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9民终1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住甘肃省酒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某，甘肃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泉湖镇水磨沟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620902690393808A。法定代表人：杜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妥某，男，该村村委会法律顾问。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泉湖镇水磨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水磨沟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某，被上诉人水磨沟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妥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某的诉讼请求；2.涉诉费用应由水磨沟村委会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户籍、宅基地、承包土地等情况明显与事实不符。1.一审对王某提交的分家协议书未予以明确认定，明显错误。2004年7月29日分家协议书载明，“(1)房屋：（宅基地）本院内北边西一套住房约53㎡，刚进街门南侧两间约28㎡，合计80㎡，为王某所有。……(3)耕地：本人共有承包地7.7亩，其中注册地5.4亩，等外地2.3亩。现将龚家地东头两块共2.4亩分给王某所有。……”该协议加盖了肃州区泉湖乡人民政府及水磨沟村委会的印章，证明王某经村委会及乡政府同意拥有宅基地、承包地，以及独立立户的时间。一审认为王某虽因家庭矛盾分家成为独立的一户，但并不具有独立的宅基地及承包地明显与事实不符。2.王某并非独生子，王某的父亲王益虎共有子女三人，一审引用泉湖镇各村在拆迁补偿中形成的分配习惯明显与王某的实际情况不符。3.王某作为村民，虽然长期居住在市区且主要生活来源于承揽小型工程，但王某并未放弃村民集体成员身份，自身耕地未荒废，村里摊派的村民义务也均承担，不能因为王某的收入来源及居住地点否认其村民身份。王某为提高生活质量承揽一些工程，是国家支持和认可的，不能以此剥夺王某的分配权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征地补偿费使用、分配方案应当建立在合法的基础上，王某单独立户的时间在2004年，户口独立的事实已经成立，且以前所有的事务均按照一户对待。征地补偿的标准之一就是被补偿人的户口，但一审认定合法的村民决议却罔顾王某户口事实，将王某与其父列为同一户口，不仅严重侵犯了公安行政机关对户籍的管理，也扭曲了政府弥补失地农民因丧失土地而遭受损失且为以后的生活予以补偿的本意，其决议明显错误。2.一审以分配习惯裁决本案，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只有在法律未明文规定的情况下，方可适用习惯，且相关习惯的适用应当具有明确的条件。因此，相关征地标准已经将户口列为分配标准，村民会议自行认定户口已涉及违法，且王某并非独生子，不符合分配习惯，一审法院以此分配习惯进行审理，明显错误。综上，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裁判。水磨沟村委会辩称，王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判决已经对2004年7月28日王某与父亲王益虎签订分家协议，将房屋及承包地进行分割，王某于2012年7月4日在户籍管理机关办理户籍登记的事实作出了认定。虽然王某与王益虎签订的分家协议经过水磨沟村委会和乡政府的确认，但所分宅基地仍然为原来审批的一户面积，承包地在农村土地确权中也没有进行独立登记确权。一审认定其不具有独立的宅基地及承包地与客观事实相符。2.农村土地征收补偿中，一个儿子与父母无论是否共同生活按照一户对待，两个儿子与父亲分出一户按照两户对待，已经成为土地征收利益分配安置的惯例。一审只是认定王某为独生子，并未认定其为独生子女。3.一审判决对王某长期居住在市区，主要生活来源于承揽小型工程的认定，并没有对其是否享有独立一户村民资格产生实际影响。4.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规定均涉及农村土地所有权属全体村民所有，土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通过民主议事程序决定，确认享有土地征收补偿利益分配的村民资格标准，上述规定适用于本案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王某的上诉请求。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水磨沟村委会向王某支付征地补偿款115333元及借宿费28800元，合计144133元；2.判令水磨沟村委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系肃州区泉湖镇水磨沟村6组村民，婚后其妻子的户籍也落户在该组，均在王某父亲王益虎的名下。2004年7月28日，王某与其父亲因家庭矛盾协议分家并签订分家协议书一份，协议对宅基地、财产、承包地等进行了分割。同年8月9日，王某在原酒泉市公安局东郊派出所将其个人的户口迁出登记为独立的一户。2017年泉湖镇水磨沟村部分土地被依法征收，在对征地补偿款进行分配前，水磨沟村委会对该村6组的村民户数进行了登记并予以公示，确定该村6组共计84户农户，将王某与其父亲王益虎列为一户。同年3月5日，该村6组户主大会对参与分配的农户户数进行了核对，确定参与分配的农户户数以户主会议点名册（共84户，王某与其父亲王益虎为一户）为依据。同时确定借宿费按每户每月1200元，共发放24个月，每户共计28800元。2018年10月13日该村6组再次召开户主会议，讨论并通过了水磨沟村6组利益分配方案，内容为：1.按照土地承包合同实有面积，根据政府规定地价款以每亩5.3127万元的补偿标准为基数，对农户实际征地面积进行补偿。地价款分配后，从土地承包合同上核减被征地面积；2.公共面积征地补偿款：村委会提3%管理费，7%遗留问题处理资金，剩余部分按人、户各50%的比例进行分配。7%遗留问题处理资金待6组完成安置、遗留问题处理完毕后剩余部分按户平均分配。同年12月15日，该村对形成的《泉湖镇水磨沟村6组利益分配表》进行了公示，其中按人分配金额为每人29994元、按户分配的金额为每户115333元。王某与其父亲王益虎为一户，王益虎户口内人数为3人，王某户口内人数为1人。公示期满后，水磨沟村村委会按分配表发放了补偿款，王益虎领取了其户口内3人的补偿款89982元、按户发放的补偿款115333元、借宿费28800元；王某领取了按人口发放的补偿款29994元。另查明，王某与其父分家后，于2004年8月9日搬迁至酒泉市××区居住生活至今。王某自述从事建筑行业，其生活来源主要依靠承揽小型工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本案中，王某与其父亲王益虎原系一户，后虽因家庭矛盾分家成为独立的一户，但其并不具有独立的宅基地及承包土地。泉湖镇各村在拆迁补偿分配中已形成“一个儿子与父亲按照一户对待，两个儿子与父亲分出一户按照两户对待”的分配习惯。水磨沟村委会依据村民自治原则，经村民会议讨论作出王某作为独生子与其父应按一户进行分配的相关决定，是基于当地的分配习惯和王某等人的生活实际，按照民主议事程序，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民主议事原则的基础上讨论确定的。议事及决议程序合法，亦符合客观事实，全体村民应自觉遵守。故对王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82元，减半收取计1591元，由王某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集体收益分配权是农民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享有的合法财产权利。本案中，王某与父亲王益虎签订分家协议，经水磨沟村委会、泉湖乡人民政府盖章同意后，王某单独立户并办理户口簿，且王某提交的甘肃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基金专用缴费凭证证实，王某按照一户一人交纳合作医疗费用，按照我国现有户籍管理制度，王某理应作为独立的一户予以认定。水磨沟村委会在明知王某已单独立户的情况下，召集水磨沟村六组村民集中安置户主会议时，未通知王某参加会议，以户主会议的方式决定王某不按单独立户参与分配不当。二审庭审中，王某与水磨沟村委会均认可王某与父亲分家的原因是其在外承包小工程，部分债权人上门要账影响父母生活，其父王益虎提出分家，村委会、乡政府了解情况后，同意王某与父亲分家分户，分户后王某与父亲王益虎共同耕种承包地的事实。分家协议中虽然对住房、承包地进行了分割，但王某未申请办理独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同时水磨沟村委会也认可该村农户在2000年前分家可另行申请宅基地，2000年以后分家不再另批宅基地。水磨沟村委会与王某亦认可在集体修渠修路出工出钱时，王某与父亲王益虎作为一户出工出钱的事实。综合以上分析，王某与父亲签订分家协议并单独立户，系经水磨沟村委会、原泉湖乡政府审批同意，理应作为单独一户参加征地补偿款分配，但考虑到王某分家的原因及分家后王某实际生活情况，以及集体义务工履行情况，对于征地补偿款中按户分配款项王某应按照50%的标准享有57666.5元（115333元×50%），借宿费王某应享有14400元（28800元×50%）。一审判决驳回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王某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泉湖镇水磨沟村村民委员会支付上诉人王某征地补偿款57666.5元，借宿费14400元，合计72066.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三、驳回上诉人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1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795.5元，被上诉人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泉湖镇水磨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79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83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1591.5元，被上诉人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泉湖镇水磨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59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苏小红审判员 赵建兵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高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