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鄂0106民申22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徐少珍，女，1962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武昌区。原审原告：陈五一，男，196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武昌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丹枫，男，198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武昌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梅任亮，男，198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武昌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王珮玉，女，199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朱锐，男，198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杨烨，女，1990年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黄山市黄山区。再审申请人徐少珍因与及原审原告陈五一、被申请人张丹枫、梅任亮、王珮玉、朱锐、杨烨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8）武区民二初字第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徐少珍申请再审称，一、原审遗漏案件当事人曾红。本案事实是，2007年，曾红（又名曾小琴）在武昌区起义门街85号开了一所网吧，在经营活动中有吸毒贩毒嫌疑。曾红之子张丹枫在徐少珍之子陈龙的QQ里面看到留言后，认为陈龙QQ里有其所知道的网吧情况，在曾红教唆下，利用陈龙的同学王森在陈龙家里盗走陈龙的QQ。原审遗漏了案件嫌疑人王森出庭作证。陈龙的同学张映雪也证实，曾经打开张丹枫QQ号空间看到留言，其中有陈龙知道曾红网吧有贩毒吸毒的信息。原审忽略本案以下疑点：1、陈龙在2007年8月19日午夜落水，五个被申请人90分钟内不打110报警，水上公安分局于同月20日上午到武汉航道管理处武桥2402号轮调查，查询当天记录、询问当天值班人员周伟，其证明该期间均无人呼救；2、2007年8月20日，陈龙尸体打捞上岸后，法医查明陈龙腹中没有江水，脑部有明显伤痕，尸检报告显示陈龙没有饮酒，证明梅任亮隐瞒实情，捏造陈龙大量饮酒，自杀身亡；3、2007年8月19日晚11时，陈龙被曾红以儿子张丹枫的名义，电话邀约到武昌区南湖江宏花园酒吧后，乘的士到平湖门长江边。期间，张丹峰与曾红通话14次。对照五个被申请人在公安局做的七次笔录，口供都不一致，充分证明陈龙死因为杀人灭口；4、腾讯公司证明，2007年8月调查处理陈龙溺水事件之前，陈龙本人所用的QQ号码为18×××58，徐少珍为查清本案事实真相提供线索，索回陈龙的QQ号码。原审未依法追究张丹枫盗走QQ、销毁QQ号留言记录的法律责任，这些疑点证实原审遗漏本案当事人曾红，显属审理程序违法。请求再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虽然原审判决书中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也主张了徐少珍的相关证据，但在判决中没有采信、评判电信局提供的五个被申请人与陈龙通话记录内容，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案重要疑点是：案发时，上述五人合谋将陈龙手机丢于长江，目的是为了掩盖邀约谋害陈龙也是查明死因的重要证物的犯罪证据。五个被申请人妨害公安机关调查陈龙死因，伤害徐少珍身心、精神，致使冤沉大海。庭审中，五个被申请人未向法庭提供陈龙自杀身亡的相关证据，五个被申请人在事发当日并未在陈龙溺水后呼救，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五个被申请人与陈龙死因没有因果关系，明显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书另查明，陈龙溺水之前，将其所有的摩托罗拉手机交给张丹峰保管，在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前张丹峰将该手机扔入江中。这一事实充分证明原审错误认定五个被申请人邀约陈龙饮酒与案发事实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为五个申请人开脱共同侵权、赔偿责任和连带责任提供了依据，导致判决得不到强制执行的保障。徐少珍认为，原审（2008）武区民初514号民事判决在陈龙死亡赔偿问题上，错误引用民法通则第四条中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规定。针对本案查明的事实，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九条，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民事责任。因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紧急避险人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还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应依法判决五个被申请人承担连带赔偿经济损失或精神抚慰金的法律责任。因此，原审错误引用法律条款定性本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徐少珍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和第六款“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之规定提出再审申请。请求：依法撤销（2008）武区民二初字51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申请人张丹枫、梅任亮、王珮玉、朱锐、杨烨承担连带赔偿抚慰金300,0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0元；由五被申请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经查，2007年8月19日晚23时许，徐少珍之子陈龙应张丹枫、梅任亮、王珮玉、朱锐、杨烨之邀，到武昌区南湖一夜市宵夜，至8月20日凌晨2时许，六人分坐出租车来到武昌区平湖门江边后，陈龙不幸溺水身亡。2007年8月28日，陈龙的父亲陈五一到武汉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大桥派出所反映对陈龙死因有疑问，该派出所进行了报案登记。2007年12月9日，武汉市公安局水上分局作出水公刑不立通字[07]008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对陈五一提出的控告其子陈龙死亡一案，该局经审查认为，未发现有犯罪事实，不符合立案条件，决定不予立案。陈五一不服，向武汉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2007年12月28日，武汉市公安局作出水公复议字[2008]01号复议决定书，该局经审查认为，不符合立案条件，未发现犯罪事实。决定维持不予立案决定。2008年4月16日，徐少珍、陈五一以张丹枫、梅任亮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徐少珍、陈五一申请追加王珮玉、朱锐、杨烨为该案共同被告。请求判令，一、上列被告承担死亡赔偿金196,060元，丧葬费8,7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打捞费4,000元，共计408,857元；二、张丹枫返还陈龙手机（价值约1,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上列被告承担。本院于2008年12月29日作出（2008）武区民二初字第51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上列张丹枫、梅任亮、王珮玉、朱锐、杨烨等五名被告对陈五一、徐少珍之子陈龙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与陈龙的死亡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陈五一、徐少珍主张的五名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陈龙受张丹枫邀约与五名被告一同外出，彼此间要有必要的和与其能力相符的关怀和扶助，五名被告在陈龙醉酒后，应当对同伴的行为予以注意，不应到容易发生意外的江边泊船上活动，五名被告在能够遇见可能造成危险后果的情形下，没有给予同伴适当的关注及危险提示，王珮玉虽然在陈龙落水后拨打了110急救电话，但武汉市急救中心回话询问详细信息时，得到的回答却是“不要车了”，之后五名被告没有及时求助，却商量怎样向家长隐瞒真相、逃脱责任，在陈龙落水一个半小时后，梅任亮才拨打110报警，但此时已经错过了有效救助时间，随后张丹枫将陈龙遗留在其手中的手机扔到江中，并与其他被告一起离开现场，五名被告直到民警赶到后又回到现场。本案中，五名被告客观上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与陈龙的死亡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构成侵权民事责任。但是在陈龙落水后，五名被告没有提供有效的求助，给陈龙的家属即该案原告陈五一、徐少珍造成了精神上的伤害，依据我国民法规定的公平原则，五名被告应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故原审对陈五一、徐少珍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因张丹枫已购买与陈龙所有的型号相同的手机赔偿给了徐少珍，故原审对陈五一、徐少珍要求张丹枫返还手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丹枫给付陈五一、徐少珍补偿金共计15,000元；二、梅任亮给付陈五一、徐少珍补偿金共计10,000元；三、王珮玉给付陈五一、徐少珍补偿金共计10,000元；四、朱锐给付陈五一、徐少珍补偿金共计10,000元；五、杨烨给付陈五一、徐少珍补偿金共计10,000元；六、驳回陈五一、徐少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45元，由陈五一、徐少珍负担6,445元，张丹枫负担272元，梅任亮、王珮玉、朱锐、杨烨各负担182元。该判决送达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2009年2月12日，徐少珍收到张丹枫支付的补偿金15,000元及案件受理费272元。2009年2月16日，徐少珍收到梅任亮支付的补偿金10,000元及案件受理费182元。2009年5月10日，陈五一、徐少珍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请求王珮玉、朱锐、杨烨履行前述生效判决的义务。2009年8月10日，徐少珍收到本院强制执行的王珮玉交付的执行款1,000元。2009年11月6日，本院作出（2009）武区执字第77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因被执行人王珮玉无履行能力，朱锐、杨烨现下落不明，经依法查证没有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人陈五一、徐少珍亦未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裁定：终结本院（2008）武区民二初字第514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嗣后，因徐少珍多次采取过激手段上访，经有关部门协调，武汉市公安局水上分局予以其救助10,000元，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紫阳路街办事处予以其救助9,500元，本院亦对其予以司法救助9,500元。2010年2月24日，徐少珍收到上述救助款，并认可前述执行案件已执行完毕，表示感谢法院的工作，称今后不再上访。嗣后，徐少珍又多次上访。2014年4月9日，徐少珍又收到本院的司法救助款5,000元，并于同日向本院出具保证书，载明：因考虑到其本人家庭生活困难，法院给予其本人司法救助5,000元，其本人保证不再为此案上访，并彻底息诉罢访。此后，徐少珍又以原审判决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为由，多次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再审程序作为一种特殊的纠错和救济程序，是裁判的正义价值和秩序价值互相平衡的结果，提起再审必须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明确规定的情形。一、关于徐少珍主张的原审判决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认定。“以事实为根据”是法院判案的根本原则，认定事实是指通过确定的证据按照既定的规则推导出案件事实的过程。由于裁判者要查明的是业已消失并且永远不可能重现的案件事实，而法官的司法裁判需要建立于一定的证据基础之上，这个基础却是要通过司法认知来实现的，司法认知又总是逆向的，是从现在的事实和证据推断先前的事实。逆向推断的认定也就决定了人们对已经逝去的事实，可能无法完完整整地还原，也就是说案件客观真实的认知过程，是一个复杂的社会科学求证过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对原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影响、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具体权利义务和民事责任等主要内容所依据的事实，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规定的“基本事实”。该司法解释规定民事诉讼主体以及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客体、内容等为基本事实，如果经审查认为这些基本事实之中的一项以上缺乏证据证明，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据此评判如下：其一，关于原审民事诉讼主体。所谓当事人主体资格，是指当事人作为民事诉讼的重要主体，在诉讼程序中享有诉讼权利和承担诉讼义务，并有权行使诉讼程序发生、变更或消灭等诉讼行为的可能性。如果参与民事诉讼的一方没有当事人主体资格，则整个诉讼活动将无法进行、不能顺利进行或没有必要进行。因此．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话，整个民事诉讼活动就没有向前推进的必要。陈五一、徐少珍在原审中以张丹枫、梅任亮为被告提起诉讼，又在诉讼中申请追加王珮玉、朱锐、杨烨为被告，原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确定原审各被告当事人主体资格的事实，且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据此原审民事诉讼主体的确定并无不当。关于徐少珍因陈龙知道张丹枫之母曾红在经营网吧活动中有吸毒贩毒嫌疑，张丹枫在曾红教唆下，将陈龙杀人灭口，致使原审遗漏案件当事人曾红的主张。首先，徐少珍或陈五一无论是在陈龙溺水身亡后公安机关的调查阶段还是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对其上述主张从未提起，而是在多年以后在上访期间提出，其该主张提出的时间、动机存疑；其次，徐少珍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陈龙知道张丹枫之母曾红在经营网吧活动中有吸毒贩毒嫌疑，徐少珍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陈龙系被曾红以张丹峰的名义邀约后，由曾红教唆张丹枫将陈龙杀人灭口的事实。徐少珍在多次上访中提出的“电信局通话记录曾红与张丹枫在案发前后通话14次，证实张丹枫有杀人灭口动机”等，而在公安机关对陈龙溺水身亡一案的调查过程中，并没有侦查到徐少珍所主张的曾红与张丹枫在案发前后多次通话即证实有杀人灭口动机的事实。徐少珍另主张的陈龙的同学张映雪有关于陈龙知道曾红网吧有贩毒吸毒信息的证言，但就此既无张映雪的书面证词，也无张映雪到相关执法机关就徐少珍所主张的观点进行陈述的记录。徐少珍又主张曾红利用陈龙的同学王森在陈龙家里盗走陈龙的QQ，原审遗漏了案件嫌疑人王森出庭作证，首先，该主张徐少珍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陈五一当年在就公安机关对陈龙溺水身亡不予立案进行行政复议时，也未主张该事实，时隔多年，徐少珍再以该事实主张权利显然缺乏合理性；其次，经查原审卷宗，存有公安机关在陈龙溺水当日对王森的调查询问笔录，该笔录系由徐少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原审提供，并进行了质证。王森在该笔录中从未提及徐少珍主张的所谓“王森在曾红教唆下盗走陈龙的QQ”的事实，故徐少珍现在主张的事实与其在当年原审的诉讼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因此，徐少珍主张原审遗漏案件当事人曾红，缺乏证据证明。其二，关于原审基本事实。基本事实又称为主要事实，或者要件事实。是指对于权利发生、变更或消灭法律效果有直接作用的事实。基本事实包括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民事法律关系性质、具体权利义务、民事责任等主要内容所依据的事实。根据公安机关调查取证的材料载明：2007年8月20日凌晨3时45分，武汉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大桥派出所接“110”转警，称有人在武昌生物所江边落水，该所民警快速出警赶到现场并组织施救没有成功。之后，该所民警在值班领导的安排下，对现场的五名当事人进行调查取证，对溺水的现场进行现场勘察和拍照，并与溺水者陈龙的家属取得联系，陈龙尸体于当日上午打捞上岸。随后水上分局刑侦大队到达现场，经法医鉴定陈龙为正常溺水死亡，陈龙家属当时对死亡原因没有异议后，于当日自行将尸体运往殡仪馆。公安机关认为，经过反复调查核实、对当事人进行多次询问后，陈龙溺水死亡的真实情况如下：2007年8月19日晚23时左右，陈龙应朋友张丹枫、梅任亮、王珮玉、朱锐、杨烨之邀，来到南湖宵夜喝酒，后到8月20日凌晨2时左右，六人分坐两辆的士来到江边，陈龙在泊船上不慎落水，并很快在江中沉没。当时现场其他5人进行了施救，由于均不会游泳，夏天江水流急又深，施救没有成功。陈龙溺水的时间为8月20日凌晨2时10分左右，在2时16分，王珮玉用张丹枫的手机打“120”求救（当时人已沉没），“120”回话了解情况后没有来现场。在此之前，众人怕手机掉入江中，分别将自己的手机交给了王珮玉。陈龙溺水之后，五名当事人由张丹枫现场组织商量怎么办，由于张丹枫、梅任亮和陈龙住在一起，觉得不好见陈龙父母，又怕背负责任，当时商量歪曲事实为：陈龙没有和他们一起宵夜，他们五人是在宵夜时接到陈龙的电话，陈龙说他一个人在江边，要他们来陪他，于是他们五个人来江边，张丹枫途中回家，没有来江边。另外四人来了后，杨烨和王珮玉走在前看见陈龙不小心掉到江中并沉入水中。朱锐当时照顾梅任亮，之后梅任亮打“110”报警，并打电话告诉张丹枫此事，张丹枫得到情况后来江边。为了将编的事实逼真，商量完后，张丹枫现场用陈龙的手机给梅任亮打电话，造成陈龙电话叫他们的假象。五人用了1个多小时的时间编造好这些事实，并安排梅任亮于8月20日凌晨3时41分打“110”报警，张丹枫将陈龙的手机丢到江中后离开现场。民警到后，张丹枫随后赶到现场。五名当事人到派出所后，按编好的事实来接受警方调查。对于五人编造的情况，家属和警方也产生了疑问，但由于张丹枫、梅任亮多次组织当事人在公安机关和陈龙家属面前编造歪曲事实，真实情况一时难以搞清。期间，专班民警通过调查当事人电话记录，查证“120”记录情况，并在几名外地当事人离开武汉后，分头出差重新查问，几名外地当事人讲了真实情况，在强大的证据和压力面前，梅任亮和张丹枫分别来派出所讲了真实情况。并说他们编造事实是为了逃避责任，不好面对陈龙家属。据此，关于徐少珍主张的五个被申请人在陈龙落水后90分钟内不打110报警，该期间无人呼救的情况，公安机关就此已经进行了详尽的调查，并得出了上述结论，本院就此不再赘述。关于徐少珍主张的五个被申请人在公安机关做的七次笔录口供都不一致的情况，公安机关同样就此已经进行了详尽的调查，并得出了结论。且虽然五个被申请人在公安机关做的多次笔录内容前后不一致，但在公安机关强大的压力下，五个被申请人在公安机关后续几次的询问中所作的陈述稳定，并可以与公安机关调查的证据相互印证，就此并不能能够得出陈龙死是因为杀人灭口的结论。关于徐少珍主张的五人合谋将陈龙手机丢于长江目的是为了掩盖谋害陈龙的重要犯罪证据，经公安机关调查，并不能得出此种结论。关于徐少珍主张的原审未评判五个被申请人与陈龙通话记录内容，根据前述公安机关调查取证的材料，公安机关已经调查了当事人的电话记录并得出了结论，如前所述，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结论，就此也得不出徐少珍多次上访所提出的“曾红教唆张丹枫将陈龙打晕后，丢入长江”的主张。其三，关于陈龙的死因。徐少珍提出了陈龙尸体打捞上岸后，法医查明陈龙腹中没有江水，脑部有明显伤痕，公安机关认定陈龙死因系意外溺水死亡的结论，缺乏事实依据，公安机关认为无证据证实陈龙死亡系其他人所为，明显依据不足等主张。对此，武汉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对陈龙作出的武公水刑技法（2007）40号尸表检验意见书载明：“一、尸表检验，青年男性尸体，尸长170cm。头发染成黄色，发长10cm。死者衣着整齐，衣物无破损，上穿黄色圆领T恤，下穿蓝色牛仔裤，系蓝色帆布皮带，赤足。衣服及手、足上有泥沙附着。角膜轻度混浊，口唇紫绀，颜面青紫。口鼻腔有少量血性溺液流出，鼻腔内见少量泥沙。尸僵强，见于全身各大关节。尸斑见于项、背部等身体低下未受压部位，指压稍褪。头皮未见破损，颅骨未及骨折。颈、胸、腹、背等部位未见明显损伤。双手未见损伤。余未见异常。二、分析说明，根据尸表检查所见，死者衣着整齐，衣物无破损，头、颈、胸、腹、背等身体重要部位未见明显损伤，尸表见口唇紫绀，颜面青紫等窒息征象，口鼻腔有少量血性溺液流出，鼻腔内见少量泥沙，符合生前溺水死亡尸体征象。三、分析意见，陈龙系因生前溺水而死亡”。根据法医学常识，人体在溺水时，由于缺氧致毛细血管通透性增高，小静脉淤血等机体生命活动，造成一般窒息征象。该一般窒息征象是诊断生前入水溺死的重要尸体征象。由于溺水时人体会产生强烈的呼吸运动，这种强烈的呼吸运动的搅拌作用，使吸入的溺液及呼吸道分泌的黏液与肺内的空气混合形成细小均匀的白色泡沫样液，然后这种泡沫样液从呼吸道溢出，附着于口、鼻孔及其周围，状似蘑菇。有时呼吸道因压力增大引起小血管破裂出血，可使泡沫呈淡红色，即表现为唇部紫青，周边淡红。这种泡沫是一种生理反应，是诊断生前入水溺死的重要尸检征象。所以徐少珍的前述主张以及多次上访所提出的“尸表检验死者衣着整齐，衣物无破损，尸表见唇青紫，颜面窒息，征象已经证明死者没有进行挣扎呼救求生迹象”的主张，与法医学常识相悖，陈龙的尸表检验意见书结论完全符合溺水死亡特征。关于徐少珍提出陈龙的腹部扁平，腹腔内没有大量积水，根据法医学常识，腹部积水属于溺死尸体的病理学改变，主要用于证明人体溺水死亡时间，而非直接证明死亡和溺水的先后顺序关系。因此，徐少珍的该主张以及其多次上访中提出的“陈龙死因系窒息死亡后丢入长江，其分析意见与征象证实他杀，不符合溺水身亡情形”等主张没有科学依据。关于徐少珍提出的陈龙脑部有明显伤痕，与陈龙的尸表检验意见书载明的陈龙“头、颈、胸、腹、背等身体重要部位未见明显损伤”明显相悖。由此，徐少珍在多次上访中曾经提出的“陈龙被打昏后丢入长江”，没有相关的法医检验加以证明。关于徐少珍提出的尸检报告显示陈龙没有饮酒，证明梅任亮隐瞒实情，捏造陈龙大量饮酒，自杀身亡等主张。前述尸表检验意见书对陈龙是否饮酒并未进行检查，因此，徐少珍主张的梅任亮隐瞒实情并无事实依据。其次，查阅原审卷宗及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从未有人主张过陈龙系自杀身亡。故也就不存在徐少珍主张的“五个被申请人未向法庭提供陈龙自杀身亡的相关证据”从而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五个被申请人与陈龙死因没有因果关系显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综上，从逻辑关系上看，事实认定正确是裁判结果正确与否的充分条件，原审对事实的认定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确定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徐少珍所主张事实，没有确实充分的直接证据加以证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并无不当，并不影响到原判决、裁定结果的公正。二、关于徐少珍主张的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的；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适用已经失效或尚未施行的法律的；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的；明显违背立法本意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并不存在适用已经失效或尚未施行的法律的情形，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评判如下：其一，关于原审是否存在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所谓案件性质，就是指民事案件所包含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某一民事案件的法律关系性质，是民事案件适用法律的前提。确定案件性质的主要目的，是为案件确定适用法律的标准或准则。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不同．则适用的具体法律就不同，当事人民事权益实现的效果就不同。可以说，没有正确地确定案件性质，就没有法律的正确适用。原审中，徐少珍、陈五一系向本院提起侵权之诉，侵权民事责任的承担，主要确定于侵权人是否存在侵权行为。虽然陈龙溺水身亡的事实存在，但如前所述，经公安机关调查，无证据证明其溺水死亡系因外力因素所致，应排除由他人侵权所致的人身损害结果发生的行为，原审认定张丹枫、梅任亮、王珮玉、朱锐、杨烨等五名被申请人对陈龙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与陈龙的死亡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案件性质认定正确，并无不当。徐少珍再审申请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九条，该条系指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民事责任。因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紧急避险人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根据前述分析，该条款明显与本案案件性质不同，不适用于本案。其二，关于原审确定民事责任是否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所谓民事责任，是指义务人不履行法定或约定民事义务所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民事责任并非原有的民事义务，作为一种法律规定的责任，民事责任具有严格的强制性，这一点也与债及其他民事义务不同。关于当事人约定，主要是指具有自由意志的当事人之间就一定的权利和义务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关于法律规定，是指法律具有明确规定的情形。民事责任作为法律规定的责任，一般民事法律中有条文明确规定。也就是说，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约定的义务在负有履行义务一方当事人违反之时，则转化为民事责任。对当事人某项具体义务约定不明的，法律一般也根据一定原理规定了民事责任的承担。有时，法律也出于公平正义、公序良俗、公共政策等需要，规定对当事人约定的民事责任予以适当调整。有鉴于此，本案当事人之间并未约定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上述五名被申请人与陈龙结伴到江边虽然不存在合约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审判决中确定民事责任并不存在违背当事人之间的约定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这是我国民法对公平责任原则在法律上的确认。公平责任原则对于行为人的责任是有条件的，它是基于人与人之间的共同生活规则的需要，在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与无过错责任原则之外，由法官根据公平的要求，斟酌双方的财产状况和其他情况，作出合情合理的裁决。公平责任原则的适用应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双方当事人都没有过错；二是有较严重的损害发生；三是不由当事人双方分担损失，有违公平的民法理念。对于补偿数额的确定，法官应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情裁量。适用该条所要考虑的“实际情况”，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受害人的损害程度，损害程度应当达到相当的程度，如果不分担损失则受害人将受到严重的损害，且有悖于民法的公平、正义观念，因而必须对受害人的损失采取分担的方法予以补救；二是当事人的经济状况。主要是指当事人双方的经济状况，即实际的经济负担能力。当然，应当侧重考虑的是加害人的经济状况，即加害人的经济负担能力究竟达到什么程度。负担能力强的，可以多赔;负担能力弱的，可以少赔。另外，社会舆论和同情等因素也应酌情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据此，无论是谁组织此次到江边的活动，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不影响陈龙到江边泊船是其自愿、自由进行这一事实的成立，陈龙智力正常，对饮酒后在江边泊船上可能产生的后果应该有所预见。在陈龙溺水之时，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可知，上述五名被申请人曾对陈龙实施过救助行为，只是因其能力所限，加之众所周知的长江边的自然条件，无法救助成功。虽然五名被申请人为了对事故进行隐瞒，没有及时报警而进行串供并将陈龙的手机抛入江里、离开现场，但以上行为并非是造成陈龙溺水死亡的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五名被申请人无需因上述行为承担侵权责任。就本案而言，五名被申请人对事故的发生均无过错，造成了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且陈龙是在当事人共同利益活动即集体娱乐的活动中死亡的，不由当事人双方分担损失，明显有违公平的民法理念。故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符合公平责任原则的适用条件和适用范围。原审在考虑受害人损害程度和双方当事人经济状况的基础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的公平原则，判决五名被申请人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结合上述分析来判断，没有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可以得出并无不当的结论。其三，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违反适用规则。所谓法律适用规则，是指裁判案件中选择适用有关法律时应当遵从的规则。在查清案件事实后，法官的职责是正确适用法律。并不是违反任何一种法律适用规则，均会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在法律规范有的内容一致或基本一致的情况下，作出的裁判结果可能都是正确的。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没有违反上位法与下位法之间的顺位规则、特别法优先于普通法的适用规则、例外规定排除一般规定的原则，并无不当。其四，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明显违背立法本意。这里的立法本意也就是立法意图，是指一部法律在创制时的意旨。如果能识别具体法律规定的相关立法意图，那么就应该按照对立法意图的某种适当理解，以保持与立法意图一致的方式解释。原审适用公平原则，在我国，有见危而救的强烈的道德和舆论激励，成为指导人们日常行为的准则，但在目前，法律上没有一般救助义务的要求，它只限于道德要求。一般救助义务的确立使人们随时面临救助他人的负担，显然高于私法对经济理性人的假设，脱离了实际。原审适用公平原则，恰恰符合立法本意。综上所述，徐少珍的再审请求事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徐少珍人到中年，丧子之痛突如其来，本院对其遭遇深表同情与理解。愿生者坚强，死者安某。希望徐少珍心怀对陈龙的思念，面对残酷的现实，继续自己的生活，坚强面对不幸，不让生离死别变成自己的萎靡不振，从痛苦和煎熬中涅槃重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徐少珍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王勇叡审判员  易万昕审判员  徐桂萍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谢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