间，在规定的医疗期间内由企业按有关规定支付其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本案中，王允格因身体原因离开工作岗位，用人单位应依法支付其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允格与旭能热电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2.王允格的诉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3.王允格主张的病假工资、经济补偿金如何计算问题。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劳动关系处理。本案中，王允格于1993年到嘉周热电公司工作，后因嘉周热电公司经营不善，2008年11月嘉周热电公司将其现有全部经营性设备、设施、生产场地交由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运营管理，嘉周热电公司不再具有经营管理权，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成为王允格的实际用工单位。王允格的工资由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发放，并接受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的工作管理与安排，王允格与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现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变更为旭能热电公司，其与王允格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发生改变。旭能热电公司辩称其与王允格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对其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王允格与旭能热电公司因经济补偿发生争议，应当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即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王允格与旭能热电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自《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送达于旭能热电公司之日起解除，现王允格起诉要求旭能热电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未超出一年的仲裁时效；关于焦点三，根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公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之规定，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公负伤，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实际工作年限十年以上的，在本单位工作年限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可以享受九个月的医疗期。《山东省劳动厅转发劳动部〈关于发布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公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企业职工因病或非因公负伤，在医疗期内，停工医疗累计不超过180天的，由企业发给本人工资70%的病假工资；累计超过180天的，发给本人工资60%的疾病救济费。王允格自1993年参加工作，2008年11月起到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工作，依照规定应享受九个月的医疗期，故旭能热电公司应以王允格月平均工资的60%为基数支付其9个月的疾病救济金。根据相关规定，职工患病或非因公负伤治疗期间，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由企业按有关规定支付其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病假工资或疾病救济费可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但不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80%。因王允格未能举证其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故王允格的疾病救济金按照2014年淄博市本地最低工资标准1350元的80%为基数计算9个月为9720元。王允格要求疾病救济费计算48个月，已超出其应享受的医疗期期限，故不予支持。旭能热电公司辩称王允格系个人原因未提供劳动，但根据其提供的请假条显示，王允格请假的原因存在“长期以来身体状况欠佳”情形，王允格以此主张病假工资，并无不当，对旭能热电公司的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关于经济补偿金，王允格要求解除与旭能热电公司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4月13日起解除。因旭能热电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病假工资，王允格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截止至2019年4月13日，王允格在旭能热电公司工作10年5个月，旭能热电公司应以2018年淄博市本地最低工资标准1730元为基数支付王允格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8165元（1730元/月×10.5月）。关于王允格要求按照月工资3233元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王允格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并未向旭能热电公司提供正常劳动，现要求按照月工资3233元计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对王允格要求旭能热电公司支付疾病救济费及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一审法院核定为准。王允格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淄博旭能热电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允格疾病救济费9720元、经济补偿金18165元，以上共计27885元；二、驳回王允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淄博旭能热电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2019）鲁03民终239号民事判决一份，该判决书认定与被上诉人类似的单位职工杨君章与淄博嘉周热电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证据二、淄博嘉周热电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的证明材料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从嘉周热电公司处领取了全额经济补偿金，领取补偿金年限包括2008年至2018年1月9日，即王允格在上诉人处从事劳务期间的工作年限。被上诉人经质证发表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的形式要件有异议，证据一不是该判决书的原件。另外，其他案件的判决结果与本案没有必然关联性，因为每个案件事实和理由以及客观情况均不相同，故证据一不具有证明力，并且据了解相关案件仍旧在山东省高院再审过程中；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王允格领取的是嘉周热电的经济补偿金，与上诉人一方没有关系。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诊断证明一宗，上诉人经质证发表意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从诊断证明书的医嘱看，医生建议其休息一周，并未允许被上诉人王允格从请假之日直至破产之日，均不到上诉人处上班，并且当时请的是事假，而不是病假。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及疾病救助金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劳动关系是劳动者基于从属关系，向用人单位提供职业性劳动，由用人单位给付劳动报酬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即使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当事人之间存在一方向另一方提供劳务并接受其控制、指挥和监督的事实，由用人单位指定工作场所、限定工作时间、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定期给付劳动报酬，且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时，可以认定是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王允格于1993年到嘉周热电公司工作，因嘉周热电公司经营不善，2008年11月嘉周热电公司将其现有全部经营性设备、设施、生产场地交由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运营管理，嘉周热电公司不再具有经营管理权。2008年11月21日，根据嘉周热电公司与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王允格进入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处工作，由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对其进行用工管理与发放劳动报酬，因此王允格与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现淄博嘉周热力有限公司虽变更为旭能热电公司，其与王允格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发生改变，旭能热电公司主张其与王允格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淄博嘉周热电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的证明可说明该公司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额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领取补偿金的年限由2008年至2018年1月9日，被上诉人认可已领取该经济补偿金。因此，应当从本案中的经济补偿金计算工作年限时扣除，故旭能热电公司还应当向王允格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95元（1730元/月×1.5），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原审对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公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公负伤，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实际工作年限十年以上的，在本单位工作年限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可以享受九个月的医疗期。根据被上诉人王允格提供的请假条显示，王允格请假的原因存在“长期以来身体状况欠佳”情形，其所提交的门诊诊断证明不足以证实其因患病或非因公负伤，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间为自2015年1月至今。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应享受九个月的医疗期，并应计算医疗疾病救济金，证据不足，故对一审认定的旭能热电公司应以王允格月平均工资的60%为基数支付其9个月的疾病救济金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允格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6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淄博旭能热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允格经济补偿金2595.00元； 三、驳回王允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淄博旭能热电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淄博旭能热电有限公司负担5.00元，被上诉人王允格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东辉 审 判 员  胡晓梅 审 判 员  马士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