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3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友信宏科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科兴路9号四层403室。法定代表人：李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鸿斌，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正扬电子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鸡啼岗村。法定代表人：顾纯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诸骥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晨，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萌，男，1980年3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友信宏科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鸿斌，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友信宏科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信宏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正扬电子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扬公司）及原审被告李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14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友信宏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正扬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正扬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和《股权认购协议》相互独立，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事实层面认定错误。友信宏科公司与正扬公司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是：双方先依《借款合同》的约定分别于2018年6月15日、2018年8月25日前合计将2000万元借款本金打入友信宏科公司账户，之后友信宏科公司依《借款合同》的约定于2018年11月25日至11月28日之间偿还借款及利息2060万元，对方再依《股份认购协议》的约定于2018年11月30日之前一次性支付3060万元的股权认购款。《借款合同》和《股权认购协议》的履行存在先后顺序，系同一法律关系。1.李萌与对方的聊天记录、双方的邮件沟通及会谈记录等材料均可证明双方商谈的内容紧紧围绕着股权投资方案的设计和选择，双方根本不存在债权投资的内容。2.《借款合同》《股权认购协议》以及《借款担保承诺书》皆签订于2018年6月1日，时间上具有明显的关联性。双方的聊天记录中，李萌特地要求“日期都写5.23或者都写6.1都可以，保持一致”，李晓翔回复“好的，收到”。这就表明双方对于三份协议的签订时间是有意约定为相同的时间的，之所以做出这样的约定是因为双方都知道《股权认购协议》与《借款合同》在履行上存在客观上的联系，股权认购是目的，而借款只是中间步骤。3.《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本金是2000万元，利息为60万元，合计2060万元，《股权认购协议》约定的认购股票数量为200万股，认购价格为15.3元，认购款总计306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与股权认购款数额在百位数、十位数以及个位数上都相同，两者仅相差1000万元。这并非巧合，而系当事人之间有意约定。2018年5月15日，李晓翔发送给友信宏科公司邮件，对协议内容进行了修改：（1）《借款合同》中，将借款利息改为50万元，第一期借款付款时间改为2018年6月15日前（与之前版本推迟一个月），合计本金利息改为2050万元；（2）《股份认购协议》中将认购价格改为每股15.25元，认购款改为3050万元。对方在修改《借款合同》的同时修改《股份认购协议》，以使得借款本金及利息总额与股权认购款在百位数、十位数以及个位数上保持一致，如果认为《借款合同》与《股份认购协议》在履行上不存在关联性，则根本无法解释这样的做法。二、正扬公司于《股份认购协议》履行期届满之前解除合同，其行为已经构成逾期违约、根本违约，友信宏科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以避免还款后对方不履行股份认购义务给友信宏科公司带来的损失。李萌于2018年11月16日前往对方营业地了解情况，但是对方一再要求友信宏科公司偿还借款，之后，对方于2018年11月22日向友信宏科公司发来标题为“解除认购协议”的邮件，对方的一系列行为已经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将不履行《股份认购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属于预期违约且构成根本违约，友信宏科公司可以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以避免还款后对方不履行股权认购义务给友信宏科公司带来的损失。三、正扬公司未能按照约定交纳股权认购金，已构成违约，友信宏科公司有权以对其享有的基于《股份认购协议》的债权主张抵销。依《股份认购协议》的约定，正扬公司应当于11月30日前将3060万元并支付违约部分认购款项15%的违约金459万元，合计应支付3519万元。结合本案正扬公司向友信宏科公司主张返还借款、利息以及违约金。双方的债务均已届清偿期，两种债务皆为金钱之债，标的物的种类、品质相同，亦不属于依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情形。因此，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友信宏科公司有权主张抵销。抵销后，双方的债权债务在抵销的范围内消灭，友信宏科公司对正扬公司不再负有任何债务。正扬公司辩称，一、本案的性质系正扬公司与友信宏科公司之间发生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借款合同》已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友信宏科公司理应按该合同约定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二、《股份认购协议》系正扬公司与友信宏科公司就股份认购事宜另行签订的协议，与本案《借款合同》系两份独立的法律文件，性质上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友信宏科公司已另案主张股份认购款，显然其也明知股份认购纠纷不应在借款合同纠纷中处理。三、基于上述两点论述，因股份认购关系与本案借款关系非同一法律关系，且该债务尚未经法院审理确认，友信宏科公司主张不安履行抗辩权、债的抵销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萌的意见与友信宏科公司的意见一致。正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友信宏科公司偿还正扬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2.友信宏科公司偿付正扬公司截止2018年11月25日的借款利息60万元；3.友信宏科公司偿付正扬公司自2018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逾期利息（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息0.6%计算）；4.李萌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诉讼费、保全费由友信宏科公司、李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日，出借方（甲方）：正扬公司与借款方（乙方）：友信宏科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第一条借款用途：借款用于乙方经营生产流动资金。第二条借款金额：人民币贰仟万元整（￥20000000元整），分两期支付，2018年6月15日前支付壹仟万元整，2018年8月25日前支付壹仟万元整。第三条借款利息：60万元。第四条借款和还款期限：1.借款期限共计：第一笔借款1000万元，5个月零10天，即自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11月25日止。第二笔借款1000万元，3个月，即自2018年8月25日至2018年11月25日止。2.甲方于2018年6月15日前，将第一笔1000万元一次性汇付于乙方指定账户，并于2018年8月25日前将第二笔1000万元一次性汇付于乙方指定账户。乙方自收到甲方全部出借款项之日起，及时向甲方出具收到款项凭证……第五条还款时间与金额：乙方应当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8年11月25日）起3日内偿还甲方本金及利息共计2060万元。乙方足额还款后，甲方应当返还借款合同及乙方出具的收款凭证于乙方……第六条甲乙双方权利义务：（一）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应当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给付借款。2.甲方于借款期限届满，有权要求乙方按合同约定还款。（二）乙方权利义务：1.乙方必须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方式使用所借款项，不得挪作他用。2.乙方应当按本合同的约定积极履行还款义务。3.若乙方逾期还款，逾期期间按月利率0.6%计息。第八条违约和违约处理：（一）下列情况均属乙方违约：1.乙方未能按合同约定用款和还本付息；2.未经甲方同意改变借款用途或挪作他用；3.乙方违反本合同其他条款事项。（二）根据违约情况，甲方有权采取下列措施：1.对违约部分贷款加收最高不超过10%的罚息；2.采取必要法律手段直至依法索偿应付未付借款本息及费用……同日，出借方（甲方）正扬公司、借款方（乙方）友信宏科公司及担保方（丙方）李萌签订《借款担保承诺书》，约定：鉴于甲乙双方于2018年6月1日签署的《借款合同》，乙方向甲方借款2000万元整，利息约定60万元，2018年11月25日归还，丙方作为乙方法人和实际控制人愿意为合同的履约进行担保。如乙方如期偿还甲方本金和利息，本协议自动废止。2018年6月14日、2018年8月24日，正扬公司两次通过网上银行向友信宏科公司各转账1000万元，共计2000万元，交易用途注明借款。一审法院另查，2018年6月1日，甲方正扬公司与乙方友信宏科公司签订《股份认购协议》，约定：第一条股票发行：乙方向甲方发行股票数量为200万股。认购价格：每股人民币15.3元。认购方式：甲方以现金方式认购本次乙方发行股票。认购时间：甲方的认购资金必须在2018年11月30日之前存入乙方指定账户，逾期未缴纳的，甲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第二条认购股份：甲方向乙方支付的认购款为3060万元。……第九条协议的生效：本合同的生效条件为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及本次股票发行经乙方董事会、股东大会批准。上述条件均满足后，以最后一个条件的满足日为合同生效日。一审庭审中，友信宏科公司提交李萌与正扬公司的聊天记录、往来邮件、会谈记录，证明正扬公司有明确的进行股权认购的意思，双方就股权认购数额、认购方式、投资金额、协议的具体内容达成一致。友信宏科公司亦提交董事会决议、股东大会决议等，证明其向正扬公司定向增发行为已经通过决议批准，《股权认购协议》有效。对于以上证据，正扬公司均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友信宏科公司提交2018年11月22日正扬公司向其发送的邮件及附件《解除合同》，证明正扬公司的提出解约属于根本违约。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正扬公司不持异议，但认为《股份认购协议》与《借款合同》是独立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借款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正扬公司与友信宏科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各方应依约履行义务。正扬公司依约向友信宏科公司提供借款，友信宏科公司应依约偿还本金及利息，故一审法院对正扬公司要求友信宏科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萌与正扬公司、友信宏科公司签订的《借款担保承诺书》中约定“丙方作为乙方法人和实际控制人愿意为合同的履约进行担保”，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对正扬公司要求李萌对偿还借款和支付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友信宏科公司称双方之间存在股权认购关系，不存在借款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友信宏科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确认其与正扬公司就股权认购事宜进行了磋商并签订了《股权认购协议》，但股权认购关系的存在并不能事实上否认借款关系，二者非同一法律关系。友信宏科公司主张其以“债转股”的形式向正扬公司转让股权，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和《股份认购协议》不相符，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友信宏科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莞正扬电子机械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000000元；二、北京友信宏科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莞正扬电子机械有限公司截止到2018年11月25日的借款利息600000元；三、北京友信宏科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莞正扬电子机械有限公司逾期利息（以2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9日起按照月利率0.6%计算至借款实际支付之日止）；四、李萌对上述第一、二、三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正扬公司提交了其与友信宏科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转账凭证，以证明其与友信宏科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并要求友信宏科公司偿还相应本息。友信宏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合同》和《股权认购协议》的履行存在先后顺序，系同一法律关系，案涉款项系正扬公司的股权认购款，不应偿还。但该主张与《借款合同》和《股权认购协议》中具体约定的内容相悖，《借款合同》和《股权认购协议》的具体内容亦不具有关联性，且友信宏科公司并未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借款合同》和《股权认购协议》系同一法律关系，亦未能就双方就其主张的同一法律关系却分别签署《借款合同》和《股权认购协议》一节作出合理解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友信宏科公司所主张的与正扬公司的股权认购关系与案涉借款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依据充分，并无不当。关于友信宏科公司所主张的股权认购关系，其可另行主张。友信宏科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友信宏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800元，由北京友信宏科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朔审 判 员 李丽审 判 员 罗珊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娇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