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19民终9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恒力五金电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麻涌镇大步村东海大道。法定代表人：祝爱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广东坤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金喜，女，197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祁科，广东广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祝爱娟，女，196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上诉人东莞市恒力五金电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金喜、原审被告祝爱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0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黄金喜与恒力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无效；二、恒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黄金喜支付占有使用费68129元；三、驳回黄金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恒力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849.94元（黄金喜已预交），由黄金喜负担87.97元、恒力公司负担761.97元；反诉受理费1390元（恒力公司已预交），由恒力公司负担。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0417号民事判决书。恒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黄金喜的起诉或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支持恒力公司原审的全部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金喜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违法，原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发回重审或改判。一、原审法院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违法。1、本案作为租赁合同纠纷，案涉厂房的产权人和出租人是新福光塗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新福光公司)，虽然案涉租赁合同为黄金喜与恒力公司所签，但双方签订合同时己披露、知悉案涉厂房的产权人和出租人是新福光公司，新福光公司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根据《民诉法》第132条规定，新福光公司作为本案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应当参加本案诉讼，原审法院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违法。2、在本案中，新福光公司作为案涉厂房的产权人和出租人，新福光公司不参与案件的审理将无法查清案件事实，且恒力公司在提起反诉时，已申请追加新福光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但原审法院对此未作处理显属程序违法。二、黄金喜不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其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认为黄金喜原告主体适格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不清。1、黄金喜不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按照黄金喜的陈述，其与新福光公司之间是委托关系，黄金喜受托代为出租案涉厂房，一审时恒力公司和黄金喜均确认签订合同时已披露、知悉案涉厂房的产权人和出租人是新福光公司，因此，根据《合同法》第402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故案涉合同直接约束恒力公司和新福光公司，在恒力公司和新福光公司之间产生租赁合同关系，黄金喜对恒力公司并没有租赁合同上的权利，黄金喜不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起诉不符合法定条。2、根据《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11条的规定，对于在国外或者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的法律文书，应当履行相关的认证或证明手续，否则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法院判案依据。原审法院在事实查明部分，认为新福光公司(委托人)向黄金喜(受托人)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相关授权事项，但新福光公司是中国台湾企业，黄金喜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该份证据是在中国台湾地区形成的，没有证据证实该份授权委托书已履行了法定的认证或证明手续，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退一步而言，即使该授权委托书履行了认证或证明手续，但诉讼权利具有人身专属性，除非跟随实体权利的转让，否则，新福光公司不能将其自身享有的诉讼权利通过授权委托形式转让给黄金喜，而在本案中，黄金喜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通过转让而取得了本案的诉讼权利，并且诉讼权利的转让必然涉及恒力公司权益，也应当经过恒力公司的同意，而恒力公司也确认选择新福光公司为相对方主张权利的，则黄金喜根本不具有本案诉讼权利，无权向恒力公司主张合同权利。原审法院认为黄金喜原告主体适格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不清。三、原审法院判决恒力公司应向黄金喜支付占有使用费是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新福光公司于1998年6月7日与东莞市麻涌镇大步村村民委员会(下称大步村委会)签订土地契约合同，租赁案涉厂房所在土地的使用权。新福光公司在租赁土地上兴建了包括案涉租赁物业在内的建筑。但自2012年起，新福光公司因拖欠大步村委会在案涉厂房项下土地的租金，被大步村委会起诉，经法院二审审理，已判决解除二者的土地租赁合同，新福光公司向大步村委会支付租金并交还土地给大步村委会，案件于2017年11月20日生效，现仍处于法院执行阶段，新福光公司未履行前述强制义务，新福光公司委托黄金喜代为出租案涉厂房，不排除为逃避前述执行，其行为已损害了国家利益(法院的司法威信)、第三人利益(大步村委会利益)，其双方授权委托关系亦应归于无效，而在前述案件执行过程中，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向恒力公司下达禁付租金通知，要求恒力公司不得再向新福光公司支付租金，并要求恒力公司腾退案涉厂房。故自2019年1月9日起，恒力公司则与案外人签订其他物业的《厂房租赁合同》，并开始将生产设备搬离案涉厂房，直至2019年2月28日全部搬出案涉厂房，恒力公司于原审中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2019.19)、支付厂房押金及首月租金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2019.1.10)等均证明恒力公司自2019年1月9日起即未能实际使用到案涉厂房，且造成原因在于新福光公司，故恒力公司不需要支付自2019年1月9日起至搬离期间的任何使用费。2、退一步而言，即使恒力公司应支付案涉使用费，但本案中，案涉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查明恒力公司已向黄金喜支付保证金64000元，依据法律规定，双方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对方，黄金喜只是受托方，其无权占有恒力公司的保证金，无论黄金喜在本案中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黄金喜作为受托人其行为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后果应归属于新福光公司，在恒力公司已依法提起反诉，诉请黄金喜返还案涉保证金并主张损失赔偿时，不论恒力公司是否确认坚持新福光公司为相对方，新福光公司及黄金喜均负有返还义务，在双方互负金额债务完全符合法定抵销的构成要件时，依法应当抵销双方在对应债务内的金额，但原审法院仅仅判令恒力公司支付黄金喜占有使用费，却对黄金喜依无效合同收取恒力公司的保证金6400元不作任何处理(恒力公司已于本案中提起反诉)，判外之意是要求恒力公司再行向新福光公司主张，如此则不但是浪费宝贵的司法资源，也徒添当事人的诉累，显属错误。四、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恒力公司的反诉请求是适用法律错误、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情形。按照原审法院的观点，针对恒力公司提起的反诉，原审法院认为已释明原告主体适格，恒力公司坚持选择新福光公司为相对方，故对恒力公司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在民事判决第四项以“驳回被告东莞市恒力五金电器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予以驳回，但原审法院既然是认为黄金喜(反诉被告)的反诉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恒力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未进行实体审查，依据法律规定，亦只能是裁定驳回反诉，但原审法院采用判决驳回恒力公司的反诉请求的方式，显然属适用法律错误、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情形。黄金喜提供答辩状称：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没有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黄金喜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黄金喜获得了新福光公司的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租赁合同及处理租赁合同有关的事宜，且有权提起诉讼。因而，本案无需新福光公司参加诉讼，黄金喜为本案适格的主体。本案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是有效的合同，新福光公司为涉案租赁物业的合法权利人。新福光公司为涉案物业的建设者，且占有、控制着物业多年，物业也交过房产税。故应认定新福光公司是合法权利人，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恒力公司向黄金喜租赁涉案物业，自然应向黄金喜支付占有使用费。即使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恒力公司也应向黄金喜支付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金喜的反诉请求正确。恒力公司坚持以新福光公司作为相对方主张权利，又对本案黄金喜提起反诉，属于自相矛盾。一审法院驳回其反诉请求正确。原审被告祝爱娟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期间，黄金喜提交《台湾公证书正副本相符核验证明》粤司公协[2019]3941号证明，拟证明其主张。恒力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由法院确认。一、从证明出具时间看，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15日，在本案一审判决后，也在二审法院原定的法庭调查时间之后，证明的取得对案涉的事实查明没有证明力。二、该证明仅是对案涉的授权委托书在符合法定的形成下所做的认定，不能改变案涉的授权委托书的性质。根据委托书的内容，及结合法律对授权委托双方关系权利义务承担的规定，均证实黄金喜在本案中仅是作为受托人出具在合同中，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本案遗漏了实际的合同方即委托人。三、在本案中，案涉建筑未取得合法的证件（包括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房产证明等），案涉的合同应当无效。故案涉的合同内容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恒力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黄金喜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原告；二、恒力公司的反诉应否受理。关于焦点一，黄金喜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恒力公司、黄金喜确认，签订租赁合同时黄金喜已向恒力公司披露新福光公司与黄金喜之间的代理关系，而黄金喜又未能举证该租赁合同只约束黄金喜与恒力公司，因此案涉租赁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与第三人，即合同主体为案外人新福光公司与上诉人恒力公司，黄金喜非合同主体。诉权源于实体民事法律关系，诉权是民事法律关系的司法保护形式，当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认为民事法律关系受到侵害或与他人发生争议时，就可以行使诉权，请求司法保护。行使诉权的主体，必须是与这种民事法律关系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所谓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指实际享有民事法律关系中的民事权利或对这种民事权利负有一定义务。如前述，黄金喜非案涉租赁合同主体，即没有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因此黄金喜没有案涉租赁合同的诉权。新福光公司2017年1月5日授权委托书第二项关于授权受托人以受托人名义起诉，该项授权违反了诉权的基本法理，没有法律效力。综上所述，黄金喜是受托人，不是案涉租赁合同的主体，新福光公司与恒力公司没有达成合意由黄金喜概括承受新福光公司在租赁合同中出租人的权利义务，新福光公司对黄金喜的授权，没有法律效力。黄金喜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关于焦点二，恒力公司的反诉应否受理。所谓反诉，是指在已经开始的诉讼程序中，被告向本诉的原告提出的一种独立的反请求，目的是为了抵销或吞并本诉原告的诉讼请求。如前述，恒力公司与黄金喜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恒力公司对黄金喜也没有诉权。恒力公司一审请求追加新福光公司为被告，实为一个新的诉，一审没有追加新福光公司为被告，恒力公司可另案处理。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黄金喜与恒力公司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均无诉权，应予驳回起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04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金喜的起诉；三、驳回恒力公司的反诉。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849.94元，退还黄金喜；本案一审反诉受理费1390元，二审受理费849.94元，均退还恒力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邹凤丹审判员 魏 术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吴晓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