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19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孟家旅游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彩玲,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苗雨强，吉林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才，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军,吉林润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吉林市丰满区江南乡孟家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赵岩。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勇，吉林恒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市孟家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旅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玉才、原审第三人吉林市丰满区江南乡孟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称简称孟家村委会）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8）吉0211民初2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旅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苗雨强，被上诉人杨玉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军及原审第三人孟家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旅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玉才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罔顾杨玉才债务已被清偿的事实，判决旅游公司向杨玉才承担给付欠款及违约金责任，是错误的。1.杨玉才与孟家村委会、旅游公司债权、债务消灭与形成。因孟家村委会无力偿还王乐刚及包括本案杨玉才在内债权人的其他债权人债务，合计金额8,511,902.59元。经孟家村委会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决定将建设中的五家山公园全部资产用于抵债，转让给旅游公司,同时将相对应的债务转移给旅游公司。2006年5月18日，孟家村委会与旅游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乐刚、旅游公司签订《承包协议》及《土地、林地使用权公园经营权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费8,511,902.59元,用于承担孟家村委会债务。据此，杨玉才依据上述协议取得了对旅游公司的债权。即孟家村委会与杨玉才间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杨玉才与旅游公司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2．杨玉才的债务已实际得到清偿。本案，包括杨玉才在内的债权人共计12名（不包含王乐刚本人的债权)，债权总金额为3,958,287.70元。上述债权人分别于2007年8月14、15、20、28日向孟家村委会出具收款《收据》，证明其债务已实际得到清偿。3.一审法院认为，杨玉才向孟家村委会出具收款收据的行为，是为了配合孟家村委会“平账”的需要，有悖于常理。首先，《债务转让协议书》生效后，孟家村委会以该协议书入账便可起到与杨玉才等债权人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的法律效果，即“平账”作用。其次,假使孟家村委会为了“平账”的目的，要求杨玉才等债权人向其出具“收据”，那么，按照常理，杨玉才应当要求新债务人的旅游公司向其出具“欠据”。否则，杨玉才的债权存在无法实现的风险。再次，王乐刚代表旅游公司于2007年12月31日向孟家村委会出具一份由债务转为借款的《借据》，借款金额3,958,287.70元。进一步佐证孟家村委会自2006年4月2日起至2007年8月28日止，偿还了包括杨玉才在内债权人债务的事实。最后，旅游公司因《债务转让协议书》承接了孟家村委会对包括本案杨玉才和王乐刚本人在内的债务8,511,902.59元;依《承包协议》《土地、林地使用权公园经营权承包合同》约定,此款又系承包款，具有双重性。故由孟家村委会代旅游公司偿付杨玉才等债权人债务的行为,符合常理。二、本案杨玉才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自2006年4月2日旅游公司依据《债务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承接孟家村委会的债务后至《债务转让协议书》中约定偿付期限届满，如果杨玉才的债权未清偿，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应从2009年4月1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孟家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客观真实,符合常理”，进而认定杨玉才“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该份《情况说明》既不是书证,亦非人证,应视为普通的证据材料，须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案，杨玉才除了孟家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外,再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情况说明》中所述事实客观真实，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另外,该份《情况说明》的内容严重失实,虚假陈述，涉嫌伪证。故杨玉才一审诉讼请求已超过我国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由于涉案争议年代久远，旅游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乐刚现已离世，杨玉才本人又未出庭。因此，为了查清本案基础事实，旅游公司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结束后第二次庭审开庭前,依法向一审法院书面递交了《请求原告本人出庭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以传票方式传唤杨玉才到庭接收法庭调查。四、杨玉才故意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其行为涉嫌虚假诉讼罪如前所述，杨玉才的债务已经全部得到清偿。但仍坚持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旅游公司履行清偿义务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规定的情形。综上，旅游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旅游公司上诉请求。杨玉才辩称，一、旅游公司未履行债务转移后的还款合同义务,杨玉才的债权没有得到清偿。旅游公司在上诉状中对债权转移的事实无异议，并得出如下结论:“据此,杨玉才依据上述协议取得了对旅游公司的债权。即孟家村委会与杨玉才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杨玉才与旅游公司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杨玉才对此结论也予以认同。根据该结论，可以看出:1.包括杨玉才在内的12名债权人于2007年8月14、15、20、28日给孟家村委会出具的《收据》（金额:3,958,287.70元）自然是用以证明孟家村委会与杨玉才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消灭,而不是证明旅游公司与杨玉才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收据》记载的收款事项及出具的时间均表明是孟家村委会用于财务手续的完善,即《收据》起到的是“平账”作用，而且从现有的财务制度而言，没有禁止书写《收据》仅凭《协议书》即可平账的规定。2.2007年12月31日，王乐刚代表旅游公司向孟家村委会出具的《借据》与杨玉才等人出具《收据》的数额均为3,958,287.70元。2008年10月22日的承包费《收据》（8,511,000元）、同日王乐刚出具的支还款《收据》和《欠据》相加的金额也为8,511,000元，这可以佐证以上凭证是孟家村委会为平账所作的财务手续,不是旅游公司已经偿还债务的证明。3.作为债务转移后新债务人的旅游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杨玉才履行了偿还债务，孟家村委会用以“平账”的凭证，不是其偿还债务的证据。二、本案提起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孟家村委会是债务转移协议书的签署方之一,在杨玉才向旅游公司主张债权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要求孟家村委会协助、求助清偿债务，是符合常理的。所以,孟家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客观真实，符合常理”的，本案提起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三、一审程序合法。杨玉才非必须到庭才能查清案件基本事实的原告,一审法院没有以传票方式传唤杨玉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程序合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孟家村委会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杨玉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旅游公司偿还欠款392,371元及违约金39237.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家村委会为修路、小流域治理、建学校、建公园等向多人借款。借款后，经出借人催要，孟家村委会陆续偿还了一部分，但仍欠曹昌录、杨玉才、刘存刚、王乐刚、刁营、潘杰等46人8,511,902.59元未予清偿。2006年3月30日，曹昌录、杨玉才、刘存刚等25人签署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载明：“多年来，为村经济建设我们大家已借给村款额8,511,902.59元长达6年之久，因为村无偿还能力，现在我们同意委托王乐刚、刁营、潘杰等人代表我们向村讨债并负责村欠我们债务的偿还，特此授权。”2006年4月2日，孟家村委会作为甲方、即债务转让方，全体债权人作为乙方、即承让方，旅游公司作为丙方、即受让方签订债务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为：经甲、乙、丙三方协商就债务转让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多年来为了村修路、小流域治理、建学校、建设公园、发展集体经济，累计欠王乐刚、刁营、潘杰等46人债务捌佰伍拾壹万壹仟玖佰零贰元伍角玖分，因无力偿还，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决定将建设中的五家山公园全部资产用于抵债转让给丙方，丙方同意接受甲方欠乙方的全部债务（债务清单以村欠账为准）。二、乙方鉴于甲方无债务偿还能力的现状，同意甲方将债务转让给丙方，由丙方在三年内将所有欠债进行化结处理完毕（债务名单及金额附后）。三、丙方同意甲、乙双方的条件，并永久享有五家山公园全部产权和经营权，同时负责偿还村欠乙方的全部债务。四、违约责任，1.甲方如提前终止协议，要赔偿丙方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2.如丙方未结清乙方的债务，丙方承担赔偿债务总额百分之十的违约金。五、甲、乙、丙三方共同遵守此协议，未尽事宜协商解决。此协议签字之日起生效。落款处，甲方加盖吉林市朱雀山风景区孟佳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并由时任村主任冯玉怀签名；乙方由债务人代表王乐刚、潘杰、刁营签名；丙方打印名称为吉林市五家山旅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处由王乐刚签名。2006年5月18日，孟家村委会作为甲方、王乐刚作为乙方签订承包协议。该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就“吉林市孟家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五家山公园）承包一事，达成如下协议，1．承包期限：60年，2006年5月18日起至2066年5月18日止。2．承包费用：捌佰伍拾壹万壹仟玖佰零贰元伍角玖分，8,511,902.59元（此款用于承担村债务）。落款处，甲方加盖吉林市朱雀山风景区孟佳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并由时任村主任的冯玉怀签名，乙方由王乐刚签名。2006年5月18日，孟家村委会作为甲方、旅游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土地林地使用权公园经营权承包合同。落款处，甲方加盖吉林市朱雀山风景区孟佳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并由时任村主任冯玉怀签名，乙方加盖旅游公司印章，并由王乐刚签名。现孟家村委会的记账凭证显示：孟家村委会原欠杨玉才392,371元。2007年8月14日、15日、20日，曹昌录、杨玉才、刘存刚、邢玉伟、宋囿信、赵清奎、赵宝全、潘杰、杨锡林、石跃亭、崔海军、刁营等12名债权人为孟家村委会出具收据12张，收据载明款项系收到孟家村委会还（欠）款，收据金额共计3,958,287.7元。杨玉才出具的收据金额为392,371元。2007年12月31日，借据一份。该借据载明，交款单位王乐刚，收款单位孟家村委会，金额3,958,587.7元，款项系“转债借款”。2008年10月22日，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王乐刚，收款单位孟家村委会，金额8,511,000元，款项系承包费（旅游公司）。2008年10月22日，王乐刚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明，付款人为孟家村委会，金额7,731,373.01元，款项系支还款。2008年10月22日，王乐刚出具欠据一份，该欠据载明，金额779,626.99元，款项系欠承包费（旅游公司）。审理中，孟家村委会表示上述记账凭证系孟家村委会与旅游公司为完善债务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抵账内容所制作的财务手续。另查明：2000年7月28日经吉林市丰满区文化市场管理办公室同意，孟家旅游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冯玉怀（时任孟家村村主任），股东7人均为孟家村村民。2006年5月18日孟家旅游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公司变更为吉林市五家山旅游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乐刚担任。2006年8月31日五家山旅游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公司变更为吉林市孟家旅游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11月7日孟家旅游公司申请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彩玲。王乐刚于2014年3月去世。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玉才、旅游公司、孟家村委会对三方存在债务转移一事无争议。债务转移后，杨玉才与旅游公司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作为债务人的旅游公司应依法承担偿还杨玉才欠款的义务。旅游公司抗辩称其已委托孟家村委会给付债务，并提交孟家村委会的记账凭证证明自己的主张。对旅游公司的该项抗辩，杨玉才、孟家村委会均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孟家村委会的记账凭证记载的是债务转移后其与债权人之间、其与旅游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而根据债务转让协议书、承包协议的约定，债务转移后孟家村委会无需偿还债权人债务，旅游公司则无需向孟家村委会支付任何款项，故孟家村委会的记账凭证系在债务转移后所做的平账处理的解释符合常理。孟家村委会的记账凭证系为平账所制，不能做为旅游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的证明。综上，旅游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自己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对旅游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旅游公司应承担给付杨玉才欠款及违约金的责任。对于旅游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审理中，孟家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对债务转移后债权人是如何索要欠款以及发生的其他情况进行了阐述，该情况说明客观真实，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杨玉才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旅游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判决：旅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杨玉才欠款392,371元及违约金39,237.1元。案件受理费7774元，由旅游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旅游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录音证据两份及两位证人证言，上述证据中涉及的人员均陈述杨玉才等人在近几年未找过其本人索要过欠款，对于是否找过其他相关人员索要欠款并未表述，故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旅游公司的主张，本院对旅游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旅游公司是否已偿还本案欠款。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中，杨玉才提供孟家村委会开具的证明，说明杨玉才等人近些年追要欠款的过程。旅游公司主张该证据虚假，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若不能证明其主张，则旅游公司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中，旅游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其提出孟家村委会开具的证明虚假，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旅游公司是否已偿还本案欠款。本案中，旅游公司主张已偿还杨玉才欠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旅游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其庭审陈述与上诉主张相矛盾。旅游公司上诉称因包括杨玉才在内的12名债权人（债权总额为3,958,287.70元），已于2007年8月分别向孟家村委会出具收款《收据》，故证明12名债权人的债务已实际得到清偿。庭审中，旅游公司自认上述12名债权人中刁营的201万余元欠款至今未还，故旅游公司上诉主张与其陈述相矛盾。另，根据旅游公司提供的2008年10月22日No.0038573号票据的内容，2008年旅游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乐刚向孟家村委会支付案涉承包费851.1万元。若按旅游公司主张，2007年旅游公司已委托孟家村委会向杨玉才等人偿还欠款，则旅游公司2008年无需再向孟家村委会支付851.1万元的承包费，故旅游公司上诉主张与其证据相矛盾。2.2007年8月15日杨玉才给孟家村委会出具收据，孟家村委会、杨玉才均否认有真实的钱款往来，否认已偿还欠款，主张出具收据仅是为了孟家村委会内部债务化解所做的平账手续，该陈述与孟家村委会案涉的其他账目票据及孟家村委会开具的情况说明能够相互印证。3.旅游公司针对其主张没有提供还款支付凭证、委托支付凭证等相关证据，也无法说清还款方式及还款经过等内容。现旅游公司仅依据杨玉才给孟家村委会出具的收据主张其已偿还欠款，明显依据不足，故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74元，由上诉人吉林市孟家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利宏审判员  刘 卓审判员  卢佳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佩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