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5民终966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马某1，女，194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灵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秀云，广西南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萍，广西南珠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花某，男，196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载峰，男，194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章兰，合浦县珠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合浦县廉州镇泮塘社区宋屋沟小组，住所地：合浦县廉州镇泮塘社区宋屋沟村。 负责人：马某2，该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明武，广西珠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某1因与被上诉人花某、一审被告合浦县廉州镇泮塘社区宋屋沟小组（简称宋屋沟小组）遗赠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7）桂0521民初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秀云，被上诉人花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载峰、谢章兰，一审被告宋屋沟小组的负责人马某2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明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某1的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7)桂0521民初7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在无法确认涉案遗嘱合法性的情况下又认为马昌宏的遗产应由花某继承纯属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为花某提供的《遗嘱》不符合自书遗嘱、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驳回花某要求确认《遗嘱》合法有效的请求是合法合理的，但一审以多位证人证言及死者同村村民、村小组、村委会干部确认为由认为马昌宏的内心真意是将遗产给花某继承是错误的，因为涉案9位证人一审出庭时，仅有曾邑秀一位证人陈述“听过马昌宏生前要将其遗产留给花某继承”，但其他8位证人对此均是作出否认或不知情的陈述，而曾邑秀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佐证，不应作为定案证据。死者同村村民、村小组、村委会干部等虽然在《遗嘱》上签名，但全部人均没有见过马昌宏亲笔书写《遗嘱》，在《遗嘱》上的签名是在马昌宏死亡后应花某夫妇的要求而签，不是《遗嘱》见证人，根本不具有确认的法律效果。《遗嘱》上签名的是花某夫妇按每人20元支付签字费的情况下取得的，虽然花某陈述该20元是农村风俗习惯的“利是”，但农村风俗习惯的“利是”是办理后事时支付的，根本没有在《遗嘱》上签名而支付“利是”的风俗习惯，所以《遗嘱》上的签名是违法取得，签名的人员不能视为是对《遗嘱》的确认。二、一审没有依法行使释明权，剥夺了马某1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诉讼权利。一审虽然在诉讼过程中将马某1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没有告知马某1是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导致马某1在本案中无法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严重损害了马某1的诉讼权利，属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望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花某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证人马某3在(2017）桂0521民初950号案件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其有亲眼看见马昌宏写遗嘱，证人王某证实马昌宏将《遗嘱》交付给花某，马某1提出对遗嘱笔迹鉴定已超过举证期限且该遗嘱已无需鉴定，马昌宏自书遗嘱的行为符合继承法第17条第二款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遗嘱。马昌宏在世时，村小组代表马昌强、马祖寿、花堂志等三人就对《遗嘱》内容签字确认，居委会支书马昌武对《遗嘱》书写及内容也已经了解，2016年8月8日，居委会、宋屋沟小组要求花某代为已故的马昌宏签订《占地补偿协议》；另外有利益关系的宋屋沟小组村民均在《遗嘱》上签字证明并出庭为花某作证。上述行为足以证明泮塘居委会、宋屋沟小组确认了花某是马昌宏合法继承人的地位。2.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0条、第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4条、第16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马昌宏生前所使用的集体土地在其死亡后应由宋屋沟小组收回明显错误。花某请求支付征地拆迁补偿款18507.95元是通过依法继承土地并与征地单位签订协议，同时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居委会、村小组批准之后才将土地补偿费转为花某个人所有，花某与其他被征地村民应当同等享有补偿款。因此，花某领取土地补偿费并没有损害宋屋沟小组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追加马某1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错误。马某1此前己经向合浦县人民法院提出(2017）桂0521民初950号起诉，花某对判决不服向二审法院提出了上诉，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桂05民终9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本次一审法院追加马某1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由于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因此，应予驳回马某1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第一项判决，撤销第二项判决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被告宋屋沟小组述称，同意马某1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花某在本案中不享有继承马昌宏遗产的权利，其不属于马昌宏法定继承人的范围，马某1与死者马昌宏系兄妹关系，属于第二顺位继承人，在有继承人的情况下应该由第二顺位继承人继承。二、本案的遗嘱是无效的，一审法院也认定遗嘱无效，花某不能依据遗嘱来继承相应的遗产。三、花某没有充足的证据证实与马昌宏生前签署生老死葬的协议书，不具备继承死者马昌宏遗产的权利，一审法院既判决遗嘱无效又判决花某享有继承死者马昌宏的遗产权利是互相矛盾的，一审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被继承人马昌宏的自书遗嘱合法有效；二、判令被告宋屋沟小组支付征地拆迁补偿款18507.95元给原告花某。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昌宏是宋屋沟小组的村民，属分散供养的五保户，与第三人马某1是兄妹关系，马昌宏没有配偶及子女，其父母均已去世。花某经常照顾马昌宏的生活，马昌宏患病后在合浦县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时，由花某雇请王某照看，直到马昌宏去世。王某在马昌宏去世前曾看到马昌宏交过一张纸条给花某的妻子包小英，但不知道纸条上的内容。本案审理的过程中原告花某向该院提交了《遗嘱》一份，载明：“在我单身生活上，吃穿住用，全是我外甥照顾，我身体得不到自理的情况下，我外甥花全志答应，无论以后我身体如何，都为我养佬送终，外甥为我已付出了时间、金钱和精力，在此，我愿把我的房屋、家里的树木、土地，以及所有的一切，作为补偿给我外甥花全志，归他所有，等我去世之后，我的后事费用全部由外甥花全志承担。特立此嘱马昌宏2015年7月26日”。没有人看到马昌宏书写该《遗嘱》。马昌宏去世后，花某与其妻子包小英将该《遗嘱》拿给宋屋沟村民小组组长马袓强、会计马袓寿、出纳花堂志以及村民代表花月英、马祖华、马永兴、黄英、马承平、马承琳、花清志、马某3、马昌建、曾兰周、陈明绪、花惠志、马祖福、曾邑秀、陈英绪、马昌旭、黄翠芬、曾炳荣、花悦佳、花满志、马昌发、马昌炬等22人（21户，其中马昌炬与曾邑秀是夫妻）在上面签名。其后，花某与其妻子包小英于2015年8月11日将该《遗嘱》拿给合浦县泮塘社区居民委员会盖章，并由该居民委员会干部庞礼文、李家就、韩启鑫、黄海燕在上面签名。花某将该《遗嘱》拿给上述人员签名时，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给了每个签名人20元左右。2016年8月18日，花某代表马昌宏与合浦县海河堤工程管理站签订了《合浦县百曲围海堤整治工程（B段堤围）占地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占用位于百曲围海堤B7+413至B7+478堤段内坡土地0.487亩，占地补偿共18507.95元（其中占地补偿费为18020.95元、青苗补偿费为487元）。被占用方委托宋屋沟小组对本次占地补偿费进行管理。协议还约定，合同签订后，占地补偿费转入宋屋沟小组账户，被占用方自行到宋屋沟小组领取。合浦县水利局、合浦县人民政府、合浦县泮塘社区居民委员会在确认方处加盖公章，宋屋沟小组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随后，该18507.95元即转入宋屋沟小组账户至今。该被占用的土地距马昌宏的房屋约20米。2017年3月6日，原告花某到合浦县殡仪馆领取了马昌宏的殡葬服务收款专用凭据。原告以其所持的《遗嘱》是马昌宏的自书遗嘱为由，请求法院确认该《遗嘱》有效并请求被告将占地补偿款18507.95元支付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以上法律明确规定自书遗嘱的成立要件有三部分：1、由立嘱人亲笔书写；2、由立嘱人亲笔签名；3、由立嘱人注明年、月、日。原告主张其向法庭提交的《遗嘱》是马昌宏的自书遗嘱，但未能举证证实其所提交的《遗嘱》符合自书遗嘱的三个形式要件。原告只同意对《遗嘱》上马昌宏名字上按捺的指模进行鉴定，拒绝对《遗嘱》的内容及签名是否是马昌宏亲笔所写进行鉴定。按照原告的申请，即使鉴定出指模为马昌宏所捺，也不符合继承法规定的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视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没有启动指模同一性鉴定程序。因没有见证人在场，原告提交的《遗嘱》也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成就条件。所以原告请求该院确认该《遗嘱》合法有效，该院不予支持。虽然该院从现有证据无法直接确认原告提交的《遗嘱》具有法律效力，但是从多名证人的证言、马昌宏死亡后同村村民、村小组和村民委员会干部的确认等诸多证据，以及原告花某作为占用补偿协议的签订方签订了协议，可以确认原告花某对马昌宏生养死葬，将马昌宏的遗产由花某继承应是马昌宏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本案中作为处分遗产载体的《遗嘱》的合法性无法得到确认，但并不因该《遗嘱》的合法性无法确认而否定马昌宏的内心真意，马昌宏的遗产，应由花某继承。马昌宏户只有马昌宏一人，马昌宏作为被告宋屋沟小组的村民，其生前所使用的集体土地在其死亡后应由宋屋沟小组收回。原告花某虽然在《合浦县百曲围海堤整治工程（B段堤围）占地补偿协议〉上签名，但如果单凭该协议就将原属集体所有的占地补偿款未经法定程序变更为个人所有，将损害被告宋屋沟小组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本案所涉的占地补偿协议补偿的占地补偿金额共18507.95元包含占地补偿费18020.95元和青苗补偿费487元两部分。其中占地补偿费18020.95元是土地被占用后得到的补偿，应属被告村小组集体所有；青苗补偿费487元属马昌宏遗产，应由花某继承。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合浦县泮塘社区宋屋沟小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花某占地补偿费中的青苗补偿费487元；二、驳回原告花某请求法院确认被继承人马昌宏的自书遗嘱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元，由原告花某负担255元，由被告合浦县泮塘社区宋屋沟小组负担7元。 本院二审期间，马某1向本院提交合浦县人民法院（2017）桂0521号民初950号民事判决书及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民终962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共同证明马某1曾经向一审法院起诉并上诉到二审法院，二审法院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没有告知马某1提出独立请求权属于程序错误。质证后，花某、宋屋沟小组均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花某向本院提交一份合浦县人民法院的调查笔录，拟证明遗嘱是马昌宏本人所写。马某1质证认为，其从未见过该份证据，该笔录是另案法官的调查笔录，并不能证实涉案的遗嘱是马昌宏本人所写。宋屋沟小组认为马某3作为证人应当在本案中出庭作证并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询，其在另案作的陈述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本院认证如下：对马某1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花某提交的马某3另案的调查笔录与马某3作为本案证人作证所做的陈述不符，本院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和第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遗产的继承顺序为：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花某不是上述继承顺位里的人员，依法不属于马昌宏的法定继承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项和第三项的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根据该法条的规定，遗嘱继承人需是法定继承人，而非法定继承人的花某依据案涉《遗嘱》起诉宋屋沟小组，主张该村小组按遗产人马昌宏所立该《遗嘱》将案涉征地拆迁补偿款18507.95元向其支付，故本案依法属于遗赠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遗嘱继承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花某依据案涉《遗嘱》提起诉讼对案涉征地拆迁补偿款18507.95元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花某应对该《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其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承担证明责任，马某1对该《遗嘱》质证后不认可其真实性，花某对其诉讼主张的证明责任便没有完成，其应举证证明该《遗嘱》证据的真实性，否则该《遗嘱》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案涉《遗嘱》作为花某用于证明其提出的诉讼主张所提供的证据，应当由其对该《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其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承担证明责任。花某未完成该举证义务，一审驳回其确认该《遗嘱》合法有效的诉请于法有据。花某既不是遗产人马昌宏的法定继承人，且案涉《遗嘱》的合法有效性亦不能确认，故其遗产受赠人的身份不能确立，其依据该《遗嘱》所主张属遗产人马昌宏的遗产征地拆迁补偿款18507.95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马某1作为遗产人的第二顺位法定继承人，其自继承发生后，并未放弃对马昌宏遗产的继承权，亦无生效司法裁判剥夺其继承权，故其对马昌宏的遗产依法享有继承权。一审将马某1作为无独立请求第三人参加诉讼不当，其应作为有独立请求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主张权利。因本案全部驳回花某诉请，如马某1在继承遗产时权利受损可另案起诉。根据本案马昌宏生前无配偶子女，其父母均已去世，花某时有照顾马昌宏的日常生活，在其患病后生命的最后时段送其治病、为其送终，尽了一定的扶养义务的实情，从倡导老有所养、邻里相互扶持的公序良俗目的出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的规定，花某可分配适当的遗产。该法条规定的是酌情分得遗产权，解决的是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分得适当的遗产，因此，本案遗产的法定继承人马某1和享有酌情分得遗产权的花某可协商遗产的分配份额或另案诉讼。 综上所述，马某1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对涉案《遗嘱》不具合法有效性,驳回花某该部分诉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在确认涉案《遗嘱》不具备合法有效性的情形下，认定马昌宏的遗产全部由花某继承，并判决宋屋沟小组向花某支付青苗补偿费自相矛盾，且剥夺法定继承人马某1的法定继承权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7）桂0521民初7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人民法院（2017）桂0521民初7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花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2元，合计524元，均由被上诉人花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全 审 判 员  文庆强 审 判 员  何能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金芝 书 记 员  龚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