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411民初2724号 原告：辽宁飞翔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 法定代表人：冯中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胜，辽宁卫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佳绪，男，1981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 原告辽宁飞翔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翔公司）诉被告李佳绪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辽0411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李佳绪不服提出上诉，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辽04民终11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本院重审。现本院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飞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胜，被告李佳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560000元；2、被告赔偿原告离职违约金1440000元（计算方式为月工资8000×12月×15年）；3、被告赔偿原告其他损失300000元；4、被告返还原告GPS导航仪两台、手持电台两部；5、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在2014年3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是原告的签约飞行员。双方先后签订两次劳动合同，第一次在2014年3月1日签订，聘用期限为2014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第二次在2016年1月1日签订合同，聘用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天12月31日，工资均约定为每月8000元。双方于2016年4月5日签订《飞行员入职培训服务协议》，协议第六条约定“乙方（即被告）接受培训结束后，需按照甲方（即原告）要求及时回到公司工作，继续为甲方服务，服务期限从乙方回到公司正式开始工作之日起计算，服务期限为15年，自2014年9月30日至2029年10月1日。”协议第9条违约责任约定“如乙方在15年内提出离职，乙方除应向甲方返还为乙方支付的全部培训费用外，还应赔偿甲方对乙方改装、年检、升级等培训费用”。2017年3月1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提出“至今已经在单位工作36个月，由于公司不按时足额支付工资等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即日起生效”。原告于2017年3月7日向被告发出《通知函》提出按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条款，不同意被告解除劳动关系。但被告不予配合，扣留原告的两台G**及两部手持电台不予退还，并给原告公司后续事务的处理造成损失。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以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之规定，原告为被告支付的专项培训费共计70万元，扣除被告为原告工作期间所应分摊部分，被告尚欠原告70万元×（15年-3年）÷15=56万元培训费。原告违约离职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440000元，并赔偿其他损失300000元，同时返还原告的GPS两台、手持电台两台。2017年3月20日，原告因上述事项到抚顺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但至今抚顺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未作出仲裁裁决意见。为此，抚顺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庭出具《情况说明》，同意当事人就本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现原、被告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但原告与被告就培训费、违约金及其他损失等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故起诉至法院。 被告辩称，一、原告请求返还培训费、支付违约金及赔偿其他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被告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培训服务协议，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根据民航相关规定及公司飞行训练计划，飞行员应在2016年度内飞行满50小时，并通过民航监管部门的熟练检查考核。由于原告相关业务极少，无法提供相应的飞行时间，且其不具备飞行条件，导致被告的执照无法按时年检失效。2016年6月起，原告开始拖欠员工工资，9月宣布经营调整，暂时停止运行，遣散大部分员工，使被告长期处于不能及时拿到工资、未缴纳社保、又不允许休假的状态。为了维持生计，被告根据《劳动法》第三十一条、《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三）项的规定，于2017年3月1日向原告提交了《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并起诉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经两级法院判决确认劳动合同解除及原告承担赔偿责任。2、被告不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即法律规定可以约定违约金的情形只有两种：基于专业技术培训约定的服务期和竞业限制。本案涉及的是关于服务期的约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考虑到避免用人单位以约定高额违约金的方式影响劳动者的劳动选择权，法律对培训服务期的违约金数额以单位支付培训费用为限，进行补偿性承担，且法律再未就培训费用另行规定返还。另，被告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不属于违反服务期的约定，原告不得要求支付违约金。3、被告依法被迫解除劳动关系，不应向原告返还培训费。原告是对法律规定的“违约金”偷换概念和变相规定，不应支持。培训服务协议中约定返还的培训费用实际上是基于违约责任支付的违约金，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对培训服务期违约金数额限制的规定相符合。原告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对违约金条款存在不同理解，应当作出不利于合同提供者的解释。培训服务协议约定，劳动者辞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是返还相当于已支付培训费用的金钱，该条应理解为违约金性质。辞职与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性质截然不同，原告违约在先，被告为维护自身权益，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经生效判决确认，不属于劳动者主动辞职的情形，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应向收取培训费用的第三方机构主张返还培训费。4、原告请求赔偿其他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已无法正常运营，不存在造成其他损失的情形，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直接损失。二、被告持有GPS导航仪和手持电台，原告在接到被告书面通知交接后仍不配合接收，故保管设备至今，并非故意扣留不予返还，被告不存在过错。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培训费、赔偿违约金及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在无法正常运营且拖欠劳动者工资、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下，不但违反法律规定在先，其用服务期限的约定来限制劳动者的劳动自由，阻止劳动者为生计寻求劳动机会，对劳动者而言显失公平，故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了《聘用协议》，约定聘期为2年，即2014年3月1日起至2016年3月1日；甲方聘请乙方担任甲方飞行员；乙方的职位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的管理方式；乙方在协议期内享受国家规定的节日、公休假日等假期的待遇；协议期间，乙方基础工资为（税前）8000元/月，按月发放；甲方发薪日期为每月15日，如因银行方面的原因造成延误，最迟不超过月底；甲方代扣代缴乙方个人所得税；根据乙方现时只拿到私人飞机驾照的实际情况，甲方在适当的时候出资派送乙方去培训商照学习，取得商照后，其工资待遇档次要进行提高；甲方应每月按时支付乙方报酬；协议期间，乙方不得与第三方建立劳务关系。如因特殊情况要求辞职，乙方必须偿还甲方为提高培训业务技术支出的所有经费等内容。签订聘用协议后，被告即在原告处就职。2016年4月5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飞行员入职培训服务协议》，约定根据甲方企业发展的需要，同意出资送乙方参加专业技能培训，乙方参加培训结束后，回到甲方单位继续工作服务；培训时间自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培训方式为脱产；参与培训项目为直升机商用驾驶员执照；培训主要内容为直升机商用驾驶员执照及R44机型改装；培训机构为广州穗联通用航空直升机有限公司；乙方在培训结束时，要保证达到取得培训机构颁发的成绩单并考取民航局颁发的商用驾驶员执照、完成R44机型改装并取得改机型机长签注的水平与要求；培训期内甲方为乙方出资费用包括培训费、往返交通费；本次培训由甲方为乙方提供培训学习费用共计65万元，往返交通费用按实际报销金额为准；乙方接受培训结束后，需按照甲方要求及时回公司工作，继续为甲方服务，服务期限从乙方回到公司正式工作之日起计算，服务期限为15年，自2014年9月30日至2029年10月1日止；乙方按本协议与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乙方至少在甲方工作满15年或至法定退休年龄。如乙方在15年内提出离职，乙方除应向甲方返还按本协议为乙方支付的全部培训费用外，还应赔偿甲方对乙方改装、年检、升级等培训费用；双方因违反本协议而发生的纠纷，应向甲方所在地的劳动仲裁机关申请劳动争议仲裁。2014年6月12日，原告（乙方）与案外人广州穗联直升机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直升机商照飞行培训协议书》，约定甲方为乙方的两名学员（李佳绪、李露诗）提供直升机商用驾驶员执照训练课程，培训费用为130万元，培训在期限自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1月30日止。原告为被告等2名学员交纳了培训费用。后双方于2016年1月1日签订第二份《聘用协议》，除聘用时间变更为1年（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劳动报酬变更为每月8000元（含各种保险费用）、发薪日期变为每月10日外，其他内容同双方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第一份《聘用协议》。被告于2017年3月1日以快递方式向原告提交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辞职之后，被告再未回到原告处上班。双方因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社会保险、带薪年休假工资、办理解除劳动手续事项存在争议，李佳绪于2017年3月7日向抚顺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4月13日作出抚劳人仲裁字［2017］136号裁决书，之后李佳绪不服于2017年6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7年11月12日作出（2017）辽0411民初2053号民事判决书，其中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因飞翔公司承认存在延付工资和多扣工资的情况且没有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故李佳绪可以要求解除劳动合同，要求飞翔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手续并支付经济补偿。判决：一、解除李佳绪与飞翔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飞翔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李佳绪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手续；二、飞翔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佳绪2017年1月和2月工资共计16000元；三、飞翔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佳绪自2014年3月起至2016年12月多扣除的工资2856元；四、飞翔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佳绪带薪年休假工资3678元；五、飞翔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佳绪经济补偿金24000元；六、飞翔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李佳绪补缴自2014年3月起至2017年2月的社会保险费（具体数额以社保机构核定为准）；七、驳回李佳绪其他诉讼请求。李佳绪与飞翔公司对该判决均不服，均向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2月23日作出（2017）辽04民终20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7）辽0411民初205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七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7）辽0411民初2053号民事判决书第六项。 另查，庭审中原告向本院明确要求被告李佳绪返还的两台G**导航仪的品牌为佳明航空导航仪（型号695）；两台手持电台为IC-A24航空手台。被告李佳绪对此无异议，且认可前所述设备在其处。 又查，2018年3月20日，抚顺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辽宁飞翔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因培训费、违约金等事项于2017年3月20日到抚顺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进行申诉。该案于2017年4月10日开庭审理，至今抚顺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未作出仲裁裁决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三条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的，当事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辽宁飞翔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就该劳动争议事项要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抚顺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同意。” 再查，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8年6月11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于2018年6月16日作出（2018）辽0411民初10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李佳绪的银行账户存款70万元或查封同等价值财产，并采取了相应财产保全措施。保全申请费4020元，原告已预交。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聘用协议、飞行员入职培训服务协议、广东省税收通用发票、直升机商照飞行培训协议书、抚劳人仲裁字[2017]136号裁决书、（2017）辽0411民初2053号民事判决书、（2017）辽04民终2077号民事判决书、情况说明、（2018）辽0411民初1026号民事裁定书、非税收入缴款书及双方当事人开庭陈述笔录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开庭对质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在原告为其支付了培训费并约定服务期的情形下，以原告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是否需要支付违约金及返还培训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之的，劳动者可以申请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了服务期，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不属于违反服务期的约定，用人单位不得要求劳动者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原告自认存在生产经营不顺利时有顺延发放工资的情况，但并非不支付，同时被告在沈阳有个人养老保险账户，所以与被告约定将原告应负担的保险费用打入工资，由被告自行缴纳。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本院作出的（2017）辽0411民初2053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辽04民终207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了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此可见，不属于被告违反服务期约定，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培训费一节，双方签订的《飞行员入职培训服务协议》中约定，乙方按本协议与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乙方至少在甲方工作满15年或至法定退休年龄。如乙方在15年内提出离职，乙方除应向甲方返还按本协议为乙方支付的全部培训费用外，还应赔偿甲方对乙方改装、年检、升级等培训费用。上述约定可以理解为只要被告在服务期内提出离职即应向原告返还全部培训费用，从公平原则角度考虑，原告为被告支付了大额的培训费用，被告取得了商用驾驶员执照，自身技能得到了提升，现被告服务期未满提出离职，确实给原告造成了培训费用的损失，被告应返还原告培训费用，但应以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为限。原告主张被告返还56万元培训费，因原告与广州穗联直升机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签订的《直升机商照飞行培训协议书》中约定两名学员的培训费用为130万元，原告与被告的《飞行员入职培训服务协议》中也约定培训费用为65万元，故本院认定培训费用为65万元。关于被告尚未履行的服务期限，双方约定服务期为15年，起止日2014年9月30日起至2029年10月1日，双方劳动合同自2017年3月1日解除，被告已经服务的期限为29个月，故被告应返还的培训费用数额为650000元/180个月×（180个月-29个月）=545278元。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他损失300000元一节，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损失的存在及数额，且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GPS导航仪两台、手持电台两部一节，庭审中，原告明确两台G**导航仪的品牌为佳明航空导航仪（型号695）、两台手持电台为IC-A24航空手台，被告对此无异议，并表示前述设备确在其处，故被告应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佳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辽宁飞翔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培训费545278元； 二、被告李佳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辽宁飞翔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佳明航空导航仪（型号695）二台、IC-A24航空手台二台； 三、驳回原告辽宁飞翔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保全费4020元，由原告辽宁飞翔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承担897元，被告李佳绪承担313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栾海萍 人民陪审员  王丽敏 人民陪审员  耿 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苗伟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