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6民终6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荣，女，1952年10月26日生，汉族，无职业，住白山市浑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书家，吉林汲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八道江支行。住所：白山市浑江区浑江大街141号。 负责人：刘颖，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本连，吉林益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轶，男，1981年7月17日生，汉族，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分行职员，住白山市浑江区。 原审原告王桂荣与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八道江支行（以下简称八道江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前由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5日作出（2018）吉0602民初235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桂荣与八道江支行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桂荣上诉请求：1、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工行白山八道江支行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王桂荣存款20万元的判项;并改判八道江支行亦应返还王桂荣于2014年4月8日在八道江支行存入的现金10万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八道江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王桂荣于2013年3月4日到八道江支行的营业网点储蓄业务柜台办理储蓄存款业务，开立了理财金银行卡及存折各一张，卡号为:×××，王桂荣与八道江支行建立了储蓄理财合同关系。王桂荣当日在八道江支行储蓄业务柜台向该卡内存入现金15万元;2013年12月30日，王桂荣又向该卡内存入现金5万元;2014年4月8日王桂荣第三次在八道江支行的储蓄业务柜台将10万元现金交给八道江支行储蓄业务经办人员存入该卡现金10万元。至此，王桂荣在八道江支行处已累计存入存款30万元;自2014年4月8日至2016年1月5日，王桂荣未办理支取上述30万元储蓄理财存款业务。综上，王桂荣与八道江支行之间的储蓄理财存款合同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八道江支行应当无条件支付王桂荣全部储蓄理财款项，恳请二法院支持王桂荣的上诉请求。 八道江支行辩称，对于王桂荣请求维持20万元判项的请求，我行不予认可，且以就此提出上诉。对于案涉10万元判项的请求，我行认为一审判决就该部分内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 八道江支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桂荣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桂荣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王桂荣2013年3月4日在八道江支行处办理银行卡开卡业务并存入15万元，柜员李长龙按银行流程办理，远程授权中心李永卉在对业务进行审核后对该笔业务进行授权，在业务申请表、回执上有王桂荣亲笔签名确认;2013年12月30日,王桂荣账户内通过ATM转账的方式转入5万元。2014年12月31日，王桂荣在八道江支行申请“追加个人认证介质”业务，并领取了“工银电子密码器”，柜员张文携按银行流程办理，远程授权中心李艳茹在对业务进行审核后对该笔业务进行授权，在业务凭证上有王桂荣亲笔签名确认。上述所有业务都是按规定流程办理的，并未违反银行的相关规章、制度，完全依法合规，无任何瑕疵。因此，一审判决关于八道江支行“管理不善”，工作人员“严重违反银行工作操作流程”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二、王桂荣涉款项被盗窃情况从工商银行的取款方式看，王桂荣案涉银行卡中的存款只能有两种方式可以支取。一是取款人持有银行卡在柜面或自助柜员机输入密码后可以取款或对外转款;二是取款人登陆电子银行（网上银行或手机银行）并持有认证介质（工银电子密码器或U盾）并输入密码（工银密码器是随机密码并有开机密码;U盾是自设密码）后可以对外转款。如果银行卡在王桂荣手里，其他人即使知道银行卡密码，也无法在柜面或自助柜员机进行取款或对外转款;如果认证介质（工银电子密码器或U盾）在王桂荣手里，其他人即使登陆了电子银行也无法对外转款。可见，本案真正的焦点问题是:李长龙是如何获取到王桂荣亲自从银行柜面取得的工银电子密码器，如何知道王桂荣自己设定的网银登陆密码。王桂荣一审时说其“不知道办理过U盾”,这与王桂荣在上诉人处留存的办理、取走密码器时的亲笔签名的凭证明显相悖。进而，如果王桂荣一审时关于“原告未将U盾交给过李长龙”的说法是真实的，则认证介质及交易密码是李长龙从被上诉人处盗取的，而不是一审所谓“李长龙利用职务便利，严重违反银行工作操作流程”获取的。显然，李长龙盗取王桂荣认证介质及交易密码，进而转移并占有王桂荣存款的行为，与八道江支行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无关，与李长龙的职务、职责亦无任何联系。三、李长龙的一审刑事判决书认定:“关于被告人李长龙提出其不构成盗窃罪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李长龙的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的意见是否成立的问题，经查，职务侵占罪是指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有的行为。中国工商银行白山团结路支行情况说明证实李长龙在工商银行工作期间的工作职责中没有帮他人理财的职责。且李长龙系在被害人王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将王某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团结路支行银行账户内的20万元转入李长龙个人账户。故李长龙的行为不符合职务侵占的构成要件，被告人李长龙与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刑事判决书中亦认为，“李长龙利用秘密窃取的手段将被害人账户内20万元转移至其个人账户并挥霍,其行为与职务无关”。在上述刑事判决已经生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认定李长龙的案涉行为系“利用职务便利”，带有职务行为特征是明显错误的。四、我国法律只规定了企业对员工的职务行为承担责任，并没有规定对员工个人的道德行为承担责任。就本案而言，如果是王桂荣将认证介质（密码器）及交易密码交给的李长龙，则属于该二人私下里个人之间的委托与受委托行为，其行为结果应当由该二人依法自行承担。如果确实是李长龙盗取了被上诉人的认证介质（密码器）及交易密码，则李长龙的盗窃行为后果，自然应当由李长龙个人承担，而不应也不能由八道江支行承担。一审法院将上述受委托行为或者盗窃行为认定为是李长龙的职务性行为，进而判决八道江支行承担该等行为责任，显然缺乏法律根据。 王桂荣辩称，八道江支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支持王桂荣全部诉讼请求。王桂荣在八道江支行处存款30万元，由八道江支行的业务经办人李长龙办理，李长龙利用职务便利将王桂荣的存款支取并挥霍，八道江支行在管理上存在严重漏洞，违反银行存款操作流程，李长龙侵占的款项属于工商银行的存款，该事实已由刑事判决查清。王桂荣与八道江支行建立的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王桂荣存入30万元后从未支取，按照存款合同要求，王桂荣有随时支取的权利，八道江支行有随时支付的义务，该民事权利义务与李长龙是否追究刑事责任没有关系，并且王桂荣于2014年4月8日存入的10万元是八道江支行的业务经办人李长龙与王桂荣的女儿闵月光一同到其他银行支取的到期款项，支取后闵月光与李长龙共同到八道江支行办理存款业务，而非在其他场合办理。李长龙收取10万元款项的行为完全是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当由八道江支行承担。综上，八道江支行应当立即履行向王桂荣支付30万元全部储蓄存款及利息的义务。 王桂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八道江支行向王桂荣支付已存入八道江支行的理财款30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3月4日起计算至款项全部支付之日）。事实和理由：王桂荣于2013年3月4日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团结路支行（现已更名为八道江支行）营业所储蓄业务柜台办理储蓄存款业务，开立了理财金银行卡及存折各一张，卡号为×××，王桂荣与八道江支行建立了储蓄理财合同关系。王桂荣当日在八道江支行储蓄业务柜台向该卡内存入现金15万元；2013年12月30日，王桂荣又向该卡内存入现金5万元；2014年4月8日，王桂荣第三次在八道江支行储蓄业务柜台将10万元现金交给八道江支行储蓄业务经办人员存入该卡现金10万元。至此，王桂荣在八道江支行已累计存入存款30万元。自2014年4月8日至2016年1月5日，王桂荣未办理支取上述30万元储蓄理财存款业务。2016年1月5日，王桂荣到八道江支行支取存款时，发现王桂荣累计存入的30万元存款没有了。余额显示仅剩178.10元。王桂荣当即向八道江支行报告此事。经八道江支行查询王桂荣的银行卡流水明细，发现其中20万元是八道江支行的业务经办人员转入其自己的银行卡内了。后经公安机关侦查、八道江支行的业务经办人员向公安机关供述及法院审理，另10万元是当时王桂荣交到八道江支行营业柜台内的业务经办人后，该业务经办人将该10万元直接存入了其自己的银行卡内了。上述事实发生后，八道江支行只让王桂荣向公安机关报案。却一直不履行向王桂荣支付王桂荣存入八道江支行处的30万元储蓄理财款项义务。综上，王桂荣、八道江支行之间的储蓄理财存款合同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八道江支行应当无条件支付王桂荣储蓄理财款项。因八道江支行至王桂荣起诉之日，一直未向王桂荣履行支付王桂荣储蓄理财款项义务，已严重违反合同义务，应向王桂荣承担违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3月4日，王桂荣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团结路支行（现已更名为八道江支行）存款时，遇到银行柜台工作人员李长龙。在李长龙的帮助下，王桂荣办理了“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银行卡（卡号为×××）及存折，并于当日存入现金15万元。2013年12月30日，王桂荣又向该银行卡存入现金5万元。 李长龙在为王桂荣办理银行卡的过程中，获取了银行卡的账号、交易密码，并私自将银行卡电子U盾留下。2014年12月31日，李长龙通过网上银行转账，将王桂荣银行卡中的20万元转入其银行账户内，窃取的20万元被其挥霍。 为购买理财产品，王桂荣于2014年4月8日将10万元存单交给其女儿闵月光，并让闵月光找李长龙购买理财产品。闵月光与李长龙到吉林省农村信用社，由李长龙办理的取款手续，将10万元存款取出。李长龙将闵月光交付的10万元现金挥霍。 案发后，白山市浑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6）吉0602刑初171号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李长龙犯盗窃罪（公诉，20万元），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侵占罪（自诉，10万元），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二、责令被告人李长龙退赔被害人王桂荣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储户存款，银行有保障储户账户内资金安全的义务。由于八道江支行管理不善，致使其工作人员李长龙利用职务便利，严重违反银行工作操作流程，获取王桂荣银行卡账号、交易密码、电子U盾，窃取王桂荣银行卡现金20万元。八道江支行对王桂荣的损失，具有过错。故八道江支行应当按照存款合同约定，支付王桂荣的20万元存款及利息。 关于2014年4月8日10万元现金损失是否应当由八道江支行承担的问题。经查，王桂荣于2014年4月8日交付给李长龙的10万元现金，是王桂荣委托李长龙个人购买理财产品，该款并没有存入银行内，而是王桂荣与李长龙之间的委托代理行为。故八道江支行对二人因委托代理造成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八道江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王桂荣存款20万元。并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存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约定的利率，向王桂荣支付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王桂荣负担75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八道江支行负担2150元。”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银行工作人员在从事业务活动中实施犯罪行为，如果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则应认定银行与相对人之间的合同成立；反之，不能认定银行与相对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银行不应承担合同责任。同时在银行正常业务中，基于对银行和银行工作人员的信赖，相对人只需要尽一般注意义务即可。本案中，王桂荣到八道江支行存款时，柜台工作人员李长龙介绍买银行理财产品收益高，并为王桂荣办理了理财金账户银行卡（卡号为×××）及存折。王桂荣于当日存入现金15万元，后于2013年12月30日又向存入现金5万元。期间，李长龙将购买理财产品的收益交给了王桂荣。王桂荣作为普通储户不可能对银行业务流程细节和开办网上银行功能的风险都充分了解。在李长龙以网银上购买理财产品收益比较高为由，让王桂荣到八道江支行并帮助王桂荣办理了网银和U盾业务时，王桂荣有理由相信办理网银和U盾业务的目的就是为了购买理财产品。相反，在银行为客户办理网银和U盾业务时，应更加注意资金安全的风险防范。虽然在业务凭证上有王桂荣亲笔签名确认，在凭证内客户签名栏目上方有明显提示告知的内容，但该记载系银行印制的格式条款，不能证明工作人员对王桂荣本人进行了充分提示和解释，也不能认定王桂荣已充分知晓和理解。而致使其工作人员李长龙利用其职务上的便利，获取了王桂荣银行卡账号、交易密码、电子U盾，窃取王桂荣银行卡现金20万元。因此，八道江支行对王桂荣的损失存在过错，应当按照存款合同约定，支付王桂荣的20万元存款及利息。 王桂荣于2014年4月8日委托其女儿交付给李长龙的10万元现金购买理财产品，李长龙将该款存入其个人账户内并占为己有。王桂荣将现金直接交与李长龙个人，应视为王桂荣与李长龙之间的委托代理行为。因该10万元未存入王桂荣账户内，与八道江支行并未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且八道江支行对此不存在过错，故八道江支行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八道江支行和王桂荣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八道江支行负担4300元，王桂荣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希海 审 判 员 马立清 审 判 员 苏义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于 琦 书 记 员 潘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