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米英，女,197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洁，男,198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炜、骆仕超，浙江铁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喻斌，男,197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原审被告：浙江艾迪数码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478号华星时代广场A楼7层701-1室。 法定代表人：喻志良。 上诉人章米英因与被上诉人孙洁、原审被告喻斌、浙江艾迪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迪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11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米英上诉请求：1、撤销（2018）浙0110民初1129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孙洁对章米英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孙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章米英不知悉孙洁与喻斌、艾迪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及《借款确认书》所涉相关事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章米英虽为艾迪公司的董事长，但对艾迪公司进行对外担保事宜不知悉。根据艾迪公司的章程规定，艾迪公司对喻斌提供担保并不需要通过董事会的决议，直接由股东会表决即可，章米英非艾迪公司的股东，无从知晓艾迪公司曾为股东喻斌提供了担保。(二)章米英系艾迪公司股东浙江祈奋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祈奋翔公司)的董事，根据祈奋翔公司章程的规定，章米英并不能够接触到祈奋翔公司在股东会决议上盖章等事宜。(三)章米英自始至终不知悉喻斌向孙洁借款事宜，更不知悉艾迪公司对喻斌的借款提供了担保，因此章米英是无法对借款事宜、担保事宜提出相关异议的。(四)孙洁在签署《借款合同》、要求艾迪公司提供担保、要求喻斌对借款进行确认时均未联系过章米英，也可以反推出孙洁自己也是认定其出借给喻斌的借款应当是喻斌的个人债务，而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一审法院所认定的章米英在当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借款合同的同意的表述是缺乏事实依据的，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章米英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喻斌系以个人名义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对外借款，章米英已在一审中明确强调不知悉该借款事宜且未使用过该笔借款。孙洁未能够证明该借款用于喻斌、章米英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章米英认为孙洁未履行相关证明责任，且一审法院未查明客观事实，而又在此基础上判决要求章米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是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明显损害了章米英的合法权益。三、退一步讲，即使借款在出借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是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因为喻斌出具《欠款确认书》的时间为章米英与喻斌离婚以后，喻斌无法也无权代表章米英对借款进行确认。补充：借款发生在2013年，本案起诉是在2018年，诉讼时效期已经过了，孙洁一直没有联系过章米英要求还款。章米英和喻斌在2013年9月23日已经离婚，喻斌个人在外面的借款，章米英都没签过字。喻斌具体对外投资情况，并没有告知章米英。艾迪公司的很多员工、管理人、以及祈奋翔公司的股东都是章米英原先的同事，是一起出来创业的，然后喻斌当时也说来投一部分。章米英与喻斌户口还在一起是因为没有房子。 被上诉人孙洁答辩称，第一、章米英明确知悉涉案借款债务且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其与喻斌有共同举债的合意。首先，章米英作为案涉借款担保人艾迪公司的董事长，如果如其所称对于公司印章的使用及对外担保行为毫不知情，根本不符合常理及公司正常的管理模式。事实上，章米英作为艾迪公司的董事长，召集并主持股东会会议属于其职权范围，既然艾迪公司股东会对于案涉借款作出了书面决议，章米英作为召集人和主持人，当然应当知悉案涉借款。其次，章米英和喻斌在离婚后的很长时间内，仍然在以夫妻名义对外融资或担保，并同艾迪公司发生频繁、金额巨大的资金往来。如果双方的协议离婚确实是因感情破裂真实的离婚，章米英作为艾迪公司董事长和存在密切重大经济往来的一方，更加应该关注和敏感艾迪公司印章的使用，特别是对外担保等影响艾迪公司资金安全的行为。再次，从双方离婚后仍以夫妻名义对外经营和借款担保、个人与公司之间一直存在密切资金往来等事实来看，双方的协议离婚更像是为了逃避债务的假离婚，章米英对于案涉借款的否定也只是其假离婚的目的之一。最后，孙洁并非如章米英所言从未向其主张或催讨过案涉借款。2014年10月，章米英和喻斌在同孙洁关联方杭州市余杭区华盈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盈公司)协商贷款归还时，华盈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水坤，即孙洁的父亲曾向其双方再次催告过案涉借款。综上以上事实，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若有证据证明配偶一方对负债知晓且未提出异议的，可以推定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第二，章米英和喻斌共同投资了多家公司，即便在双方离婚后相当长的时间内，两人仍在共同经营，且存在频繁、金额巨大的资金往来。因此，案涉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章米英和喻斌是在2013年9月23日协议离婚，但在2014年8月向华盈公司申请贷款时，还在以夫妻名义为其父母及第三方贷款提供担保及还款(详见贷款资料里提供的结婚证)。根据办理此次贷款时艾迪公司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2014年1月26日至6月23日期间，章米英及其母亲胡春娣、以及祈奋翔公司同艾迪公司之间发生的资金往来金额高达479万余元，喻斌同艾迪公司之间也有160万元的资金往来。结合章米英和喻斌在离婚前后涉及的多起借款案件、以及双方的户籍地目前仍然在同一地址等情况来看，双方不仅在离婚后仍继续共同经营，而且双方的离婚也非常可能是为了逃避债务的假离婚。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1款以及第十七条第2款的规定，章米英在一审中未对案涉债务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期间提出的不予支持；且章米英作为案涉债务的共同还款义务人，孙洁对喻斌已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应当认定对章米英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 原审被告喻斌、艾迪公司未发表意见。 孙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喻斌、章米英共同归还孙洁借款200万元；2、判令喻斌、章米英共同支付孙洁借款利息178万元（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暂算至2018年6月30日；此后，按上述标准计付至借款付清之日止）；3、判令艾迪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喻斌、章米英、艾迪公司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本案的事实如下： 2013年9月6日，喻斌因生意资金周转需要向孙洁借款200万元，艾迪公司作为保证人，三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其后，孙洁以汇款支付的方式履行了出借义务。2018年3月27日，喻斌出具欠款确认书一份，确认到2017年12月31日共计欠354万元未归还，其中本金200万元，利息154万元。后经孙洁多次催款，但喻斌一直未予归还。因本案借款发生在喻斌、章米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孙洁认为系用于家庭生活需要，属于喻斌、章米英夫妻共同债务。另查明，在本案借款合同签订时，章米英担任艾迪公司的董事长，且在艾迪公司的股东浙江祈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担任高级管理职务。另外，孙洁为本次诉讼支出公告费6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孙洁与喻斌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予以确认。喻斌未按约归还借款，是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孙洁要求喻斌归还借款，并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艾迪公司作为借款的保证人，根据合同约定其保证期间为“自合同开始履行直至届满后两年”，而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4年3月6日，故保证期间应至2016年3月5日止。现并无证据显示本案中借款保证期限有中断或延长的情况，因此，艾迪公司现应免除保证责任。孙洁对艾迪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章米英辩称对本案借款不知情，且借款未用于喻斌、章米英的夫妻共同生活。该院认为，本案借款发生在喻斌、章米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当时章米英担任保证人艾迪公司的董事长，在保证人的股东公司中也担任高级管理职务，对借款一事理应知晓。其当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借款活动的同意。因此，章米英的辩称，不予采信。孙洁要求章米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喻斌、艾迪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喻斌、章米英共同归还孙洁借款20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喻斌、章米英共同支付孙洁借款利息178万元（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暂算至2018年6月30日；此后，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喻斌、章米英共同支付孙洁为本次诉讼支出的公告费6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孙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40元，由喻斌、章米英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 章米英提交艾迪公司、祈奋翔公司的章程，用以证明其并非艾迪公司、祈奋翔公司的董事长。经质证，孙洁对章程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章程中并未显示公司董事长情况。 孙洁提交的证据有：1、人口信息四份，用以证明：章培春、胡春娣系章米英父母，喻斌与章米英的户籍地址仍然在一起。2、户口本；3、华盈公司信息表。证据2、3用以证明华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水坤系孙洁的父亲。4、华盈公司档案，用以证明章米英和喻斌在离婚后仍然以夫妻名义对外进行借款担保，仍然在共同生活和经营。5、贷款清偿协议书，用以证明2014年10月章米英与喻斌曾同华盈公司协商过贷款归还，且对外仍以夫妻名义进行代偿。6、中国建设银行活期存款明细账，用以证明章米英与喻斌离婚后仍在共同经营艾迪公司，双方的往来资金不仅频繁而且金额巨大（5个月时间内往来金额高达479万元）。7、结算业务入账自助回单，用以证明王米红代章米英母亲归还案外人贷款，结合一审提供的王米红代喻斌归还案涉贷款的事实，印证章米英应当知悉案涉借款。经质证，章米英认为证据1—3与本案无关；证据4、5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6是因为章米英的银行卡当时一直放在公司财务处使用；证据7中的王米红并不认识，也与本案无关。 喻斌、艾迪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亦未到庭对章米英、孙洁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对章米英、孙洁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确认，对证据的待证事实将结合全案事实、证据予以综合分析。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2013年9月6日孙洁与喻斌、艾迪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即2013年9月6日至2014年3月6日。2016年1月13日，喻斌向孙洁出具《债务确认书》，内容为，“孙洁：本人确认至2015年12月31日止，本人尚欠你债务本金200万元，利息78万元。特此确认！” 本院还查明，艾迪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4年12月15日前艾迪公司董事长系章米英。艾迪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股东大会的表决程序”规定，股东大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孙洁提交的2013年9月6日艾迪公司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为：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有关规定，艾迪公司于2013年9月6日就公司为喻斌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事宜召开股东会，会议由董事长主持，本次股东会应到股东2名，实到股东2名，代表100%的表决权，到会股东一致表决通过决议如下：一致同意公司为喻斌向孙洁200万元之相关义务、责任提供连带担保责任。 本院认为，喻斌向孙洁借款200万元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债务是否系喻斌与章米英共同债务；二、孙洁要求章米英承担债务的请求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喻斌、章米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章米英系艾迪公司董事长，艾迪公司同意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决议显示该股东会由董事长主持召开，章米英同时也担任艾迪公司股东祈奋翔公司董事，故一审据此认定章米英对借款一事理应知晓并无不当；喻斌与章米英虽于2013年9月23日办理了离婚登记，但相关诉讼资料显示，喻斌与章米英在离婚后仍共同多次对外借款或担保，表明喻斌和章米英确有为共同经营对外举债的需要及事实存在。因此，孙洁主张案涉借款属于喻斌与章米英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章米英认为其对借款不知情等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如前所述，案涉债务系喻斌与章米英共同债务，虽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4年3月6日，但喻斌在2016年1月13日、2018年3月27日分别向孙洁出具了《债务确认书》、《欠款确认书》，表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已经发生，且效力及于连带债务人章米英。故章米英对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章米英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40元，由上诉人章米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