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再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山东恒辉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文汇办北王屋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盖桂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素芳，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鲁滨，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分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辽河路161号。 负责人：于新兴，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明水街道汇泉路3343号。 法定代表人：刘传玉，总经理。 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郇广北，山东百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中华，两公司技术顾问。 再审申请人山东恒辉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分公司（以下简称东营分公司）、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章丘二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8）鲁0521民初1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鲁05民申91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素芳、张鲁滨，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郇广北、马中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辉水泥公司申请再审称，其再审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8）鲁0521民初1254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对本案进行再审。事实和理由：再审申请人在原审庭审结束后通过调查取证取得了新的证据，该证据能够证实就涉案商砼与再审申请人履行合同的主体是章丘二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再审。原审中，因东营分公司否认与再审申请人的买卖合同关系，两被申请人均否认了在对账表上签字的“张国”系其单位人员，申请人也没有证据证明“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印章系东营分公司的公章或对外使用的公章，故原审判决驳回了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后，再审申请人调查发现在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5民初4号案件的案卷材料中，章丘二建认可“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印章是章丘二建使用的印章，章丘二建的收料员与再审申请人向其供应商砼收货的收料员同为一人（张国），上述事实，有该案件中经过被申请人章丘二建质证认可并经法院依法采信的章丘二建出具的收料单（收料单上加盖有“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印章及收料员张国的签字）等证据可以证实。特别是章丘二建作为该案件的原告，在该案中提交的与恒辉公司的商品混凝土对账明细表，与再审申请人在本案原审中提交的对账明细表完全一致，足以证实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章丘二建供应了总额为3198389元的商砼，就涉案商砼与再审申请人履行买卖合同的主体是章丘二建。本案原审中，因与再审申请人签订合同对方加盖的印章是“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分公司第二项目部”，从字面理解应为东营分公司项目部，因此，再审申请人在原审中主张与东营分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而章丘二建和东营分公司委托同一代理人出庭，否认印章为其使用，正是由于章丘二建的不诚信行为，才导致了本案原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结果。而结合本案原审与（2016）鲁05民初4号案件的庭审情况可以证实，与再审申请人履行涉案商砼买卖合同的实际相对方就是章丘二建。本案在原审判决后，再审申请人曾起诉章丘二建，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告知不属于该院管辖，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和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重复起诉为由予以驳回，再审申请人对章丘二建的实体权利已经没有其他途径可以救济。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再审，查清事实，纠正错案，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东营分公司、章丘二建共同辩称，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521民初125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院裁定再审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一、再审申请人并未提供新的证据，其所述的“新的证据”在原审中已经提交过，在原审笔录中有详细记录。裁定本案进行再审错误。二、在垦利县郝家镇大务村和美家园二期集中居住工程第一标段工程和第三标段工程中，被申请人使用了再审申请人一部分混凝土，再审申请人是工程发包方施工初期指定的商品砼供应商，所以被申请人不需要且也根本没有与再审申请人签订《商品砼供货合同》，施工期间至工程完工后，被申请人已付清了货款2388065.52元，再审申请人诉求的所欠商砼货款3198389.00元与事实不符。在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5民初4号案件中，被申请人作为原告提供的对账单，系当时在再审申请人处取得，当时被申请人的目的是证明双方确实有商品砼买卖关系，且已实际支付了商品砼货款，也证明该案的被告没有给我们供应材料和支付货款。当时双方并没有就商品砼的实际使用和付款情况进行对账，且无被申请人签署的原件，而被申请人工程管理人员也已解散，无法确定该对账单的真实性，双方约定日后再进行详细核对。在本案一审中，被申请人提出对账请求，再审申请人拒绝，被申请人对对账单及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三、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商品砼供货合同》为虚假合同：1.《商品砼供货合同》中的工程名称及合同日期与事实不符，《商品砼供货合同》系再审申请人伪造。2.《商品砼供货合同》的需方与盖章方不符，项目部不能代替集团公司签定合同。3.《商品砼供货合同》需方签名栏的需方委托代理人签字为伪造，张宝利已确认非本人签名。4.《商品砼供货合同》签名栏的留存电话号码系伪造，非被申请人公司人员电话号码，且填写的位置在身份证号码一栏。5.《商品砼供货合同》签名栏的需方和供方电话号码为同一人书写，且与需方张宝利的签名为同一人书写，与常识不符。6.《商品砼供货合同》中的合同名称不符，合同的封面为《商砼合同》，而合同第一页则为《商品砼供货合同》。四、张国的签名及其身份和代表性，被申请人不予认可。张国是否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是否能够代表两被申请人，均需要再审申请人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假设被申请人在（2016）鲁05民初4号案件中认可了张国的收料员身份，也仅针对该案。张国是临时雇佣的，只是针对该案的业务范围，与其他业务没有任何关系。被申请人没有“张国”的劳动关系备案，其并非是两被申请人的员工，该案业务发生时间与本案也不一致。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诉讼费用由再审申请人承担。 恒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营分公司、章丘二建向恒辉公司支付商砼款3198389元，违约金12093元，以上共计3210482元，并以3198389元为基数，按日利率5‰支付自2018年6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东营分公司、章丘二建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恒辉公司提交的2013年4月8日《商品砼供货合同》中需方的名称为“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但加盖的是“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公章，明显与常理不符，且“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章明显也不会是“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分公司”的正规公章。庭审中，经释明，恒辉公司坚持该《商品砼供货合同》的相对方为东营分公司，章丘二建承担的是分公司的连带责任，东营分公司、章丘二建均不予认可，恒辉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公章，系东营分公司的公章或对外使用的公章，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张宝利的签字可以代表东营分公司签订合同。综上所述，恒辉公司的诉求因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发生合同关系，导致无法查明案件的事实依据，从而进一步明确被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对此恒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恒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484元，减半收取16242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1242元，由恒辉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提交了证据。对双方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商品混凝土对账明细表12页。 再审申请人据此主张，在本院（2016）鲁05民初4号案件中，章丘二建作为该案的原告，提交了与本案再审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对账明细表一致的对账明细表。该证据可以证明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章丘二建累计供应了3198389元商品砼的事实。 两被申请人质证认为，在一审中，再审申请人申请调取了（2016）鲁05民初4号案件的全部笔录，故该证据并不是新证据，且系复印件。（2016）鲁05民初4号案件中，被申请人的目的是证明双方确实有商品砼买卖关系，且已实际支付了商品砼货款，也证明该案的被告没有给我们供应材料和支付货款。当时双方并没有就商品砼的实际使用和付款情况进行对账，且无被申请人签署的原件，而被申请人工程管理人员也已解散，无法确定该对账单的真实性，双方约定日后再进行详细核对。 本院认为，被申请人在其他案件中，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对账明细表作为证据使用，系对该对账明细表的认可。被申请人的反驳意见，因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2.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收料单32张、本院（2016）鲁05民初4号案件证据交换笔录（第161-165页）。 再审申请人据此主张，在本院（2016）鲁05民初4号案件中，作为被告的大务村村民委员会所提供的收料单均加盖有“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章，并且在收料员处有张国的签名，章丘二建在该案的庭审笔录中明确认可收料单是其为供应商出具的。在笔录的第161-162页，被申请人章丘二建在该案中，自认尚欠恒辉公司商品砼款810323.48元。“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章是章丘二建使用的印章，张国是章丘二建的工作人员。 两被申请人质证认为，该组证据是被申请人在本院（2016）鲁05民初4号案件中提交的，不属于新证据,章丘二建在（2016）鲁05民初4号案件中是原告，对该单据上的印章并未进行核对，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在本院（2016）鲁05民初4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章丘二建认可收料单是其为供应商出具的，该收料单所载印章、签名与本案中再审申请人所提交证据材料的印章、签名具有形式上的一致性，两被申请人未提供有效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再审申请人就印章及签名的主张,本院予以认可。根据章丘二建及恒辉公司的陈述，可以确认商砼款未支付完毕，但双方对欠款数额存有争议。 3.再审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商品砼供货合同》1份及恒辉公司对账表8页。 再审申请人以此主张，2013年4月8日，再审申请人与章丘二建签订了商品砼供货合同，合同约定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供应商品砼。该组对账表与本院（2016）鲁05民初4号案件中对账表完全一致，说明再审申请人履行了供货义务，商品砼总计3198389元，对账表上均有被申请人员工张国的签字确认，被申请人应当履行还款义务。 两被申请人质证认为，该份合同为虚假合同，第4页落款处“张宝利”以及身份证号码处“150××××8372”并非是被申请人的项目管理员张宝利签署，对其关于第二项目部的印章也无法核实。 本院认为，章丘二建在本院（2016）鲁05民初4号案件中对载有“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分公司第二项目部”印章及“张国”签名的收料单真实性认可，该印章及签名与本案《商品砼供货合同》、恒辉公司对账表上所载一致，而两被申请人又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否定。本院认可《商品砼供货合同》、恒辉公司对账表形式上的真实性，但商品砼款数额支付状况尚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4.两被申请人提交的收款收据3份。 两被申请人据此主张，被申请人已向再审申请人支付了全部商品砼货款2388065.52元，收据均加盖再审申请人财务专用章并由其负责人签字，证明截止到2014年6月12日，被申请人已经向再审申请人支付了全部工程款。 再审申请人质证认为，该款项并非是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支付，而是大务村村委会通过其村企业东营市润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付款时明确是代被申请人付的商砼款，故向章丘二建出具了收款收据，被申请人不认可大务村代付，所以就抵做了大务村欠再审申请人的其他款项。就涉案商品砼被申请人并未向再审申请人支付过任何款项，即便是向章丘二建出具了收款收据，被申请人也应该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再审申请人履行了义务。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4月8日，章丘二建与恒辉公司签订商品砼供货合同，由恒辉公司向章丘二建供应商品砼，具体数量按实际运送量计算。工程完工后全部付清货款。需方未按合同约定货款的，自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按日5‰支付违约金。章丘二建在合同上加盖东营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印章。合同签订后，恒辉公司共向章丘二建供应3198389元的商品砼，章丘二建仅支付恒辉公司2388065.52元，尚有810323.48元货款未支付。 本院认为，章丘二建与恒辉公司签订的商品砼供货合同上加盖的虽然是东营分公司第二项目部的印章，两被申请人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向本院申请对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仅对合同上张宝利签字的真实性和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在本院（2016）鲁05民初4号案件中，两被申请人对该合同予以认可，且认可尚欠恒辉公司商品砼款810323.48元。本案庭审中，两被申请人提交了三份收款收据，证明其已向再审申请人付款2388065.52元。综合上述证据及分析，足以认定商品砼供货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 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收料单及张国、张宝利签字的对账表，能够认定恒辉公司向东营分公司供应商品砼共计3198389元。被申请人提交的盖有恒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三份收据，虽然恒辉公司认为该笔款项不是两被申请人支付，但盖有恒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交款单位栏注明：“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事由栏注明：“此第一联复印件盖章后，只用于证明恒辉收到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商砼款”。足以认定章丘二建向恒辉公司支付了2388065.52元的商品砼款。 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应当秉持诚实守信的原则，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但两被申请人在本案中的陈述及质证意见与本院（2016）鲁05民初4号案件中的陈述不一致，对案件相关事实进行选择性认可，没有遵守诚实守信原则，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 再审中，章丘二建向本院申请对以下内容进行司法鉴定：1、涉案合同上的“张宝利”签字笔迹的真实性和形成时间；2、涉案合同落款处两个手机号是否为同一人签署及形成时间；3、涉案合同落款处“张宝利”笔迹与“王涛”笔迹是否为同一人签署；4、涉案合同落款处“张宝利”笔迹与两个手机号是否为同一人签署。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案件事实，章丘二建提交申请鉴定的内容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章丘二建申请鉴定予以驳回。 再审申请人在原审中起诉请求两被申请人依照合同约定按日5‰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虽然是按照合同约定请求两被申请人支付违约金，但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明显过高。在原审和再审过程中，两被申请人未请求本院减少违约金。根据本案两被申请人拒不承认欠款的事实，结合本案实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定，将违约金的标准调整为每年按未支付本金的24%计算。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8）鲁0521民初1254号民事判决； 二、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东恒辉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货款810323.48元及违约金（以810323.4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6月5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 三、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山东恒辉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32484元，减半收取16242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分公司负担9060元，山东恒辉水泥制品有限公司12182元。再审案件受理费32484元，由章丘市第二建筑安装（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东营分公司负担8121元，山东恒辉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43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建功 审判员  张晓丽 审判员  隋宪贞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