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7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凯信化工试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松木经济开发区金源路**。诉讼代表人：卿国鸿，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登鸿，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鹭，该公司管理人破产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有礼，男，196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桂，女，汉族，1953年7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系袁有礼亲属。原审第三人：衡阳市红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演武路**法定代表人：邹品德，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上诉人衡阳市凯信化工试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有礼、原审第三人衡阳市红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德公司）因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4民初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鹭、被上诉人袁有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桂、原审第三人红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品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确认该笔债权为普通债权；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该笔债权的资金占用利息为56640元；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袁有礼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主体和行使权利期限的法律性质，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袁有礼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以及《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有关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的行使主体应为承包人，而非实际施工人，故袁有礼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依照《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上述期间为除斥期间，不发生中断、中止和延长。一审判决书确认的工程款应付时间为2015年8月17日。故被上诉人应在2016年2月16日前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上述六月期限内行使过优先受偿权，故其不应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原审判决关于资金占用利息计算错误。袁有礼与原审第三人的合同系违法分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故不能按照合同的约定来计算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中国人民银行2015年10月24日发布的1-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75%。利息从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2015年8月10日）始至人民法院受理凯信公司破产重整申请之日（2018年6月4日）共34个月，资金占用利息应为420854.49元×4.75%÷12个月×34个月=56640元。袁有礼辩称：一、实际施工人的债权享有优先权。袁有礼主张优先权的款项是在发包人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红德公司已经出具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二、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并没有超过法定期限。本案中，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款的时间是工程竣工验收后，用房产证抵押到银行贷款资金到位后才能支付工程款。而凯信公司房产证办好后至今没有贷到款，所以本案没有超过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法定期限。三、按照合同的约定，本案工程款利息应为311176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应为94692.15元。这个利息应在银行基准利率上浮两个点以上计算，否则按照基准利率年利率4.75%去贷款的话，在银行是无法贷到相关款项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红德公司述称，同意袁有礼的答辩意见。袁有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定袁有礼在凯信公司处有705352.13元优先债权（工程款）；2、本案的诉讼费由凯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9日，发包人凯信公司与承包人红德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凯信公司将其在衡阳市松木经济开发区新厂区房屋建设工程交由红德公司承建。约定本工程为全额垫资，工程完工后7日内，凯信公司支付红德公司80%的工程款，剩余20%的工程款在工程验收合格后红德公司进行工程结算，红德公司将工程结算书送交凯信公司审核（凯信公司在必须在收到结算书1个月内审核完毕。逾期未审核完毕视同凯信公司同意红德公司送达的结算书），审核结果经双方同意签字认可后除3%的质保金后一个月内支付。若凯信公司未按上述约定支付工程款，2016年9月30日之前所欠工程款由凯信公司按年息20%计付利息给红德公司。2016年9月30日之后尚未付清的工程款由凯信公司按年息24%记付利息给红德公司。（2016年9月30日未付清的利息计入本金一起计算利息，以此类推）。凯信公司需要用该项目的土地和上面的附属物向银行申请贷款，必须征得红德公司同意，红德公司也须同意；所贷资金必须打入双方共同管理之账户，待贷款资金进入账户，凯信公司只能用于交纳该项目报建费和支付凯信公司工程款。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2015年3月15日，红德公司凯信化工松木塘厂区房屋建设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甲方）与袁有礼（以下简称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红德公司将其承建的凯信公司的部分工程转包给袁有礼施工，承包范围约定：1、明渠修复增加部分；2、明渠建筑工程；3、明渠回填土。甲方责权：1、行使生产经营，财务技术等管理监督职能；2、乙方如违约，甲方可将工程另行安排并追究有关责任。乙方职能：1、按质、按量完成建筑方项目清单中所有的工程内容；2、项目部成员由乙方自行组织，但施工员、质量员、安全员必须在甲方资质人员中选聘，工资由乙方承担。承包价格按甲方与建筑方共同审定的价格为准全额垫资，工程完工后由建设方付款。建设方款项未到位，按甲方与建设方的合同约定为2%付款给乙方，一直到付清为止。建筑税收由乙方负责。本项目经双方约定，甲方不承担任何费用的前提下，按总工程造价的5%向甲方交纳项目管理费。合同还就质量安全管理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袁有礼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组织人员完成了施工义务，袁有礼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经红德公司与凯信公司结算为：1、明渠修复增加部分工程款为32677.85元、明渠回填土工程总价为164273.28元、投标总价建筑工程款为223903.36元，以上三个施工项目总工程款为420854.49元。该工程款至今未支付。2016年11月9日，红德公司承建凯信公司松木塘厂区房屋建设项目，按图施工，已于2015年底全部完工，因凯信公司未办理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导致不能竣工验收。由于凯信公司贷款不能及时到位，红德公司因资金短缺无法继续完成装修扫尾工作。红德公司诉凯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尚在一审法院审理中。2018年10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4破申11号民事裁定，受理徐军鹊、湖南康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湖南威湘投资有限公司对永兴集团的破产清算申请。袁有礼就上述工程款以自己的名义向凯信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金额为705352.13元，其中本金420854.49元，利息为284497.64元。管理人审查意见为：1、依据申报人袁有礼提供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书》、《投标总价》、《招标控制价》等证据材料，确认袁有礼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明渠的修建并经双方验收合格。2、根据申报人提供的现有证据，该债权的诉讼时效为2年，诉讼时效期间为2015年的8月11日至2017年8月10日，现已过诉讼时效，债权申报人未提供债权催收的相关证据。综上，管理人对申报人申报的债权作出以下审查意见：对申报人申报的705352.13元债权不予确认。故袁有礼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红德公司于2018年8月27日致函凯信公司管理人，载明：“凯信化工试剂股份有限公司厂房明渠修复工程款为223903.36元，明渠修复增加部分32677.85元、明渠回填土工程164273.28元，三项合计为420854.49元，利息为284497.64元，总计为705352.13元，该项目的实际承包人为袁有礼，债权归袁有礼所有，红德公司不再重复申报，也不再向凯信公司主张该笔债权。如有重复申报，管理人有权从红德公司债权中扣除。”2019年5月29日，一审法院经询问各方当事人，管理人及红德公司对袁有礼诉请的工程款420854.49元无异议，三方均同意袁有礼诉请的工程款本金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并确认涉案工程竣工、结算时间为2015年8月10日，凯信公司应当付款时间为2015年8月17日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袁有礼是否具备主张涉案建设工程优先权的主体资格；袁有礼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应确定为优先债权。袁有礼诉请要求确定其在凯信公司处享有705325.13元优先债权（工程款），其中本金420854.49元，利息为284497.64元，但在开庭审理后，其同意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凯信公司提出，根据上述《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书》，涉案工程是红德公司分包给袁有礼，袁有礼直接向凯信公司主张债权，有违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且袁有礼申报的债权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涉案工程竣工时间为2015年8月10日，即使袁有礼作为实际施工人，也已超过了优先权行使时间6个月，故袁有礼不再享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另外，工程款的利息亦不属于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袁有礼虽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红德公司已书面承诺，涉案债权归袁有礼所有，红德公司不再向管理人重复申报，也不再向凯信公司主张该笔债权。如有重复申报，管理人有权从红德公司债权中扣除，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故袁有礼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袁有礼提出对涉案工程款享有优先债权的主张成立，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工程竣工、结算时间为2015年8月10日，凯信公司应当付款时间为2015年8月17日前。但袁有礼提供的证据已证实其在涉案工程竣工后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要求凯信公司支付工程款，诉讼时效已多次中断，故凯信公司提出袁有礼申报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有关袁有礼主张的利息是否为优先债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的“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袁有礼主张的工程款利息不属于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范围，袁有礼提出凯信公司应将该利息确认为破产优先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管理人及红德公司对袁有礼诉请的工程款420854.49元无异议，且各方当事人均同意袁有礼诉请的工程款本金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经核算，袁有礼诉请的工程款420854.49元利息计算至破产受理之日为94692.15元。综上所述，袁有礼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企业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袁有礼对凯信公司享有的工程款420854.49元为优先债权；二、确认袁有礼诉请的工程款420854.49元的利息94692.15元为普通债权；三、驳回袁有礼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并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6月4日，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4破申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凯信公司的重整申请。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涉案420854.49元工程款能否确定为优先债权；三、涉案420854.49元工程款的利息是否计算错误。关于焦点一，虽然当事人之间确认的涉案工程款的结算时间为2015年8月10日，凯信公司应当给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5年8月17日前，但是袁有礼在一审中已经提交相关证据，可以证实其在涉案工程竣工后一直到2018年5月期间多次找凯信公司催讨款项，诉讼时效已经多次中断，故涉案债权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该期限为除斥期间，不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情形。本案中，凯信公司、红德公司、袁有礼在一审中均确认工程竣工结算时间为2015年8月10日，凯信公司应付款时间为2015年8月17日。袁有礼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8年12月6日，已经超过法定优先受偿权的六个月行使期间。故一审判决确认袁有礼对凯信公司享有的420854.49元工程款为优先债权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因涉案工程的竣工结算时间为2015年8月10日，一审法院受理凯信公司的重整申请的时间为2018年6月4日，故涉案利息应从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起（2015年8月10日）至人民法院受理凯信公司破产重整申请之日（2018年6月4日）止。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对工程价款的总额为420854.49元无异议，且均同意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而在2015年8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期的贷款利率为5.25%，故本案的利息应以420854.49元为计算依据，按照年利率5.25%计算，从2015年8月10日计算至2018年6月4日。一审法院所结算的利息大于该基准利率，应予以纠正。凯信公司上诉称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2015年10月24日发布的1-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该主张与中国人民银行在涉案工程款的应付时间内所发布的贷款利率不一致，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凯信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对该成立的部分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4民初40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袁有礼对衡阳市凯信化工试剂股份有限公司享有的工程款420854.49元及利息（具体数额以420854.4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25%为计算依据，从2015年8月10日起计算至2018年6月4日止）为普通债权；三、驳回袁有礼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54元，由袁有礼负担3365元，衡阳市凯信化工试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4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55元，由袁有礼负担537元，衡阳市凯信化工试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4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湘归审判员  李 娟审判员  贾小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