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6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澳洲摩登控股有限公司（Aussiemodernholdingptyltd），住所地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法定代表人：郭原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夏，山东建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原英，汉族，住澳大利亚。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夏，山东建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枣庄天龙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枣庄市。法定代表人：赵芝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厉洪芝，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友，山东齐鲁（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澳洲摩登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登公司）、上诉人郭原英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枣庄天龙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4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摩登公司和郭原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天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天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摩登公司与天龙公司合同履行期间真实完整的账面明细，未查明天龙公司提交的所谓对账单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天龙公司提交的所谓对账单，既不符合对账单的形式要件也不符合实质要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形式方面，对账单没有完整的发货明细和付款明细，没有摩登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或郭原英或财务人员签的名，未经公司盖章。内容方面，对账单没有摩登公司26笔完整的汇款信息，发货信息与实际账目不能对应。天龙公司不能提供与对账单相符的中国出口到澳大利亚货物的提单、发票和装箱单等单据。在摩登公司已经付款1185666.63美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摩登公司和郭原英承担付款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在2012年12月至2015年8月摩登公司与天龙公司合作期间，郭原英系摩登公司工作人员，摩登公司向天龙公司汇款26笔，共计1185666.63美元，天龙公司向摩登公司发送货物款项共计946539.02美元。天龙公司至今还应向摩登公司发送价值239127.61美元的货物。天龙公司还应运回储存在摩登公司仓库且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并退还该货物的已付款项。3.在2015年，郭原英不是摩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财务人员，作为业务人员他在所谓的对账单上面画了一个符号，只能说明其见过该对账单。一审法院判令郭原英承担付款责任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的规定，郭原英依法不应当承担摩登公司与天龙公司之间涉案合同纠纷的付款责任。天龙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摩登公司和郭原英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摩登公司和郭原英否认2015年51日的对账单，没有事实依据。郭原英与天龙公司在业务往来中自称DAVID，汉文是大卫，郭原英在业务签单以及与天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在通话以及微信中都是自称DAVID。天龙公司自2015年底，向DAVID催要所欠的款项，其均称经济困难，拖延至今未付，从未提出拖欠款项争议以及质量争议。直到天龙公司准备起诉时，经过澳洲有关业务伙伴的了解才知道郭原英的中文名。2.天龙公司一审提交的对账单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开庭时郭原英的代理人认可对账单的签字是郭原英本人，只是辩称是签字不是签名。签字和签名在法律上是同一含义，郭原英认可了对账单的签字，即认可了对账单记载的相关的债务数额。对账单也完整体现了2013年、2014年、2015年5月1日前郭原英所欠债务的数额，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有效证据。3.摩登公司和郭原英上诉称相关的发货金额与事实不符。郭原英签署对账单后，天龙公司将该对账单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郭原英的妻子毛某（英文名字是KERI）。在此之前，摩登公司与天龙公司就相关业务细节都是经过毛某电子邮箱“平安是福813×××＠ｑｑ.ｃｏｍ”传递，鉴于郭原英对账单的自认，我公司没有提交全部的电子邮箱数据。此后交付的货物、相关的金额也是通过毛某的电子邮箱进行确认的。4.郭原英曾经是摩登公司的股东，也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郭原英对对账单认可，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且不存在天龙公司拖欠摩登公司货物未发的情况。天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摩登公司和郭原英立即向天龙公司支付所欠货款545333.99美元、人民币460435.9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拖欠之日起至生效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2.判令摩登公司和郭原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2年6月起，天龙公司与摩登公司形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并未订立书面合同。2015年3月27日，天龙公司通过开瑞运通集团向摩登公司发运货物一宗。装箱单和提单均载明，男式T恤、儿童T恤和成人摇粒绒拉链上装共计522箱34912件。同日，天龙公司向摩登公司开具商业发票1张，载明上述货物总价36677.6美元。2015年5月1日，郭原英（英文名DAVID）在天龙公司制作的对账单下方签字，对账单载明：2013年DAVID共欠货款金额为：501232.94美元、人民币396498.8元。2014年出口对账单……合计：总值212376.8美元、人民币206735元、收汇金额186651.63美元、收人民币30万元。2015年出口对账单……合计：总值46979.83美元、人民币165892.1元、收汇金额75000美元。截止2015年5月1日止DAVID共欠金额为：美元501232.94+212376.8+46979.83-186651.63-75000=498937.94美元、396498.8+206735+165892.1-300000=469125.9。同日，郭原英在载有货物品名、新价格和旧价格的表格下方签字。同日，天龙公司工作人员褚庆玲通过邮箱“小褚ｃｑｌ×××＠126.ｃｏｍ”向收件人“平安是福813×××＠ｑｑ.ｃｏｍ”发送主题为“2015年对账单”邮件一封。2015年6月24日，平安是福813×××＠ｑｑ.ｃｏｍ回复邮件称，“你发的对账单我已经核实过了。我们的人民币数差了￥8690，主要是2013年货柜清点发现少货的现象，当时有发邮件给你们的。详情请见附件。另美金数额差1741.66，应该是一直以来经年累积下来的。一直没有得到处理过。但是2014年7月22日我司汇款美金46666.63，而你们入账只有46651.63，这次也差了15元。其他都是对的。”天龙公司称平安是福813×××＠ｑｑ.ｃｏｍ是摩登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毛某的邮箱，但摩登公司不认可。2015年8月8日，天龙公司通过开瑞国际物流（山东）股份有限公司向摩登公司发货100%棉男士T恤（6109100021）576箱39727件。同日，天龙公司向摩登公司开具总价69522.25美元的发票1张（进料加工报第二项）。2015年8月11日，开瑞国际物流（山东）股份有限公司开具提单1份，载明，承运人山东枣庄天龙针织有限公司、收货人澳洲摩登集团控股有限公司、576箱、男式T恤、儿童T恤、成人T恤。另查明：摩登公司提交汇款明细一宗共计25笔，金额共计1160666.63美元。上述汇款仅有2015年6月19日的30000美元在郭原英签字的对账单之后。同时，天龙公司对其中2014年7月21日收款人为枣庄嘉龙针织有限公司的46666.63美元不认可。2015年8月6日，摩登公司向天龙公司汇款25000美元，扣除10美元手续费后，天龙公司收到24990美元。再查明：摩登公司系于2012年6月25日在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注册成立的一家控股公司，级别为有限控股责任。原股东为毛某（郭原英之妻）、郭原英和郭秀华，前任法定代表人为毛某。2018年11月15日，郭原英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案件，摩登公司系在澳大利亚注册的公司，其住所地在澳大利亚。天龙公司系在我国境内注册的公司，其住所地在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在一审法院辖区内，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天龙公司、摩登公司和郭原英在诉讼过程中均选择适用中国法律，一审法院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责任主体如何认定；二、本案的加工费金额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因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订立书面加工承揽合同，故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对合同主体作出认定。根据天龙公司提交的装箱单、提单和发票，以及摩登公司提交的汇款单能够看出，本案货物的收货人、付款人均是摩登公司，结合双方的陈述，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加工承揽合同的主体为天龙公司和摩登公司，故摩登公司负有向天龙公司支付加工费的义务。天龙公司要求郭原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郭原英称2015年5月1日的对账单和价格确认单下方系其签字，但并非是对对账单的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对账单系一体打印而成，内容具体明确，且载明“DAVID共欠货款……”，郭原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认识到上述签字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郭原英的辩解不予采信，郭原英在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视为其对对账单所载内容的确认。结合该对账单载明的欠款主体为郭原英，且郭原英对此签字确认，应当视为郭原英愿意对该欠款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天龙公司主张摩登公司和郭原英系共同还款主体能够成立，应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郭原英在对账单中签字时并未载明类似“金额不符”或其他异议内容，故对对账单载明的债权债务数额予以采信。同时，平安是福813×××＠ｑｑ.ｃｏｍ回复邮件称对账单金额有部分差异，而天龙公司在庭审中对该事实予以自认，故对天龙公司的该自认予以采信，上述差异数额应当在对账单中予以扣减。因此，应认定截止至2015年5月1日，摩登公司欠天龙公司加工费497196.28美元（498937.94-1741.66）和人民币460435.9元（469125.9-8690）。天龙公司称在双方对账后又向摩登公司发货73137.71美元，但根据天龙公司提交的2015年8月8日的装箱单、提单和发票一宗，能够认定该部分货物加工费为69522.25美元，对天龙公司主张的金额不予采信。因郭原英并未对该部分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故郭原英对该部分债务不应承担给付责任。摩登公司提交了25笔中国银行公司汇款申请书用以证明其已经付清天龙公司的加工费，但上述汇款中仅有一笔在对账单之后。摩登公司虽辩称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先付款后发货”，但天龙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而摩登公司亦未提交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对摩登公司的该抗辩不予支持，仅对对账单之后的1笔2015年6月19日的3万美元的汇款予以采纳。加上天龙公司认可摩登公司于2015年8月5日汇款2.5万美元，该两笔款项应当在欠款中予以扣减。因此，摩登公司欠天龙公司加工费共计511718.53美元（497196.28+69522.25-30000-25000）和人民币460435.9元。郭原英对上述款项中的442196.28美元（497196.28-30000-25000）和人民币460435.9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天龙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故应当自天龙公司起诉之次日起计付利息，利息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综上所述，天龙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该院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摩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天龙公司支付加工费511718.53美元和人民币460435.9元及利息（分别以511718.53美元和人民币460435.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5月2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郭原英对第一项中的442196.28美元和人民币460435.9元及利息（分别以442196.28美元和人民币460435.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5月2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向天龙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责任；三、驳回天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303元，由摩登公司、郭原英共同负担35942元，由天龙公司负担2361元。本院二审期间，摩登公司提交证据，发票明细1张和国际物流提单及商业发票一宗，用以证明：2012年至2015年，天龙公司共向摩登公司发送价值946539.02美元的货物，并向摩登公司开具同等数额的商业发票，一审判决已认定2012年至2015年摩登公司向天龙公司汇款共计1185666.63美元，因此，摩登公司不拖欠天龙公司货款。针对上述证据，天龙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发票和提单并非原件，证据的来源不明，摩登公司对发票来源的陈述虚假，摩登公司的主张不成立。本院认证意见，摩登公司对提交上述证据的来源解释发票系天龙公司快递的，天龙公司提出质疑后，摩登公司又解释为从电子邮件中自行打印，摩登公司向澳大利亚海关报关用的发票。因摩登公司举证的发票并非原始票据，系自行打印，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上述证据没有证明力。本院二审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上诉人摩登公司系在澳大利亚注册的公司，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一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实体争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摩登公司应否支付天龙公司争议款项；2.郭原英应否向天龙公司承担一审判决第二项的款项。关于摩登公司应否支付天龙公司争议款项的问题。摩登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以对账单认定案件事实错误，理由是对账单不符合对账单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郭原英只是在对账单上画了一个符号，并未署名，对该对账单不认可。天龙公司辩解郭原英在2015年5月1日对账后署的名，同一天在订单上郭原英以同一格式签名。经查，2015年5月1日郭原英与天龙公司双方进行对账，天龙公司制作了对账单。该对账单上的业务内容、单据经过了双方核对，系双方对承揽业务往来数额的认可。上诉人摩登公司及郭原英在二审中提交的商业发票，系自行打印，并非商业发票原始票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天龙公司发货的价值。摩登公司上诉主张对账单上郭原英只是画了一个符号，并未署名，否定对账单内容。本案中，郭原英除在对账单上签名外，同一天在订单上使用了同一格式的签名。摩登公司已经收到该批货物且对该订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郭原英在何种情况下使用何种格式的签名，摩登公司及郭原英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确认郭原英签名的真实性，认定事实清楚。故对摩登公司否认郭原英签名效力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2012年12月至2015年8月，天龙公司和摩登公司存在服装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天龙公司系加工承揽人，摩登公司系定作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摩登公司负有向天龙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判决摩登公司应支付天龙公司加工费511718.53美元和人民币460435.9元及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关于郭原英应否向天龙公司承担一审判决第二项的款项的问题。郭原英上诉不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其当时不是摩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财务人员，作为业务人员只能说明其见过该对账单。天龙公司辩解郭原英是摩登公司的股东，也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郭原英对对账单认可，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经查，2015年5月1日对账单载明，2013年DAVID共欠货款金额，截止2015年5月1日止DAVID共欠金额等内容。DAVID系郭原英的英文名。摩登公司注册为股份有限公司、控股公司，股东为毛某（郭原英之妻）、郭原英和郭秀华，前任负责人为毛某，2018年11月15日，郭原英为公司负责人。郭原英对于其在摩登公司业务往来中的地位作用，完全能够认识其签字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认定郭原英认可对账单中相关的债务，并无不当。郭原英应向天龙公司承担442196.28美元和人民币460435.9元及利息的给付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摩登公司和郭原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303元，由上诉人澳洲摩登控股有限公司和郭原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恩全审判员  赵 童审判员  董 兵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赵斐书记员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