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3民终24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梅铺镇全湾村西湾村民小组，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梅铺镇全湾村西湾。负责人：杨伟，系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南辉，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郧阳区鄂鲁淀粉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梅铺镇全湾村西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3045715169401。法定代表人：侯升春，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杰，湖北荟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十堰市郧阳区梅铺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梅铺镇四组1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3210114378811。法定代表人：赵天真，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亭，该镇政府工作人员。上诉人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梅铺镇全湾村西湾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西湾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十堰市郧阳区鄂鲁淀粉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鄂鲁淀粉公司）、原审第三人十堰市郧阳区梅铺镇人民政府（梅铺镇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8）鄂0304民初2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湾村民小组的负责人杨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南辉，被上诉人鄂鲁淀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升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杰，以及原审第三人梅铺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亭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西湾村民小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1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无效。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全湾村西湾组村民代表处有王长有、杨新宝、杨德华、杨高华、杨忠华、杨来金、王建中的签名”错误。2.原审认定“王学忠（王学中）时任全湾村村民委员会副主任兼梅铺全湾村四组组长”错误。3.原审认定“2013年至2017年冬西湾村民小组新任组长杨伟上任前，该组组长由王学中任命的王新奎担任”错误。4.原审认定“涉案的租赁合同已履行多年”错误。二、原审遗漏应当认定的重要事实。1.涉案的租赁合同书没有成立的事实。2.约定的租金远低于正常租金的事实。3.被上诉人与王学忠恶意串通签订的合同损害上诉人村民集体利益的事实。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讼争的合同并没有成立。四、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鄂鲁淀粉公司书面答辩：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裁决结果适当。梅铺镇人民政府述称，合同有效，请求维持原判。西湾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鄂鲁淀粉公司与个别村民在2011年1月19日签署的租赁合同书无效。鄂鲁淀粉公司对西湾村民小组的原政府淀粉厂、教委淀粉厂、福利院淀粉厂及时进行腾退并返还给洗完村民小组；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鄂鲁淀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鄂鲁淀粉公司前身为“郧县鄂鲁淀粉制品有限公司”，西湾村民小组依村级行政区划的名称实际应为“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梅铺镇全湾村第四村民小组”，系原郧县梅铺镇全湾村8、9、10三个村民小组合并而成。2011年1月19日，“郧县梅铺镇全湾村委会西湾组（发包方、甲方）”与“郧县鄂鲁淀粉制品有限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梅铺镇全湾村西湾组为了做大做强该村组的红薯产业，盘活现有红薯加工企业的闲置资产，达到社会与经济效益双赢，甲方把村组加工红薯系列产品的村组龙头企业—郧县鄂鲁淀粉加工厂租赁给乙方经营，为了明确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同意，特制订本合同。一、租赁期限：租赁期十年，自2011年2月1日至2021年2月1日止。二、经营范围：红薯系列产品及附属产品的收购、加工、销售。三、租厂的范围：原政府淀粉厂、教委淀粉厂、福利院淀粉厂（三厂）合一。四、租金：三厂合一每年租金12000元，每年年底结清。五、甲方的权利：1.甲方应根据乙方的请求，专人协助解决经营活动中的困难和问题，保证乙方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不因甲方的原因而受到任何的干扰和侵犯。2.租赁以前的债权债务及租赁期间的土地占用费应由甲方全面负责。3.净化企业生存环境，确保经营者正常的财物和人身安全。4.确保乙方入厂前水、电、路畅通；5.关于淀粉厂的各种税费（环保、质检、工商、国、地税等）均由甲方负责缴纳。6.甲方应负责厂区外的水沟、废水排放、占用的土地由甲方解决，保持畅通。六、乙方权利：1.乙方在租赁经营期间，财产有完全的使用权力，其经营管理方式有完全的自主权。2.乙方在（应为“有”字）权利对资源的质量和机械设备进行技术改进、更新。3.因自然灾害（泄洪期公路无法通行），环保控制造成乙方无法加工红薯、粉丝等产品，乙方不予交纳租金。4.乙方在经营期间（合同期）甲方无权转租，转包他人；若违约，甲方赔偿乙方的全部损失。5.乙方在生产经营中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不按操作规程撞伤，自己造成的事故，乙方概不承担。6.维护甲、乙双方的社会效益。七、合同的变更、废除和终止：1.合同生效后即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变更或废除。2.租赁期满合同自行终止。租赁期满前30日，交于甲方。合同到期后若乙方还承包，享有优先承包权。八、违约责任：1.因甲方的投资环境（土地和社会治安）影响到乙方的生产经营，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全面责任，并赔偿乙方全部损失。2.甲乙双方发生纠纷后，应当协商或调解解决，协商或调解不成的，可到人民法院起诉。九、其他1.上述租金以合同为准，必须出示票据。2.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法律服务所各执一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3.本合同条款有关内容由甲方负责解释。”该合同书落款部分“甲方单位全湾村委会（签章）”处未加盖该村委会印章，但其后“法人代表”处有李发生、王学忠的签名；“全湾村西湾组村民代表”处有王长有、杨新宝、杨德华、杨高华、杨忠华、杨来金、王建中的签名，另加盖有郧县梅铺镇人民政府的印章；“乙方单位（签章）”处加盖有郧县鄂鲁淀粉制品有限公司印章，“乙方代表”处有候升春的签名。其中李发生时任全湾村支部书记书记兼村民委员会主任，王学忠（王学中）时任全湾村村民委员会副主任兼梅铺全湾村四组组长，杨德华曾任原全湾村八组组长，杨新宝系全湾村老书记，杨高华、杨来金曾担任过原全湾村九组组长，王长有（原全湾村十组人）曾担任过全湾村村委会副主任，王建中曾担任过原全湾村十组组长，杨忠华系原全湾村十组的村民代表。上述合同签订后，鄂鲁淀粉公司即开始按合同约定租赁经营案涉原政府淀粉厂、教委淀粉厂、福利院淀粉厂，并陆续投入大量资金对厂区地坪、厂房及设备等进行了改造、改建和更新等，期间因时任西湾村民小组组长王学中认为合同约定的租金低，经双方协商，鄂鲁淀粉公司自2011年起实际按每年13000元交纳租金，均由王学中出具收条收取，自2013年至2017年冬西湾村民小组新任组长杨伟上任前，该组组长由王学中任命的王新奎担任，但租金仍由王学中出具收条收取。2017年冬，西湾村民小组村民选举杨伟担任该组长后，该组部分村民代表及组长杨伟找到鄂鲁淀粉公司要求涨租金，并主张案涉租赁合同未经本组村民讨论而属无效合同，要求鄂鲁淀粉公司腾退租赁的三个淀粉厂，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后，曾于2018年1月19日，经梅铺镇政府分管领导主持调解，西湾村民小组与鄂鲁淀粉公司双方达成意向性协议并签署了一份《会议记录》，主要约定：2017年前鄂鲁淀粉公司对前七年的租金追加补偿20000元，2018年1月双方重新签订租期十年、租金每年45000元的租赁合同。该会议记录签订当日，鄂鲁淀粉公司即支付了租金追加补偿款20000元后，但双方又发生新的分歧而未能按会议纪要约定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嗣后，经西湾村民小组村民及户代表讨论，同意组长杨伟代表西湾村民小组向法院起诉，故而引起本案诉讼。庭审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协议，同时西湾村民小组一直主张涉案租赁合同无效，不同意变更合同条款。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据此而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规定,以租赁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的，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以及该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但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仅是管理性规定，并不是效力性规定，理由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之所以无效，根本原因在于其侵犯了强行性规定所保护的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村民小组违反民主议定程序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显然不会侵害国家利益。此外，村民小组违反民事决策程序处分集体财产，侵害的只是村庄中特定集体成员的利益，而非不特定主体的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当属管理性的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的强制规定。再者，村民小组与村民的关系不是代理关系，而是一般的法人或其他组织的代表机关与其股东或成员的代表关系。因此，村民小组擅自处分集体财产的行为属于超越代表权限的行为，而不是无权代理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村民小组民主决策程序只是一种内部限制程序，不能要求外部第三人准确判断村民小组的代表行为是否取得了村民小组村民会议的授权。所以，违反民主议定程序签订的有关组集体企业租赁合同也应属有效合同。就本案而言，鄂鲁淀粉公司与西湾村民小组就该组集体所有的原政府淀粉厂、教委淀粉厂、福利院淀粉厂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中有梅铺镇政府的签章、全湾村村委员成员及西湾村民小组时任组长及本组若干村民的签名，且已履行多年，鄂鲁淀粉公司租赁经营期间也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因此该租赁合同是真实的，西湾村民小组主张合同不真实缺乏依据，法院难以采信；该合同书在形式上虽存在民主议定程序瑕疵，但属于发包方的工作疏漏或不够规范以及其它客观原因造成的，并非故意违反民主议定和民主决策程序的法律规定而损害村民利益，因此，案涉租赁合同应当依法确认有效。西湾村民小组关于涉案租赁合同无效的诉讼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租赁合同的租金数额等有关内容本可以适当予以变更和调整，但因西湾村民小组庭审中坚持主张合同无效而不同意变更合同条款，故本案中不予理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四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梅铺镇全湾村西湾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梅铺镇全湾村西湾村民小组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开庭审理时，鄂鲁淀粉公司、梅铺镇人民政府承认，签订合同时，西湾村民小组无组长，签订合同的事项也未经村民讨论同意，签字的人为“当地思想觉悟较高的人”。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第八项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依法应当提交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该规定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西湾村民小组在与鄂鲁淀粉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处分村民小组的财产时，未经法定程序，该行为无效。一审时，西湾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是：1.请求确认鄂鲁淀粉公司与个别村民在2011年1月19日签署的租赁合同书无效。鄂鲁淀粉公司对西湾村民小组的原政府淀粉厂、教委淀粉厂、福利院淀粉厂及时进行腾退并返还给原告；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鄂鲁淀粉公司承担。其二审上诉请求是：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1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无效。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上诉并未要求返还财产。从减少当事人诉累，提高诉讼效率的角度考虑，返还财产的问题可以在二审中一并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8)鄂0304民初2357号民事判决；二、十堰市郧阳区鄂鲁淀粉制品有限公司与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梅铺镇全湾村西湾村民小组于2011年1月19日签署的租赁合同书无效；三、十堰市郧阳区鄂鲁淀粉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梅铺镇全湾村西湾村民小组原政府淀粉厂、教委淀粉厂、福利院淀粉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十堰市郧阳区鄂鲁淀粉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尚郧生审判员  袁 昆审判员  王广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柯幻书记员李大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