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达平，男，1966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拥军，如东县袁庄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建荣，男，1971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大虎，江苏启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达平因与被上诉人任建荣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达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曹达平2017年5月26日转账给任建荣3万元，应当从总欠款中扣除，即曹达平仅欠任建荣75840元。2.一审程序违法。任建荣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欠条金额20万元的构成”的书面陈述，曹达平在法院规定期限内提交了书面质证意见，但一审判决中却遗漏了该份不利于任建荣的证据。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中确认了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为无效合同，但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作出判决，该条文是对有效合同的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本案中合同无效，曹达平不能返还任建荣的劳务，只能折价补偿其劳务支出，也就是实际差欠的75840元劳动报酬。曹达平出具的欠条并非欠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了去上访。即便是真实意思表示，超过实际欠款75840元部分也是赔偿的经济损失，无效合同当事人不能主张经济损失和违约责任。 任建荣辩称，1.双方已在2017年12月结算时将曹达平2017年5月26日转账给任建荣的3万元扣除。曹达平认为3万元属漏扣款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鉴于3万元付款时间在前，结算在后，结算时已扣减6万元，可以认定该笔3万元已在结算时扣减。2.一审没有遗漏任何证据。任建荣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欠条金额20万元的构成”书面陈述属于当事人陈述，说明了20万元欠条出具的经过，出具欠条是曹达平真实意思表示。3.合同无效并不导致结算无效。双方于2019年1月底2月初进行结算，曹达平先提出虚假结算，被任建荣拒绝后，依据真实结算结果出具20万元欠条。该欠条是曹达平自愿承担经济损失和违约责任，不受法律限制，其反悔有违诚信原则。 任建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曹达平立即向其支付工人工资20万元，诉讼费用由曹达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左右，曹达平承包了如东县海福寺东厢房、东配殿等工程。2016年8月16日，曹达平与任建荣签订了《劳务分包协议》，将如东县海福寺东厢房、东配殿的瓦工施工分包给任建荣。协议同时约定：东厢房的工程施工收入款按每平方米建筑面积贰佰元计算；东配殿的工程施工收入款按每平方米建筑面积贰佰贰拾元计算；约定付款方式为平时按月预付生活费，年底按本年度完成工作量的80%结算，剩余20%施工款次年年底结清。开竣工日期为按甲方（即曹达平）要求的开竣工时间进行施工。案涉工程于2016年年底开始动工，2017年6、7月停工至今。2017年，任建荣出具一份标题为海福寺的结算清单，据清单记载，扣减东厢房停工未完成部分20589元、东配殿去年已预付部分11400元以及今年已付的生活费6万元，曹达平仍尚欠任建荣施工报酬为355840元。2017年5月26日，曹达平向任建荣转账3万元，曹达平在庭审中陈述该3万元其忘记要求任建荣在2017年结算施工报酬时予以扣减。任建荣陈述该3万元包含在2017年结算时今年已付的生活费6万元中，已经在结算时予以扣减。2018年2月14日，曹达平通过手机银行向任建荣支付施工报酬25万元。2019年1月29日，曹达平给任建荣发送信息，信息内容为：任老板，请你帮忙找如龙，欠工资48万，你们不给，一，我们工人去闹，二，到政府上访，掘港监擦（察）大队。2019年2月3日，曹达平向任建荣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任建荣瓦工班组海福寺人工工资贰拾万元整（200000元）。曹达平在欠款人处签名。关于该金额为20万元欠条的构成，任建荣本人在庭审中陈述：20万元包括双方经结算确认的355840元中尚未支付的10万多元；东配殿结算时少算的部分（以10元每平方米结算，实际应当以38元每平方米计算，因为基础部分由任建荣全部施工完毕）；曹达平补偿任建荣因误工导致工人工资等损失以及欠款利息。曹达平对20万元欠条形成过程的陈述：该欠条不是曹达平实际差欠任建荣的工人工资款项。因海福寺未向曹达平支付工程款，曹达平亦未能向任建荣支付尾款75840元。时至年底，双方商议叫工人去政府上访，由政府向海福寺施加压力。任建荣提出上访要有证据，让曹达平向其出具欠条。曹达平提出写48万元以引起政府的重视，任建荣称48万元太多、不符合实际情况，且海福寺也清楚欠款的大概金额。后曹达平出具了案涉金额为20万的欠条，任建荣持此据上访。 一审法院认为，曹达平承建海福寺后将东厢房、东配殿的瓦工施工分包给任建荣，虽然任建荣没有劳务用工资格，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是任建荣实际进行施工且双方就完成的工作量进行了结算，曹达平应当支付任建荣相应的施工报酬。曹达平于2019年2月3日向任建荣出具欠条一份，任建荣据此起诉要求曹达平向其支付工人工资20万元。对于该欠条，曹达平认可系由其出具，但辩称，1.其所欠任建荣的款项应为结算确认金额扣除其在结算时漏扣的3万元以及结算后支付的25万元，即其仅欠任建荣75840元；2.案涉欠条所记载的20万元并非实际所欠工人工资，欠条是为让任建荣上访给海福寺施加压力才出具。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曹达平认可其于2017年5月26日转账给任建荣的3万元系在双方结算之前发生，对名称为海福寺的结算单确认的曹达平欠任建荣施工报酬的数额亦无异议。任建荣制作的该结算单中已经扣除了曹达平预付的生活费6万元，曹达平当庭抗辩结算时漏扣了其预先支付的3万元不合常理且无相应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2.双方虽然在2017年进行过结算，但曹达平在2019年就案涉劳务分包项下的应付款又重新向任建荣出具了20万元的欠条，该欠条系曹达平本人出具，任建荣陈述的20万元欠条中包括其损失的事实具有客观性和合理性,同时曹达平亦无证据证明该欠条存在可撤销或无效的情形，故应认定欠条系曹达平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具有约束力，其应当据此向任建荣清偿欠款。3.从曹达平本人关于欠条形成的陈述来看，其认为该欠条仅用于上访、追债，不作为双方之间的债权凭证，对此任建荣并不认可，曹达平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此外，法院认为，如曹达平有工程款在他人处未能追回，其应通过合法途径寻求救济，但其却提出向任建荣出具欠条故意抬高债权进而向政府施压，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追回工程款，曹达平的该行为明显不当，该不当行为造成的后果也仅能由曹达平自行承担。综合以上三点，曹达平的辩称法院不予采信。任建荣持曹达平出具的债权凭证向其主张欠款20万元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曹达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任建荣欠款20万元。如果曹达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曹达平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任建荣是否有权要求曹达平按照20万元欠条履行还款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曹达平主张出具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向政府施压，要回工程款。曹达平作为案涉工程承包人，应当知晓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欠条数额亦与曹达平短信中的48万元不符，且任建荣陈述的20万元组成具有一定合理性，因此对曹达平的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本案中，曹达平主张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无效，故只能折价补偿任建荣的劳务支出。虽然案涉合同无效，但任建荣主张的损失并非由于合同无效造成，而是由于曹达平一方停工、拖延支付工程款造成，因此曹达平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曹达平主张2017年5月26日转账给任建荣3万元，应当从总欠款中扣除。该转账发生在双方结算前，曹达平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为漏扣款项，对其主张不予确认。至于曹达平认为一审判决遗漏其对“关于欠条20万元的构成”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已有概括论述，并未遗漏。 综上所述，曹达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曹达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敏 审判员 杨 谦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何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