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行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袁列平，男，汉族，住江西省余干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黄山岭路19号。 法定代表人蔡新良，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鲁彪，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党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杨帅，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袁列平诉被申请人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以下简称浦口公安分局）不履行行政奖励职责一案，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6）苏0111行初31号行政判决，驳回袁列平的诉讼请求。袁列平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苏01行终765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袁列平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7）苏行申949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袁列平、被申请人浦口公安分局出庭应诉负责人鲁彪及委托代理人杨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2014年10月27日，袁列平向浦口公安分局举报南京市浦口区天润城小区有非法传销活动，并提供了相关资料。同年10月31日，传销人员韩京亮向公安机关报警称，有传销组织的领导在南京市××路蓝湾咖啡店开会，请求出警。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以下简称鼓楼公安分局)接警后，前往蓝湾咖啡店，将传销组织老总汪晓涛等人带回调查，因浦口公安分局沿江派出所正在办理该案，遂将该案移交浦口公安分局沿江派出所。同日，浦口公安分局告知袁列平其于2014年10月31日向浦口公安分局举报汪晓涛等人组织、领导传销活动一案，浦口公安分局经审查，认为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条件，已决定立案。2015年9月16日，袁列平向浦口公安分局提出颁发举报犯罪行为奖金的申请。2015年10月8日，浦口公安分局电话答复袁列平不符合奖励条件，不予奖励。 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 依据《江苏省罚没财物、追回赃款赃物和无主财物管理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为鼓励人民群众举报违法犯罪活动，对向执法机关检举、揭发各类案件的人民群众，经查实后，应当给予奖励。本案中浦口公安分局作为刑事案件侦办单位，对于举报犯罪活动的人民群众是否应给予奖励负有答复的法定职责。袁列平于2015年9月16日向浦口公安分局申请颁发奖金，浦口公安分局在2015年10月8日已电话答复其不符合奖励条件，不予奖励。本案中犯罪嫌疑人汪晓涛等人是因传销人员韩京亮的报警而被抓获，并非据于袁列平的举报而被抓获。浦口公安分局根据袁列平作为举报人在案件侦办过程中的贡献大小及所起作用，对袁列平要求颁发奖金的申请，作出不予奖励的处理决定，并无不当。袁列平要求浦口公安分局给付举报奖金，理由不成立。 因此，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袁列平要求浦口公安分局给付举报奖金50000元的请求。袁列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2015年10月8日，浦口公安分局电话答复袁列平不符合奖励条件，不予奖励”认为无证据证明，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因在案证据可以证明，予以确认。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还查明，袁列平于2015年9月16日向浦口公安分局提出要求颁发举报犯罪行为奖金45000元，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中要求浦口公安分局立即支付其举报奖金人民币50000元。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 公安部于2012年6月13日发布公告(以下简称公安部2012年6月13日公告)“奖励举报经济犯罪线索提供经济犯罪线索最高奖励5万元”，“要求各地对提供经济犯罪线索并查证属实的举报人，根据不同情况给予500至50000元人民币的奖励”；“对在捣毁特大犯罪窝点、打掉特大犯罪团伙、侦破特大犯罪窝案件中发挥重要作用的，予以重奖”。 本案中，袁列平于2015年9月16日向浦口公安分局申请颁发奖金45000元，虽然在案证据无法证明浦口公安分局对袁列平的书面申请作出过答复，但并无明确规定应当对袁列平举报奖励申请给予书面答复，故浦口公安分局至诉讼时一直未予答复，可以视为浦口公安分局拒绝向袁列平颁发45000元的举报奖金。案涉组织领导传销活动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汪晓涛等人是因为传销人员韩京亮的报警而被鼓楼公安分局抓获，因鼓楼公安分局的移交使案件得以破获，袁列平的举报对抓获犯罪分子及破获案件没有起到重要作用，故浦口公安分局认为袁列平不符合给予45000元奖励的条件，对其不予颁发举报奖金，并无不当。 综上，袁列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浦口公安分局支付举报奖励50000元的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 因此，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袁列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浦口公安分局支付举报奖励50000元。主要理由为：2014年10月27日其向浦口公安分局举报汪晓涛等人在南京市浦口区天润城进行非法传销犯罪活动，并于同年10月31日协助浦口公安分局抓获汪晓涛等人。2015年9月16日其向浦口公安分局提出颁发举报犯罪行为奖金的申请，浦口公安分局予以拒绝属违法行为。 被申请人浦口公安分局答辩,请求驳回袁列平的再审申请。主要理由为：一、被申请人的行政行为并无不当之处。2014年10月27日，袁列平向被申请人反映南京市浦口区天润城小区有非法传销活动。2014年10月31日，鼓楼公安分局四所村派出所根据传销人员韩京亮的报警抓获了传销组织体系老总汪晓涛等人，并移送给浦口公安分局沿江派出所。同日，被申请人决定对汪晓涛等人组织传销活动案予以立案侦查，并将立案情况告知袁列平。2015年9月16日，袁列平向被申请人申请对其举报犯罪的行为给予奖励，被申请人经审查认为，该组织领导传销活动案件的犯罪嫌疑人汪晓涛等人是因为传销人员韩京亮的报警而被鼓楼公安分局抓获，所以袁列平的举报对抓获犯罪分子和破获案件都没有作用，对案件的侦办处置也没有起到作用，同时袁列平也没有其他协助行为，其不符合被奖励条件。故被申请人未给予袁列平奖励的行政行为合法。 本院对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在案的2014年10月27日浦口公安分局民警对袁列平进行案涉举报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有如下记载：“问（即民警询问，下同）：你有何时（事）反映？答（即袁列平回答，下同）：我来反映南京市浦口区天润城小区的传销情况。问：详细说说？答：天润城这边的小区搞得小区（传销）叫“1040阳光工程”，宣传中出69800元，可以赚到1040万，我现在手上有一些天润城小区传销的资料证据，现在交给你们。问：有哪些证据？答：传销发展人员的录音，一些参与人与组织人的照片和资料。问：你提供的这些证据是怎么来的？答：我假装做传销偷偷收集下来的。问：你为何要收集这些资料证据？答：我想把这些传销组织打掉，免得危害其他人。” 再查明：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的（2015）浦刑初字第243号刑事判决书、于2016年3月9日作出的（2015）浦刑初字第243号之一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汪晓涛等被告人积极参与的“自愿连锁经营业”非法传销组织活动，该传销组织宣称“纯资本运作”，“每人一次性投入69800元，最后回报是1040万”，该“自愿连锁经营业”在浦口区天润城等小区已发展传销人员超过30人且层级在三级以上。汪晓涛等被告人亦被判决刑期不等的有期徒刑并各被处以10000元至15000元不等的罚金。 还查明：根据公安部2012年6月13日公告的内容，明确传销类犯罪线索在奖励范围之内，且人民群众可以通过电话、信件、邮件等方式举报。 本院认为：国之威柄，在于赏罚。从古至今，奖善罚恶就是稳固国家社会治理、维护社会秩序和推动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举措。人民群众中蕴藏着参与社会治理的巨大热情和力量，人民群众自愿、主动的将掌握的违法犯罪情况向职能部门举报，可以更好地拓宽惩治违法犯罪行为的视野、提高惩治效率和增强惩治力度。对于人民群众举报违法犯罪行为依法给予奖励，可以提高人民群众参与社会治理的积极性,进而在给予举报人鼓励、奖掖的同时，形成示范效应，使善人善事蔚然成风，并在社会中产生广泛的激励作用和营造积极向善的道德氛围。因此,对于举报违法犯罪行为依法给予奖励是促进人民群众参与社会治理的重要路径。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袁列平的案涉举报行为符合相关行政奖励条件，浦口公安分局应当依法给予其相应奖励，具体理由阐述如下： 一、对于袁列平的案涉举报行为依法应当给予奖励 举报类行政奖励，是国家行政机关或其他经依法授权的组织（以下简称行政奖励机关），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对举报人举报违法犯罪行为人和违法犯罪事实的行为，给予物质奖励、精神奖励或其他权益的行政行为。关于对相关举报行为给予行政奖励的规定一经依法发布，即对行政奖励机关产生拘束效力，公众基于对该奖励规定所产生的合法预期也应予以保护。无论举报人是否知晓相关行政奖励规定，是否与行政奖励机关形成合意,是否主动申请，除举报人主动放弃或法律另有规定外，只要举报人实施的举报行为客观上满足了行政奖励条件，基于诚实信用和对举报人合法预期的保护，行政奖励机关应当按照奖励规定及时履行给付举报人奖励的义务。 对于人民群众举报违法犯罪活动，《江苏省罚没财物、追回赃款赃物和无主财物管理规定》（江苏省人民政府令第177号）第二十条规定，为鼓励人民群众举报违法犯罪活动，对向执法机关检举、揭发各类案件的人民群众，经查实后，应当给予奖励。公安部2012年6月13日公告的内容亦明确“各地(公安机关)应对提供经济犯罪线索并查证属实的举报人，根据不同情况给予500至50000元人民币的奖励”。根据前述行政奖励规定，结合公安机关办案实际，对于向公安机关提供经济犯罪线索的举报人，公安机关给予奖励的条件应为：1、公安机关在举报人举报之前未掌握相关的经济犯罪线索;2、经公安机关查证，举报人举报的经济犯罪线索属实;3、举报人举报的经济犯罪线索有效或应当有效。因基于该类行政举报奖励而产生的纠纷中，公安机关是否事前已掌握举报所反映的线索及该举报线索是否属实，举报人难以举证证明，故该证明责任一般情况下应由具备证据优势的公安机关承担。在公安机关举证不能或不足的情况下，应作有利于举报人的认定。据此，浦口公安分局是否应当给予袁列平奖励，当根据前述行政奖励条件及当事人举证情况予以评判。 本案中，根据浦口公安分局民警2014年10月27日对袁列平所做询问笔录，袁列平向该局举报的是在南京市天润城从事活动的“1040阳光工程”传销组织，且提交了传销发展人员的录音、一些参与人与组织人的照片和资料等材料。因浦口公安分局并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在袁列平进行案涉举报前，该分局已掌握案涉传销组织的相关违法犯罪线索，且浦口公安分局亦于2014年10月31日告知袁列平，其向该分局举报汪晓涛等人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符合刑事案件立案条件，并决定立案。根据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刑初字第243号刑事判决书、（2015）浦刑初字第243号之一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由浦口公安分局侦办的案涉传销犯罪行为的地点及组织与袁列平案涉举报的“1040阳光工程”传销组织的相关情况基本一致。鉴于浦口公安分局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袁列平所举报的案涉线索为确不属实的无效线索，故应当认为袁列平所举报的案涉线索为经查证属实的有效线索。据此，浦口公安分局应当依法给予袁列平奖励。 二、对于袁列平的案涉举报行为应当根据其所起作用给予奖励 行政奖励机关对举报人给予奖励,应当实事求是,应当与举报人实施的受奖行为成正比,既不夸大,也不缩小,功大奖大,功小奖小,无功不奖。只有奖励得当，才能提高人民群众举报违法犯罪行为的积极性，才能在社会中起到正向引导作用，才能实现行政奖励的目的。因此，行政奖励机关应当保证行政奖励规定公平、完整的实现。 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案涉传销组织的主犯汪晓涛等人被抓获，是基于参加案涉传销组织的韩京亮于2014年10月31日向公安机关报警后，由鼓楼公安分局抓获进而破获案件。浦口公安分局应结合前述事实及相关办案实际情况，对袁列平的案涉举报行为在破获案件过程中所起作用大小依法进行判断后给予其相应奖励。 另需要指出的是，根据《江苏省行政程序规定》（江苏省人民政府令第100号）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规定，针对袁列平就其案涉举报行为向浦口公安分局提出的给付行政奖励申请，浦口公安分局应当向袁列平作出书面回复，该分局未予回复的行为不符合前述规定，应予纠正。故浦口公安分局应当以作出书面决定的形式依法给予袁列平相应奖励。 综上，浦口公安分局对于袁列平的案涉举报行为应依法及时给予其行政奖励，该局不予行政奖励的行为违法，应予纠正。对于浦口公安分局前述不予行政奖励行为，原审判决认为并无不当错误，亦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行终765号行政判决及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行初31号行政判决; 二、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依法对袁列平的案涉举报行为给予行政奖励。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被申请人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齐鸣 审判员  季芳 审判员  黄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丰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三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依法负有给付义务的，判决被告履行给付义务。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3．《江苏省罚没财物、追回赃款赃物和无主财物管理规定》 第二十条规定，为鼓励人民群众举报违法犯罪活动，对向执法机关检举、揭发各类案件的人民群众，经查实后，应当给予奖励。 4．《江苏省行政程序规定》 第三十九条本规定所称行政执法，是指行政机关依据法律、法规和规章，作出的行政许可、行政处罚、行政强制、行政给付、行政征收、行政确认等影响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的行政行为。 第六十条行政执法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但是法律、法规、规章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