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06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盛先军，男，1986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广东东方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宇平，男，198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文斌，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睿，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盛先军因与被上诉人刘宇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13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先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宇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虽查明了双方款项往来转账的基本情况，但未查明每笔款项往来的背景及性质，导致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错误。（一）刘宇平在庭审中明确陈述其主张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有瑕疵、不充分，但一审法院未能就此陈述作进一步调查，反而以推定方式认定双方是投资款转借款，属事实认定不清。（二）2017年10月11日刘宇平转账65万元并非借款，该款项是合作投资款，刘宇平想参与盛先军在加纳的食品贸易合作项目。1.刘宇平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与盛先军在深圳同学聚餐，看到盛先军意气风发，事业发展得非常好，也知道盛先军在加纳做贸易赚了很多钱，就希望同盛先军合作，这一重要事实是刘宇平转账65万给盛先军的根源所在，是转款的真实用意，但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2.刘宇平主张借款不符合常理。因为在同学聚会中，刘宇平是清楚看到盛先军挣了很多钱，盛先军不缺钱不可能会向其他人借钱。如果是借钱，盛先军是在何种场合以何种方式向刘宇平借钱的细节和过程，刘宇平并未向法庭陈述及举证，一审法院也未对此进行审查，不符合民间借贷常识；3.刘宇平至今没有提供任何能证实在该65万转账之前或之后“双方认可或者刘宇平单方提出该65万元款项是借款的事实”的证据；4.即便在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的微信记录中，刘宇平没有提及“偿还借款”或“还款”的内容，也没有表述“盛先军欠其款项”等内容，这不符合民间借贷中催还借款的交易习惯。（三）盛先军2018年3月27日转账给刘宇平的2万元，是双方合作的前期利润，根本不是偿还借款。一审判决认定该2万元是“还款”性质，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1.刘宇平在起诉状中称其多次向盛先军催要欠款，盛先军通过其妻子的账户于2018年3月27日向刘宇平偿还2万元。刘宇平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曾在2018年3月27日前向盛先军催要“欠款”，其陈述没有事实依据，由此可知，盛先军转账2万元不是基于刘宇平催要欠款或偿还借款的结果；2.如果在2017年10月11日转款65万元以后，刘宇平曾经多次向盛先军催要欠款，按常理在2018年3月27日至2018年12月27日期间，应有相应的催款电话、短信或者微信记录，但是刘宇平不能提供任何该类证据；3.双方均认可在2018年8月期间曾就合作加纳食品生意在邮件及微信中多次交流。如果要催款，刘宇平要么不配合盛先军，要么在配合盛先军的过程中会提出催款的内容，但本案现有证据表明在2018年8月双方多次联系过程中刘宇平并没有催款；4.盛先军在一审过程中一直陈述该2万元是双方合作的前期利润，即便2018年底到2019年初的微信记录中，刘宇平只是提出要用钱，而不是提出“还款或还借款”的内容。盛先军在微信中说的是退款而不是还款，而且是“附条件退款”，即盛先军将合作项目的款项收回后可以退回款项给刘宇平，并没有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刘宇平提出还款，盛先军表示同意退款”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对此推定错误。（四）根据双方的微信记录，刘宇平在2018年12月之后只是提出其家中用钱，提出要将前期投入的合作款抽回部分急用，要求盛先军帮助解决资金困难，并没有提出“是要归还借款或还款”，一审判决却将微信内容推定为“刘宇平提出还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以民间借贷纠纷立案，依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规定，提出诉讼的债权人应提供借据、借条等证明借贷合意的债权文书并证明款项已交付的事实。但是刘宇平并未提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书面借据，也没有提供其它能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的证据，刘宇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刘宇平在一审中一直陈述所谓“借款”事宜，从未提及“合作投资款”，而一审判决却认定双方合意由起初投资款转为借款，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超越刘宇平的诉求范围，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主动代刘宇平认定相关事实。（三）一审判决对微信内容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具有明显偏向性。1.刘宇平在微信中根本没有一个字提及“要求还款”，也没有一个字提及“借款”；2.盛先军的微信主要是谈及当时合作已经亏损严重，但刘宇平前期已收回6万元的利润，在亏损的状态下盛先军认为刘宇平把已收的6万元当本金的前提下还有本金59万元存在，这种陈述符合盛先军当时的心态和常理；3.盛先军在微信中表示“处理完后退给你，我亏点就算了”，所表达的是在处理完合作事务后退回投资款(即附有条件)，但事实上双方的合作事务并没有完成，根本不具备退款给刘宇平的前提条件；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其它债权转为借款的情形有明确具体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也不适用该司法解释规定有关其它债权转化为借款的情形，即便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由投资款转为借款，也应由一审法院行使释明权，但一审法院并没有行使释明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意在2018年底至2019年初由起初的投资款转为借款”，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四）从刘宇平仅提出的按年利率4.35%计息的情况看，其都没有充分把握自已与盛先军之间的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如果民间借贷没有约定利率的，可以按年利率6％主张利息，按常理刘宇平会按司法解释规定提出年利率6％的利息主张，但刘宇平却只是按常规的年利率4.35%提出利息主张。刘宇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根据盛先军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一加纳贸易合作特别说明，当时盛先军说这笔款是刘宇平借给盛先军的，并不是说盛先军有钱，就不需要借钱。二、盛先军提出的部分上诉理由断章取义，刘宇平在一审时称证据有瑕疵，但同时刘宇平有证据优势。刘宇平已提供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借款事实，既有转账凭证，还有微信记录，微信记录中盛先军表示同意退还款项，盛先军也按承诺返还部分款项。盛先军虽然在一审中提供了合作合同、出货单，但其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三、盛先军曲解一审判决，一审判决并没有认定本案存在合作投资款转化为借款，合作投资款只是一种假设而已，是法律推理的过程，是认为盛先军理由不成立的过程，本案案由没有任何调整，一审法院无需释明，程序并不违法。四、根据法律规定，盛先军抗辩借款，主张本案是投资款，要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盛先军没有提供任何实质证据证明涉案借款是合作投资款，双方存在合作投资关系，本案不应当被认定为投资关系。五、盛先军与刘宇平是多年好友、同学，所以借款没有借据是符合常理的，盛先军本人也经常在国外，借款之后盛先军没有回来，刘宇平要求盛先军补借条，但是盛先军没有补。六、刘宇平主张的利息不能倒推之前的事实，且诉权不影响事实，不能以结果臆猜法律事实。七、诚实信用原则是法院应该倡导的基本原则，盛先军在微信中反复承诺退款，没有必要违背自己的承诺，一审判决倡导了诚实信用的价值取向。刘宇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盛先军支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4.35%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0月11日刘宇平通过工商银行向盛先军转款65万元。后刘宇平收到盛先军通过曾葵葵工商银行账号转款合计15万元：其中2018年3月27日2万元、2018年12月27日4万元、2019年1月12日4万元、2019年1月31日5万元。刘宇平提交了下列证据：1.电子回单、银行明细，证明借款65万元给盛先军及盛先军通过妻子还款15万元的情况。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3.2019年1月9日微信聊天语音（文字及光盘）。证据2-3证明刘宇平多次向盛先军催还欠款，盛先军亦承认并许诺还款的事实。4.微信聊天记录截屏（2018.12.24-2018.12.31），证明刘宇平向盛先军催要欠款后，盛先军多次承诺会通过发货之后收回的货款来归还刘宇平的欠款；盛先军将其发货的图片发给刘宇平，且在2018年12月27日支付了部分欠款4万元。5.微信聊天记录截屏（2018.8.4-2018.8.6），证明刘宇平接受盛先军委托，为其编写、制作合作介绍文件，刘宇平在完成后于2018年8月6日按盛先军要求将文件发送至其微信及指定邮箱；该事实与本案无关，且非盛先军答辩所称与盛先军进行合作的事实。盛先军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65万元只证明刘宇平向盛先军汇款而不能证明是盛先军向刘宇平借款；2万元是盛先军向刘宇平支付的合作利润，后面三笔合计13万元是刘宇平称自己家里急用要求盛先军从投资款中抽取出来给刘宇平应急的，均不属于刘宇平所称的偿还借款。证据2只能证明刘宇平在2018年12月和2019年1月与盛先军在微信联系，希望盛先军抽取一点资金给刘宇平解决其急用问题。证据3正好说明盛先军在与刘宇平的聊天中陈述双方是合作关系，便认为如果刘宇平催款太急只好让双方合作宣告破产，且盛先军在该聊天中明确说明如果破产了刘宇平的钱也破产了，盛先军还说道待盛先军将事情处理好后就可把钱退给刘宇平，这里的退给刘宇平就是等双方合作的资金回收回来就将刘宇平的投资款退还的意思，而不是偿还借款。证据4质证意见与证据2一致，都是刘宇平在2018年12月同盛先军联系，希望盛先军抽回部分资金给刘宇平用，很多微信截图都是之前盛先军在双方合作时就发给刘宇平的，恰好可以证明双方是合作关系。证据5正好证明双方合作过程中原盛先军共同就合作项目相关细节进行磋商，并由刘宇平制作相关协议和合作方案文本，正好与盛先军证据印证。盛先军提交了下列证据：1.加纳贸易合作特别说明，证明双方合作的来源及经过，65万元是刘宇平参与合作的投资款，不是双方借款，双方从来未谈到借款，刘宇平也从未向盛先军追讨过所谓借款。2.微信截图照片，证明合作过程中，盛先军多次发进出货的场景作业照片给刘宇平，以便让刘宇平知道合作的情况，刘宇平对盛先军负责合作事务表示放心。3.2018年8月6日的邮件及附件，证明合作中刘宇平主动发邮件给盛先军谈及一个合作项目，并称有很大的利润空间，要盛先军考虑该项目运作，刘宇平实际参与合作事务之中。4.微信记录，证明刘宇平是在2019年1月才提出手头紧，希望能先分配一点利润或抽回一部分资金应急，之前从未以任何方式提出要钱，起诉状中称的多次催款不属实。5.微信记录，证明刘宇平起诉后故意不告诉已起诉的事实，且找盛先军要手机号时，盛先军再次向刘宇平谈到合作亏损的事及具体亏损的数额，刘宇平未提出异议或反驳，且认可合作及合作亏损的事实。刘宇平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我方认为这是盛先军就双方曾经发生的事情单方描述，在说明的第二段第一句显示款项是刘宇平借给盛先军的款项，且约定了年利率8%，盛先军认为他能支付的年利率比刘宇平将自己资金放在余额宝的利率高，从这一点可以说明双方是有这方面的约定，对于说明中涉及的合作事情我方认为不属实，理由是我方提供了很多证据证明盛先军存在说谎事实。证据2真实性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这些微信截图并不是为了证明盛先军有货，双方合作经营事实，根据我方证据3清晰显示当时刘宇平向盛先军追讨欠款，盛先军为了证实可以兑现承诺，所以提供了图片证明仓库有货，货款可以偿还借款，盛先军以此证明双方是合作关系与事实不符。证据3真实性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从我方证据5可以证明，盛先军当时称电脑没电，委托刘宇平就其与国内贸易公司合作文件进行修改调整，刘宇平、盛先军当时关系还不算太僵，所以刘宇平配合盛先军帮他做了一些事情，这份文件实际上先由盛先军将初始文件发给刘宇平，刘宇平按照自己的文字功底将文件整理，整理过程中完全是按盛先军的要求整理的，不能体现双方对于项目的实质合作性洽谈过程。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我方认为可以证明盛先军在收到刘宇平多次催款后，予以承诺还款，还款过程中盛先军从来没有提及项目亏损暂时不能还款，而是因为自己资金紧张不能还款。证据5真实性确认，事实上是刘宇平起诉后盛先军特意发给刘宇平的信息，是盛先军为了诉讼策略发给刘宇平的，刘宇平对此是否认的，我方认为这不能否认盛先军欠款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刘宇平的催款微信“没有四十万的话，先打三十万也行，不用一次到位”、“31号能有20万不”、“一拖再拖，还没有准信，这不是你的风格啊”等等，与2019年1月9日录音中盛先军表示的“还有59万在这里”、“我好歹也把这里事情处理完了就把钱退给你，我亏点都算了”，及盛先军2019年1月9日前还款6万元、2019年1月9日后还款9万元，足以证实涉案款项即便按盛先军所述起初为投资款，但经刘宇平提出还款、盛先军表示同意退款，即在实际履行中经双方合意涉案款项至少在2018年底至2019年初已转款为借款，现刘宇平要求盛先军返还剩余本金50万元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刘宇平主张年利率4.35%低于资金占用费即年利率6%标准，故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盛先军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天内支付刘宇平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4.35%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8854元由盛先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是涉案款项的性质，是合作投资款还是借款。根据刘宇平、盛先军各自提交的证据以及微信聊天记录，刘宇平只有转款记录并无书面借款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盛先军抗辩刘宇平的转账系投资款，盛先军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盛先军虽举证加纳贸易合作特别说明、邮件、微信聊天记录，但上述证据中刘宇平均未承认涉案款项是合作投资款，双方也未谈及具体合作投资分红等事宜，即使盛先军有谈及合作亏损即分摊事项，但也只是盛先军个人自述，刘宇平均未回应或认可。另外，在无其他合作合同、聊天记录等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也不能仅凭刘宇平帮盛先军修改合作协议就认定双方实际存在合作投资经营，况且盛先军所在公司及对外所签协议均未反映刘宇平实际参与了盛先军所在公司的投资经营。综上所述，盛先军上诉主张涉案款项性质是合作投资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54元，由上诉人盛先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肖晓丽审判员 汤 琼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黄丽娴王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