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作洪，男，196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香莲，女，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余佶鲜，女，1988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鸣，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朝品，男，194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昭明，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作洪、张香莲、余佶鲜因与被上诉人梅朝品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余作洪、张香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梅朝品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梅朝品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98号房屋中的新楼房是余作洪、张香莲之女余佶鲜出钱出力修建，余佶鲜享有所有权。离婚协议中所说案涉98号二栋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是因为余作洪、张香莲不懂法所致。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是转让债务人自己的财产，但是本案债务人转让的98号房屋中的新楼房并非债务人的财产，也就不存在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因此本案不适用该条的规定，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余佶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梅朝品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梅朝品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98号房屋中的新房并非余作洪、张香莲的夫妻共同财产。98号房屋包括1栋旧房，1栋新房，所谓的转让行为也只是涉及新房，而诉讼请求却是整个98号房屋，明显自相矛盾。一审该事实未查清。余佶鲜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了案涉房屋中新房系余佶鲜出资修建，余佶鲜享有所有权，一审以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错误。农村建房不同于商品房，一是直接建造，即由家庭成员利用自身技术和体力亲自建造。一种是出资建造，即家庭成员出资购买材料、聘请他人建造，两种方式在实际建造中有交叉，司法实践中通常按“谁出资出力建造谁所有”的原则进行认定。余佶鲜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新房由余佶鲜出资出力建造，享有所有权，应当认定。离婚协议中将案涉房屋描绘为夫妻共同财产与事实严重不符，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平。本案债务人转让的案涉新楼并非债务人的财产，不存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 梅朝品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房屋并非余佶鲜所有。拆迁部门认可余作洪、张香莲的离婚协议，余佶鲜也认可该离婚协议，拆迁部门也是根据该协议由余佶鲜对拆迁补偿进行了签字。余作洪达成民事调解书的几天后就办理了离婚登记，损害了梅朝品的合法权利。 梅朝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余作洪、张香莲与余佶鲜之间以雅安市雨城区大兴镇前进村7组98号房屋（以下简称98号房屋）为标的物的转让行为；2.确认98号房屋拆迁安置款项属于余作洪、张香莲夫妻共同财产；3.律师费由余作洪、张香莲与余佶鲜共同承担；4.本案诉讼费由余作洪、张香莲与余佶鲜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香莲与余作洪原系夫妻。2018年，因民间借贷纠纷，梅朝品将余作洪、张香莲起诉至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该案审理过程中，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8）川1802民初351号民事调解书，对协议予以确认，该民事调解书载明：“余作洪尚欠梅朝品借款本息1,798,720元，此款于2018年2月28日前归还1,000,000元，于2018年4月30日前归还798,720元。”“案件受理费10,494元，由余作洪负担” 2018年1月26日，余作洪与张香莲办理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载明：“一、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育有一女余佶鲜，已成年无需抚养；二、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房产：位于雅安市雨城区大兴镇前进村7组98号二栋房产，其中新楼房三楼一底归女儿余佶鲜，其余一套旧楼房一楼一底归余作洪所有；三、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无共同存款；四、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由男方偿还；五、本协议一式三份，协议人双方各自一份，婚姻登记机关存一份，给双方签字并办理离婚登记后生效；六、上述协议事项，双方保证切实履行，协议内容如有隐瞒、欺骗，责任自负。” 2018年4月17日，余佶鲜作为“大兴镇前进村7社被搬迁户主”（协议中为乙方）与雅安市国土资源局雨城分局签订《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安置协议书》，该协议中载明：乙方享受安置户1户，家庭成员有“余佶鲜、简某甲、简某乙、张香莲、余某某（怀孕暂用名）”；面积为576.12㎡。余佶鲜为签订该协议，向雅安市雨城区征地拆迁领导小组办公室提供了户口簿以及余作洪与张香莲签订的前述《离婚协议》等。 2018年12月13日，《关于藏茶一条街搬迁户余作洪的情况说明》中记载了搬迁户的诉求及工作组的建议，其中诉求部分记载了余作洪因为离婚，要求独立门户，旧房子31.52㎡，不足部分在新房子中划出3.48㎡，总计35㎡；工作组建议中记载了“鉴于余作洪的实际情况，建议独立成户进行安置”等内容。该情况说明中加盖雅安市雨城区征地搬迁领导小组办公室印章和大兴镇人民政府印章。 2018年12月14日，雅安市国土资源局雨城分局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大兴镇前进村7社（组）被搬迁安置户户主余作洪、余佶鲜分别签订《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安置协议书》其中余作洪为户主的协议中载明，家庭成员1人，面积35㎡，获得各项补偿款合计266,600元；余佶鲜为户主的家庭成员共5人，家庭成员有“余佶鲜、简某甲、简某乙、张香莲、余某某（怀孕暂用名）”，面积为576.12㎡，获得各项补偿款合计1,855,134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因余作洪未按前述民事调解书协议向梅朝品履行还款义务，梅朝品遂向一审法院申请依法予以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采取执行措施，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8）川1802民初50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余作洪在大兴镇人民政府享有的应收款1,840,000元予以扣留；于2018年10月10日作出（2018）执50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将被执行人余作洪及其妻子张香莲在大兴镇人民政府享有的应收款1,840,000元予以扣留，并提取该款项。张香莲不服（2018）执506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张香莲不是本案被执行人，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9）川1802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8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8）执506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中要求扣留张香莲的应收款项事项。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符合法定条件，即：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债权；债务人向他人转让无偿转让财产或者放弃到期债权；债权人的债权因债务人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受到损害；债权人的撤销权未超过除斥期间。庭审查明，梅朝品对余作洪享有合法债权，其行使撤销权未超过除斥期间。因此，余作洪、张香莲向余佶鲜处分房产的行为是否能认定为“债务人向他人无偿转让财产”构成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月22日余作洪与梅朝品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达成协议，并经一审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紧接于四日后的2018年1月26日，余作洪即与张香莲办理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也明确了夫妻共同房产，并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房产无偿转让给其女儿余佶鲜。之后，余佶鲜也向相关部门提供了其父母的离婚协议，以佐证其受让房屋的合法性，并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安置协议。由此可见余佶鲜抗辩理由并不成立。梅朝品的债权至今尚未获得清偿，余作洪的无偿转让行为对债权人梅朝品造成损害，梅朝品为保障自己债权能够获得实现，有权对余作洪的该转让行为行使撤销权。因此，对梅朝品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余作洪、张香莲的辩解不予采纳，对余佶鲜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98号房屋拆迁安置款项能否确认为余作洪与张香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的问题。《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安置协议书》系雅安市国土资源局雨城分局在余作洪、张香莲离婚、余作洪独立成户后，分别与户主余作洪及以余佶鲜为户主的5位家庭成员签订的，涉及有该户家庭成员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梅朝品的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98号房屋拆迁安置款项均能作为余作洪与张香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故梅朝品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梅朝品未提供证据证明行使撤销权产生了律师费，故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撤销余作洪、张香莲与余佶鲜之间以雅安市雨城区大兴镇前进村7组98号房屋的转让行为；二、驳回梅朝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余作洪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川1802民初35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余作洪尚欠梅朝品借款本息1798720元，此款于2018年2月28日前归还1000000元，于2018年4月30日前归还798720元……”据此，梅朝品对余作洪依法享有合法的债权。但在该调解书作出后的第四天，余作洪履行该调解书第一笔款项之前，余作洪即与张香莲办理登记离婚。在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载明：“……位于雅安市雨城区大兴镇前进村7组98号二栋房产，其中新楼房三楼一底归女儿余佶鲜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余作洪、张香莲在《离婚协议》中明确了夫妻共同的房产即案涉房产归女儿余佶鲜所有。之后，余佶鲜也向相关部门提供了该《离婚协议》并签订了《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安置协议书》，证明了被搬迁房屋来源于案涉房屋。故余作洪处置夫妻共同房产的行为符合上述法条规定的情形，造成了对债权人梅朝品合法权利的实际损害。梅朝品依据上述法条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余作洪的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余作洪、张香莲、余佶鲜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在余作洪、张香莲办理离婚登记之前属于余佶鲜所有，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余作洪、张香莲上诉认为《离婚协议》中所谓案涉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是因为余作洪、张香莲不懂法所致没有法律依据，也与常理不符。《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安置协议书》系余作洪、余佶鲜分别以独立户主身份签订，被搬迁房屋涉及家庭成员利益，本案梅朝品申请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并没有影响其他权利人的利益，也不是对案涉房产的实际分割。故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余作洪、张香莲与余佶鲜之间以雅安市雨城区大兴镇前进村7组98号房屋的转让行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余作洪、张香莲、余佶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余作洪、张香莲、余佶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汤 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廖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