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82民初3508号 原告：尹某1，户籍所在地吉林省桦甸市，现住吉林省桦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某1，户籍所在地吉林省桦甸市，现住吉林省桦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吉林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吉林丁凤礼（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尹某2，户籍所在地吉林省桦甸市，现住吉林省桦甸市。 第三人：桦甸市大勃吉林场。 法定代表人：王某2，场长。 原告尹某1与被告王某1、尹某2、第三人桦甸市大勃吉林场（以下简称大勃吉林场）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7）吉0282民初2881号民事判决。王某1不服该判决，向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8）吉02民终2226号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月31日、4月18日、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尹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被告王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于某、被告尹某2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大勃吉林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尹某22009年10月23日将桦甸市大勃吉林场39林班8小班林地转包给王某1管护和采集果实系无权处分，该处分行为无效；尹某2与王某1签订的上述《林地管护协议书》依法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2.判令王某1返还上述林地。3.判令王某1赔偿尹某1上述林地2010年至2017年松塔收入损失663680元。4.本案诉讼费、评估鉴定费由王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尹某1于2004年与大勃吉林场签订《森林、林木、林地管护经营承包合同书》（编号08）并经桦甸市公证处公证，由尹某1承包经营案涉林地在内的桦甸市大勃吉林场39林班8小班林地，承包期限为50年，自2004年8月20日至2054年8月20日。王某1自2010年至2017年在松塔采摘季节每年均非法占有案涉林地并摘收松塔，阻止尹某1进入案涉林地摘收松塔。尹某1多次主张权利未果。 王某1辩称，（一）我与尹某2于2009年10月23日签订的林地管护协议书有效，因我已实际经营该林地，取得了经营权，应受法律保护。尹某1起诉无权处分，该处分行为无效与法相悖。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的“处分”的法律定位应当是处分行为，而不包括负担行为，不以处分人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要件，也不当然地受双方主观上是否善意之影响，该处分合同是确定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该司法解释之规定可见无权处分是完全有效的。案件请求权基础现为物权保护，而实际仅仅是林地经营合同，享有的仅仅是债权合同项下的权利，请求权基础错误也应当予以驳回起诉。尹某1不具有物权请求权的权利，并不是林地所有权人，其无权主张物权权利。（2018）吉02民终222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而非物权保护纠纷。（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尹某1的丈夫自2010年主张权利后未再向我主张权利，其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年期间。（三）尹某1主张返还林地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林地管护协议书有效，我已实际取得了林地经营权。（四）尹某1要求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其应向尹某2主张权利。尹某1的损失是由无处分权人尹某2的行为造成的，评估结论是指2010年至2017年松籽收入的总价值并非松籽收入的损失，因为总价值未减掉成本，鉴定结论中没有列出依据，市场询价还是松籽产量都不客观，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010年至2017年8林班支出费用合计38750元。请求赔偿损失超过合同保护的胜诉时效。尹某1依此评估结论要求赔偿损失，证据不足。（五）我有理由相信尹某2有代理权，该林地的实际经营权人是他人，但尹某2是尹某1弟弟，该协议之前是尹某2主动发出的要约，在此之前存在过这种代理关系，其以发包人的名义收取过我的分包费且在转让协议中签字，我信赖这些表象与其签订协议书，给付了承包费，主观上无过失。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尹某2构成表见代理，并且通过多年的经营，形成了客观事实，不存在物权侵权行为。通过多次庭审，双方举证和人民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看出，双方多年就一直有交集，并且为了维护尹某1林地的利益，我和家属不惜涉及暴力犯罪，承担了刑事责任。（六）尹某1没有告诉主体资格，诉争林地的经营权已经归孙某。 尹某2辩称，这个林地的所有权不是我的，我无权处分该林地，我当时是误签，我现在认为我是无权处分。我没有收到9.3万元。林子虽然在王某1那，陈某一直在往回要林子。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吉林荣邦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结论在本案立案时没有超过一年有效期，且评估的松籽收入的总价值可以作为本案认定损失赔偿额的依据，本院对该鉴定评估结论予以采纳。2.王某1提供的2006年至2009年陈某、尹某2收到12000元红松塔钱的收条，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3.王某1提供的2006年7月25日红松林松塔经营权转让协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4.王某1提供的（2017）吉0282民初2882号民事裁定书和（2018）吉02民终640号民事裁定书，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5.王某1提供的2012年8月9日、9月4日刑事审判笔录，不能证明其合法占有林地，本院不予采纳。6.王某1提供的2009年3月21日陈某代尹某1与孙某签订的林地管护协议书，不足以证明该林地与本案诉争林地有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尹某1与尹某2是姐弟，陈某与尹某1是夫妻。2004年9月17日，尹某1与大勃吉林场签订森林、林木、林地管护经营承包合同并在桦甸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合同约定：尹某1承包位于桦甸市大勃吉林场39林班8小班，面积3.4公顷，东至农田、西至7小班、南至道路、北至人工林，承包期限为50年，从2004年8月20日始至2054年8月20日止。2009年10月23日，尹某2作为甲方与乙方王某1签订林地管护协议，协议约定：尹某2将位于公吉乡小勃吉村八社的7林班、五道沟一社的8林班红松林给王某1管护和采集果实，管护期限为50年，自2004年8月20日起至2054年8月20日止，王某1一次性交给尹某2款项93000元，在管护期内，王某1享有林地管护权、采集红松果实。2010年9月27日，尹某1的丈夫陈某到桦甸市公安局公吉派出所报案称，其在公吉乡小勃吉八社和五道沟村七社附近山上的一共七垧多的果松林被其小舅子尹某2私自卖给王某1了，松塔全被王某1打了，使其损失20万元左右的松塔。2010年10月27日，因审查后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不符合立案标准，桦甸市公安局通知陈某不予立案。2011年1月9日，因承包林地纠纷，陈某四处上访告王某1，王某1对陈某产生怨恨，伙同王某3等多人到桦甸市××乡××社南侧陈某承包的山上房中找到陈某，双方争执后，王某1伙同王某3等人动手将陈某殴打致轻微伤。2012年1月10日，桦甸市公安局决定给予王某1行政拘留15日并处罚款1000元的行政处罚。2018年4月13日，吉林荣邦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红松林16459平方米面积内所有母树2010年至2017年松籽收入的总价值进行鉴定评估，结论为王某1于2010年至2017年间在尹某1承包的红松母树林林地内强行采摘成熟松果，导致尹某1经济损失额为663680元，评估结论有效期一年，自2018年4月13日起至2019年4月12日止，过期使用需重新评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由是物权保护纠纷还是合同纠纷、无权处分是否产生物权变动的效果、尹某2的行为是否属于表见代理、尹某1是否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赔偿损失的数额如何确定等。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尹某1与王某1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尹某1与大勃吉林场签订森林、林木、林地管护经营承包合同，即取得了所承包林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王某1在与尹某1无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占有案涉林地的行为，侵害了尹某1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本案案由定为物权保护纠纷并无不当。 （二）王某1虽然与尹某2签订了林地管护协议，但尹某2在签订协议时并未取得案涉林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无权处分案涉林地。尹某2既未取得尹某1的追认，订立协议后也未取得处分权，因此，其与王某1签订林地管护协议的行为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转移给王某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尹某1有权要求王某1返还案涉林地。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没有代理权的尹某2是以自己的名义与王某1订立合同，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条件，对王某1关于尹某2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王某1辩解称本案争议林地的经营权已经归孙某，尹某1不具有告诉主体资格的问题：1.在原审2017年9月28日、11月13日和2018年6月27日的庭审中，尹某1举证光盘一张，证明孙某和尹某1订立的管护林地协议所指的林地与本案争议林地无关，王某1质证称孙某说的承包7班、8班与王某1说的7班、8班位置不一样，没有关系。王某1还称争议林地是尹某1的，2006年开始包给他，2009年后与尹某2签订的合同到2054年。尹某1称争议林地的四至同诉状，王某1无异议。2.吉林荣邦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9日进行了现场核查，GPS实测林地面积16459平方米，王某1参加了核查并在野外测树记录表、现场核查记录上签名。3.在本案2019年4月18日庭审时，因案件涉及的争议林地四至表述不一致，审判长询问对林地范围是否有争议，尹某1称鉴定的林地就是争议林地，王某1无异议。综上，本院对王某1的该项辩解不予支持。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王某1无权占有尹某1承包经营的林地，侵害了尹某1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尹某1有权请求返还林地，该请求权属于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本院对尹某1请求返还林地的主张予以支持。尹某1请求王某1赔偿损失，该损害赔偿请求权属于物权保护方式中的债权式保护方式，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尹某1虽然举证证明2010年以后进林地打松塔时被王某1阻止，但未提供其向王某1主张赔偿损失的证据，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尹某1于2017年8月23对王某1提起诉讼并立案，诉讼时效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尹某1请求王某1赔偿损失应当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即自2014年起至2017年止。但尹某1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2017年松塔被王某1所采摘，王某1也否认采摘。因此，对尹某1请求王某1赔偿2010年至2013年及2017年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请求赔偿2014年至2016年损失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六）2018年4月13日，吉林荣邦森林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鉴定评估结论为王某1于2010年至2017年间在尹某1承包的红松母树林林地内强行采摘成熟松果，导致尹某1经济损失额为663680元，评估结论有效期一年，自2018年4月13日起至2019年4月12日止，过期使用需重新评估。本案于2018年12月7日立案审理，未过一年评估结论有效期。王某1提供了2010年至2017年间的看护费、管理费、打塔人工费、捡松塔人工费、松塔运输费等费用为38750元。松塔脱粒费、晾晒费与郭某诉王某1、尹某2、第三人大勃吉林场物权保护纠纷案中的该两项费用统计在一起，按照本案鉴定评估损失额663680元占两案鉴定评估损失总额2017525元（663680元＋1353845元=2017525元）的比例32.90%计算，本案的松塔脱粒费应为3200×32.90%=1052.80元、晾晒费应为2400元×32.90%=789.60元。本案合计费用应为38750元+1052.80元+789.60元=40592.40元。由于双方在每一年是否采摘松塔、有无费用等存在争议，且王某1的辩解与原一审庭审时的陈述相矛盾，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每一年的费用数额，故本案无法确定每一年的费用数额，应将费用总额40592.40元认定为2010年至2017年的费用总额，尹某1对此也予以认可。2014年至2016年王某1的费用应为40592.40元÷8年×3年=15222.15元。综上，王某1应赔偿尹某12014年至2016年的损失为663680元÷8年×3年-15222.15元=233657.8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尹某2于2009年10月23日与王某1签订协议，将尹某1承包的大勃吉林场39林班8小班林地交给王某1管护和采集果实系无权处分行为，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 二、王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返还尹某1大勃吉林场39林班8小班林地（即王某1依据2009年10月23日与尹某2签订的林地管护协议占有的林地）； 三、王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尹某12014年至2016年的损失233657.85元； 四、驳回尹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437元、评估费14203元，合计24640元，由尹某1负担15964.26元，王某1负担8675.7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厉成海 审 判 员  王冰茹 人民陪审员  徐凤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范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