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民终8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冯玉兰，女，196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民洪，四川陈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旗，遂宁市船山区慈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段文国，男，196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林，四川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学志，男，196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上诉人冯玉兰因与被上诉人段文国、段学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玉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洪、冉旗，被上诉人段文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被上诉人段学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玉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段文国的反诉请求；3.改判由二被上诉人立即偿还上诉人借款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反诉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本案中，二被上诉人是一审共同被告，但被上诉人段学志不仅未提起反诉，且其意见与上诉人一致，其诉讼地位并未因反诉而发生变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段文国提起的反诉不符合受理条件，一审法院受理其反诉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合伙承建工程，上诉人经段学志安排为其筹集资金，段文国对该事实未予否认，一审判决亦认定案涉债务系二被上诉人的合伙债务，上诉人据段学志的安排，将段文国转款的600000元用于偿还二被上诉人的其他债务，段学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应对其合伙债务向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 段文国辩称：1.一审审判程序合法，法律未明确规定反诉原被告与本诉原被告必须完全一致对应，本诉的部分被告可以针对本诉原告提起反诉；2.段文国已于2016年6月14日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段学志亦按月支付了借款利息，因此，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清偿借款本息；3.段文国向上诉人转款600000元，其中300000元用于偿还上诉人的借款本金，其余300000元用于偿还另外两位出借人的借款，但上诉人未按照段文国的指示偿还另两位出借人，故上诉人应当向段文国返还300000元并支付利息；4.段文国没有委托段学志对外借款，段学志个人的其他借款与段文国无关。上诉人与段学志未举证证明段学志个人的其他借款用于合伙事务，段学志亦未举证证明受段文国委托对外借款，故段学志个人的其他借款不属于合伙债务，段文国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段学志辩称，2013年，段学志、段文国与案外人合伙承建工程，因工程需要，三人协商一致在外融资借款，通过冯玉兰共筹集资金9760000元，一部分借条由段学志个人出具，一部分借条由段学志和段文国共同签字出具，目前仅有案涉700000元借款尚未偿还。虽然是由段学志个人在外组织筹集资金，但借款属于合伙债务，已提交证据证明借款用于支付合伙工程款。段文国转款给冯玉兰的600000元是偿还其他债务，借条已由段学志收回。 冯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段文国、段学志立即偿还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4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段文国、段学志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段文国、段学志承担。 段文国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冯玉兰立即向段文国退还人民币3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由冯玉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玉兰与段学志、段文国曾经是生意上的伙伴，段学志与段文国亦曾合伙承包建设工程。2014年4月21日，段文国、段学志因向冯玉兰及案外人张国兰、朱小林借款700000元，并共同向该三人出具借条一份，上载：“借条今借到冯玉兰现金叁拾万。张国兰贰拾万元。朱小林贰拾万元正。月息二分五厘。借款人：段学志、段文国2014年4月21日”，该份借条上的另两个出借人张国兰、朱小林与段文国不认识，其基于同冯玉兰相识而出借款项给段文国、段学志。该借条所载明的借款700000元用于了四川省三台县望松公路改建工程的施工建设。借款后，段学志就案涉借款300000元已向冯玉兰支付利息至2016年6月。2016年6月14日，段文国向冯玉兰的银行账户转款人民币600000元。冯玉兰于同日分别向唐宇、梁某的银行账户各转款100000元、400000元，于次日向段学志的银行账户转款60000元。一审庭审中，冯玉兰及段学志均主张段文国向冯玉兰所转款600000元，已用于偿还段文国、段学志尚欠他人的债务（是通过冯玉兰给段文国、段学志组织的借款资金），另冯玉兰扣收了其他借款利息40000元后，剩余60000元转给了段学志，故段文国、段学志对案涉借款300000元未予归还；而段文国则主张其所转款项600000元是用于偿还2014年4月21日借条中冯玉兰及另两位出借人的部分借款，现冯玉兰并未偿还给另两位出借人，故所转款项600000元中除去冯玉兰已收回的借款本金300000元外，剩余的300000元应当返还段文国。另查明，2014年4月21日借条载明的另两位出借人张国兰、朱小林分别于2018年12月14日、2019年3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段文国、段学志偿还借款200000元，其中，张国兰诉段文国、段学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调解已达成协议，由段文国、段学志各承担50%的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段文国向冯玉兰所转款600000元是否已将本案所涉借款300000元及利息偿还清，如出借人张国兰、朱小林未从该600000元中收取借款，则冯玉兰应否将剩余的借款返还段文国。本案中，段文国、段学志出具借据共同向冯玉兰及案外人张国兰、朱小林借款700000元（其中，向冯玉兰借款300000元），系段文国、段学志的共同债务。借款后，段学志已按双方约定向冯玉兰支付利息至2016年6月，且段文国又于2016年6月14日一次性向冯玉兰转款600000元，故出借人冯玉兰与借款人段学志、段文国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因冯玉兰将其所收到的款项600000元再行支付给他人、扣收利息以及支付部分款项给段学志，并称是偿还段学志、段文国二人的其他债务，对该主张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由于冯玉兰既未举证证明向他人支付款项是代段文国、段学志偿还其所欠的共同债务，亦未举证证明受到段文国、段学志的共同委托，故在冯玉兰分配该600000元款项问题上，段文国、段学志二人未共同与其形成委托关系；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段文国仅在2014年4月21日的借条上签名，其他的借款借据系段学志出具，同时，冯玉兰及段学志亦未举证证明由段学志出具借据而未经段文国签名确认的借款用于了双方的合伙事务，段学志亦未举证证明受段文国的委托对外借款，故不能确认段学志单方举债行为产生的债务为其与段文国合伙期间的共同债务，因此，段文国所转入冯玉兰银行账户内的600000元，在亦无证据证明段文国委托冯玉兰代为偿付应由其本人承担的共同债务或个人债务的情况下，该600000元应系偿付2014年4月21日借条中段文国、段学志对冯玉兰、张国兰、朱小林所负的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冯玉兰将此款另作处理及用于偿还段学志个人举债所欠债务，该行为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由于冯玉兰在2016年6月14日收到借款600000元后并未偿付给另两位债权人，且张国兰、朱小林已另案提起诉讼，要求段文国、段学志偿还借款，而本案所涉300000元借款的利息支付至2016年6月，故品迭其已收回本金300000元外，剩余的借款300000元应由冯玉兰向段文国返还。由于剩余借款300000元被分配完毕才能确定资金被占用的起始日期，故应从剩余借款300000元被分配完毕之日起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计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所述，冯玉兰与段文国、段学志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段文国、段学志已向冯玉兰偿清借款本息，故冯玉兰要求段文国、段学志偿还借款3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段文国要求冯玉兰返还所应当收取本金300000元以外款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应按年利率6%计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冯玉兰的诉讼请求；二、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冯玉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段文国返还借款人民币3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5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年利率6%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段文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共计人民币11600元，由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冯玉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冯玉兰提供了如下新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2份，拟证实除案涉借条涉及的70万借款外，被上诉人段文国、段学志通过冯玉兰另行向他人借款的事实；2.中国工商银行借记账户明细清单1份，拟证实冯玉兰代段文国、段学志偿还梁某借款40万元；3.证人梁某庭审证言，拟证实梁某通过冯玉兰向段学志、段文国出借资金的事实。被上诉人段学志提供了如下新证据：4.收据5张及与刘兵往来明细、收条，拟证实案涉借款用于段学志和段文国的合伙工程；5.借条1份，拟证实段文国转账60万系偿还他人借款，与案涉借款无关。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合议庭经评议后对证据1-4的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5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段文国在一审中提起反诉是否符合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段文国作为原审被告针对原审原告冯玉兰要求其偿还借款30万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和同一案件事实向冯玉兰提出反诉主张，其反诉请求对象未超过原审诉讼当事人范围，应当认定段文国符合在本案中提出反诉请求的法定条件，上诉人冯玉兰认为段文国提出反诉请求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被上诉人段文国是否已偿还案涉借款，上诉人冯玉兰是否应向段文国返还不应由冯玉兰收取的30万元。被上诉人段文国称其于2016年6月14日通过向冯玉兰银行账户转账60万元的方式偿还了向冯玉兰的案涉30万元借款，剩余30万元系偿还2014年4月21日由段文国、段学志共同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除冯玉兰外另两名债权人张国兰、朱小林的债务。但冯玉兰在收到60万元后并未将剩余30万元代段文国、段学志支付给张国兰、朱小林，故应当由冯玉兰将多收取的30万元返还段文国。双方当事人对案涉70万《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对于段文国、段学志二人合伙做工程也不持异议。2014年4月21日，段文国、段学志共同向上诉人冯玉兰及案外人张国兰、朱小林出具《借条》，向三人共计借款70万元，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该笔借款被用于段文国、段学志与他人合伙承包的工程。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段文国在向冯玉兰转账60万元后应当向冯玉兰、张国兰、朱小林三债权人提出要求收回借条或者更换借条的要求，但从段文国转款后至今都未向冯玉兰提出上述要求，《借条》原件仍然由出借人持有，这明显与一般的交易习惯相违背。根据一审证据中冯玉兰的银行流水明细可以看出，冯玉兰在收到段文国转款60万元后立即将该60万元中的40万元、10万元分别转账给案外人梁某、唐宇，并于次日转6万元给段学志，这与冯玉兰陈述受段学志指使将60万元代段文国、段学志偿付梁某、唐宇债务，冯玉兰收取4万元利息后将剩余6万元转回段学志的情况能够相互印证。在本案一、二审中被上诉人段文国称除案涉借条涉及的70万元借款系段文国、段学志的共同债务外，其余如案外人梁某等由段学志单独出具借条的债务均与段文国无关。但根据一、二审中借条、银行转账凭证、有段文国女儿段林签名并加盖有合伙项目部公章的收据、证人梁某的当庭证言等证据，结合被上诉人段学志的陈述可以证实，段文国、段学志等人合伙承包工程，段学志在合伙事务中主要负责对外借支用于工程项目，除本案案涉的70万元借款外，冯玉兰及通过冯玉兰介绍的多名案外债权人曾多次多笔向合伙项目出借资金。由于本案借款金额为70万元，但段文国转款的金额为60万元，其还款金额不足以全额偿付案涉借款，段文国在一、二审中均不能明确陈述或者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向冯玉兰转款时与冯玉兰进行了联系并明确告知了冯玉兰60万元的偿付对象和范围。反而作为原审被告、合伙人之一的段学志在一、二审中均认可是其指使冯玉兰代为向梁某、唐宇转款以偿付债务。同时，案涉70万借条载明的另两名债权人张国兰、朱小林分别于2018年12月14日、2019年3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段文国、段学志二人按照借条载明的金额清偿债务。其中，张国兰诉段文国、段学志二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以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结案，在该案的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段文国未提出涉及张国兰的20万元债务已通过向冯玉兰转账60万元得以清偿的抗辩，并且按照调解协议内容段文国承担其中1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清偿责任。综合全案情况并结合相应证据，应当认定上诉人冯玉兰关于段文国转账60万元性质的陈述更符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段文国称该60万元是对案涉70万元借款的部分清偿的陈述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其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段文国、段学志应当承担上诉人冯玉兰30万元借款的共同清偿责任。关于冯玉兰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双方当事人在《借条》中约定借款利息标准为月利率2.5%，冯玉兰起诉请求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4年4月2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一审查明且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为双方约定了借款期内利息，对于逾期利息没有约定，且段文国、段学志支付利息至2016年6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案涉借款的计算方式应为：以3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7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冯玉兰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44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段文国、段学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冯玉兰支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冯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段文国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冯玉兰负担800元，由被上诉人段文国、段学志共同负担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上诉人段文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冯玉兰负担800元，由被上诉人段文国、段学志共同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英 审判员  周歧 审判员  魏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