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7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罗庄区册山街道白沙沟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顾召武，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伯杰，临沂罗庄高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文俊，男，195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罗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山东嘉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宗垒，北京市德鸿（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沂市罗庄区册山街道白沙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沙沟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顾文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被上诉人顾文俊于2017年10月19日对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7）鲁1311民初4022号民事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鲁13民终5482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8）鲁1311民初554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白沙沟村委会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沙沟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伯杰、被上诉人顾文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马宗垒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白沙沟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款人白光欣已经去世，借据中除了显示交款人顾文俊、借款人白光欣外，未有村委其他人员或经办人签字，借据中也未注明借款用途，虽然借据中加盖了“白沙沟旧村改造办公室”印章，但该印章系白光欣生前个人违法私刻的印章，涉案两份借款均由白光欣个人独自办理，借款的时间均发生在同一天，所借57.4万现金始终未纳入村集体账户监管且村支两委成员均不知情。本案存在诸多疑点，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明显不当。2、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陈述，涉案两笔借款57.4万元均发生在2013年4月30日，并当日交付了借款，另根据2018年8月15日，中院二审调查时制作的调查笔录中，对被上诉人借款付款方式进行询问，顾文俊回答“提起现金后与顾某到办公室一起给的白光欣个人”，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直接提交当日已将款项交付给白光欣借款付款凭证，却提交证据四：顾文俊银行存折提款记录，欲用该证据证实白光欣向其借款57.4万元事实，但银行卡显示提款记录载明交易时间为2009年10月至2010年6月份，该记录显然与本案无任何关联，难以让上诉人信服借款存在。一审法院明知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存折与2013年4月30日发生借款无关，未进一步审理查明该案发生付款凭证、支付能力等，却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瑕疵收据及顾某的证言作出判决，明显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给予查明纠正。3、上诉人村庄虽经政府部门批准旧村改造，但因村内经济条件限制只能逐渐开发，开发期间，未经村支两委、党员大会、村民代表会议审议，任何人员不得借村委开发建设名义对外借款，否则，责任由个人承担。其中，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临沂市新元建筑有限公司并由该公司垫资筹建，虽然（2015）临罗民一初字第1509号民事判决，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360万元并赔偿利息，但导致败诉原因并非证据中只加盖“白沙沟村旧村改造办公室专用章”及白光欣签字，而是该欠款经查实确实真实存在，还加盖政府相关部门印章。同时，通过该判决能够印证上诉人村内旧村改造建设工程款项，全部由承包人投资所建。一审法院以1509号判决曾使用“白沙沟村旧村改造办公室专用章”作出判决，明显不妥。4、借款人白光欣在去世之前曾担任上诉人村支部书记，曾因违法、违纪被有关部门停职检查一年以上，且本人经常以村委开发建设名义为由，对外实施民间借贷行为，无论借款数额多少均存放在个人名下。根据街道办事处村居财务管理制度，任何村集体不得擅自举债，如因特殊原因需要资金，须召开村支两委会议、党员大会、村民代表会议审议通过并报请街道办事处审批方可实施。对于白光欣借被上诉人款项，明显不符合村委财务管理。既然被上诉人认为与白光欣发生借款系职务行为，现要求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让上诉人信服的存在借款关系的付款凭证，否则，该案涉及虚假诉讼。而一审法院未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查清案件事实。却把案件争议焦点为：收据中加盖的“白沙沟旧村改造办公室”是否代表上诉人，涉案小区是否系上诉人开发销售等，径直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顾文俊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2、对于上诉人所称借据中没有村委其他人员或其他人签字，该主张不能成立，因为白光欣当时任村支部书记，其签字并加盖公章的行为足以认定是村民委员会的行为，对于该建设项目原审法院已经认定系合法批准建设的项目。3、上诉人的第三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即使白光欣在任村支部书记时有违法违纪情况，也不足以否定其签名盖章的法律效力。 被上诉人顾文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或调解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7.4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4月30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顾文俊提交的证据如下：白沙沟居住小区认购合同、付款票据、收据、存折交易记录、顾某证言、临沂市罗庄区发展和改革局关于册山街道白沙沟村旧村改造项目的核准意见及关于临沂市罗庄区册山街道办事处白沙沟村村民委员会桃源居社区（旧村改造）一期工程项目的核准意见、临沂市环境保护局罗庄分局关于对临沂市罗庄区册山街道办事处白沙沟村村民委员会册山街道白沙沟村桃源居社区新农村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意见及关于临沂市罗庄区册山街道办事处白沙沟旧村改造（白沙沟小区）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白丰庆的证言。被告提交的证据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结合本院（2015）临罗民一初字第1509号民事判决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0年，被告经临沂市罗庄区发展和改革局批准进行旧村改造，建设住宅楼三栋。2011年3月22日，被告作为发包人，案外人临沂市新元建筑有限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临沂市新元建筑有限公司承包被告的“白沙沟居民小区”工程，承包范围为土建、水电，该合同加盖临沂市罗庄区册山街道办事处白沙沟村民委员会及临沂市新元建筑有限公司公章，白光欣在被告法定代表人处签字。白光欣时任被告村支部书记；2.证人顾某的证言证实，因上述旧村改造工程缺乏资金，白光欣作为村书记为保证工程能够正常施工，通过证人顾某向原告借款。并于2013年4月30日给原告出具收据两份，该收据载明借款金额共计574000元，利息4分，借款人：白光欣，加盖“白沙沟旧村改造办公室专用章”；3.2013年至2015年临沂市罗庄区发展和改革局及临沂市环境保护局罗庄分局先后出具批复，同意被告桃源居社区（旧村改造）项目的立项，在落实各项污染治理措施的情况下，同意该项目建设；4.2015年5月7日，案外人临沂市新元建筑有限公司曾诉至法院，主张其承包被告白沙沟小区1-2号楼建设工程，现临沂市新元建筑有限公司已全部完成所建工程，为此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360万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2015）临罗民一初字第1509号民事判决，判决临沂市罗庄区册山街道办事处白沙沟村民委员会支付临沂市新元建筑有限公司工程价款36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该判决书的审理查明部分载明，被告曾于2012年7月6日给临沂市新元建筑有限公司出具欠工程款还款计划一份，该还款计划有白光欣签字，并加盖“白沙沟村旧村改造办公室专用章”；5.白沙沟村旧村改造办公室无登记注册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原告提交的收据及证人顾某的证言，能够认定白光欣曾收取原告借款574000元。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收据中加盖的“白沙沟旧村改造办公室”是否系被告开办，被告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在庭审中否认白沙沟旧村改造办公室系被告开办，主张“白沙沟旧村改造办公室”系白光欣私刻，不能代表被告，涉案小区亦不是被告开发销售。但依据原告提交的临沂市罗庄区发展和改革局及临沂市环境保护局罗庄分局出具的批复及被告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能够认定涉案小区系被告开发，被告的主张与事实明显不符。关于“白沙沟旧村改造办公室”的印章，一审法院（2015）临罗民一初字第1509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载明，被告曾使用该印章给工程承包人临沂市新元建筑有限公司出具欠工程款还款计划，故能够认定白沙沟旧村改造办公室系被告为开发涉案小区的需要而开办，因白沙沟旧村改造办公室未登记注册，以白沙沟旧村改造办公室名义从事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受。综上，原告持有的收据加盖了“白沙沟旧村改造办公室”的印章，且该借款用于被告开发小区，被告应为原告所诉借款的借款人及借款实际使用人。现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574000元，理由正当合法，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利息请求，双方在借据中仅约定利息4分，依据日常交易习惯，该利息应为月息。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且月息4分已超过年利率24%，原告主张的利息可自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临沂市罗庄区册山街道白沙沟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顾文俊借款本金574000元及利息（以574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40元，由被告临沂市罗庄区册山街道白沙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根据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被上诉人顾文俊是否履行了涉案借款的出借义务；二、上诉人白沙沟村委会是否应承担还款的责任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上述法律规定是判断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的重要依据：出借人持借条提起诉讼，要求借款人返还借款，在借款人对借款事实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则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是民间借贷案件中法院重点审查的内容。在借贷金额不大时，法院通过审查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在无相反证据证实，出借人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借贷事实成立。在借款金额较大时，法院应对借款合同、借据、银行资金往来交付证据等综合审查认定。对出借人主张通过现金方式给付借款金额，在出借人无法提供借条等债权凭证之外的其他证据证实借款已实际交付的情况下，法院在审查出借人的经济状况、双方的亲疏关系、借款来源和用途、交易习惯等情况，从而确定出借人的主张能否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交了借款收据、顾某证言、存折交易记录以及其它相关证据材料，二审中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交付款项的时间问题作出说明，具有合理性，本案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等情况，一审法院确定，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材料能够认定出借人履行了出借涉案款项的义务，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证明标准的规定，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其未收到涉案借款的上诉理由，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村庄虽经政府部门批准旧村改造，但因村内经济条件限制只能逐渐开发，开发期间，未经村支两委、党员大会、村民代表会议审议，任何人员不得借村委开发建设名义对外借款，否则，责任由个人承担。对于白光欣借被上诉人款项，明显不符合村委财务管理。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审查认为，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已经发生效力的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认定白沙沟旧村改造办公室系上诉人为开发涉案小区的需要而开办，以白沙沟旧村改造办公室名义从事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受，并判决上诉人承担偿还借款本金574000元及利息责任，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涉案借款未经审批程序，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是其内部管理制度，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其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白沙沟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40元，由上诉人临沂市罗庄区册山街道白沙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凤金 审判员  申慧雁 审判员  翟建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建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