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3民终6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芳，女，197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所在地广东省中山市，现住江西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鉴幸，江西广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家伟，男，197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所在地广东省中山市，现住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铠，江西尚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应琦维，江西尚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云芳因与被上诉人曾家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9）赣0302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云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鉴幸，被上诉人曾家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铠、应琦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云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首先，2019年2月2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欠条》，实际是双方对多年来共同经营成品油进行权利清算的结果。清算后，双方才正式终结了共同经营成品油生意。（被上诉人也转卖了油车、货物等，自行收取了全部款项），同时被上诉人正式确认尚欠上诉人54000元款项，自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之日起，该欠款已转化为借款。事实上，在双方还是夫妻时，整个成品油的生意都是由两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同置办了包括油车、租赁店面、成品油及其余货物等。在实际经营中，两人不分彼此，共同取货、销售、运送等向客户提供一条龙的服务方式。并不是原审认定的仅由被上诉人出资，上诉人销售回笼货款分工打理的经营模式。2017年6月29日，双方协议离婚时，对经营油品的该资产并没有在离婚协议书上进行分割，而是继续按原有模式共同经营。2019年2月26日，双方又对此婚姻期间的财产进行清算、分割也符合常理，被上诉人所出具的欠条，形式上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上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其次，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微信纪录，除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业务往来和共同经营的情况外，还能证明双方共同经营油品时间非常长。由于双方自婚姻期间2015年6月就经营成品油生意，离婚后一天也没有停止共同经营，直至2019年2月26日终止，前后共计4年。这期间两人的经济往来账目，自经营起就一直累积、冲抵、再累积，账目相当庞大。原审要求上诉人提供借款的具体时间，相当于4年的往来账目都要一清二楚。由于双方曾作为夫妻的特殊情况，在经营中也不可能留下账本，在微信中反映一些经营情况，具体的算账要等双方再拿相应的票据进行核对，但算账后，票据均由被上诉人在保管。最后，被上诉人在原审抗辩时，提出系醉酒后写的欠条，且自己资金充裕不可能欠上诉人的款项。但写《欠条》当日，被上诉人不仅与上诉人核算过账目，写出有零有整的欠款金额，同时还到银行汇款8万元，要上诉人代还湖南的借款，同时还写下还款说明等。这一系列的行为，反映被上诉人的意识是清醒的，同时如果资金充裕，就不可能现在才还湖南的借款8万元（也不可能去借款），该8万元还是上诉人以其名义向朋友借款，用于成品油的共同经营，由于成品油生意铺开面太广，一直资金有缺口，原先也一直由上诉人帮被上诉人借款来垫付资金。况且，被上诉人资金确实不宽裕是事实，到现在为止，还欠上诉人离婚协议书上的补偿金20万元一直分文未付。同时，被上诉人在原审时，还拿出8万元的汇款单据（实为代还湖南借款），意图证明已还清上诉人的欠款54000元。所以，从被上诉人的视角来看，是认可该笔债务的。综上，由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多年婚姻关系的特殊情节，以及存在多年共同经营成品油生意的事实，作为曾经的夫妻没有全部记账也符合常理，微信记录和部分账目反映双方有经济往来，实际结算票据也由被上诉人保管。最终，双方确定不再共同经营成品油生意的最后一次算账中，被上诉人在核算中认可欠款的金额，才写下《欠条》，是对债务认可的一种有效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持上诉人的合法主张。曾家伟辩称，1.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垫资或者是往来交易，实际属于上诉人王云芳帮被上诉人曾家伟代收货款油款，实际资金一直掌握在上诉人王云芳手上。2.上诉人王云芳与被上诉人曾家伟之间不存在结算事由，该欠条系被上诉人曾家伟在醉酒状态下书写，不存在出借款项的实际交付。在2019年2月26日出具欠条的当天，被上诉人曾家伟通过银行汇款支付了捌万元给上诉人王云芳，被上诉人曾家伟不存在资金周转不足的情形。王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借款5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曾系夫妻关系，于2017年6月29日在民政局办理离婚。离婚前，原、被告共同经营成品油生意，大部分时间经营模式为：被告负责联系客户，由原告配送成品油及收取货款。离婚后，原、被告也按照上述经营模式共同从事成品油生意。2019年2月26日，被告曾家伟在一张收据上写明“欠条，曾家伟。2019年2月26日，欠王云芳54000元，欠款人曾家伟。”同日又在另一收据上写明“曾家伟，2019年2月26日，付湖南借款8万，曾家伟2/26付，王云芳代收”。庭审中，原告称是被告做成品油生意，该54000元是原告代被告垫付的款项，但对垫付款项的具体时间及金额称记不清。被告则称油出售之后，货款都在原告处，如果原告为被告垫付资金的话，原告完全可以在收取的货款中扣除，且被告资金一直较充足，从被告和原告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可以看出原告从来没有为被告垫付资金。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成立并生效需同时具备借款合意和款项交付两个要件。民间借贷除有双方当事人借款合意外，主张债权的一方还应当举证证明钱款如何交付、何时交付、交付金额等交易细节。如果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虽出具了欠条给原告，但原告庭审中称该款系在2019年2月26日之前为被告垫付成品油生意的资金，但如何垫付、垫付的具体时间、具体金额等垫付细节，原告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云芳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云芳提交了证据1.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和农商行银行流水记录，拟补强证明上诉人王云芳在2017-2018年先后通过两张银行卡向被上诉人曾家伟及供应商转款100万余元，被上诉人曾家伟存在向上诉人王云芳借款的事实。证据2.账本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王云芳截止到2019年2月16日共计向被上诉人曾家伟和供应商支付1195380元，被上诉人曾家伟2018年的货款收入是1128285元，被上诉人曾家伟未向上诉人王云芳支付工资24000元，合计被上诉人曾家伟应向上诉人王云芳支付款项91095元。2018年的支出可以与工商银行和农商行的汇款明细相互印证。证据3.群名“油货款往来记账”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大部分供应商货款均是由上诉人王云芳在垫支。4.与供应商、司机等聊天记录，拟证明供应商的货款和代班司机的工资均是由上诉人王云芳垫支，与曾家伟姐姐的聊天记录证明上诉人王云芳在2018年5月28日向供应商转款44100元。经质证，被上诉人曾家伟认为上诉人王云芳提交的证据1中没有加盖公章的流水记录真实性有异议，加盖了公章的银行流水记录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王云芳存在垫支，上诉人王云芳系管理被上诉人曾家伟的货款，其个人工资仅为3000每月，工资均是从被上诉人所收货款中扣除。从2018年12月2日就没有油货款往来记录了，都是其他费用，不属于油货款。而且被上诉人曾家伟在2019年2月23日还付了婚生子的小提琴学习费2340元，在2019年1月18日上诉人王云芳收到了被上诉人曾家伟现金5000元，如果双方已经结算，不可能在2019年2月26日出具欠条。证据2属于上诉人王云芳单方记载证据，对真实性有异议，油车在2018年8月已经出售，款项记录到了2018年11-12月，更不能体现真实性。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聊天记录的时间是2017年9月-2018年1月，那时候确实双方有出油和管账的事实，不能证实上诉人王云芳存在垫支，均是被上诉人曾家伟应该收的售油款。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属于单方证据，被上诉人曾家伟不认识上述供货商和司机，和被上诉人姐姐的聊天记录在2018年5月，是由被上诉人曾家伟的姐姐向聂志平转账44100元，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曾家伟提交了证据1.双方离婚后的部分收据等，拟证明双方确实存在油货款交易，曾家伟售油，王云芳代收油款的交易，不存在垫资，上述收据可以显示是上诉人王云芳收的货款，上诉人王云芳收油款然后转给被上诉人曾家伟，双方只是经济往来。经质证，上诉人王云芳认为是其本人写的单签了字的予以认可。货款是双方共同收取，并不是由上诉人王云芳个人收取，大部分都是被上诉人曾家伟在收取，上诉人王云芳收取的货款都自己做账。被上诉人曾家伟提供的欠条反过来证明被上诉人的资金并不宽裕，欠条金额也有70余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王云芳提交的证据1均加盖了公章，被上诉人曾家伟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是否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证据2系上诉人王云芳单方制作，且被上诉人曾家伟对真实性持有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3，因被上诉人曾家伟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3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对于证据4，被上诉人曾家伟对真实性有异议，且上述证据系微信截图，无法核实其内容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被上诉人曾家伟提供的证据1，上诉人王云芳对其签字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票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是否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王云芳陈述关于54000元欠款是除了成品油生意的垫资还有其他垫资，也包括了工资等双方结算后所形成；同时陈述双方在共同经营成品油生意时，大部分时间经营模式是双方在经营成品油时不分彼此，双方延续夫妻关系存续时的经营方式，上诉人王云芳收取部分货款，也向供应商支付货款，再由双方共同对账。被上诉人曾家伟陈述，双方之间不存在结算事由，欠条是在被上诉人曾家伟醉酒状态下所书写。在经营成品油时被上诉人曾家伟只是部分收取货款，并向上诉人王云芳支付工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曾家伟是否应向上诉人王云芳支付欠款54000元。欠条与借条的性质不同，借条适用于确认借款的法律事实。而欠条是欠款的凭证，欠条产生的原因有很多，在很多时候，欠条往往是对双方经济往来的一种结算凭证。本案中，被上诉人曾家伟对其出具涉案欠条的事实没有异议，虽辩称欠条是在其醉酒及上诉人王云芳胁迫的情况下所出具，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提出欠条无效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上诉人王云芳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能够证明上诉人王云芳与被上诉人曾家伟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相关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在本案中，上诉人王云芳提供了欠条、银行转账流水、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对欠条金额的形成作出了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上诉人王云芳陈述54000元欠条系被上诉人曾家伟与上诉人王云芳之间对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清算之后所形成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在此情况下，举证责任已倒置给了被上诉人曾家伟。被上诉人曾家伟在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足以推翻自己所确认的54000元欠款事实的情况下，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因此，被上诉人曾家伟应按照案涉欠条书写的金额向上诉人王云芳支付54000元。综上，上诉人王云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9）赣0302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二、曾家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云芳支付欠款54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共计2300元，由被上诉人曾家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阳 涛审判员 聂奇能审判员 周金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