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38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筑诚兴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大灰厂村西北侧2号。法定代表人：杜兴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倩，该公司办公室主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雪英，女，1976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天津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汪小年，男，197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北京筑诚兴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诚兴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雪英、原审被告汪小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8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筑诚兴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雪英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马雪英承担。事实与理由：1.在通过多方举证能够证明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和借用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综合考虑借款的实际使用情况及承包关系的特殊性等因素，依然判决筑诚兴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和证据佐证。2017年3月27日筑诚兴业公司与案外人北京新奥混凝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奥公司）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新奥公司承诺在承包期间不得以筑诚兴业公司名义对外进行贷款、担保等融资行为。如因此导致筑诚兴业公司遭受损失，则由新奥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筑诚兴业公司交付新奥公司的证、章、照承包期间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包括并不限于民事赔偿责任）由新奥公司全部承担，如给筑诚兴业公司造成损失，新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承包期内，新奥公司对搅拌站的全部承包标的物等，均享有自主经营、管理、自负盈亏的各项权利，并承担承包期内的经营损益，以及经营中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及各种税费；合同解除或终止后，在承包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全部债权、债务归属于新奥公司所有，筑诚兴业公司将新奥公司承包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转让新奥公司，新奥公司配合办理签章等手续，否则新奥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筑诚兴业公司于2018年7月15日与新奥公司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新奥公司承包经营期间所涉及的法律、法规、财务、涉税遗留问题，全部由新奥公司及其授权委托人汪小年负责清理并承担全部责任，实行终身负责。在一审庭审中，筑诚兴业公司提交了与新奥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及《解除合同协议书》，新奥公司及汪小年均认可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承包关系的存在，通过法庭调查可以确认汪小年是新奥公司派驻到筑诚兴业公司，作为新奥公司承包筑诚兴业公司经营权期间的负责人，代表新奥公司管理搅拌站。本案借款发生在新奥公司承包筑诚兴业公司经营期间，因此可以确认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根本就不是筑诚兴业公司。2.本案马雪英提交了借款协议、收据、转账记录用于证明与筑诚兴业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中借款协议只有汪小年的签字并没有加盖筑诚兴业公司的公章，且借款通过转账的方式转入汪小年个人账号。马雪英提交的收据上虽然加盖有筑诚兴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但筑诚兴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账目财务交接清单，可以确认筑诚兴业公司按照《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将经营权承包给新奥公司时，已将财务专用章移交给新奥公司，当时代表新奥公司的监交人即为汪小年，汪小年对该证据真实性并没有异议。故可以确认筑诚兴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在承包期间实际上是由新奥公司及汪小年掌控。一审法院仅仅依照一张收据就认定借款人为筑诚兴业公司应属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筑诚兴业公司与新奥公司所签《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筑诚兴业公司委派一名财务人员对新奥公司承包期间进行财务监督，故筑诚兴业公司对借款收据加盖财务专用章应当知情。筑诚兴业公司认为该认定没有任何依据，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进行推定没有道理。筑诚兴业公司与新奥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虽然约定，许可筑诚兴业公司派出一名财务人员，在新奥公司财务经理的领导下参与新奥公司的财务监督及管理工作，但上述约定并非要求筑诚兴业公司必须派出一名财务人员。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没有问询合同双方具体财务的执行情况就对此进行推定确属武断。通过筑诚兴业公司举证可以确认财务章是掌握在新奥公司财务人员手中，筑诚兴业公司财务人员对财务章并没有管理权。4.本案借款转入的是汪小年个人账户，借款协议也是汪小年个人签订，财务章在承包期间实际上也是由汪小年作为负责人实际掌控，筑诚兴业公司有理由相信该笔借款是汪小年自己借用并用于自身投资经营使用。筑诚兴业公司认为借款具体的真实使用人与本案的审理具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对此应该充分查明汪小年与新奥公司具体关系及承包过程中具体权利义务、责任分配等事项，只有这样才能查明新奥公司与汪小年之间的具体关系。5.通过一审法院庭审调查可以确认马雪英为新奥公司的员工，其在新奥公司工作期间就与汪小年相识。鉴于本案借款协议的签订及借款的转账均和汪小年具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且汪小年为新奥公司承包筑诚兴业公司经营期间的合伙投资人、经营人。筑诚兴业公司有理由相信如果借款真实存在，马雪英在出借借款时是明知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并不是筑诚兴业公司而是另有其人。一审法院对上述事项在庭审中没有进行充分查证。马雪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筑诚兴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新奥公司与筑诚兴业公司之间是承包经营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马雪英提交的证据能证明筑诚兴业公司是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本案法律关系清楚，筑诚兴业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汪小年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筑诚兴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夏开阳、马雪英、吴荣付均曾借款100万元给筑诚兴业公司，一审法院此前已就夏开阳案作出判决，筑诚兴业公司在该案的二审中撤回上诉，该案判决已经生效，表明筑诚兴业公司已接受该判决。案涉资金系以筑诚兴业公司名义所借，并用于筑诚兴业公司经营和管理，理应由筑诚兴业公司偿还。马雪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筑诚兴业公司、汪小年向马雪英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2.请求判令筑诚兴业公司、汪小年支付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3.诉讼费由筑诚兴业公司、汪小年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3月27日至2018年7月15日期间，新奥公司承包经营筑诚兴业公司名下的混凝土搅拌站，汪小年系该站站长，负责搅拌站的日常经营。2017年3月27日至2018年9月26日期间，汪小年与新奥公司存在合伙关系。2018年5月8日，马雪英向汪小年个人账户转账1000000元。汪小年以筑诚兴业公司名义，与马雪英签订《借款协议》，载明：“甲方因生产经营需要，现向乙方借款人民币1000000（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双方约定年利率20%，乙方如需用此笔资金可随时支取（提前十个工作日通知甲方），到期未支取继续延续下一年度，甲方如资金周转不再需要此笔资金，可一次向乙方支付本金及利息（原则上借款期限为一年）。以甲方开具的收据作为收付款有效凭据，从收据开具之日起开始计息，以实际借款天数计算，不计复利。”协议落款有汪小年和马雪英签字，未加盖筑诚兴业公司公章。后马雪英收到加盖筑诚兴业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1张，载明：“2018年5月8日，今收到马雪英交来个人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收款人处“王小光”签字，交款人处“马雪英”签字。对于上述借款协议、收据，汪小年称所借款项用于搅拌站的经营，并提交账户明细，显示向多人转账，汪小年称该账户系其担任站长后，存放于财务处用于日常经营，由财务记账，明细中的人员均系公司员工，所借款项均用于支付材料及人员工资。筑诚兴业公司不认可汪小年的证明目的。筑诚兴业公司主张马雪英是新奥公司的高管，与汪小年很早认识，知道汪小年和新奥公司的合伙关系，也知道其与新奥公司的承包经营关系，二人存在恶意串通。马雪英认可其系新奥公司高管，与汪小年很早认识，但仅知道筑诚兴业公司和新奥公司有合作，对于具体细节并不清楚。筑诚兴业公司未就马雪英与汪小年之间恶意串通举证。一审庭审中，马雪英表示汪小年作为站长，向其借款的行为是公司授权行为，但因汪小年是公司负责人，款项又打入其名下的账户内，故主张筑诚兴业公司、汪小年共同向其还款。另查，筑诚兴业公司与新奥公司于2017年3月27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筑诚兴业公司向新奥公司移交并完成该搅拌站的财务章、法人印章、质检专用章、实验专用章等印鉴的交接，供新奥公司使用，现有银行账户（基本账户），由新奥公司使用，同时，允许筑诚兴业公司派出一名财务人员，在新奥公司财务经理的领导下参与新奥公司的财务监督及管理工作，为了维护双方利益，筑诚兴业公司名下法定代表人或指定人（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人，若委托人变更需重新提交委托手续）有权随时检查新奥公司经营的合同及财务收支情况；新奥公司承诺，在承包期间，不得以筑诚兴业公司名义对外进行贷款、担保等融资行为，如因此导致筑诚兴业公司遭受损失，则由新奥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新奥公司承包期满后，应对承包期内所发生的法律、法规、财务、涉税以及其他方面的问题属于新奥公司责任的新奥公司实行终身负责。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财务账目及印鉴交接手续，将公司财务章、银行预留法人印鉴、账本等移交给新奥公司，筑诚兴业公司交接人于文悦、王永利、监交人杜兴发，新奥公司接交人曹培龙、崔喆、监交人汪小年在交接清单上签字。上述事实，有借款协议、借款收据、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合同协议书、合伙经营协议、银行明细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汪小年作为筑诚兴业公司名下混凝土搅拌站的站长，以公司名义与马雪英签订《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借款协议》的相对方为马雪英与筑诚兴业公司。筑诚兴业公司在收据上加盖财务专用章，并写明收到马雪英的个人借款，根据筑诚兴业公司与新奥公司所签《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筑诚兴业公司委派一名财务人员对新奥公司承包期间进行财务监督，故筑诚兴业公司对借款收据加盖财务专用章应当知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该笔借款系汪小年个人借款，无论该笔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或汪小年个人使用，筑诚兴业公司作为借贷关系的相对方均有义务承担清偿责任。故对马雪英要求筑诚兴业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马雪英要求汪小年共同承担还款义务，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筑诚兴业公司关于马雪英与汪小年恶意串通的抗辩，未充分举证，不予采信。案件审理过程中，筑诚兴业公司曾提出追加新奥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鉴于新奥公司并非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该院对其申请予以驳回，未予追加。筑诚兴业公司与新奥公司、新奥公司与汪小年之间如就本案产生的债权债务问题存有争议，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筑诚兴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马雪英借款本金1000000元。二、北京筑诚兴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马雪英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自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马雪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筑诚兴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材料：1.王小光于2019年6月30日作出的书面《证明》，拟证明筑诚兴业公司对汪小年的农商行银行卡的开立及具体使用情况均不知情，筑诚兴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财务收据由新奥公司的财务王小光保管，汪小年让王小光在收据上加盖财务专用章。2.以筑城站名义做出的《关于借款利率的请示报告》，拟证明汪小年作为新奥公司派驻到搅拌站负责新奥公司承包期间管理经营的负责人，向新奥公司申请批准借款，本案所涉借款如果真实存在亦应为新奥公司使用。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马雪英、汪小年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力均不予认可。鉴于王小光作为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关于借款利率的请示报告》亦未提交证据原件，在马雪英、汪小年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无法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亦不属于二审阶段的新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各方均认可汪小年与新奥公司之间的合伙关系系于2018年7月15日截止。马雪英主张其系新奥公司总工程师。马雪英主张其先收到加盖有筑诚兴业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后与汪小年补签的《借款协议》，马雪英是向筑诚兴业公司出借款项，不是向汪小年个人出借款项。另案中，夏开阳基于内容基本相同的《借款协议》和同样加盖有筑诚兴业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起诉筑诚兴业公司，一审法院已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京0106民初16897号民事判决，认定筑诚兴业公司向夏开阳借款100万元，判令筑诚兴业公司向夏开阳返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筑诚兴业公司在该案二审中撤回上诉，该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汪小年作为筑诚兴业公司名下混凝土搅拌站的站长，向马雪英出具加盖筑诚兴业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并以筑诚兴业公司名义与马雪英签订《借款协议》，虽然《借款协议》上没有加盖筑诚兴业公司的公章，但马雪英有理由相信汪小年是作为筑诚兴业公司的代理人与其签订《借款协议》。虽然新奥公司与筑诚兴业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承包期间新奥公司不得以筑诚兴业公司名义对外贷款，马雪英是新奥公司的员工，但是筑诚兴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马雪英明知《承包经营合同》的上述约定，与汪小年恶意串通，故意损害筑诚兴业公司的利益。故《借款协议》应为合法有效，马雪英有权依据《借款协议》要求筑诚兴业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筑诚兴业公司主张案涉借款的实际用款人应为新奥公司和汪小年，但是无论该笔借款实际用于新奥公司经营或汪小年个人使用，均不影响筑诚兴业公司作为借款人向马雪英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对马雪英要求筑诚兴业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筑诚兴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北京筑诚兴业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春迎审 判 员 葛 红审 判 员 孙兆晖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镜书 记 员 高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