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湘行赔终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春华，女，197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男，197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文，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市鹤城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金海路158号。法定代表人:张开森，局长。委托代理人:张松，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利军，湖南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金海路148号。法定代表人：向秀亮，区长。委托代理人：蒲俊均，该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米林英，该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上诉人梁春华、张军与上诉人怀化市鹤城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鹤城区城管局）、被上诉人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鹤城区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梁春华、张军及鹤城区城管局均不服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梁春华、张军合伙从事洗涤行业工作，2013年9月2日工商登记为“鹤城区君洁洗涤中心”，经营场所为怀化市鹤城区怀黔路段大康牧业加工厂内。2016年4月21日怀化市国土资源局对梁春华非法占地建厂房一案进行立案查处，查明：2015年7月以来，梁春华未经依法批准擅自在怀化市鹤城区城南办事处池回村（怀化市鹤城区怀黔路段大康牧业加工厂内）占有集体土地上修建洗衣厂房，经实地测量占地面积为733㎡，地类为林地，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怀化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5月2日作出怀国土资鹤罚字（2016）第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责令梁春华在收到本决定之日起立即退还非法占用的集体土地733㎡，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并处罚款人民币10995元（按15元／㎡计算）。该处罚决定书于2016年5月3日送达梁春华。2017年11月21日怀化市鹤城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向张军和案外人舒涛下达了怀鹤执改城南字［2017］第129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张军、舒涛于同年11月30日下午18：00前自行自觉拆除违章建筑，逾期不拆除将进行强制拆除。梁春华、张军没有自行拆除，怀化市鹤城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于2017年12月27日强制拆除梁春华、张军的新建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梁春华、张军对怀化市鹤城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的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向鹤城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鹤城区政府受理后，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补正行政复议申请通知书，要求梁春华、张军补正相关材料，2018年3月２日向怀化市鹤城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作出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怀化市鹤城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同月7日进行了答复并提交了相关证据。2018年4月25日鹤城区政府作出鹤政复决字［2018］3号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决定延期30日作出复议决定。2018年6月21日，鹤城区政府经集体讨论决定，次日作出鹤政复决字［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确认怀化市鹤城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驳回梁春华、张军的行政赔偿申请。该复议决定书于同月29日送达梁春华、张军。梁春华、张军委托长沙公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位于怀化市鹤城区怀黔路段大康牧业加工厂内的一栋厂房、一栋平房、一座锅炉房、一个地下水池及地面硬化等财产价值，以2017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进行评估。2018年5月8日，长沙公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长公立评字（2018）第2005号报告书，确定财产价值为380668元。同时，梁春华、张军认为怀化市鹤城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在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的同时毁损了其屋内如水泵、电视机、冰柜、冰箱、空调及场地租金等17项价值128640元的物品，并制作了“君洁洗涤中心被毁物品清单”。原审另查明，怀化市鹤城区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已更名为怀化市鹤城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原审认为：发生法律效力的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湘行赔终104号行政裁定确认，涉案的厂房由梁春华、张军建设，并一直由其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厂房内的物品也归梁春华、张军所有，梁春华、张军与鹤城区城管局的拆除厂房行为有利害关系，有权就鹤城区城管局的拆除厂房行为申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故鹤城区城管局、鹤城区政府提出涉案厂房已被没收，属国家所有，梁春华、张军不再具有所有权，鹤城区城管局的拆除行为不再属于行政管理的性质，认为梁春华、张军与涉案拆除行为没有利害关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鹤城区政府的复议决定已确定鹤城区城管局是实施拆除涉案厂房的行为主体，且《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只要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就有权提起诉讼，至于“其合法权益”最终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不影响其提起诉讼的权利。故鹤城区城管局提出其不是拆除涉案厂房的主体，梁春华、张军不具备行政诉讼资格的辩驳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鹤城区城管局实施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本质上属于行政强制执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鹤城区城管局实施涉案行政强制执行时，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的规定履行法定的催告义务，明显违法。故鹤城区政府确认鹤城区城管局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对依法确认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本案中，作为原行政行为的鹤城区城管局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梁春华、张军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梁春华、张军要求赔偿的损失分为二项，一是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二是置于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内的其他物品。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已由怀化市国土资源局2016年5月2日作出的怀国土资鹤罚字（2016）第13号行政处罚决定予以没收，该处罚决定已生效并具有法律上的确定力和执行力，因此，梁春华、张军对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丧失了法定的物权及其他权利，故对梁春华、张军要求赔偿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380668元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置于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内的其他物品没有被没收，仍是梁春华、张军合法财产，但该厂房及设施已被鹤城区城管局拆除了，相关物品已拆毁灭失无法返还，致使梁春华、张军无法就损害情况进行举证，也无法进行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故本案损害情况的举证责任应由鹤城区城管局承担。然而，鹤城区城管局在拆除涉案厂房和设施时，没有依法进行证据保全，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梁春华、张军置于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内的其他物品的清单。现梁春华、张军提交被毁损的物品清单，提出其损失为共计12864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其中场所租金60000元，明显不属于物品损失，不予支持，其他如电视机、冰箱、电脑、空调等物品损失68640元符合客观实际，依法应予以赔偿。故复议决定以梁春华、张军要求赔偿其他损失证据不足为由驳回梁春华、张军的赔偿请求，属举证责任分担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梁春华、张军要求赔偿物品损失68640元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八条规定“经复议机关复议，最初造成侵权行为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但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加重损害的，复议机关对加重部分履行赔偿义务。”没有证据证明鹤城区政府的复议决定加重对梁春华、张军的损害，故梁春华、张军要求鹤城区政府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鹤城区城管局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梁春华、张军损失68640元；二、驳回梁春华、张军的其他赔偿请求。梁春华、张军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判遗漏当事人怀化市国土资源局，未追加该局作为被告或第三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原判认定涉案房屋没收为国有的基本事实、鹤城区城管局拆除涉案厂房原因的基本事实、怀化市国土资源局处罚决定书中没收“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是否包括梁春华、张军所有的全部涉案厂房的事实均不清。原审判决没有支持上诉人支付的租金损失错误，上诉人的钢构厂房及其他建筑材料所有权属于上诉人所有的合法财产，原审判决不予支持错误。三、原判认定涉案房屋收归国有的基本事实证据不足。故此，请求：撤销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指令该院继续审理或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赔偿509308元）。鹤城区城管局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梁春华、张军所谓的利益并非合法权益，应不受法律保护。根据2016年5月2日怀化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示，针对梁春华、张军违法用地进行建设的行为，怀化市国土资源局已经作出决定没收其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二、原审判决认定梁春华、张军的财产损失于法无据。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证明在拆除时涉案厂房没有任何设备和物品，梁春华、张军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完全站不住脚。故此，请求：撤销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驳回梁春华、张军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鹤城区政府未进行书面答辩。原审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根据认定的证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鹤政复决字[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作出后，梁春华、张军不服，向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依法撤销鹤城区政府鹤政复决字[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第二项决定的内容；二、依法判决两被告（鹤城区城管局、鹤城区政府）赔偿因违法行为给原告（梁春华、张军）造成的各项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509308.00元。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分别予以立案。2019年6月20日，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12行初16号行政判决：一、确认鹤城区城管局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确认鹤城区政府鹤政复决字[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程序违法；三、撤销鹤城区政府鹤政复决字[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中“驳回梁春华、张军的行政赔偿申请”内容。同日，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本案原审判决。梁春华、张军及鹤城区城管局均不服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两个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11月13日，本院对两上诉人不服（2019）湘12行初16号行政判决所提起的上诉作出（2019）湘行终168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同时认定：“本案中，作为原行政行为的鹤城区城管局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梁春华、张军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梁春华、张军对置于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内的其他物品享有合法财产权，……”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赔偿义务机关的问题。本案中，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行初16号行政判决及本院（2019）湘行终1687号行政判决，已经确认鹤城区城管局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有可能造成梁春华、张军相关财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梁春华、张军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由于生效判决确认的是“鹤城区城管局”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是鹤城区城管局，怀化市国土资源局不是涉案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的作出机关，依法不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不能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赔偿诉讼，原审法院未追加怀化市国土资源局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并不违法。上诉人梁春华、张军认为“原判遗漏当事人怀化市国土资源局，未追加该局作为被告或第三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另外，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行初16号行政判决及本院（2019）湘行终1687号行政判决同时确认鹤城区政府鹤政复决字[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程序违法，但该鹤政复决字[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并没有加重梁春华、张军的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八条“经复议机关复议的，最初造成侵权行为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但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加重损害的，复议机关对加重的部分履行赔偿义务”的规定，涉案复议机关鹤城区政府不对梁春华、张军承担赔偿责任，不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只能以复议机关的名义参加本案诉讼。二、关于应否赔偿及赔偿数额的问题。对于鹤城区城管局强制拆除的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怀化市国土资源局已经作出怀国土资鹤罚字（2016）第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没收。现阶段，该处罚决定未经有权机关依照法定程序予以变更或撤销，是生效的行政决定，具有法律上的确定力和执行力。故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已被没收，不属于梁春华、张军的合法权益，鹤城区城管局对该部分财产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梁春华、张军上诉认为“涉案的钢构厂房及其他建筑材料所有权属于上诉人所有的合法财产”，因该钢构厂房及其他建筑材料属于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不可分离的部分，属于怀国土资鹤罚字（2016）第13号行政处罚决定没收的范围，故对梁春华、张军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从怀国土资鹤罚字（2016）第13号行政处罚决定的内容来看，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应该作为一个整体，均包含在该处罚决定没收的范围之内，梁春华、张军认为原审判决对该事实没有查清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虽然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已被没收，但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内的物品，并没有被没收，仍然属于梁春华、张军的合法财产，鹤城区城管局依法应予以赔偿。对此，本院（2018）湘行终1848号行政裁定、（2018）湘行赔终104号行政赔偿裁定及（2019）湘行终1687号行政判决均予以了确认。鹤城区城管局上诉认为该部分财产也不属于梁春华、张军的合法权益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梁春华、张军合法权益的损失数额问题，由于鹤城区城管局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各方均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梁春华、张军合法财产的损失数额，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法确定各方的举证责任，并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合法合理，依法应予以支持。鹤城区城管局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梁春华、张军的财产损失于法无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由于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在强制拆除前已被没收，上诉人梁春华、张军主张的租金损失并不是鹤城区城管局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不属于本案应当赔偿的直接损失，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梁春华、张军认为“原审判决没有支持支付的租金损失错误”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三、关于上诉人其它的上诉理由。涉案厂房和其他设施已被没收的事实有现阶段生效的怀国土资鹤罚字（2016）第13号行政处罚决定予以确认，梁春华、张军认为“原判认定涉案房屋没收为国有的基本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梁春华、张军认为原审判决对“鹤城区城管局拆除涉案厂房原因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清”。本院认为，鹤城区城管局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至于鹤城区城管局强制拆除的原因不属于本赔偿案件审查的范围，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梁春华、张军还对怀国土资鹤罚字（2016）第13号行政处罚决定提出质疑，据此认为原判认定基本事实证据不足。本院认为，怀国土资鹤罚字（2016）第13号行政处罚决定是现阶段生效的行政决定，在有权机关依照法定程序予以变更或撤销之前，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至于该处罚决定是否应当变更或撤销，不是本赔偿案件的审查范围，故梁春华、张军的上述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梁春华、张军和鹤城区城管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斌韬审判员  涂勇华审判员  李隽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殷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