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6民终1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吉娟，女，1948年11月15日出生，京族，住广西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承峰，广西广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兴市江平镇尾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谭志海，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武，广西北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吉娟因与被上诉人东兴市江平镇尾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尾村民委员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东兴市人民法院（2019）桂0681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吉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承峰，被上诉人东兴市江平镇尾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吉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的“承包种植经济树合同”的承包期为15年，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在审理查明中认为，被上诉人将“515亩的土地承包给黎其信用于种植湿地松及其他经济树苗，承包期限为15年。(1)“包种植拾伍年”，并非承包期限15年。但是，黎其信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旧跃进基种植湿地松及经济树合同》约定的是“包种植拾伍年”，而并非承包期限15年。所谓的包种植15年，是表明黎其信承诺在15年内开荒造林。事实上，从林木的生长周期看，从种植开始，仅仅承包15年时间，显然无法实现种植树木的经济效果。(2)被上诉人在1997年12月29日签订的《砍伐尾东大堤协议书》确认“今后余有湿地松树木全部归于乙方所有，甲方要认真维护乙方的原有林木的合法权益”，表明合同一直在履行过程中。上诉人认为，黎其信承包种植的是集体的荒山荒地，树木成林后，其社会效益更大于经济价值，因此，树木能否砍伐并非上诉人自行决定，而需要由政府机关林业部门批准，但是，在未准许砍伐的情况下，上诉人享有对所种植树木的合法权益。二、涉案合同承包期限约定不明，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过解除或者终止合同，因此，上诉人是依约管理，而并非“侵占”，被上诉人在未解除或者终止合同的情况下，直接起诉要求“排除妨害”于法无据。1997年12月29日签订的《砍伐尾东大堤协议书》，被上诉人确认“今后余有湿地松树木全部归于乙方所有，甲方要认真维护乙方的原有林木的合法权益”，现因政策因素不能砍伐涉案土地上的树木，因此，被上诉人有义务维护上诉人享有的林木权益，由于该承包合同至今并未终止或者解除，上诉人是按合同约定使用土地，而不是侵占行为。从案由看，本案应属于承包合同纠纷，而不是排除妨害纠纷。种植林木的承包合同与其他租赁承包类合同显然有所不同，因为林木种植后并不是想砍伐就砍伐，也并不是说退出承包就能够退出，因此，即使承包期限届满，也需要考虑树木的砍伐程序。本案一审判决“在三十日内将承包土地返还原告，返还前被告须排除妨害，清除土地上的建筑物及附着物。显然违背常理。众所周知，砍伐树木必须申领砍伐证，申请砍伐许可证的时间可能都不止30天，再说，几百亩树木能不能全部“清除附着物”把树木全部砍光，还是个问题。因此，一审判决显然是无法执行的。本案中，由于承包期限约定不明，被上诉人在未经协商明确承包期限的情况下，也未经双方约定解除或终止承包合同的情况下，以侵权为由起诉，没有法律依据。三、涉案土地范围已经被列入东兴京岛风景名胜区范围，涉案土地上种植的树木属于生态林，并且是沿海基干林带，属于严格控制采伐范围，因此，即使被上诉人提出终止合同或解除合同，也不能按一审判决主文中确定的以砍伐树木清除地上附着物的方式返还土地。1、从《东兴京岛风景名胜区总体规划（2012-2030)》显示，涉案土地范围已经列入东兴京岛风景名胜区范围，其自然环境和植被受法律保护，严禁破坏。上诉人从东兴京岛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了解得知，涉案土地范围已经列入《东兴京岛风景名胜区总体规划（2012-2030)》。国务院颁布的《风景名胜区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风景名胜区内的景观和自然环境，应当根据可持续发展的原则，严格保护，不得破坏或者随意改变。”第二十六条规定：“在风景名胜区内禁止进行下列活动：（一）开山、采石、开矿、开荒、修坟立碑等破坏景观、植被和地形地貌的活动；”2、涉案土地范围种植的树木属于沿海基干林带，属于严禁采伐范围。国务院林业部颁布的《沿海国家特殊保护林带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经国务院批准，下列沿海基干林带划定为国家特殊保护林带：（一）在沙岸地段：从适宜植树的地方起向岸上延伸200米。”第十条规定：“禁止采伐沿海国家特殊保护林带内的林木。”上诉人经向东兴市林业局查询了解，确认涉案土地范围为基干林带，属于严禁采伐的范围。3、涉案土地范围的树林亦属于生态林。东兴市江平镇林业站唐站长向上诉人答复称，涉案土地范围的林木属于生态林。经查询，生态林是指为维护和改善生态环境，保持生态平衡，保护生物多样性等满足人类社会的生态、社会需求和可持续发展为主体功能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主要包括防护林和特种用途林。简单的说生态林就是以发挥生态效益为主的森林，主导利用森林的生态功能。由此可见，生态林是完全有别于经济林，是不能通过简单和直接的砍伐树木获得经济效益的。四、上诉人在涉案土地范围内建造的房屋，是在承包土地之前即1981年的时候建造的，当时还有几个村民也在该处建房，这是村民合法使用村集体土地建造房屋，村委既然认可其他几位建房的村民，那么，对上诉人也应一视同仁，不应作为承包土地建筑物而清退。上诉人与丈夫黎其信是1981年在“旧大地塘”位置建造房屋的，当时村委对上诉人建造房屋使用土地是认可的。当时，最早在那里建房的是万尾村九组的许成光，许成光建房之后，上诉人与丈夫黎其信才在那里建房。后来陆续又有武成州、罗周安等两三家人在“旧大地塘”一带建房。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建房与其他几位村民建房是同一时期，现在大家的房屋均在“旧大地塘”，上诉人与其他几个村民建房均得到村委认可，而涉案土地承包是在上诉人建房后，于1987年才签订合同的，因此，上诉人建造的房屋并不属于承包土地的附着物，即使终止承包合同，上诉人的房屋仍然与其他几个在“旧大地塘”建房的村民一样，属于合法使用土地。综上所述，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期限约定不明，应属于长期承包的合同，并且被上诉人亦在1997年的补充协议书中确认余下的树木全部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从来没有提出终止或者解除合同。在合同尚未解除或终止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要求排除妨害、清除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返还土地，显然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尾村民委员会辩称，1、根据承包合同文字上面的含义，可以明确涉案土地承包时间为15年，合同早已到期，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上诉人一直以树木生长周期作为抗辩合同到期的理由，存在前后矛盾。上诉状也明确在1997年便砍伐了一部分，也就是说作为经济林木树木在1997年便已成才。2、现在上诉人所侵占的土地树木，大部分都不是湿地松树，而是杂木，是种子飞播而生，并非上诉人种植。并且上诉人利用一大片土地进行居住，种植农作物和养殖鸡、鸭、鱼、狗牲畜，完全将土地据为己有并改变了土地的用途。3、涉案土地并未列入风景名胜区的范围，也不属于生态园，更不是沿海基干林带，这些上诉理由均是上诉人为了继续占有被上诉人集体土地，而编造的借口。4、涉案土地上的房子是上诉人承包之后建造的，其现在进行居住和种养，改变了土地的性质。5、从合同签订到现在，已经33年，合同从到期至今，也已经过了18年，无论上诉人再多的理由，也应当将所侵占的土地归还给被上诉人集体，如果上诉人继续拖延，被上诉人将依法追究其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尾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韩吉娟停止侵占位于东兴市跃进基，东至公路，南至第二围垦，以及村委荒山荒地等515亩土地，以及位于旧大地堂东与南的周围15亩苗圃地，清除地上建筑物、附着物并将上述土地返还给尾村民委员会（尾村民委员会要求停止侵占其返还的土地面积以及四至，与承包旧跃进基种湿地松及经济树合同所约定的一致)；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韩吉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12月5日，尾村民委员会与尾村第九生产组的村民黎其信（被告韩吉娟的丈夫）签订《承包旧跃进基种湿地松及经济树合同》，约定：尾村民委员会将属其所有的位于旧跃进基东至公路、南至第二围垦基及村委的荒山荒地等面积共515亩的土地承包给黎其信用于种植湿地松及其它经济树苗，承包期限为15年。黎其信1994年去世后，由韩吉娟继续使用上述土地。2001年黎其信与尾村民委员会的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届满后，尾村民委员会开始要求被告将承包土地返还给尾村民委员会，韩吉娟已返还部分，至今还有部分土地未返还。韩吉娟利用土地种植树木和建造房屋等。 一审法院认为，尾村民委员会与村民黎其信于1986年签订的《承包旧跃进基种湿地松及经济树合同》承包期限早已经届满，尾村民委员会作为土地所有权人，有权收回土地。尾村民委员会要求韩吉娟排除妨害、返还土地，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韩吉娟应将《承包旧跃进基种湿地松及经济树合同》中所承包的土地中其仍有占用的部分返还给尾村民委员会，返还之前韩吉娟须排除妨害，清除土地上的建筑物及附着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韩吉娟于本判决生效三十日内将《承包旧跃进基种湿地松及经济树合同》中所承包的土地中仍在使用的部分返还给尾村民委员会，返还之前韩吉娟须排除妨害，清除土地上的建筑物及附着物。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韩吉娟已预交），由韩吉娟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经本院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如何认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2、双方的承包合同是否已到期。3、被上诉人请求判令上诉人排除妨害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如何认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的问题。上诉人的丈夫黎其信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关于承包期限的约定内容，除了合同第一条约定为包种植15年外，在合同其他条款中没有对合同期限另作其他表述，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承包期限和起止日期是土地承包合同的必备条款，因此，本院认定本案的承包合同为15年。上诉人主张本案的合同为不明期限的承包合同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双方的承包合同是否已到期的问题。上已述及，本案的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为15年，即自1986年12月5日至2001年12月4日止，该合同已于2001年12月4日合同期限届满。上诉人主张15年为该合同的开荒期，亦与双方于1997年12月29日签订的《砍伐尾东大堤协议书》约定承包林地上的林木已经可以砍伐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合同已经届满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被上诉人请求判令上诉人排除妨害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由于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期限届满，上诉人理应将其承包的林地退还被上诉人，在承包期限届满后，双方又未续订承包合同，为此，被上诉人有权收回土地。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停止侵占涉案土地，清除地上建筑物、附着物并将上述土地返还给被上诉人于法有据。1997年12月29日被上诉人已经成功将其林木份额砍伐并处理完毕，因此，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已列入东兴京风景名胜区范围，其林木份额属于禁止砍伐之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韩吉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志相 审 判 员 黄玉霞 审 判 员 李丽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 颖 书 记 员 胡琳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