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19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海市宏航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南湖大道北侧、开发大道东侧。法定代表人：谢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陈徐红，浙江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三门县横渡镇铁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横渡镇铁强村。法定代表人：林咸撑，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陈波，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林骥，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海市宏航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航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三门县横渡镇铁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铁强村）港口疏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1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0月11日召集本案双方当事人进行调查质证。上诉人宏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徐红，被上诉人铁强村的委托代理人陈波、林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铁强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宏航公司在双方于2012年12月9日签订的《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第一条承包四至范围内宏航公司已经挖掘的部分按原始沙层及泥土结构回填以恢复原状；2.判令宏航公司赔偿铁强村经济损失200万元。一审诉讼过程中，铁强村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宏航公司在双方签订的《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所涉虎尾巴-小兰嘴头至健跳港中心线浅海滩涂（东经121.547度、北纬29.027度附近）宏航公司已采挖砂石面积43241平方米的两处水下低洼地予以恢复原状（即对两处水下低洼地回填砂石恢复至该区域健跳港中心线以东平均高程-2.58米的浅海滩涂地形）。事实与理由：2012年12月9日，铁强村与宏航公司签订了一份《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约定由宏航公司在铁强村实际使用的海域使用权范围内的健跳港上游区域进行河港疏浚作业。合同签订后，宏航公司即进场施工，在疏浚过程中，对该区域进行了破坏性挖掘，挖取了大量海砂，获利颇丰。2017年4月12日，宏航公司向三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无效，经过二审，该合同最终被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为无效。据此，铁强村返还了宏航公司相应的承包款和风险保证金，但宏航公司在撤场后并未对现场进行恢复，至今留下深坑，对相关浅海滩涂造成了严重的破坏。铁强村认为，合同无效后，合同双方应当恢复到合同未签订时的状态，铁强村已返还宏航公司相应的承包款和风险保证金，宏航公司也应当对施工现场进行回填，恢复原状。同时，因宏航公司的挖砂行为导致施工区域浅海滩涂严重破坏。铁强村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宏航公司一审辩称：1.双方签订的《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实际是采挖健跳港上游浅海滩涂的砂石，该合同已被前审两级人民法院判决为无效，根据我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该合同所涉的浅海滩涂与砂石属国家所有，铁强村对该合同所涉浅海滩涂不享有所有权、使用权，铁强村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2.合同签订后，宏航公司在健跳港上游涉案浅海滩涂采挖砂石，在收到三门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时，就将已采挖的1600吨砂石倒回原处，没有外运销售，铁强村没有提供原始浅海滩涂砂石采挖前的地形，无法参照比对，故铁强村主张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9日，铁强村经公开竞标与宏航公司签订了一份《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约定将位于健跳港上游：1.罗岙水库西头、下畔山望山屋对出河港-南京嘴港；2.虎尾巴-小兰嘴头，退潮后干露滩涂以南至健跳港中心线的两区河港的疏浚经营权承包给宏航公司，承包期限一年，自承包合同签订后十天起算，承包款为644万元，自竞标成交后七天内一次性付清，风险保证金为50万元等等。从该合同标的、履行期限以及双方的合同目的来看，该合同实为采挖滩涂砂石的合同。合同签订后，宏航公司支付铁强村承包款644万元、风险保证金30万元，并于2013年元旦后组织进场开始采砂作业，至2013年4月11日，三门县国土资源局以宏航公司未经批准擅自开挖海砂为由，对宏航公司下发《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宏航公司立即停止违法行为。期间，宏航公司将采挖的砂石外运销售，获利100多万元。2017年4月12日，宏航公司向三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宏航公司与铁强村签订的《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无效；2.判令铁强村返还承包款644万元及风险保证金30万元。三门县人民法院于同年12月16日作出（2017）浙1022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一、宏航公司与铁强村于2012年12月9日签订的《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无效；二、由铁强村返还宏航公司承包款644万元及风险保证金30万元。一审宣判后，铁强村不服提起上诉，后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8）浙10民终66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9月14日，铁强村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次诉讼。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应铁强村的申请，委托有色测绘院对宏航公司在铁强村占有管理的滩涂[罗岙水库西头、下畔山望山屋对出河港至南京嘴港（东经121.549度、北纬29.040度附近），虎尾巴至小兰嘴头，退潮后干露滩涂以南至健跳港中心线（东经121.547度、北纬29.027度附近）]挖取海砂的范围、数量及其目前水下砂石土层状态等进行司法鉴定。有色测绘院仅对宏航公司涉案主要采砂区域（即虎尾巴至小兰嘴头）进行了水下地形测绘，经实地测绘和数据的分析，可以看出以下现状:（1）整个测区最高点1.12米，最低点﹣13.69米，平均高程﹣4.30米，地形东高西低，中心线以东平均高程﹣2.58米，中心线以西平均高程﹣6.02米；（2）中心线以西有2个地势较低的地方，其中一个面积32077平方米，平均高程﹣10.38米，另外一个面积11164平方米，平均高程﹣9.34米。一审法院认为，铁强村与宏航公司签订的《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经三门县人民法院、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已认定该合同真实目的是采挖浅海滩涂砂石获利，违反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的规定，已被判决为无效。本案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一、铁强村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从我国《宪法》《物权法》《民法通则》及相关部门法的规定表明，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所有权和使用权既可以是国家的，也可以是集体和个人的。由于历史的原因，三门县健跳港上游浅海滩涂的使用权均登记在镇名下，而实际是由沿港各村级集体使用、管业、经营。涉案浅海滩涂自解放以来一直由该县横渡镇铁强村使用、管业、经营，横渡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也能够予以印证，从维护物的事实秩序以更好地保护和支持占有这一制度为考量，再根据本案是由合同纠纷引发而要适用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应认定铁强村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是适格的，宏航公司辩称铁强村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不予采信。二、铁强村主张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基于无效合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铁强村收取的承包款及风险保证金计674万元，已被前审两级人民法院判决予以返还，而宏航公司在涉案浅海滩涂挖取的砂石理当予以回填。故铁强村主张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宏航公司辩称铁强村没有提供原始浅海滩涂砂石采挖前的地形而无法参照比对，铁强村主张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从测绘报告的数据分析可看出，健跳港上游虎尾巴至小兰嘴头区域，该港中心线以西已被采挖砂石浅海滩涂的平均高程比该港中心线以东未被采挖砂石浅海滩涂的平均高程明显低三四米，无疑，依据该港中心线两边的平均高程和地形总体走向可以进行参照比对，故宏航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宏航公司还辩称其仅采挖1600吨砂石且已倒回原处，从测绘报告所反映虎尾巴至小兰嘴头（健跳港中心线以西）这一主要采砂区域已被采挖的面积、深度，以及宏航公司在涉案浅海滩涂实际采挖砂石的时间、外运销售砂石所得的款项等综合分析可以得出，宏航公司此辩称不符合客观事实，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判决：宏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对本案《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所涉虎尾巴至小兰嘴头区域浅海滩涂（东经121.547度、北纬29.027度附近）已采挖砂石面积计43241平方米的两处水下低洼地予以恢复原状（即对两处水下低洼地回填砂石恢复到该区域健跳港中心线以东平均高程-2.58米的浅海滩涂地形）。变更诉讼请求后的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宏航公司负担；司法鉴定费60000元，由铁强村负担20000元，宏航公司负担40000元。宏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宏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铁强村一审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铁强村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铁强村诉讼主体不适格。1.涉案的滩涂及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仅能证明涉案浅海滩涂一直由铁强村占有使用，但不能证明铁强村对涉案滩涂享有合法的使用权。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的滩涂自解放以来一直由铁强村使用、管理、经营，尚无证据证明，且与1984年7月20日三门县人民政府将涉案滩涂使用权确权给横渡乡，颁发给横渡乡浙江省三门县浅海滩涂使用权证载明的使用权的内容相矛盾。2.铁强村虽占有该滩涂，但并无相应证据证明涉案的滩涂使用权、占有权合法移让给了铁强村。横渡乡也无权将自己的滩涂使用权、占有权，转让给铁强村。3.本案铁强村主张的是恢复原状的诉请，其主张的是侵权之诉，非合同纠纷，非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纠纷，一审判决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铁强村诉讼主体适格，也是错误的。二、涉案的滩涂即便由铁强村占有，但铁强村占有权主张返还原物，其请求权也超过其主张的法定期间，其请求权已消灭。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铁强村于2018年9月19日诉请恢复原状，其请求权已消灭。故其恢复原状的诉请，也不能支持。三、一审判决判令宏航公司恢复原状无事实依据。1.涉案滩涂的原状及河港疏浚的范围均无法证明。2.宏航公司在当时进场准备施工时，遭铁强村村民阻挠，后三门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三国土监字(2013)第1号《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也责令立即停止采砂。宏航公司已将采挖至河港船上的砂石即倒回河港里，并未造成原状的毁坏。3.浙江有色测绘院有限公司作出的《测绘报告》不具有合法性、有效性，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测绘过程，宏航公司未派员参加，对于港口疏浚作业的范围，宏航公司也一直未予确认；港口疏浚前水下原始地形状态不清，不能以两处处地势较低，就认定系宏航公司采挖所致，且《测绘报告》对于两个地势较低的面积的计算无事实依据；测绘人员有无相应资质，也无证据证明。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铁强村答辩称，一、《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确认无效后，对于宏航公司向铁强村进行返还财产的问题未予处理，故本案铁强村主体资格是适格的。二、铁强村是案涉滩涂实际使用权人，至于所谓一年的除斥期间或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是在本案合同被法院生效裁判文书认定无效开始起算。三、案涉测绘报告是一审法院依程序通过对外委托鉴定平台随机选定，公正性应该得到认可。并且在涉案滩涂测绘之前的勘探，宏航公司和铁强村都派人参加，宏航公司对检测的范围也表示认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二审期间，宏航公司、铁强村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滩涂使用权人为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该人民政府于2017年出具《情况说明》：关于登记在我镇名下的我镇范围内浅海滩涂使用权，实际使用权各村一直按历史使用四至界线范围内归各村使用、管业、经营。铁强村浅海滩涂按历史管业范围内归铁强村使用、营业、经营。本院认为：根据宏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及铁强村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为：铁强村主张恢复原状的诉请是否予以支持。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案涉滩涂登记使用权人为三门县横渡镇人民政府，但其出具情况说明可以明确，登记在该镇名下的该镇范围内浅海滩涂使用权，实际使用权各村一直按历史使用四至界线范围内归各村使用、管业、经营。铁强村浅海滩涂按历史管业范围内归铁强村使用、营业、经营。而且，在宏航公司起诉请求确认《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无效之诉中，铁强村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生效判决也支持了由铁强村返还宏航公司承包款644万元及风险保证金30万元的诉请。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铁强村为本案适格原告并无不当。案涉《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已被依法确认为无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铁强村主张宏航公司将已经采挖的砂石返还，并恢复原状有相应依据。针对恢复原状的范围，一审法院应铁强村申请，对宏航公司在铁强村占有管理的滩涂[罗岙水库西头、下畔山望山屋对出河港至南京嘴港（东经121.549度、北纬29.040度附近），虎尾巴至小兰嘴头，退潮后干露滩涂以南至健跳港中心线（东经121.547度、北纬29.027度附近）]挖取海砂的范围、数量及其目前水下砂石土层状态等进行司法鉴定。因宏航公司未到摇号选取鉴定机构现场，一审法院在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人名册内摇号选定浙江有色测绘院作为鉴定机构，程序合法。该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宏航公司关于该《测绘报告》不具有合法性、有效性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至于宏航公司认为铁强村未在侵权发生之日一年内主张权利，该权利消灭的问题。本案实系宏航公司、铁强村之间《河港疏浚经营承包权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后续处理问题，而非铁强村基于其占有人身份返还原物请求权之诉，故宏航公司该主张亦于法无据。综上，宏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临海市宏航疏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徐向红审判员  樊清正审判员  王健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