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江伟，男，汉族，1973年8月22日出生，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浩明，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长林，男，汉族，1961年4月14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法群、李亮，北京东卫（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江伟因与被上诉人袁长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3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江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驳回袁长林对周江伟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高度涉嫌“套路贷”犯罪，请求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刑事侦查。本案名义出借人虽为袁长林，实为郑文龙，本案所涉相当部分款项是通过郑文龙银行账户发生的，郑文龙借用袁长林等人名义实施“套路贷”。放贷过程中，将利息计算为本金虚增债务，采用胁迫、滋扰、纠缠、暴力、虚假诉讼等手段恶意催讨。在郑文龙指派打手暴力讨债过程中，还发生暴力伤害周江伟亲友的恶性案件。一审已经查明，本案存在虚增债务的情形，再结合暴力催讨、故意伤害等情形，本案符合“套路贷”犯罪的行为特征，高度涉嫌刑事犯罪。二、双方虽均认可应支付利息，但没有书面明确的利率约定，应认定为利息约定不明。原审仅按“预扣利息”的金额、还款的金额来“推论”利息约定应为48%，该推论存在瑕疵。1、“预扣利息”的事实发生在借款本金的争议中，周江伟主张未收到的本金部分系虚增债务，至于虚增债务的理由为“预扣利息”只是一种事后推测，并非周江伟的自认。原审法院结合银行记录，推论认定未经银行转账的本金不成立，若再进行认定虚增的债务属于“预扣利息”，则是推论基础上的再次推论，缺乏足够的依据。2、周江伟在借款后一个阶段确实存在按约归还8万元、4万元的情形，并且其中几笔还款还备注“利息”。但该事实不足以证明利率标准，因为双方也有可能在还款告一段落后再补充约定利率标准。本案的情形符合有利息约定但约定不明的情形，且双方均为自然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案的利息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但周江伟考虑到双方利益的平衡，自愿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截止2018年4月16日，周江伟剩余的本金仅为99340.79元，利息仅21947.51元。三、在本案提起上诉之后，司法机关出台了《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该司法解释将非法放贷行为纳入刑法调整，其中超过年息36%的放贷行为属于加重情节，为法律重点打击的对象。若按一审判决，双方约定并按年化48%计息，则该利息超出法律容忍的范围，应认定为非法放贷，该行为扰乱了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相关借款行为应认定为无效。 被上诉人袁长林在二审期间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原审法院关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且自2014年2月27日至2016年3月1日，周江伟每月按照8万元、4万元数额向袁长林转账，侧面印证双方借款事实的存在、履行以及双方关于月利率为4%的口头约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在双方对所有汇款款项三性均无异议的基础上，原审法院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相关司法解释，将双方实际履行的月4%利率调整为已支付金额按月3%计算，未支付期间按约2%计算，适用法律正确，所计算的结果符合法律相关规定。三、关于利息的相关约定，虽未体现在双方借条上，但未记载于书面不等于未约定，更不等同于出借方无权收取利息。借条所载明的200万、100万元本金，以及周江伟长期稳定按月支付的8万元、4万元款项，可以确认双方存在关于出借款项应支付4%每月利息的事实。四、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在袁长林向周江伟出借案涉款项并收取利息期间，周江伟所说的新的司法解释并未出台。而针对该类情况，民事处理的方式仅是超过月息3%的过高部分折抵本金加以规范，并不导致双方的借贷关系自始无效。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周江伟的上诉，维持原判。 袁长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江伟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支付利息103.46万元（以本金200万元、按月息2%标准，自2016年3月1日暂算至2018年4月16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江伟承担。后袁长林将诉讼请求第1项变更为：1、周江伟归还袁长林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155.06万元（以本金300万元，按月息2%标准，自2016年3月1日暂算至2018年4月16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7日，周江伟出具一份《借条》，约定周江伟向袁长林借款200万元，于2014年5月26日归还。当日，袁长林通过本人账户向周江伟交付借款50万元、通过案外人郑文龙账户向周江伟交付借款142万元。2014年3月21日，袁长林通过本人账户向周江伟交付借款96万元。2014年3月22日，周江伟出具一份《借条》，约定周江伟向袁长林借款100万元，于2014年9月21日归还。关于借条与转账金额的差额部分，袁长林陈述系现金交付，周江伟不认可。 两笔款项出借后，周江伟陆续支付给袁长林款项。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2014年2月27日起至2016年3月1日，周江伟每月按8万元、4万元的数额转账给袁长林。此后至2017年5月15日，周江伟不定期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袁长林6万元、4万元、9万元、10万元、12万元、18万元不等项款。以上共计61笔。其中多笔转账明细备注中注明为利息。袁长林认为此前支付的款项均系双方约定的月息4分支付的利息，并无归还本金，但同意按月息3分计算利息，以200万元、100万元为基数计算抵扣。周江伟辩称此前双方并无利息约定，但同意此前支付的款项，分别以袁长林转账支付的借款本金192万元、96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袁长林提供的借条及转账凭证，结合周江伟的还款及陈述，可以认定袁长林与周江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袁长林实际出借的本金数额及周江伟还款数额、尚欠数额。关于借款本金。周江伟向袁长林分别出具的两份借条，虽载明借款200万元、100万元，但袁长林提供的转账凭证仅为100万元、42万元、50万元、96万元。差额部分袁长林陈述为现金交付，周江伟对此不认可。同时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27日袁长林转账给周江伟50万元时，账户余额内尚有数万元，完全可以一并转账支付给周江伟，并不存在袁长林所述需现金交付的情况。周江伟辩称200万元、100万元借款中分别预扣了一个月利息8万元、4万元，该意见与袁长林自述此前双方口头约定月息4分所计算的一个月利息数额相符，亦与此后周江伟按月分别支付8万元、4万元的款项相印证。且袁长林无其他证据证明现金交付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袁长林出借给周江伟的借款本金分别为192万元、96万元，合计288万元。关于周江伟还款数额。借条中虽未约定借款利息，但根据周江伟每月转账给袁长林的金额及转账备注为利息等内容，可以认定双方曾有利息约定。对于利率标准，双方均无证据证明，袁长林主张按月利率3%计算。周江伟辩称应按月利率2%计算。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此前周江伟每月转账支付的金额4万元、8万元等，结合转账记录备注为利息等内容，可以认定此前双方曾有月息4分的约定。但该利息标准超过年利率36%的标准，故对于周江伟于2016年3月1日前已支付的款项，原审法院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进行抵扣。2016年3月1日起至2018年4月16日，袁长林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周江伟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上述认定的借款本金288万元，分别按借款时间，周江伟每次转账支付的金额，按年利率36%、24%分段计算抵扣，截至2017年5月15日，周江伟尚欠袁长林借款本金1119756.18元。此后周江伟未再支付款项，2017年5月16日至2018年4月16日，周江伟应按年利率24%计付袁长林利息250825.38元。此后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此标准另行计付。现借款期限已届满，周江伟理应归还上述欠付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至于周江伟辩称案涉借款涉嫌犯罪，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周江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袁长林借款本金1119756.18元；二、周江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长林借款利息250825.38元（计算至2018年4月16日，此后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另行计付）；三、驳回袁长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602.4元，由袁长林负担15096.4元，由周江伟负担6506元。袁长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周江伟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就案涉借款是否存在月息4%的约定。根据一审认定，案涉200万元、100万元的借条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金额为192万元、96万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该借款本金差额以及周江伟在2014年2月27日至2016年3月1日期间每月按8万元、4万元的转账金额均是一致的，上述金额对照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可以印证袁长林提出的双方之间就借款曾达成过月息4%的口头约定以及双方据此履行的事实。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月息4分的约定，并按照规定将周江伟已付款项中利息标准超过年利率36%的款项折抵借款本金，并无不当。周江伟在诉讼过程中提出上述按月长期稳定支付的款项仅系预付利息，并非按照月息4%计算所得的观点，缺乏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常理。至于周江伟提出的案涉双方借贷关系涉嫌非法放贷，案涉借贷行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38元，由上诉人周江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