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22刑初338号 公诉机关三台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女，生于1962年9月17日，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系被害人杨某甲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乙，男，生于1982年5月24日，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系被害人杨某甲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武，三台县西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代理。 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罗某某，男，生于1936年12月25日，汉族，四川省三台县人，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三台县，现住四川省三台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9年4月17日被三台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7月26日经三台县人民检察院决定，由三台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2019年10月8日经本院决定，由三台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现在家。 指定辩护人唐朝宏，四川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台县人民检察院以三检诉刑诉（2019）2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杨某乙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于普通程序，于2019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三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袁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杨某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武、被告人罗某某及其指定辩护人唐朝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三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1月17日下午14时许，三台县西平镇居民严某某与被害人杨某甲在三台县西平镇门面房处下象棋，被告人罗某某前来观看杨某甲与严某某下象棋，后杨某甲和罗某某发生口角争执，杨某甲拿茶水泼向罗某某，罗某某抓起棋子向杨某甲方向扔去，继而杨某甲上前抓住罗某某衣领，二人发生抓扯，抱在一起摔倒在地，后被在场劝架群众扶起。后杨某甲和罗某某再次相互抓扯，又抱在一起摔倒在地上，并相互用脚踢对方，后二人被在场劝架群众扶起。罗某某被群众劝离现场后，杨某甲倒在地上，经医护人员现场抢救无效死亡。 2019年3月8日，经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某甲符合在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的基础上，因争吵、打斗诱发急性心肌梗塞死亡。2019年5月8日经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补充说明:2019年1月17日下午15时许与他人发生争吵、打斗与杨某甲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引起急性心肌梗死为其死亡主要因素，2019年1月17日下午15时许与他人发生争吵、打斗为其诱发因素，参与度范围1-20%（理论值10%）。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罗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罗某某已经年满七十五周岁，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之一。建议依法判处。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勘验、辨认等笔录，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等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杨某乙提出如下诉讼请求：要求被告人罗某某赔偿因杨某甲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29335.50元、死亡赔偿金5121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7919元、交通费500元，合计人民币739870.50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提交相关证据。 被告人罗某某提出如下辩解意见：是被害人先出口骂人，先动手，自己是正当防卫，没有故意伤害被害人，对证人证言存疑，此次纠纷的后果是意外事件，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对民事部分，表示不同意赔偿。 被告人罗某某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被告人罗某某的行为不具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主观故意，被害人的死因系诱发心肌梗塞，被告人不能预见该后果，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在量刑上应考虑以下情节：鉴定结论的参与度仅为10%，在纠纷过程中，被害人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人已年满八十二岁，犯罪情节轻微，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行为。 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17日下午14时许，三台县西平镇居民严某某与被害人杨某甲（生于1955年9月4日）在三台县西平镇兴盛街101号一楼门面房处（系杨某甲住处）下象棋，被告人罗某某与肖某某前去观看，后杨某甲和罗某某发生口角争执，杨某甲拿茶水泼向罗某某，罗某某抓起棋子向杨某甲方向扔去，杨某甲遂上前抓住罗某某衣领，二人发生抓扯，抱在一起摔倒在地，被在场劝架群众扶起。后杨某甲和罗某某再次相互抓扯，又抱在一起摔倒在地上，并相互用脚踢对方，后二人被在场劝架群众扶起。罗某某被群众劝离现场后，杨某甲倒在地上，经医护人员现场抢救无效死亡。 2019年3月8日，经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某甲符合在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的基础上，因争吵、打斗诱发急性心肌梗塞死亡。2019年5月8日经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补充说明:2019年1月17日下午15时许与他人发生争吵、打斗与杨某甲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引起急性心肌梗死为其死亡主要因素，2019年1月17日下午15时许与他人发生争吵、打斗为其诱发因素，参与度范围1-20%（理论值10%）。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案件来源和揭发情况。 2.到案经过，证实本案被告人到案情况。 3.现场勘查检查工作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方位、概貌、重点部位等基本情况。 4.证人杨某丙证言，证实在2019年1月17日下午3点多，自己和女儿杨某丁在碧韵金都售房部闲聊时，听见外面有争吵和打架的声音，就立即出去看，看见隔壁房主杨某甲和罗老头在打架，二人面对面站着，互相打对方的胸部和腹部，打了五、六拳的样子，二人就抱在一起，互相想把对方往地上摔，最后二人都倒在地上，倒地后二人互相用腿夹住对方的腿，身体不停地挣扎，自己就上前将二人分开，叫他们不要打了，二人就站起来，之后又不停争吵，又用拳头打对方的胸部和腹部，后又抱在一起摔倒在地，二人还是想往起挣扎，这时两个人就坐在地上了，这时一个男子路过，将二人拉开并拉起来，二人站起来后还是继续骂周围的人就劝他们不要骂了，年龄大的老头就离开了，走了十几米这个老头又转回头来骂杨某甲，杨某甲也回骂，围观群众招手叫那个老头走了，杨某甲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动，自己还看见他用手擦了一下鼻孔流下的血，十多秒后直直地向后倒下去，过了一会，杨某甲的老婆回来了，医生和派出所的警察也来了，一直在抢救，自己就走了。 5.证人杨某丁证言，证实2019年1月17日下午3点左右，自己听见售房部外有打架的声音，就和杨某丙出去看是怎么回事，就看见杨某甲和一个老大爷面对面站着，你一拳我一拳地在打架，自己就很着急，跑到售房部右前方的位置去喊杨某甲的老婆下来劝架，喊了四五声，没人回应，自己就回售房部拿起电话给杨某甲的老婆打了电话，告知她“杨某甲在打架，你回来劝一下”，这期间自己就看见杨某甲和那个老大爷又打倒在地上，也看见杨某丙把他们劝起来，至于整个过程是怎么打的，就没特意去关注。这两人在打架的时候又被一个中年男子劝开了，劝开后，那个老大爷走了十几米远，又转过身来和杨某甲对骂，他们骂了几句后，老大爷就离开了，杨某甲还在那里骂，不到一分钟时间，杨某甲就直直地向后倒下去了，自己就更着急了，又给杨某甲的老婆打了电话。过了一会儿，杨某甲的老婆回来了，医生和警察也过来对杨某甲进行了抢救。 6.证人肖某某证言，证实2019年1月17日下午2点多，自己和罗某某在西平电厂看下象棋后，又一起到碧韵金都去看下象棋，到了后就看见杨某甲和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大爷正在下象棋，我们站在杨某甲的对面，看了几分钟后，杨某甲就对我们说“滚”，我们就和杨某甲理论了几句，杨某甲就站起来，拿起一个茶杯，将茶水泼向罗某某，罗某某闪了一下，水没泼到罗某某身上，罗某某就用右手抓了一把棋盘上的棋子向杨某甲扔去，他们两人就从门边走到外面的路面坝子里，看起来要打起来，自己看见这种情况，就马上去居委会找人处理，结果居委会没人，自己就到西平派出所报警了。 7.证人严某某证言，证实事发的当天下午，自己和杨某甲在他家里下象棋，下了一两个小时的时候，罗某某和一个姓肖的老头来看我们下象棋，这一局下完杨某甲输了，我们准备摆下一盘，罗某某站在门口说：“你这么凶，这么还输了喃”，杨某甲说：“滚滚滚，爬爬爬”，姓肖的老头说：“你这个地方来不来得，看不看得”，杨某甲说:“老子不要你看”，罗某某接着说：“老子就要在这个地方看”，杨某甲就端着一杯冷茶水朝罗某某的脸上泼去，罗某某就说：“你今天要打嗦”，同时在桌上抓了一把棋子朝杨某甲丢过去，撒到杨某甲屋里，杨某甲很生气，跑过去抱住罗某某滚下街沿，卡住罗某某的脖子并将罗某某压在地上，自己就和一个40多岁的男子、一个40多岁的女子去将他们分开，拉开后，他们又抱在一起，杨某甲又将罗某某压在地上，罗某某倒地的同时腿部就踢了杨某甲一下，杨某甲就直接向后倒在地上，之后我们又去劝架，他们两人基本没劲了，都坐在地上，那个男子就去扶他们，自己见状就离开了。第二天自己还去找杨某甲下棋，没想到他已死亡。 8.证人王某某证言，证实自己系被害人杨某甲的妻子，在事发当天先接到杨某丁的电话，说杨某甲在与人打架，自己就往家里走，中途又接到杨某丁的电话，叫自己快点回去，他们又打起了。自己回家后，看见杨某甲倒在门口的地上，就打了120电话，然后给派出所电话报警。大概十来分钟，警察和医生到了，医生抢救了近一个小时左右，就告诉自己人已经死亡。杨某甲患有脑梗塞，至今他的左手都使不上劲。 9.证人吴某证言，证实自己在西平场镇经营药店，事发当天下午，罗某某来到药店，自己看见他全身衣服上都是泥土，面部有伤，他叫自己给他包扎一下伤口，自己当时问他是怎样伤了的，他说他摔了跤，自己就帮他清洗、消毒伤口，他眉骨处有伤，脸上、下颚、手上有擦伤，罗某某处理完伤口后就走了，后来他来换药时告诉自己说他的伤是和别人打架造成的，与他打架的老头子死了。 10.绵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绵公物鉴（理）字（2019）26号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杨某甲胃及胃内容物未检出巴比妥、苯巴比妥、氯丙嗪、异丙嗪、地西泮等物。 11.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川北司鉴（2019）病鉴字第165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分析说明：1.未发现杨某甲机械性窒息死亡证据。2.可以排除杨某甲常规性毒物中毒死亡。3.杨某甲存在主动脉粥样硬化，脾中央动脉玻变；右侧颞脑顶叶脑软化灶等病变，但未发现上述疾病或及病变急性致死性的病理学改变，故非致死性疾病。4.根据送检材料，杨某甲颜面部及双手背多处擦挫伤，口唇和左手背侧浅表挫裂伤；其损伤轻微，为非致死性损伤。送检材料和病理学检查发现杨某甲枕部头皮下出血，右侧额叶和颞叶、双侧顶叶蛛网膜灶性出血，但未见颅骨骨折、脑挫裂伤及路脑出血／血肿，说明损伤较轻，为非致命性损伤。鉴定意见为：杨某甲符合在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的基础上，因争吵、打架诱发急性心肌梗塞死亡。后该鉴定中心出具了补充说明，证实:2019年1月17日下午15时许与他人发生争吵、打斗与杨某甲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019年1月17日下午15时许与他人发生争吵、打斗为其诱发因素，参与度范围1-20%（理论值10%）。 12.三台县人民医院及三台县西平镇中心卫生院病历等，证实杨某甲患病及抢救情况。 13.被告人罗某某供述及辩解，证实2019年1月17日下午2时许，肖老头带自己去看下象棋，到了一个小区楼下一个卷帘门面门口，杨某甲和严老头在下象棋，自己就和肖老头站在边上看，当时杨某甲下了一局输了想悔棋，严老头不准，肖老头就说了一句“愿赌服输，输了走二盘嘛”，杨某甲就骂肖老头，他们就吵了几句，自己就对肖老头说“这个人没得教养，我们走”，杨某甲听见后就用棋桌上的茶杯来打自己，自己躲过了没有打到，杨某甲就过来将自己的衣领封住，用拳头打自己的左边眼处当时就将眼角打出血了，自己就用手去推他，推了两三下没有推开，随后我们两人拉扯中就都一起倒在地上，倒地后我们相互用脚踢对方身体，自己踢了他几脚记不清了，然后就有一个男子将我们劝开拉起来，起来后我们又互相骂了对方，自己边走边骂离开那里，打斗中我们都受了伤。自己去药店拿药后去补衣服时，警察就来找自己，说杨某甲已经死了。 14.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被害人、附带民事原告人及证人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罗某某与被害人均系老年人，因口角导致相互殴打，被告人罗某某在与被害人互殴过程中，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危害后果，因疏忽大意而未预见，导致被害人因争吵、打架致急性心肌梗塞当场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且属情节较轻。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指控被告人罗某某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不当，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罗某某已满八十二周岁，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对指控的罪名提出异议，所提自己没有故意伤害被害人的辩解成立，其所提系正当防卫，被害人死亡属意外事件，其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人罗某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罗某某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及犯罪情节轻且已年满八十二岁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其所提被告人罗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行为及被害人应承担主要责任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罗某某的行为导致本案被害人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杨某乙所提出的丧葬费29335.50元及交通费500元的诉讼请求，结合本案的起因、过程等，应由罗某某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杨某乙所提出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被告人的认罪态度，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十七条之一、第三十六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罗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罗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杨某乙因被害人杨某甲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20534.85元、交通费350元，合计人民币20884.8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某、杨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雷正龙 审 判 员 颜春华 审 判 员 廖爱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敏 书 记 员 康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