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1刑终851号 原公诉机关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邢浙闽，绰号“拉丝”，男，198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人，中专文化程度，原杭州帆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杭州市上城区。曾因携带毒品及吸毒工具于2016年8月5日被行政拘留五日；因犯敲诈勒索罪于2017年7月21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2018年9月15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8年9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伟、郑雯，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马立滨，化名马海滨，男，1979年6月11日出生，回族，吉林省蛟河市人，初中文化程度，原杭州帆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蛟河市。因本案于2018年9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下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邢浙闽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诈骗罪、敲诈勒索罪、抢劫罪、非法拘禁罪、被告人马立滨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浙0103刑初39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邢浙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9年8月2日，合议庭召开庭前会议，合议庭就相关程序性问题听取被告人、辩护人意见。被告人、辩护人对管辖无异议，均不申请回避、调取新证据、不申请证人出庭、提交新证据及非法证据排除。庭前会议还对被告人邢浙闽、马立滨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相关证据进行开示。 一、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事实 2012年9月，范卫荣（已判决）在杭州市下城区出资成立帆运公司（曾先后在杭州市下城区同方财富大厦601室、上城区耀江广厦8楼、西湖区莲花峰路9号、下城区同方财富大厦609室经营），从事民间借贷经营活动，通过获取高额放贷利润逐渐积累经济实力。在经营过程中，范某荣为不断获取高额经济利益，逐渐将公司业务从正常的民间借贷向“高利贷”等违法活动转变，最终发展为以公司经营民间借贷为名从事“套路贷”违法犯罪活动的犯罪组织。 自2014年10月以来，范某荣先后招募孙某2、范某农（均已判决）为公司管理者，黄某、陈某2、常某（均已判决）为公司部门负责人，被告人邢浙闽、马立滨及曾某、康某、方根、刘紫阳、孙某1、陈某3、刘某、吕某、樊某诚、何某、王某1、李某、吴某、彭某、赵某1（均已判决）及胡某1、章某、王某2、董某、徐单单（上述五人另案处理）等人为公司部门员工，并以高额提成吸引贷款中介胡某2、陈某4、赵某2（均已判决）等人与公司长期合作，共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虚增债务、签订虚假借款协议、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肆意认定违约等方式，采用欺骗、胁迫、滋扰、纠缠、非法拘禁、敲诈勒索、虚假诉讼等违法犯罪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获取高额经济利益。 自该公司成立以来，范某荣等人通过设立规矩、统一安排食宿、明确分工、“业绩”提成、组织聚会、对因实施犯罪活动受伤的组织成员进行“慰问”等方式强化管理、笼络人心，并以“只做事少废话”、“齐心协力、服从管理、严惩私单、群策群力、共同发展、一视同仁”等公司“铁律”进行约束，逐步形成了以范某荣为组织、领导者，孙某2、范某农、陈某2、黄某、常某为骨干成员、积极参加者，被告人邢浙闽、马立滨及曾某、康某、方根、刘紫阳、孙某1、陈某3、刘某、吕某、樊某诚、何某、王某1、李某、吴某、彭某、赵某1、胡某2、陈某4、赵某2等人为一般成员，组织较为稳定、分工较为明确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为了扩大组织影响、配合组织进一步攫取高额经济利益，范某荣成立环运公司；伙同陆某、叶某（均已判决）合股以鑫运公司、鑫旺公司名义对外经营；伙同陈某5（已判决）合股成立信耀公司，以“钱城”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指使员工董某在帆运公司内部以“众城”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共同实施“套路贷”违法犯罪活动。 为进一步提高组织在业内的威望，范某荣于2016年4月1日在杭州市长桥宾馆内，以“第七届众诚交流研讨会”的名义，召集全市四十余家民间借贷、“高利贷”、“套路贷”公司负责人参会，进行经验交流，伙同并指使被告人马立滨组建微信“风控群”用于被害人信息资源共享、债务催讨经验交流等，形成业内合作。 2014年10月至2018年1月间，该犯罪组织为树立其非法权威，维护其非法利益，为非作恶，组织成员单独或结伙被告人邢浙闽、马立滨及陆某、叶某、陈某5、陈某6、艾某（已判决）等人，先后在杭州市下城区、西湖区、江干区、余杭区、桐庐县等地多次实施诈骗、敲诈勒索、非法拘禁、非法侵入住宅、抢劫、虚假诉讼等五十余起违法犯罪活动，造成数十名被害人及其未成年家属、老年家属被威胁、滋扰、纠缠，多名被害人家庭破裂、被迫辞职，多名被害人的车辆、房产被长期霸占，严重破坏经济、社会生活秩序。 2018年9月23日被告人马立滨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2018年9月28日被告人邢浙闽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另查明，被告人邢浙闽违法所得人民币30000元，被告人马立滨违法所得人民币20000元。 二、被告人邢浙闽抢劫、诈骗、敲诈勒索、非法拘禁的事实 2015年4月，被害人汤某1至帆运公司向范某荣借款，范某荣以利息、手续费、保证金、行业规矩等名义骗取被害人汤某1签订虚高借款合同、借条、汽车抵押合同等，后伙同被告人邢浙闽以安装GPS为由骗得被害人汤某1所有的浙Ａ×××××奥迪牌汽车1辆（价值人民币243765元，已转让）。 同年4月至6月，为逼迫被害人汤某1按照虚假借款合同约定、肆意认定的“违约金”等事由交付钱款，范卫荣指使被告人邢浙闽及康永林等人先后三次在杭州市桐庐县富春江七里龙大街6号、桐庐二桥桥下等地，持刀具、棍棒、虎指等作案工具，通过当场殴打、威胁挑断脚筋、砸店等暴力、胁迫手段，当场从被害人汤某1处劫得现金人民币55000元。 同年7月29日9时许，范某荣指使被告人邢浙闽及康某等人将被害人汤某1从桐庐县强行押至帆运公司，并伙同曾某等人通过扣押、看管、殴打、侮辱等手段先后将被害人汤某1非法拘禁在帆运公司、两岸咖啡（体育场路店）内，直至次日凌晨结束。期间，被告人邢浙闽、康某等人当场抢走被害人汤某1包内的现金人民币3000元，用于组织成员当日消费挥霍。 当日23时许，范某荣、黄某等人迫使被害人汤某1签订虚假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和房屋租赁合同并制造人民币236500元银行转账。2016年9月26日，范卫荣向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虚假民事诉讼。范某荣伙同被告人邢浙闽、孙某2、黄某等人向被害人汤某1敲诈勒索人民币189500元（未实际取得）。 法院审理期间，被告人邢浙闽亲属代为退缴违法所得人民币30000元。 三、被告人马立滨敲诈勒索犯罪事实 2014年10月至2018年间，范某荣纠集组织成员并伙同陆某、陈某6、陈某5、艾某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利息、手续费、保证金、行业规矩等名义骗取被害人签订虚高借款合同、借条、房屋租赁合同、汽车抵押合同等；拍摄被害人手持名义借款金额现金的照片，制造银行转账明细等资金给付凭证，造成被害人已取得虚高借款合同标示金额钱款的假象；制造各种借口单方面认定被害人“违约”并要求“偿还”虚高借款。被害人所获得的实际钱款金额在扣除利息、手续费、保证金、行业规矩等名目后远低于虚高借款合同金额。后范某荣安排组织成员并伙同他人通过言语威胁、上门滋扰、纠缠、泼油漆、堵锁孔、殴打、利用其制造的明显不利于被害人的证据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等暴力、威胁手段，逼迫被害人按照虚假合同约定交付钱款。 （一）提起虚假民事诉讼，向被害人郁某敲诈勒索82251元一节。 2015年9月28日，被害人郁某经陆某介绍，至帆运公司向范某荣借款，范某荣伙同被告人马立滨及陆某、孙某2、黄某等人以上述犯罪手段，由范卫荣于2016年11月21日向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虚假民事诉讼，向被害人郁某敲诈勒索人民币82251元； （二）提起虚假民事诉讼，向被害人陈某1敲诈勒索80000元（未实际取得）。 2015年12月10日，被害人陈某1经被告人马立滨介绍，至帆运公司向范某荣借款，范某荣伙同被告人马立滨及孙某2、常某、曾某等人以上述犯罪手段，由范卫荣于2016年9月26日向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虚假民事诉讼，向被害人陈某1敲诈勒索人民币80000元（未实际取得）。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邢浙闽、马立滨参加范某荣为组织者、领导者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服从于范某荣的领导和指挥，以暴力、威胁或其他手段，参与抢劫、诈骗、敲诈勒索或非法拘禁等犯罪活动，获取经济利益，已经构成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邢浙闽以暴力、胁迫方法多次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且情节严重；邢浙闽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邢浙闽、马立滨敲诈勒索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邢浙闽诈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邢浙闽、马立滨在其分别实施的诈骗、敲诈勒索、非法拘禁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均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邢浙闽和马立滨的部分敲诈勒索犯罪行为，因意志以外的因素未能得逞，系未遂，均可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马立滨能基本如实供述犯罪事实；邢浙闽能对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自愿认罪，均可（酌情）从轻处罚；邢浙闽能退缴违法所得，可酌情从轻处罚；邢浙闽、马立滨均一人犯数罪，应数罪并罚；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五款、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敲诈勒索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邢浙闽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8000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0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四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78000元；二、被告人马立滨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0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4000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44000元；三、被告人邢浙闽退缴的人民币30000元作为违法所得予以追缴。继续追缴被告人马立滨违法所得人民币20000元。 上诉人邢浙闽上诉称，原判认定的抢劫事实其并未参与，指证其参与的证人邹某、被害人汤某1，均存在与其有利害关系或记忆错误的情况；诈骗事实中其仅负责安装GPS的行为不应构罪。 其辩护人提出本案证实邢浙闽诈骗故意及行为的证据不足；证实邢浙闽参与抢劫罪的证据尚未达到充分确实的程度，邢向被害人汤某1索取的是借款本金，不能认定对该款有非法占有故意，故邢浙闽的行为不构成抢劫罪、诈骗罪，请求二审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相关证据均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邢浙闽及其辩护人所提证人邹某、被害人汤某1，均存在与邢浙闽有利害关系或记忆错误，故原判认定邢浙闽参与多次抢劫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被害人汤某1陈述其4次被暴力索债，其中第1、2、4起是被当场施暴并收取钱款，第4次被当场施暴的事实能得到其父汤某3关于汤身上有多处伤痕的证言印证，证人邹某亦证实4次索债均实际拿到钱财，邹某还指证第4次索债时，范某荣有电话要求邢浙闽不要打人，亦能佐证邢此前的索债行为中有暴力行为，且本案范某荣黑社会性质组织实施“套路贷”时暴力、威胁均较常见，故原判认定汤某1该节事实构成多次抢劫的证据确实充分；而本案证实邢浙闽参与多次抢劫的证据，除有被害人汤某1指证，还有证人邹某证言印证，同案犯黄某、曾某印证（邢参与第4次），虽然汤某1开始辨认范某荣的“弟弟”是同案犯常某，后来才辨认是邢浙闽，但在其笔录中始终明确提及范某荣的“弟弟”的女友是邹某，结合邹某关于她系邢浙闽女友及邢当时在范某荣公司是索债负责人的证言，已足以证实汤某1陈述的多次带人对其暴力索债并当场取得财物的范某荣的“弟弟”就是邢浙闽，故邢浙闽及其辩护人所提前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与在案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所提原判认定抢劫事实中，向被害人汤某1暴力索取的是借款本金，故不能认定邢浙闽有非法占有故意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汤某1陈述与证人邹某证言一致，证实范某荣系在利用“套路贷”的方式实际出借78000元，却已骗得汤某1价值24万余元的轿车1辆的情况下，仍指使邢浙闽等人多次向汤某1暴力索债，故应认定对索得钱款均具有非法占有故意，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与在案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邢浙闽所提在诈骗事实中，其仅负责安装GPS的行为不应构罪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认定邢浙闽犯诈骗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邢浙闽是范某荣组织初期的索债负责人，又在诈骗犯罪中直接参与了从被害人处骗得钥匙、安装GPS、安装完后将车钥匙交范某荣等帮助行为，且事后积极参与对被害人的暴力索“债”，应认定邢具有参与共同诈骗的故意及行为，对前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邢浙闽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诈骗罪、敲诈勒索罪、抢劫罪、非法拘禁罪，原审被告人马立滨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敲诈勒索罪罪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且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邢浙闽的上诉； 二、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钱安定 审判员  胡 荣 审判员  高 强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沈钟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