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广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2924刑初23号 公诉机关广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成义，男，生于1981年8月21日，身份证号622921198108210611，汉族，小学文化，农民。甘肃省临夏县人，住甘肃省临夏县麻尼寺沟乡唐尕村九社22号。无前科。2018年1月28日因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广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广河县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同日被广河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9年9月10日经本院决定逮捕，同日由广河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广河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克春，甘肃春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马永才，甘肃春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河县人民检察院以广检公诉刑诉（2018）7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成义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8年9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甘2924刑初84号刑事判决书，因被告人张成义不服判决，向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30日作出（2019）甘29刑终27号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8）甘2924刑初84号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志华、潘晓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成义及其辩护人王克春、马永才到庭参加了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广河县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19年6月25日、2019年7月26日两次向本院提出延期审理建议书，本院依法决定延期审理，后广河县人民检察院以广检刑补诉（2019）1号补充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成义有遗漏的寻衅滋事罪于2019年8月31日向本院提出补充起诉，本院2019年11月8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志华、潘晓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成义及其辩护人王克春、马永才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2016年7月10日被告人张成义作为承包方与甘肃金发建筑公司第四工程处与广河县阳光佳苑建筑工程现场负责人马海明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被告人张成义负责阳光佳苑住宅小区内的1、2号楼内、外墙抹灰（包括踢脚线）工程，施工所需材料由甘肃金发建筑公司第四工程处提供，施工工程款为1278800元。2017年10月施工结束后马海明按照合同规定将72.88%的工程款932000元分几次支付给张成义，一次性给付三甲集康家经济适用房工程款100000元，共计1032000元。被告人张成义将其中的331310元支付给在其承包的广河县阳光佳苑和广河县三甲集镇康家经济适用房两处工程中务工的民工（其中发放广河县阳光佳苑工程民工工资149920元，发放三甲集镇康家经济适用房工程民工工资181390元），被告人张成义将剩余的工程款700690元除部分用于伙食开支外，其余的挪作他用，具体用于何处不能说清。被告人张成义在承包广河县阳光佳苑工程抹灰劳务期间，未将全部工资发放给农民工章祥玉等27人，拖欠民工工资总计559045元。在三甲集康家经济适用房拖欠22名民工工资381307元，两处共计民工工资940352元。之后经民工和广河县劳动监察大队多次催要，被告人张成义拒不支付工人工资。2017年11月30日广河县劳动监察大队向其下达了广河县劳动监察大队劳动保障责令期限改正通知书，被告人张成义收到通知书后在规定期限内仍未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导致欠薪民工多次到州县上访，造成州县相关部门工作秩序混乱。立案后马海俊付清了所欠被告人张成义的所有工程款，随后广河县劳动监察大队发放了所有拖欠民工工资。 二、2018年1月23日、25日、26日，被告人张成义为达到迫使政府解决经济纠纷的目的，唆使民工并纠集社会闲散人员120人次，到临夏州委以打横幅、静坐、聚集、喧闹等方式违法信访，严重影响了州委的工作秩序，导致州信访局工作无法正常进行。同时被告人张成义编造虚假信息、雇佣、指使网络大V,转发在网上制造负面舆论，对广河县党政机关工作和形象造成了严重不良影响，为制止违法行为消除恶劣影响，广河县县委、县政府进行了专题研究部署，并采取了重大措施予以处理。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两项指控当庭出示和宣读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辨认笔录、扣押、提取笔录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张成义的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寻衅滋事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张成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在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以上至二年六个月以下量刑，并处50000元至100000元罚金；对寻衅滋事罪在五年以上、六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并处罚金20000元，建议数罪并罚六年半以上，八年半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70000元至80000元。 庭审中，被告人张成义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不予认可，认为是工程实际控制人马海俊未及时支付劳务费所以未能给工人发工资，而且给的部分都是分几次给的，他没有挪用工人工资的机会；除了发给工人的工资，其他用在了工人的伙食和工程的其他开销上，账本也没有撕毁，给过钱的撕了，但是没有给的全部都打了欠条；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寻衅滋事罪被告人张成义辩称，其不构成犯罪，因为2016年干的活，到2018年还要不上钱，给工人们发不上工资，广河县劳动局没有立案、在法院起诉，没有立案，所以才上访的，上访是正常上访，并没有给政府施压。 辩护人辩解：一、关于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一）被告人张成义的行为不符合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主、客观要件。1、被告人张成义主观上没有逃避支付劳动报酬的故意；2、被告人张成义客观上既不存在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也不存在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二）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成义转移财产、逃匿或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报酬的证据既不确实，亦不充分，甚至是零证据；（三）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根本原因系用工单位金发公司和工程实际控制人马海俊未及时支付劳务费；1、广河县阳光佳苑工程中，金发公司和马海俊仅向被告人张成义支付劳务费930000元，尚未支付的劳务费为346800元（含保证金）；2、广河县三甲集康家经济适用房工程中，金发公司和马海俊仅向被告人张成义支付劳务费100000元，尚有665000元没有支付；3、金发公司和马海俊在上述两个工程中，实际向被告人张成义支付的劳务费仅为1032000元，但被告人张成义向农民工实际支付的工资为1327201.2元；（四）、被告人带领农民工讨薪事件虽然造成了一定的社会影响，但并不构成犯罪。综上，被告张成义主观上既不具有恶意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故意，客观上既没有支付农民工工资的能力，也不存在以转移财产、逃匿方式拒不支付农民工工资的行为，故被告人张成义的行为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请求依法判处被告人张成义无罪。 二、关于寻衅滋事罪，（一）张成义的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犯罪构成要件。1、被告人张成义的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主观构成要件；2、被告人张成义的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客观构成要件，首先上访的地点是在临夏州信访大厅，而信访大厅本来就是群众反映问题、表达诉求的地方；其次，上访过程中，被告人并未指使农民工起哄闹事；再次，农民工刚拉上横幅不久，就被公安机关及时制止，并未引起群众围观等严重的社会影响；最后，并未提供有关国家机关秩序严重混乱的证据；3、被告人张成义的行为，亦不符合寻衅滋事罪关于多次的规定；4、公诉机关出示的多份证据属于非法证据，应当予以排除，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三）、本次讨薪事件虽然给国家机关的工做秩序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情节显著轻微且未造成严重后果，应以批评教育、治安处罚为宜，不应上升到刑事追诉的高度。综上，被告人张成义主观上不存在为了寻求刺激，无事生非，而是有正当诉求，客观上，公诉机关也无证据被告人参与上访的行为，造成国家秩序严重混乱，故请求法庭依法判决被告人张成义无罪。 辩护人针对辩护意见，当庭提交了甘肃省农村信用社回单51份、欠条、借条、证人证言等。 经审理查明： 一、2016年7月10日被告人张成义作为承包方与甘肃金发建筑公司第四工程处广河县阳光佳苑建筑工程现场负责人马海明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人张成义负责阳光佳苑住宅小区内的1、2号楼内、外墙抹灰（包括踢脚线）工程开工时间为2016年7月12日、竣工日期为2016年10月10日，施工所需材料由甘肃金发甘肃第四工程处提供，施工工程款经结算为1278800元。合同签订后马海明向张成义分别于2016年8月8日支付工程款50000元、2016年8月21日支付工程款50000元、2016年8月23日支付工程款50000元、2016年9月10日支付工程款2000元、2016年9月15日支付工程款10000元、2016年9月20日支付工程款30000元、2016年10月1日支付工程款10000元、2016年10月30日支付工程款100000元、2016年11月10日支付工程款200000元、2017年1月20日支付工程款50000元、2017年1月24日支付工程款300000元、2017年4月29日支付工程款20000元、2017年7月5日支付工程款20000元、2017年9月17日支付工程款20000元、2017年9月18日支付工程款20000元，至此共计支付工程款932000元。 2016年8月6日被告人张成义作为主包方与甘肃金发建筑公司第四工程处与广河县三甲集康佳经济适用房建筑工程现场负责人马建国（实际控制人为马海俊）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人张成义负责三甲集康佳经济适用房1、2、5、6号楼内、外墙抹灰（包括踢脚线）、6号楼砌砖，开工日期为2016年8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6年10月25日，施工所需材料由甘肃金发建筑公司第四工程处提供，施工工程款经结算为765000元。2017年7月13日三甲集康佳经济适用房工程后来负责人马哈克向被告人张成义支付工程款100000元。 截至2017年11月30日，广河县劳动监察大队受理章祥玉等50名农民工投诉时，被告人张成义在上述两项工程中共计收到工程款1032000元。经广河县劳动监察大队核算被告人张成义共计拖欠民工工资940352元（其中拖欠广河县阳光佳苑工程27名农民工工资总计559045元、拖欠三甲集镇康家经济适用房22名农民工工资381307元），经核算被告人张成义向此50名农民工共计发放工资331310元，其中发放广河县阳光佳苑工程民工工资149920元，发放三甲集镇康家经济适用房工程民工工资181390元。后经民工和广河县劳动监察大队多次催要，被告人张成义仍未能支付工人工资。2017年11月30日广河县劳动监察大队向其下达了广河县劳动监察大队劳动保障责令期限改正通知书，被告人张成义收到通知书后在规定期限内仍未支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立案后甘肃金发建筑公司第四工程处马海俊付清了所欠被告人张成义的所有工程款，随后广河县劳动监察大队发放了所有拖欠民工工资。 另经核实被告人张成义在2016年至2017年国庆期间通过卡上转账方式向广河县阳光佳苑工程、三甲集康家工程的马宏忠等28名农民工发放工资441310元。 二、2018年1月23日、25日、26日，被告人张成义为迫使政府解决其与发包方工程款纠纷的目的，组织农民工到临夏州信访大厅集体上访讨要工资。在1月26日的上访中被告人张成义组织36名农民工到临夏州信访大厅上访，期间通过静坐、聚集、喧闹等方式违法信访，并电话遥控上访人员在上访现场搭出写有“民工遇上老赖请求政府帮助讨要血汗钱”字样的横幅，围堵州委大门。同时被告人张成义指使现场上访人员向其发送工人拉横幅上访场面的视频，再由其将视频截图配上文字转发到微博“成义199707”上，并联系微博“甘肃来泊湾”、“工会志愿者201709”在客观事实的基础上对基本事实的起因，政府部门处理等重要情况进行篡改转发，引发网民的大量关注、转发、跟帖等，在网上制造负面舆论，对广河县党政机关工作和形象造成了严重不良影响。广河县县委、县政府进行了专题研究部署，并采取了重大措施予以处理。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被告人张成义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合议庭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书证：广河县劳动监察大队受理案件通知书、受理案件登记表、信访登记表、户籍证明、欠薪民工及被告人张成义身份证复印件、照片及工条、欠薪工资表、被告人张成义已付工资清单、工程结算单、劳动保障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施工合同、劳动监察调查报告、案件移送审批表、案件移送书、情况说明、提取笔录及照片、发还物品清单、领条、查询结果单、调取证据通知书、悔过书、承诺书、保证书、甘肃省信用回单、每日网情摘报及照片、房产信息、开户行查询、客户信息及流水、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审批表、行政处罚告知书等； 2、物证：白布横幅一条； 3、证人证言：证人张成福、马海俊、马建国、柳文辉、章祥玉、马宏忠、马满宏、姚来珍、白代虎、付广宣、张建昌、寇军善、郑东元、常子荣、郭军全、蒲根录、叶冬海、杨生林、张洁、马小龙、梁珍珍、郑龙龙、王小鹏等人的证言； 4、被害人陈述：被害人王西来、陈继红、田英来、唐国荣、朱秀萍、姚文忠、王学宝、柳春科、杨六云、王永平、王明成、韩明才、韩金锁、袁换成、唐国进等人的陈述及报案材料； 5、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张成义的供述及在庭审中的交代； 6、视听资料：对被告人张成义审讯、证人取证时的录音录像光盘及被告人张成义、证人张成福手机视频资料光盘。 针对辩护人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及部分程序违法、请求排除的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管辖权的问题，被告人张成义辩护人提出寻衅滋事发生在临夏，不应有广河县管辖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关于实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可以在其职责范围内并案处理:(一)一人犯数罪的;(二)共同犯罪的;(三)共同犯罪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还实施其他犯罪的;(四)多个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实施的犯罪存在关联,并案处理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的。本案寻衅滋事罪作为被告人张成义的补充起诉罪名，本院具有管辖权。 二、关于证据部分程序违法，请求排除的认定： 1、关于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证人、受害人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由同一侦察人员进行询问，申请依照非法程序排除的部分： 经查，证人马海明与受害人巩林林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由同一侦察人员询问、证人马哈克与受害人巩林林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由同一侦察人员同时对马哈克进行询问、对巩林林询问进行记录； 公诉机关对以上程序有瑕疵部分的证人证言既未做出补正亦未做出合理解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对以上证人证言依法予以排除。 2、对辩护人提出的物证、扣押清单、扣押笔录存在见证人未签名及《每日网情摘报》及照片截图、存在瑕疵，经公诉机关补充并经本院组织质证的证据，综合认定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成义承包建筑工程施工项目款共计为2043800元，截至农民工向广河县监察大队投诉时甘肃金发建筑公司第四工程处马海俊共计向被告人张成义支付工程款1032000元，被告人张成义支付民工工资772620元，另有部分用于农民工伙食开支及工程日常开销等，另拖欠农民工工资940352元。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成义具备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或者转移、逃匿等方式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指控被告人张成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罪名不能成立，被告人张成义及其辩护人对此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被告人张成义为达到政府解决其与发包方工程款纠纷的目的，组织农民工集体上访讨要工资，并且为制造影响在上访期间通过聚集、喧闹、打横幅等方式违法信访，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同时被告人张成义编造虚假信息指使他人发布微博，在网络上散布，引起大量转发、评论，制造负面舆论，起哄闹事，造成公共秩序严重混乱，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广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成义犯寻衅滋事罪罪名成立，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刑事惩处。被告人及辩护人辩解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因被告人张成义1月23日、25日的行为尚不构成犯罪，故检察院指控的多次不能成立。结合被告人张成义犯罪事实、性质、情节、行为的社会危害性、造成的危害后果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成义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晓玲 人民陪审员  马有海 人民陪审员  陈国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