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温州大道827号一至六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670292559W。 负表人：朱剑海，任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海、卢娉婷，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仁斌，男，192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少媛，女，196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翠娟，女，198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婕琼，女，199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明环，浙江金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温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仁斌、连少媛、陈翠娟、陈婕琼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9）浙1181民初1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温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陈义田驾驶的机动车有无合法的驾驶证，不能作为上诉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或免赔责任的依据，是错误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明确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遭受到意外伤害以致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上诉人已就该免除责任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确认，故该免除责任条款有效，能够作为上诉人免责的依据。2、一审法院认为陈义田驾驶的车辆经技术检测，并未发现安全异常且其驾驶报废标准的车辆上路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故认定上诉人以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作为拒赔理由不成立，系不合理的，亦不符合公平原则及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不仅不符合公平原则，反而会让社会公众误以为驾驶报废车辆上路导致交通事故，自身是不用承担相应责任的，该做法会助长社会上一些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继续行驶在道路上，是对大众的不负责任，亦是增加交警行政部门的工作任务，是不合理的。4、本案是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法院应基于合同的约定作为审判依据，在陈义田驾驶的机动车无合法行驶证的情况下，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合同的相对性。 陈仁斌、连少媛、陈翠娟、陈婕琼共同答辩称：从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可以看出，保险公司没有针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说明。一是声明条款没有告知哪些是属于免责范围，二是以格式条款去说明格式条款，在法律和事实上是不成立的。综上，上诉人在投保人声明中，没有将免责条款罗列清楚，同时在投保人声明中，没有经办人签名，上诉人由谁去释明、释明哪些内容不明确，因此已尽说明义务的主张不成立。上诉人认为不符合公平原则，反过来讲，拒赔也是不公平的。 陈仁斌、连少媛、陈翠娟、陈婕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亲属人身意外身故保险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5日，原告亲属陈义田向保险推销人周保伟购买了由绍兴新艾米健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提供的《艾米-安康等额赔付1-6类卡B款》保险卡，该保险卡载明，保费230元，意外身故、残疾保额为10万元，保险期限为1年，该卡于2017年7月16日生效。2017年7月17日，绍兴新艾米健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从事保险经纪业务）通过团体投保的方式为原告亲属陈义田等138人在被告处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保额金额为17700000元，折合单个保额约为128261元，保险期间为2017年7月18日到2018年7月17日，其中《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项责任免除规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遭受伤害以致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对字体进行了加粗处理。投保人绍兴新艾米健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签章，该声明载明：“本人所填写的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所适用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的条款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2018年4月3日，陈义田驾驶的浙Ｋ×××××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与案外人魏肇龙驾驶的浙Ｋ×××××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陈义田严重受伤，经龙泉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4月24日，龙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龙公（交）鉴通字（2018）第00017-5号《检验、鉴定结论通知书》，认定陈义田驾驶的KV7621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虽已达到强制报废期限和检验有效期限，但其转向系统、制动系统的安全技术状况良好，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要求。2018年5月7日，龙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龙公交认字（2018）第0001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魏肇龙驾驶的不符合技术标准（制动系统的安全技术状况不良）的机动车经事故路段采取制动措施时，方向严重向左跑偏驶入对向车道，致使事故发生，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根本原因，陈义田虽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路，但该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由魏肇龙承担该事故全部责任，陈义田无责任。2018年9月2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拒赔通知书》，通知载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龙公交认字（2018）第00017号认定陈义田，驾驶已强制报废机动车，无有效行驶证；根据《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七条（四）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行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另查明，原告陈仁斌系被保险人陈义田的父亲、原告连少媛系其妻子、原告陈翠娟和陈婕琼系其女儿；陈义田驾驶的KV7621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检验有效期到2012年12月31日止，强制报废期限为2017年12月27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在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所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在本案中是否适用的问题。首先，通说认为，“近因原则”系保险合同的四大基本原则之一，适用于所有的保险合同，而不以保险合同条款中是否明示为前提。所谓“近因”，系指对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现实性、决定性、有效性的原因”，是判断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责任的根本依据。即，保险人应对保险责任范围内因“近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对因免责范围内的“近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享有免责权利。就本案而言，由于交警部门于交通事故发生后出具的报告载明“陈义田驾驶的KV7621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虽已达到强制报废期限和检验有效期限，但其转向系统、制动系统的安全技术状况良好，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要求，其驾驶已达报废标准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与交通事故发生间无因果关系，案外人魏肇龙驾驶不符合技术标准（制动系统的安全技术状况不良）的机动车经事故路段采取制动措施时，方向严重向左跑偏驶入对向车道，致使事故发生，系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故由魏肇龙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陈义田无责任”，表明“陈义田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并非为保险事故发生的“现实、决定、有效”的原因（即近因）。此时，本案中陈义田驾驶的机动车有无合法的行驶证，不能作为被告人寿温州支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或免责）的依据。被告人寿温州支公司引用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载明的“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在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所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而抗辩其应免责，实际上是认为“凡是存在无有效行驶证的车辆发生保险事故的，无论原因，保险人均应免责”，即客观上排除了近因原则在保险合同中的适用，不仅于法理不符，而且因明显加重了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责任而致实体处理不公，故本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次，被告以被保险人陈义田无有效行驶证作为拒付保险理赔款的免责条款，而保险条款中的免责内容，本意在于杜绝安全隐患，避免增加事故发生概率和承保风险，但本案中被保险人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经技术检测，并未发现安全异常且陈义田虽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机动车上路，但该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因此，被告在本案中以“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作为拒赔理由，明显超出控制经营风险的合理需要，也不符合公平原则及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综上，涉案事故的发生与陈义田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违法行为间并无因果关系，故本案不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发生事故不予理赔的免责情形。该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陈仁斌、连少媛、陈翠娟、陈婕琼作为被保险人陈义田的身故保险金的法定继承人，享有向保险人要求给付保险金的权利，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00000元保险金不超过团体意外伤害险保额，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对其主张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陈仁斌、连少媛、陈翠娟、陈婕琼保险金1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本案所涉伤害事件是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而引发，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作出（2018）浙1181民初1556号民事调解书得以解决，现针对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之一陈义田是否存在意外伤害的情形。从事故本身来看，魏肇龙驾驶的不符合技术标准（制动系统的安全技术状况不良）的机动车经事故路段采取制动措施时，方向严重向左跑偏驶入对向车道，致使事故发生，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根本原因；而陈义田驾驶已达报废标准普通二轮摩托车，但转向系统、制动系统的安全技术状况良好，与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故针对陈义田已构成意外伤害事件。本案争议焦点为本起事件是否属于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除保险责任的范畴，陈义田驾驶已达报废标准普通二轮摩托车属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但本起事件与陈义田驾驶机动车是否持有效行驶证无关，而是肇事车辆偏离跑道驶入对向车道而引发，原审法院依据保险合同的合近因原则处理本案符合公平原则及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上诉人以陈义田驾驶的机动车无合法行驶证为由，不承担保险责任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金晓红 审 判 员 李伟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叶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