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6民终9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威市凉州区清源镇宣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清源镇宣家庄村六组。 法定代表人：张天武，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翰，男，该组村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乐海，男，该组村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威市凉州区恒洲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清源镇宣家庄村八组。 法定代表人：李用生，该合作社董事长。 上诉人武威市凉州区清源镇宣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宣庄村委会）与上诉人武威市凉州区恒洲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恒洲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602民初6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宣庄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翰、刘乐海，上诉人恒洲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李用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宣庄村委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宣庄村委会不承担责任，并判决恒洲合作社向宣庄村委会支付2019年延期耕种损失28208元及土地恢复原貌费用35260元。事实和理由：恒洲合作社违反合同第三条约定，不按时给付土地流转费、拖欠水电费，上诉人已为其三次浇灌树苗，但其仍拖欠拒付，才采取断电措施，一切损失都是其拒付流转费和水电费造成的，与上诉人没有关系，一审不顾对方违约在先的责任，判决上诉人向对方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恒洲合作社上诉并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恒洲合作社一直履行合同约定义务，2016年经协商先交6000元流转费、2000元电费，其余9月底支付，后又交付20000元，但村民不给浇水，所以再未交钱；2016年树苗已死亡，2016年至2019年的土地流转费不应该再支付，一审对违约、过错责任划分认定错误，违背基本事实，判决支付2016年至2018年土地流转费无事实依据，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宣庄村委会赔偿恒洲合作社损失1792000元。 宣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宣庄村委会与恒洲合作社签订的凉州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并恢复土地原状归还土地；2.依法判令恒洲合作社支付2016年3月18日至今的土地流转费84624元；3.依法判令恒洲合作社赔偿违约金16564.8元和逾期滞纳金88008元；4.依法判令恒洲合作社赔偿延期耕种损失28208元；5.依法判令恒洲合作社赔偿变压器更换费2187元。 恒洲合作社一审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宣庄村委会继续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2.请求判令宣庄村委会承担恒洲合作社支付的110亩苗木修建、除草、浇水的人工工资30000元;3.请求判令宣庄村委会赔偿因违约未给恒洲合作社35.26亩苗木浇水导致全部苗木干枯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179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8日,宣庄村委会与恒洲合作社签订了凉州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合同约定，宣庄村委会采取租赁方式将其承包经营的138.04亩（其中五组102.78亩、六组35.26亩）土地的经营权流转给恒洲合作社用于种植国槐、柳树等，土地流转期限为3年，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2017年3月17日止。土地流转价格为每年每亩800元，支付方式为每年4月1日至30日前付清当年土地流转费。经营使用期间，恒洲合作社应严格按照合同规定按时兑现流转价款，拨款期限为1个月，从当年5月1日起每延迟1天，应向对方支付合同价款0.3%的滞纳金，如恒洲合作社出现故意延迟付款或不付款的情况，影响到流转土地农户的正常收益，则合同应视为恒洲合作社单方面解除，宣庄村委会自动收回土地。合同一经签订，所有条款双方应当严格履行，一方出现违约行为，应向对方偿付合同总价款5%的违约金，造成的实际损失及赔偿数额由乡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部门裁定。在合同附件3中约定：1.恒洲合作社按照国家用电标准，按时足额缴纳用电电费，甲方(宣庄村委会)不得擅自提高用电价格标准；2.如甲方机井水泵、农电线路等基础设施因双方共同使用或者由恒洲合作社使用而造成损坏时，恒洲合作社均有按所流转土地面积8.1%的比例承担宣庄村六组相应的维修费用的义务。如发生机井倒塌、变压器烧毁的情况，由宣庄村委会负责维修，恒洲合作社不承担责任；3.恒洲合作社在经营土地期间如需浇水，宣庄村委会应及时督促村民小组长开井放水，不得无故拖延。如有拖延，超过24小时，造成的损失由宣庄村委会承担；4.恒洲合作社在三年流转期满后，无论是否续租，须在2017年1月30日前以口头或者书面的形式告知宣庄村委会。如再续租，须和宣庄村委会重新签订合同。如不再流转，在合同截止之日前，恒洲合作社须对所有流转的土地上的种植物予以全部清理并按流转土地时原样交还土地。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宣庄村委会向恒洲合作社交付了流转土地，恒洲合作社也按照合同约定交清了2014年度、2015年度的土地流转费。另外，本案涉诉的承包土地为宣庄村委会下辖第六村民小组的35.26亩土地，且涉诉的土地属于基本农田范畴。合同履行至2016年度，恒洲合作社应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在2016年4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付清2016年度土地流转费，但恒洲合作社未按约定时间支付2016年度土地流转费28208元。2016年5月下旬，宣庄村委会组织第六村民小组给恒洲合作社承包的35.26亩浇了第一轮水。2016年6月17日，恒洲合作社向宣庄村委会第六村民小组组长林作永支付了6000元的土地流转费和浇水人工工资300元，2016年7月18日支付电费2000元。7月20日左右，宣庄村委会组织第六村民小组给恒洲合作社浇灌第二轮水，仅仅浇了四、五亩地后水就停了，原因是该村六组的部分村民因没有收到2016年度的土地流转费而拒绝给恒洲合作社承包土地浇水，并将浇水使用的橡皮胶管抬掉，当时宣庄村委会主任和书记多次协调，恒洲合作社承诺于2016年9月底前付清剩余土地流转费，但该村六组村民仍未给恒洲合作社的苗木浇水。2016年9月底，恒洲合作社向宣庄村委会支付了20000元土地流转费，并要求宣庄村六组村民给其承包种植的苗木浇水并除草，当时的宣庄村委会主任胡玉善收到这20000元土地流转费后，多次与六组组长及组员协商，该村六组组员不同意给其浇水，也不愿意接受这20000元的土地流转费。多次协商未果后，胡玉善又将这20000元土地流转费退还给了恒洲合作社。时至今日，宣庄村委会也未给恒洲合作社所承包的六组土地浇水。之后，宣庄村委会要求恒洲合作社支付2016年及以后的土地流转费及违约金，恒洲合作社要求宣庄村委会赔付因阻拦浇水而导致苗木死亡的经济损失，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后，遂起诉至法院。本院受理后，恒洲合作社于2018年10月12日向本院申请对其承包种植的35.26亩苗木损失进行价格鉴定。本院委托甘肃汇通信诚价格认证中心对恒洲合作社承包种植的35.26亩苗木损失进行了鉴定，并作出甘汇通估报字（2018122101）号鉴定报告，鉴定结果为恒洲合作社所有的35.26亩树苗损失在2017年3月份的评估价值为179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守诚实信用的原则。宣庄村委会与恒洲合作社自愿签订的凉州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属有效合同，依法予以保护。对于合同的解除，按照合同约定流转期限为3年，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2017年3月17日止，即至2017年3月17日该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到期，合同权利义务自行终止，宣庄村委会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恒洲合作社仍然占用土地，涉诉的土地双方也未续签合同，且恒洲合作社在庭审中亦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故恒洲合作社应当将所流转的该村六组35.26亩土地交还给宣庄村委会。宣庄村委会要求恢复土地原貌归还土地的请求，双方均认可其流转的土地属于基本农田的范畴，且因宣庄村委会在2016年7月未给苗木浇水致苗木部分枯死，以致合同期满后恒洲合作社不能及时将苗木出售，影响了土地交付，该请求不予支持，应由宣庄村委会自行恢复土地原貌并进行耕种。关于土地流转费，2016年6月17日，恒洲合作社已向当时宣庄村六组组长林作永支付了6000元的土地流转费，故恒洲合作社在支付宣庄村委会2016年度土地流转费时予以扣除，现恒洲合作社应支付宣庄村委会2016年度土地流转费22208元。2017年3月18日至2019年3月因恒洲合作社继续占用35.26亩土地，故应比照合同约定的数额，支付流转费，即28208元×2年=56416元。关于违约金，因合同约定2016年度土地流转费应于2016年4月1日至4月30日之间付清，恒洲合作社因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足额支付流转费用，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从当年5月1日起每延迟1天，应向对方支付合同价款0.3%的滞纳金。合同签订后，一方出现违约行为，应向对方偿付合同总价款的5%的违约金。恒洲合作社的违约行为属于迟延履行的违约形态，且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继续性合同，只有产生向后的效力，宣庄村委会的损失应当按照逾期付款的时间按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即2016年度土地流转费22208元从2016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承担。对于2017年度、2018年度违约金，应当分别从2017年5月1日和2018年5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付。宣庄村委会要求恒洲合作社赔偿延期耕种损失28208元，因恒洲合作社已经承担了2017年3月18日至2019年3月期间的流转费各28208元，其请求属于重复计算，本院不予支持。宣庄村委会要求恒洲合作社赔偿变压器更换费2187元，在合同中约定了如发动机井倒塌、变压器烧毁的情况，由宣庄村委会负责维修，恒洲合作社不承担责任的内容，且宣庄村委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变压器是只进行了维修还是发生烧毁，其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恒洲合作社提出的反诉请求，恒洲合作社要求宣庄村委会继续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涉诉土地属于宣庄村六组的土地，宣庄村委会与恒洲合作社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到期，之后双方未续签流转合同，恒洲合作社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丧失了履行合同的必要条件，其请求不予支持。恒洲合作社要求宣庄村委会承担恒洲合作社支付的110亩苗木修剪、除草、浇水工资30000元的请求，宣庄村委会据以诉讼的依据是2014年3月18日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恒洲合作社反诉的依据是宣庄村委会与恒洲合作社在该合同期满后续签的流转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其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恒洲合作社要求宣庄村委会赔付35.26亩苗木死亡的经济损失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恒洲合作社虽向宣庄村六组原任组长交纳了6000元土地流转费，但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全额支付，违约在先，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2016年7月正值合同履行期间，宣庄村委会在浇灌第二轮水时，以恒洲合作社未全部支付土地流转费为由，所属六组村民强行将水管抬掉，拒绝给恒洲合作社苗木浇水，违反了合同附件3第十条的约定。且涉诉的35.26亩苗木只能利用该村六组的机井进行浇灌，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方法，借用其他村组的水进行浇灌时没有相应的沟渠。虽经恒洲合作社采取了补救措施，当年9月将20000元土地流转费交付给村委会，但宣庄村委会仍未给苗木浇水，丧失了树木生长的必要条件，致使苗木因缺水枯萎，产生了不可逆的后果，故宣庄村委会应当赔偿苗木枯死造成的损失。恒洲合作社在2017年3月17日合同期满后，应当将尚存活的苗木开挖出售，采取补救措施，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而恒洲合作社至今并未将苗木进行处置，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故宣庄村委会可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武威市凉州区清源镇宣家庄村民委员会与武威市凉州区恒洲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于2014年3月18日签订的凉州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中涉及宣庄村六组的35.26亩土地由武威市凉州区清源镇宣家庄村民委员会自行恢复耕地原貌并进行耕种；二、武威市凉州区恒洲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武威市凉州区清源镇宣家庄村民委员会2016年3月18日~2017年3月17日土地流转费22208元、2017年3月18日~2018年3月17日土地流转费28208元、2018年3月18日~2019年3月17日土地流转费28208元，并按照年利率6%承担违约金，每年度的违约金均从当年5月1日起计算；三、武威市凉州区清源镇宣家庄村民委员会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武威市凉州区恒洲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经济损失1792000元的5%，即89600元；四、驳回武威市凉州区清源镇宣家庄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武威市凉州区恒洲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710元，由武威市凉州区清源镇宣家庄村委会负担710元,武威市凉州区恒洲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2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武威市凉州区恒洲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400元，武威市凉州区清源镇宣家庄村委会负担150元；鉴定费20000元，由武威市凉州区恒洲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15000元，武威市凉州区清源镇宣家庄村委会负担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宣庄村委会提交浇水记录单三份，证明2016年在恒洲合作社没有支付土地流转费的情况下，仍给其树苗浇水；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树苗死亡时间是2017年之后。经质证，恒洲合作社认为在一审期间没有提交，不属新证据，且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浇水记录单系单方制作，情况说明属宣庄村委会的陈述和村民的证言，村民与本案处理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对两份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14年3月18日,宣庄村委会与恒洲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所涉土地138.04亩包括该村五组102.78亩、六组35.26亩，合同履行至2016年，双方因土地流转费的交纳和浇水发生争议，恒洲合作社未能按期足额交付流转费，宣庄村六组村民拒绝按期给恒洲合作社种植的苗木浇水，致合同履行发生困难，但双方均未提出解除合同，经宣庄村委会主任和书记多次协调，恒洲合作社承诺于2016年9月底前付清剩余土地流转费，应属对流转费支付期限重新达成一致，时任宣庄村委会主任胡玉善收到20000元土地流转费后，多次与六组组长及组员协商，六组组员不同意浇水，也不接受土地流转费，合同最终再未能继续履行。故恒洲合作社未按合同约定按期足额支付土地流转费，违约在先；但之后恒洲合作社采取补救措施，于当年9月将20000元流转费交付给宣庄村委会后，恒洲合作社亦应采取积极补救措施，且合同对延迟付款的违约金有具体约定，宣庄村委会可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但宣庄村委会未能敦促六组村民为恒洲合作社苗木浇水，最终致苗木因缺水枯死，宣庄村委会亦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均应对合同不能履行造成的损失承担违约责任。恒洲合作社在2017年3月17日合同期满后，既未续签合同又未腾退交付土地，应继续承担占用土地的费用；恒洲合作社未能积极将尚存活的苗木开挖出售，采取补救措施，防止损失的进一步扩大，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故对恒洲合作社的苗木死亡损失，由宣庄村委会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恒洲合作社承担主要责任，但一审确定由宣庄村委会承担5%的责任明显过低，结合2019年涉案土地仍未交付，一审已确定由宣庄村委会自行恢复土地原貌并进行耕种的实际，酌定由宣庄村委会对恒洲合作社的苗木死亡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2019年土地未能耕种损失和恢复原貌的费用由宣庄村委会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责任划分欠妥，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宣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恒洲合作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602民初660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602民初6602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602民初66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武威市凉州区清源镇宣家庄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武威市凉州区恒洲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经济损失1792000元的15%，即268800元； 四、驳回武威市凉州区恒洲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496元，由上诉人武威市凉州区清源镇宣家庄村民委员负担3710元，武威市凉州区恒洲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17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雪梅 审判员  周小鹰 审判员  杨文龙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