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9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康明，男，196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晨希，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振越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车城大道3段139号。 法定代表人：何政岳，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四川振越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霞，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康明与上诉人四川振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越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20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杜康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晨希，振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康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振越公司支付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劳动报酬125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振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振越公司作为甲方与杜康明作为乙方签订《聘用合同》，载明：“1.本聘用合同期限为贰年，于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2.甲方每年支付乙方年薪65万元（大写：陆拾伍万元整）。支付方式为：甲方每月底前支付乙方伍万元，剩余部分在当年12月31日之前付清。3.乙方上述年薪包含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的差旅费、住宿费、电话费及其他相应的员工福利待遇。4.本合同所约定给付乙方的年薪不含税，若需缴纳相应的税收，则由甲方承担。5.乙方在工作期间应依法妥善处理甲方交予的相关事务，依法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6.若甲方不能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支付乙方报酬，乙方可以随时解除本合同。7.本合同一式贰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甲方：四川振越置业有限公司加盖公章，何政岳签字。乙方杜康明签字”。 2015年7月28日，振越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政岳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因身体原因，本人今委托何越楚（身份证号码：3390111977××××××××）、杜康明（身份证号码：3307241969××××××××）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全权代表，权限如下：1.代表本人按照公司法、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公司法定代表人职责；2.代表本人按照公司法、公司章程的规定行使公司法定代表人权利；3.代表本人签署相关法律文件”。合同签订后，杜康明按照合同约定和委托权限，进行了相关的工作，包括诉讼和非诉事务。杜康明认可期间振越公司支付了工资5万元。2016年1月3日，振越公司向杜康明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杜康明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工资60万元（大写陆拾万元正）”，法定代表人何政岳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 2017年4月6日，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20破2号民事裁定，受理债权人王全彬、卓明、资阳市彬彬园林有限公司对四川振越置业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7年11月14日，振越公司管理人向杜康明发送短信载明：“按照我们针对高管的债权确认标准，确认的您的工资为9.96万元（每月8333元，计算12个月），另外支付一个月工资8333元的经济补偿金”。2018年2月28日，振越公司管理人向杜康明发出《职工债权调查结果告知书》，载明：“杜康明：就你向振越公司管理人主张劳动报酬事宜，经管理人调查，决定全额不予认可。不予确认主要理由：你所主张的劳动报酬期间四川振越已经停业，你实质上无法正常履行高管的职能，且你所提供证据未能充分证明向振越公司提供劳动。经管理人查阅振越公司财务账目，也未发现向你支付工资的记录。特此告知”。2018年7月26日，何政岳出具《证明》，载明：“2015年1月1日，四川振越置业有限公司与杜康明签订《聘用合同》壹份，合同约定聘用期限为两年，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聘用期间年薪65万元（自带“保时捷”轿车一辆，含差旅费、住宿费、电话费等）。主要负责处理公司对外的债权债务、税收、融资等相关事务。2016年1月3日，因公司经营困难，无力支付员工工资，特向杜康明出具60万元的欠条壹张（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截止2016年12月31日，我公司总计欠付杜康明工资125万元（大写：壹佰贰拾伍万元整）”。 2018年3月23日，杜康明以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向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撤诉。2018年11月13日，四川省资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资劳人仲超【2018】1号《超时未审结案件证明书》，证明对杜康明的申请未在规定的时间内立案。2018年12月3日，杜康明向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振越公司支付劳动报酬，后撤诉。2019年1月8日，杜康明再次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7年12月6日，何政岳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2018年11月13日，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20破2号之六民事裁定，批准振越公司重整计划，终止振越公司重整程序。该重整计划第六部分载明：“根据《破产法》第八十九条，由债务人振越公司负责执行重整计划。由于振越公司客观上无法开展正常经营，管理人将在重整计划生效后聘请管理机构对债务人日常事务进行管理，并以债务人名义执行重整计划”，振越公司管理人至今未移交财产和营业事务，也未聘请相关的管理机构，仍在行使管理人职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振越公司管理人是否有权代表振越公司出庭应诉；2.杜康明、振越公司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3.杜康明诉请的劳动报酬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振越公司管理人是否有权代表振越公司出庭应诉问题。根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担任企业法定代表人，企业登记机关不予核准登记：（二）正在被执行刑罚或者正在被执行刑事强制措施的”，何政岳现在被判刑，虽然工商登记未变更其法定代表人身份，但是从法律上来说其不得再行使法定代表人职责；虽然（2017）川20破2号之六民事裁定批准振越公司重整计划，但该重整计划明确管理人将在重整计划生效后聘请管理机构对债务人日常事务进行管理，并以债务人名义执行重整计划。现管理人尚未选任出管理机构，仍在继续履行管理职责，故振越公司管理人有权代表被告出庭应诉，杜康明当庭要求不罗列振越公司管理人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杜康明、振越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聘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该聘用合同约定了工作时间、内容、工资等，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且在庭审中振越公司管理人也认可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劳动关系。 关于杜康明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问题，从杜康明提交的证据以及振越公司的当庭陈述来看，杜康明在签订聘用合同后，接受振越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政岳的书面委托，从事合同约定的义务，依法应当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但是由于振越公司从2015年起出现经营困难，后基本上停业，员工离岗，振越公司面临的事务不再是经营性事务，且该公司现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结合振越公司管理人短信内容以及庭审中的陈述，酌情认定振越公司应支付杜康明劳动报酬为：按照振越公司高管每个月8333元计算24个月共计199992元，品迭杜康明已领工资50000元，还应支付149992元。关于振越公司管理人在庭审中称根据《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按照振越公司职工月平均工资3950元计算确认杜康明的工资，因振越公司管理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四川振越置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杜康明工资149992元；二、驳回杜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振越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杜康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杜康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振越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对振越公司代表人或代理人主体资格的事实认定不清，程序错误。振越公司管理人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已经无权代表振越公司参与诉讼，其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振越公司参与诉讼。1.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20破2号之六民事裁定批准了振越公司的重整计划，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八十九的规定，应当由重整计划的执行人及振越公司聘请管理机构对债务人日常事务进行管理。2.《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作为部门规章仅是对于法定代表人登记进行规范，何政岳已被判刑，但依然有权行使法定代表人的职责参与诉讼。一审法院在本案的第一次庭审中通知振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政岳及其代理人参加诉讼，而第二次开庭未通知，明显程序错误。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振越公司应当按照双方之间《聘用合同》的约定支付劳动报酬。原判对杜康明的劳动报酬进行酌情认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判中所述“振越公司面临的事务不再是经营性事务"”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法院对其他事实的认定明显矛盾。2.在振越公司破产之前双方就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管理人无权对已经发生的债权进行调整。3.《聘用合同》对工资标准有明确的约定，且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事实发生在振越公司破产之前，杜康明的工资标准也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 振越公司辩称：一、针对诉讼资格问题，参照一下《破产案件管理人工作规范》第八十二条就已经确定了，涉及债务人重整期间的未决诉讼仲裁，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由管理人代表债务人参加。2.针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我们的意见是杜康明和振越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振越公司不应该向杜康明支付其主张的工资报酬。 振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杜康明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康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杜康明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本案是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而不是劳动争议之诉。二、原判认定杜康明与振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错误。其一，杜康明提供的《聘用合同》系复印件，不应采信。《聘用合同》加盖振越公司公章不代表公司意志，公章未在公司的实际掌控之下，公章或在浙江振越公司或在何政岳个人处。其二，杜康明提供的何政岳于2015年7月28日出具的《委托书》不应采信。该委托书真实性存疑。其三，杜康明提供何政岳于2018年7月26日出具的《证明》不应采信。该证明属证人证言，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明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其四，杜康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从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与振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振越公司的工资表中没有杜康明的信息；振越公司从2015年7月基本停工，2015年年底全面停工。三、假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以8333元／月标准认定振越公司支付杜康明工资亦错误。1.即使要支付工资也应以振越公司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3952元为标准来支付。2.一审法院认为管理人于2017年l1月14日向杜康明发送的短信是确认其工资情况与事实不符。这只是在债权调查阶段告知杜康明相关情况，不是对其工资情况的确认，也不是对债权的最终确认。 杜康明辩称：一、杜康明的诉讼请求完全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杜康明对管理人公示的关于其工资的认定提出异议，但管理人并未改正，因此杜康明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对杜康明的诉讼请求予以确认。二、原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符合相关的事实和法律规定。杜康明提供的聘用合同是原件，其聘用合同上加盖的是振越公司的公章，振越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政岳也签字。杜康明提供的何政岳于2015年7月28日出具的《委托书》和何政岳于2018年7月26日出具的《证明》也是原件，应当予以认定。而且即使振越公司的相关工程已经停工，但是并不能证明振越公司未再经营，也并不能证明杜康明作为振越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未履行相关的劳动义务。三、关于原判认定的杜康明劳动报酬的标准，杜康明与振越公司均不予认可。 经二审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杜康明于2019年11月14日向本院提交申请，请求法院到四川省邑州监狱调取何政岳的证言，拟证明杜康明与振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及振越公司欠付杜康明劳动报酬的情况。 本院认为，因振越公司已于2017年4月6日被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本案案由应为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原判对此认定不当，予以纠正。本院就此案由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后，双方表示由法院裁决。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振越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参加诉讼是否适格；2.杜康明与振越公司在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存在劳动关系，应确认的杜康明的劳动报酬金额。分别表述如下： 一、振越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参加诉讼是否适格 第一，一审法院（2017）川20破2号之六民事裁定批准四川振越公司重整计划，但该重整计划明确管理人将在重整计划生效后聘请管理机构对债务人日常事务进行管理，并以债务人名义执行重整计划。现管理人尚未选任出管理机构，仍在继续履行管理职责。第二，何政岳现在被执行刑罚，客观不能再行使法定代表人职责，且根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担任企业法定代表人，企业登记机关不予核准登记：（二）正在被执行刑罚或者正在被执行刑事强制措施的”之规定，振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予变更。因此振越公司管理人参加诉讼适格，杜康明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杜康明与振越公司在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存在劳动关系，应确认的杜康明的劳动报酬金额 根据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以及振越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政岳于2015年7月28日出具的《委托书》、于2018年7月26日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杜康明与振越公司在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破产重整包括债务清算和营业重组两个部分，职工破产债权确认即在债务清算之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债务人有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时，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权获取的以下收入，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非正常收入：（一）绩效奖金；（二）普遍拖欠职工工资情况下获取的工资性收入；（三）其他非正常收入……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因返还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非正常收入形成的债权，可以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因返还第一款第（二）项非正常收入形成的债权，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按照该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作为拖欠职工工资清偿；高出该企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部分，可以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之规定，在振越公司已举示《工资表》证明振越公司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950元的情况下，可以确认杜康明的破产优先债权金额为94800元（3950元×24个月），剩余1155200元（1250000元-94800元）作为普通破产债权清偿。杜康明申请调取何政岳的证言已无必要，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杜康明和振越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杜康明和振越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20民初4号民事判决； 二、杜康明对四川振越置业有限公司享有破产优先债权94800元、普通破产债权1155200元； 三、驳回杜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生效后，杜康明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程序申报上述债权并行使权利。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振越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杜康明负担10元，四川振越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文 审判员 李永晴 审判员 蔡源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帆 书记员 朱英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