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15行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冠县贾镇高庄铺村。 法定代表人：解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国胜，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庆涛，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冠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冠县振兴东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王高峰，局长。 原审第三人：申改青，女，汉族，1969年8月9日生，住山东省莘县。与死者薛信臣系夫妻关系。 上诉人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因诉被上诉人被告冠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冠县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9月27日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与杨永山签订《车辆挂靠协议》，约定杨永山将鲁Ｐ-×××××号货车挂靠于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运营，杨永山在挂靠期间自主经营，车辆引发的纠纷由杨永山承担全部责任。2017年7月13日20时左右，薛信臣与肖斌驾驶鲁Ｐ-×××××号汽车停靠在山东省安丘市国道206线莲花山路交叉口停车吃饭时，被一厢式货车撞伤，经安丘市中医院诊断为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7年8月2日安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薛信臣、肖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018年7月24日冠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了薛信臣之妻申改青的工伤认定申请，并送达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同年9月20日冠县人社局作出冠人社工伤[2018]3013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冠县华正运输公司为薛信臣在此次事故中所受伤害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冠县华正运输公司于同月26日签收该决定书，不服该决定遂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冠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部门，负责本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对本区域内的工伤保险申请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冠县人社局作出冠人社工伤[2018]3013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被挂靠公司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对薛信臣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原告方提出第三人未向冠县人社局提交材料证明与原告存在劳动人事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基于如下考虑，认为被告冠县人社局的工伤认定程序合法：在工伤认定程序中，负主要举证责任的是用人单位，职工也要承担一定的举证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职工承担的举证责任具体来说一般包括:提供证明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提供证明职工在事故中受到了伤害的证据；提供证明工伤事故是因工作原因造成的，或者其伤害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工伤情形等的证据；提供劳动者的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但在挂靠经营关系中，聘用的人员与被挂靠单位之间形成拟制劳动关系，这是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则之外的特殊情形处理。因此，在挂靠经营关系的工伤认定程序中，申请人对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提供上存在事实上的不能。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否认工伤的，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如果用人单位拒绝举证或者所举证据不能否定工伤事实，将承担对己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第三人于2018年7月10日书面向冠县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死亡殡葬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案、鉴定报告等相关材料，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薛信臣是在驾驶鲁Ｐ-×××××号汽车运输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鲁Ｐ-×××××号汽车为挂靠于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的车辆，已经尽到了《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职工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冠县华正运输公司向冠县人社局提供了鲁Ｐ-×××××号汽车挂靠于该公司的挂靠协议及营业执照复印件，拟证明薛信臣与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以上证据不能推翻或否定薛信臣因工死亡的事实。冠县华正运输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原告提出的冠县人社局认定工伤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工伤保险条例》以“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为宗旨，立法精神在于最大可能的保护主观无恶意的劳动者因工作或工作相关活动中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后能够获得医疗救治、经济补偿和职业康复的权利。在挂靠关系中，车主所雇的司机间接接受挂靠单位的劳动管理，间接从事挂靠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其提供的劳动可视为挂靠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并且车主所雇的司机与挂靠单位、车主相比较，完全处于弱势地位，如果车主所雇的司机在工作中受到伤害，不认定其为工伤，车主又没有足够的能力赔偿其损失，该司机的利益就不能得到保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条规定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宗旨与精神是相吻合的。在本案中，杨永山为鲁Ｐ-×××××号汽车的实际所有人，其将该车辆挂靠在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经营，薛信臣为车辆所有人杨永山所聘用司机，其是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因此冠县人社局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冠人社工伤[2018]3013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工伤决定书认定薛信臣是挂靠在上诉人名下的车辆驾驶员。首先，挂靠是一种看似“合法”实则违法的行为，从法律层面来说本身就是矛盾的，也是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的事实基础，但在一个本身违法的事实基础上不能得出一个合法的认定。挂靠人作为雇主雇佣了薛信臣作为雇员来提供劳务进行驾驶车辆，法律关系是雇佣与被雇佣，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间接接受了挂靠单位的劳动管理，间接从事挂靠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这与事实严重不符，根本不会有任何的管理或者发放报酬的情形存在，因此无法成立。其次，作为驾驶员，其工作的场所和工作时间，应该是车辆的驾驶室和车辆运行状态下。事故发生时间为20时左右，应是下班休息时间，车辆已经停靠妥当，驾驶员去吃饭时发生交通事故，既不是工作场所也不是工作时间。驾驶员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同样也不符合认定工伤的事实基础。被上诉人认为驾驶员是在工作场所内从事的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收尾性工作与事实严重不符，也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用法律错误。任何法律或司法解释适用的前提必须是以事实为依据，驾驶员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人身或者经济上的关联，中间存在着雇佣的法律关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错误。 被上诉人冠县人社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申改青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 根据被上诉人对肖斌的询问笔录、安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另案对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谢勇的调查笔录、车辆挂靠协议等证据能够证实杨永山将鲁Ｐ-×××××号车辆挂靠在上诉人名下，薛信臣系该车辆的司机，在运输过程中停车过马路吃饭时发生交通事故。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薛信臣为完成工作任务，在驾车送货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认定工伤的情形。上诉人认为薛信臣作为驾驶员，工作的场所和工作时间应该是车辆的驾驶室和车辆运行状态下，发生事故时间已过了下班时间的理由不能成立。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杨永山作为个人将车辆挂靠在上诉人名下，其聘任的司机因工伤亡的，上诉人作为被挂靠单位，依法应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冠县华正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昌 审判员  李 扬 审判员  孟庆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任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