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39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男,1965年2月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坊锋，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奚智勇,男,1964年6月1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原审被告：顾敏，女，1968年12月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上诉人黄晓因与被上诉人奚智勇、原审被告顾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2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奚智勇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其与奚智勇之间系委托关系，不是借款关系。双方虽然签订了借款协议，但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是其向奚智勇借款，实际是其代奚智勇将案涉60万元款项出借给北京中塑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塑公司）。奚智勇在借款协议签订之前和之后，均以个人名义借款给中塑公司，奚智勇看中其在中塑公司的身份，为其后续借款给中塑公司做准备，实际上奚智勇后续又分5次借款给中塑公司共计160万元。在其与中塑公司签订的文化艺术品产权认购协议书中“黄晓”名字后面专门注明“奚智勇”字样，足以说明在其将案涉60万元款项交给中塑公司时已经表明该款项实际系奚智勇出借，中塑公司对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奚智勇这一事实从未否认过。奚智勇在出借款项时明知实际借款人为中塑公司，中塑公司在借入款项时明知实际出借人为奚智勇，其仅系奚智勇的代理人，在代理借款过程中亦对出借人和借款人予以明示，履行了代理人的职责。故奚智勇应当向中塑公司而非向其主张权利。另，一审法院认定奚智勇分别于2019年1月25日、2月28日收到的各11000元为中塑公司归还给奚智勇220万元（含案涉60万元）借款的本金，那么就应当认定案涉60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中塑公司而非其本人；奚智勇认可并接受偿还部分借款本金亦说明奚智勇认可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中塑公司。2.即便认定其与奚智勇之间存在借款关系，那么中塑公司胡玉风于2019年5月26日之后共计转账给奚智勇的15000元亦应当在剩余未归还本金中予以扣除。奚智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其与黄晓之间系借款关系，有黄晓与顾敏签字的借款协议为证。借款协议中明确借款的乙方为黄晓而非中塑公司，借款协议内容非常清楚，其亦将60万元本票交付给黄晓，黄晓同时向其出具借款协议。在黄晓动员其投资中塑公司时称年息12%，其担心利息比较高、风险很大，不同意投资中塑公司，于是与黄晓协议将案涉60万元出借给黄晓。至于黄晓取得案涉借款之后，具体将借款用作何处，与其无关，其借款对象为黄晓。2.中塑公司胡玉风于2019年5月26日至9月16日期间共计向其转账15000元，系中塑公司向其归还的中塑公司与其之间另外160万元借款的还款，与本案黄晓向其借款60万元无关，不应当在案涉60万元本金中予以扣除。顾敏述称，同意黄晓的上诉意见。奚智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晓、顾敏向其归还借款本金60万元、期内利息1万元、违约罚款27000元，违约后续利息15000元，总计652000元。其中期内利息计算为按照借款合约借款是2018年12月28日到期，黄晓有两个月利息未付，每月5000元，故主张借期内利息10000元；违约罚款的计算为自2018年12月29日起至2019年3月28日为止，违约罚款按每天万分之五计算每天300元，3个月主张27000元；违约后续利息计算为按照原借款协议约定每月5000元，3个月主张15000元。2019年3月28日以后，利息、违约罚款按照借款协议，计算至黄晓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奚智勇与黄晓系同学关系。黄晓系北京远航方舟教育文化交流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和中塑公司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顾敏是公司的业务管理员。2017年12月28日，奚智勇作为甲方、黄晓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上载：甲方同意出借60万元给乙方，借期一年，期内利息按10%年化结算，合计一年为6万元，按月支付利息每月28日5000元/月。借款到期归还全部本金和利息，否则甲方可立即行使诉讼追偿的权力。如有未经甲方同意条下的逾期归还事项发生，乙方按每天万分之五比例计算违约罚款。甲方奚智勇签名，乙方黄晓签名盖手印，担保人顾敏签名盖手印，另有北京远航方舟教育文化交流有限公司无锡艺术品分公司公章。同日，奚智勇通过工商银行转账60万给黄晓。自2018年1月至10月每月28日，顾敏通过其交通银行卡一共10期转账给奚智勇每期5000元利息。另顾敏分别于2019年1月25日、2019年2月28日各转账奚智勇11000元。双方均确认该款系根据中塑公司调整兑付。一审中，奚智勇陈述：同学聚会时黄晓跟我讲，投资他的产品年化12%的收益，每月支付收益。我是有常识的，超过8%的年化收益就是骗局，所以我不同意。我表态可以借钱给黄晓，随便他自己去怎么投资，我借给黄晓60万元。另外我分五笔共计160万元是由黄晓担保，我借给中塑公司，我和中塑公司签了认购协议书，通过黄晓提供中塑公司的POS机，我刷卡给中塑公司。与本案60万元相加合计220万，所以我收到这两笔11000元(220万本金0.5%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奚智勇与黄晓订立借款协议，奚智勇按约将60万元转账给黄晓，黄晓获得了对资金的完整所有权，顾敏按约每月按年息10%标准支付利息，符合借款合同的基本特征。奚智勇要求黄晓支付2018年10月29日至12月28日按年息10%计算的借期内利息，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奚智勇一并主张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但主张的数额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最高限度，一审法院支持以年利率24%计算的部分。奚智勇于2019年1月25日、2019年2月28日分别拿到的11000元中每期3000元为收到归还本案60万元借款的本金。顾敏作为借款担保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黄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奚智勇借款594000元并支付期内利息10000元；二、黄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奚智勇逾期利息、违约金（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9日起至2019年1月25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以597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6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以59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顾敏对上述一、二项支付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驳回奚智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160元（奚智勇已预交），由黄晓、顾敏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5月26日，胡玉风（中塑公司员工）向奚智勇转账6000元（3000元*2次）；2019年6月27日，胡玉风向奚智勇转账3000元；2019年8月24日，胡玉风向奚智勇转账3000元；2019年9月16日，胡玉风向奚智勇转账3000元。前述胡玉风向奚智勇转账共计15000元。2019年3月25日，中塑公司发布调整兑付“艺术品产权认购”本金公告，载明：“……三、本金兑付。2、按照公司力所能及的支付能力，计划所有客户在三年半兑付结清本金。（1）从2019年1月25日-2019年2月25日，每月已完成兑付本金的0.5%。（2）从2019年3月25日-2019年10月25日，每月停止兑付本金。……”二审中，为证明与奚智勇系委托关系，案涉60万元其系受奚智勇委托投入中塑公司，黄晓提供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认购协议书一份，该认购协议书甲方为中塑公司，乙方为黄晓，金额为60万元，认购合作期限为12个月，自2017年12月28日起到认购合作期满，按照认购合作增值补偿的具体要求为：增值补偿的标准每月为认购金的1%，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其中认购协议书第3页乙方载明为“黄晓（奚智勇）”、第7页文化艺术品实物产权认购明细表中的乙方载明为“黄晓（奚智勇）”。奚智勇质证认为，认购协议书甲方是中塑公司，乙方是黄晓，与其没有任何关系；其于2017年12月28日将60万元本票交付给黄晓，黄晓向其出具借款协议，约定利息按照年息10%，也即每月利息5000元支付；如果是其委托黄晓向中塑公司出借款项，黄晓应当提供关于委托的证据；另如果案涉60万元是其委托黄晓出借给中塑公司，应当是由中塑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每月利息6000元（60万*1%），而不是由借款协议担保人顾敏个人每月向其支付利息5000元。为证明案涉60万元系根据奚智勇的委托投入中塑公司，并且针对案涉60万元借款，中塑公司已经向奚智勇支付了15000元本金，该部分款项应当在案涉60万元中扣除本金，黄晓提供客户回单5份及个人电子回单2份，载明胡玉凤（中塑公司员工）向奚智勇转账5次，分别为2019年5月26日6000元（3000元*2次）、6月27日3000元、8月24日3000元、9月16日3000元，共计15000元，其中个人电子回单摘要栏载明为“中塑返本金”；黄晓还提供中塑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奚智勇于2017年12月28日向中塑公司投资60万元（即本案60万元，由黄晓代办手续），另奚智勇还向中塑公司投资160万元，共计投资220万元，从2019年1月25日开始归还本金，除前述15000元之外，其还通过顾敏分别于2019年1月25日和2月28日转账支付归还本金各11000元，由于奚智勇针对2017年12月28日也即本案60万元起诉黄晓，中塑公司决定前述还款优先归还该笔60万元投资款的本金。”针对前述证据，奚智勇质证认为，其确实收到中塑公司证明所称的15000元，但是该15000元并非黄晓向其归还案涉60万元借款的还款，而是中塑公司向其返还的其另外出借给中塑公司160万元借款的款项，中塑公司在每笔借款转账详情上载明为“中塑返本金”或者“中塑公司返本”，该15000元是中塑公司向其转账，黄晓、顾敏等人从未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向其告知；中塑公司转账每次均会以短信方式通知其，但是中塑公司从未向其告知前述15000元是代黄晓归还案涉60万元借款。为证明黄晓主张扣除的15000元系中塑公司向其返还的另160万元的借款，与案涉60万元借款无关，奚智勇提供认购协议书5份，载明奚智勇向中塑公司出借款项5次共计160万元，分别为2018年1月26日（20万元）、2月16日（10万元）、9月30日（60万元）、11月5日（50万元）、11月21日（20万元），认购协议书均载明中塑公司与奚智勇约定认购合作期限为12个月，自认购协议书签订之日起到认购合作期满，增值补偿的标准每月为认购金的1%，增值补偿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认购协议书均由黄晓手写承担风险等字样并签名。黄晓质证认为，对5份认购协议书真实性没有异议，该160万元系奚智勇在案涉60万元之后对中塑公司追加的投资，中塑公司已经出具证明，称顾敏转账给奚智勇的22000万元中有6000元以及胡玉风转给奚智勇的15000元均为归还案涉60万元借款，应当扣除。2019年1月25日、2月28日，顾敏向奚智勇各转账11000元。关于11000元的计算，顾敏向本院陈述：“根据中塑公司的公告，奚智勇向中塑的公司总投资为220万元（案涉60万元+另160万元），按照中塑公司所发布的公告规定，中塑公司应当返还投资款总额的220万*0.5%（11000），所以单笔转给奚智勇的款项为11000元。”对此，奚智勇向本院陈述：“22000元借款中剩余16000是抵扣其与中塑公司160万元的借款本金，按照公告的规定，每次返还投资总额的0.5%，所以每次都是8000元，共计16000元，这16000元是抵扣我与中塑公司另160万元借款本金；至于剩余6000元（3000*2）是中塑公司返还给黄晓，黄晓再根据借款协议分两笔归还给我各3000元，该6000元已经在一审中作为借款本金予以扣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奚智勇与黄晓之间系借款关系还是委托关系；二、胡玉风分5次转账给奚智勇共计15000元是否应当作为本金在本案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奚智勇与黄晓之间系借款关系。借款协议上，奚智勇作为甲方，黄晓作为乙方，顾敏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上均签字，各方对此事实均予以认可。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奚智勇向黄晓出借资金60万元，借款到期归还全部本金和借款利息，该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黄晓提供的2017年12月28日其本人与中塑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书，上面只有黄晓的签字，虽然该认购协议书上载明乙方为“黄晓（奚智勇）”，但是该认购协议书上并没有奚智勇的签字，奚智勇亦不予认可，且与同日形成有奚智勇本人签字的借款协议明显不符，故对黄晓提供的该份认购协议书用以证明其与奚智勇之间系委托关系、中塑公司为实际借款人，奚智勇应当向中塑公司主张权利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奚智勇在向黄晓交付借款之后，黄晓是否将该借款用于投资中塑公司，黄晓是否在与中塑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书中备注奚智勇，以及奚智勇是否知晓黄晓将该款项用于投资中塑公司，均无法推翻借款协议所载内容，并得出黄晓系受奚智勇的委托投资中塑公司60万元的结论。另顾敏于2019年1月25日、2月28日分别转账奚智勇各11000元，奚智勇称该22000元系根据中塑公司公告向其返还的本金，其中160万元对应的款项为16000元（8000*2），由中塑公司委托顾敏向其支付并抵扣另160万元借款本金，其对此认可；另6000元（3000*2）系中塑公司向黄晓返还黄晓与中塑公司之间60万元认购协议书项下的借款本金，黄晓再根据借款协议将该6000元向其返还，其认可且一审法院已经抵扣案涉60万元借款本金。黄晓以前述22000元还款证明黄晓系受奚智勇委托投入中塑公司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黄晓无权主张胡玉风转账给奚智勇的15000元应当抵扣案涉60万元的借款本金。二审中，奚智勇提供了其与中塑公司签订的5份认购协议书，约定增值补偿标准每月为认购金的1%、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证明了奚智勇在案涉60万元款项出借给黄晓之后，奚智勇又向中塑公司投入了160万元，且根据认购协议书的约定，中塑公司应当每月向奚智勇按照增值补偿的标准支付增值补偿，也即中塑公司每月负有向奚智勇支付增值补偿的义务。从客观事实上看，该15000元均系中塑公司员工胡玉风直接转账给奚智勇，且转账凭证上明确记载为“中塑返本金”或者“中塑公司返本”，该15000元的支付方式，与案涉60万元借款本金或利息通过顾敏个人转账的支付方式明显不同，故应当认定该15000元系中塑公司支付给奚智勇，而非黄晓或者黄晓指定第三方支付给奚智勇。从法律拟制上看，虽然中塑公司出具证明，主张胡玉风转账给奚智勇的15000元优先归还黄晓结欠奚智勇在案涉60万元的借款本金，但是中塑公司此时自身亦负有向奚智勇支付160万元认购协议书项下债务，如每月增值补偿或者已经到期部分的认购协议书返本金，且该15000万元明显不足以清偿中塑公司结欠奚智勇在160万元认购协议书项下的全部债务，故中塑公司无权主张15000元系代黄晓清偿结欠奚智勇案涉60万元借款本金。对黄晓的该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黄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0元（黄晓已预交），由黄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君审 判 员  贾建中审 判 员  龚 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迪金书 记 员  吴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