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5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川，男，1986年5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戈大旺，邯郸市邯山区邯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宏印，男，196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大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窦彩玲，女，196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大名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素燕，河北驰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秦树峰，男，196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现住大名县。 原审第三人：张三英，女，196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大名县。 原审第三人：邯郸市九发泡沫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地址邯郸市丛台区新兴大街**。 法定代表人：秦树峰，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秦川因与被上诉人任宏印、窦彩玲及原审第三人秦树峰、张三英、邯郸市九发泡沫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491民初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川委托诉讼代理人戈大旺、被上诉人任宏印、窦彩玲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素燕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秦树峰、张三英、邯郸市九发泡沫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川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邯郸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491民初720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不得追加秦川为被执行人，在其出资抽逃1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二、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上诉人并未抽逃资金，不应承担在出资范围内还款责任。上诉人提交了九发公司的对公账户的银行流水，上诉人在规定时间内向九发公司对公账户转款100万元，已完成实际出资，且并未在次日抽逃出资，上诉人出资后至转让股份、不再是公司股东期间，未从九发公司抽逃一分钱，反而上诉人在2012年-2015年期间向九发公司对公账户转款119.4万元，充分证明，上诉人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至于秦树峰在出资次日是否将对公账户资金转入己方账户，与上诉人无关，不能无凭证的认为是上诉人抽逃出资，上诉人与秦树峰虽为父子，但也是两个完全独立的自然人，上诉人不应对秦树峰的行为负责，也不能没有任何根据的推测说秦树峰取得资金就是上诉人抽逃资金。法院重证据而不能无端推测。更何况，秦树峰取得九发公司资金后，在半年多的时间内，已经将75万元以现金的形式转回九发公司账户，其他25万元用于九发公司的生产、经营支出，并未用作己用。不然，九发公司至今也不能发展成为拥有上亿资产的大公司。（二）、上诉人已于2017年4月5日将其在九发公司100万元股权转让给秦树峰，秦树峰也完成二次出资，共500万元，其中包含上诉人的100万元，充分说明，上诉人的出资一直未抽逃，才成功转让给秦树峰。自2017年4月5日后上诉人不再是九发公司股东，已与九发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不应再对九发公司的债务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三）关于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提交的仓库、办公楼、土地存在抵押问题，以上资产对外抵押的借款额不超过2000万元，但上述资产的市场价值超过了6000万元，即使九发公司将来无力支付银行的借款，银行行使抵押权，九发公司还能存余4000多万资产，足以清偿二被上诉人的512万债权，更何况，被上诉人还查封、冻结了九发公司的租赁款等资产，这些查封、冻结等保全措施均为首次查封、冻结。可见被上诉人未对其查封、冻结资产实施评估、拍卖的强制执行措施的情况下，停止执行上述资产，直接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违反了审执分离的原则，也充分说明追加上诉人不是为了实现被上诉人的债权，而是要达到整人、打击报复的目的，法院不能成为被上诉人发泄私欲的工具。（四）二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二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追加秦川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故（2019）冀0491民初720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的准予追加秦川为被执行人的结论是错误的，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若法院按照该法律规定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前提是：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本案中，原告提交了两个仓库、两个车间、一座办公楼、两宗土地的所有权证及相应的财产评估报告，还提交了被上诉人查封九发公司的财产的裁定书三份、协助执行通知书二份，保守说上述财产的价值高达64069462元，足以清偿被上诉人执行的生效判决书中确定的债务为5127100元，且被上诉人已经对上述财产做了财产保全，其债权必然能执行到位，但被上诉人不对现有财产进行评估和拍卖，就申请追加秦川，故此法院追加秦川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不具备。被上诉人在保全了原告上述资产，能够强制执行后保证债权得以执行并实现的情况下，不继续执行（评估和拍卖）其查封的九发公司的资产，而是停止执行上述财产，申请追加秦川为被执行人，明显是在滥用诉权。法院作出判决予以准许追加，也有枉法裁判之嫌。 任宏印、窦彩玲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不属实，完全混淆了公司和个人之间是两个独立民事主体的事实，公司与股东之间的经济往来只能说明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抽逃后股东向公司转钱，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公司将款项转给股东个人需要经过公司法定程序，而上诉人恰恰没有证据证明经过法律程序，并且所举证据只是部分时间段的，对此一审判决也已认定。3、上诉人完全符合抽逃资金的行为和事实，上诉人于2010年9月15日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于次日就转回其父亲账户，并且上诉人为公司监事，参与公司经营，所以上诉人与第三人双方合意共同侵害公司权益，进而侵害了被上诉人的权益，一审认定抽逃事实依法有据，综上应驳回诉讼请求。 秦树峰、张三英、邯郸市九发泡沫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未进行答辩。 秦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9）冀0491执异20号民事裁定书，不得追加秦川为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第三人秦树峰在其经营的邯郸市丛台区九发泡沫制品厂基础上筹建九发泡沫公司。新设立的九发泡沫公司共有两名股东，其中秦树峰以实物投资350万元、货币投资50万元，共计投资400万元，占股份的80%，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原告秦川以货币出资100万元，占股份20%，任公司监事。2010年9月15日秦树峰、秦川分别将出资款50万元、100万元转入九发泡沫公司账户完成出资。次日九发泡沫公司验资后将上述出资款150万元转至秦树峰个人账户。秦树峰与原告秦川系父子关系。原告提供的第三人九发泡沫公司部分时间段银行流水显示原告在2012年和2015年期间向第三人九发泡沫公司账户转账7次，共计119.46万元。2011年11月九发泡沫公司一般经营项目变更并进行了工商登记。2017年4月原告秦川将公司股份转让给秦树峰，并不在担任公司监事。 2018年2月任宏印、窦彩玲与第三人九发泡沫公司、秦树峰、张三英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作出（2017）冀0421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一、九发泡沫公司、秦树峰、张三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任宏印、窦彩玲借款本金405万元及截止2017年10月15日利息107.71万元；二、九发泡沫公司、秦树峰、张三英给付任宏印、窦彩玲2017年10月15日以后至借款偿付完毕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本金40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判决生效后，任宏印、窦彩玲申请执行。在本案执行过程中，任宏印、窦彩玲申请追加秦川为被执行人。2019年2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冀0491执异20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认定，2010年9月15日出资人秦树峰转入九发泡沫公司账户出资款50万元，出资人秦川转入九发泡沫公司账户出资款100万元。2010年9月16日九发泡沫公司将上述150万元转至秦树峰账户。据此认定秦树峰、秦川抽逃出资，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规定，裁定：追加秦川为被执行人，在其出资抽逃10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告秦川对此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第三人九发泡沫公司在其享有使用权的位于邯郸市角，证号为：邯开国用（2016）第Ｇ010019、Ｇ010020号的两宗土地上建设了办公楼和仓库。土地、办公楼、仓库已办理了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上述土地、房屋、仓库均已抵押给大名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被告与第三人民间借贷案件审理过程中，经任宏印、窦彩玲申请，一审法院曾对上述土地进行财产保全。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对九发泡沫公司仓库租赁人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九发泡沫公司的租赁费收入，因九发泡沫公司已将租赁费收至2020年7月底和11月底，致使本案未能实际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秦川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是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该规定明确了股东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行为系抽逃出资。具体到本案，九发泡沫公司两名发起股东秦树峰、秦川于2010年9月15日将50万元、100万元出资款分别转入公司验资账户，次日将出资款150万元转入秦树峰的个人账户，上述行为系抽逃出资的行为。该出资虽未转入秦川账户，但秦川作为持有公司20%的股东和监事，又与秦树峰父子的特殊关系，并且未提供其本人未参与公司经营的相关证据，应当推定秦川与秦树峰具有共同抽逃出资的合意，原告秦川应当承担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 秦川之后向九发泡沫公司的转账，是否应当认定为补足出资款，是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原告秦川向九发泡沫公司转账时并未载明款项的性质系补缴出资款。况且，公司和股东之间系独立的两个民事主体，公司依法设立后与股东之间的经济往来，对外的表现形式通常是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未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下，不能因此认定该款项性质系补缴出资款。原告秦川在本案诉讼中也未提供足以证明该款项业经法定程序确认为出资款的相关证据，且其提供的九发泡沫公司的银行流水只显示部分时间段，不全面、客观。因此，不能认定原告向九发泡沫公司的转账为补缴出资款。 本案应否追加秦川为被执行人是本案的再一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法律规定的法理依据在于：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违反了股东对公司所负有的如实出资义务，构成对公司财产权的侵害，间接构成对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损害。足额出资的股东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补足出资，公司也有权要求其补足出资，并对因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对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公司怠于行使请求赔偿的权利，则公司的债权人可以代位行使该项权利，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上述法律规定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的实体法法源。本案原告和第三人九发泡沫公司虽提供证据证明九发泡沫公司有土地和房屋，但九发泡沫公司的土地和房屋均已办理抵押登记；一审法院裁定执行第三人九发泡沫公司仓库租赁费也因被该公司提前收取，未能实际执行。原告秦川应当在其抽逃资金范围内对被告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诉讼请求要求不得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秦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原告秦川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录像1份，照片2张，九发公司成型机器发票28张，证明九发公司现有成型机15台每台40万元共计600万元足以清偿生效文书中的债权，不应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录像并不能证明是本案的第三人九发公司的办公场地，照片不能证明机器设备是九发公司的，也不能证明机器是否存在，发票没有原件，虽然发票写的是九发公司，但是跟秦川并没有关系，证据均是九发公司的证据，上诉人九发的证据恰恰证明三位原审第三人与秦川共同侵害公司和被上诉人利益，不能够否认秦川抽逃出资款的事实。九发公司也将所有厂房都出租给了案外人。 案件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邯郸市九发泡沫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于2010年9月15日成立，该公司股东秦树峰、秦川于2010年9月15日将50万元、100万元出资款分别转入公司验资账户，次日将出资款150万元转入秦树峰的个人账户，该行为明显系《公司法》规定的抽逃出资行为。虽然秦川出资的100万元转入了秦树峰账户，但秦川作为股东，其既未表示反对，也未提出异议，且与秦树峰又系父子关系，故原认定秦川与秦树峰具有共同抽逃出资的合意并无不当，秦川应当对该抽逃出资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对于之后秦川向邯郸市九发泡沫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转款性质是否为补缴出资，秦川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邯郸市九发泡沫塑料制品有限公司2014年4月5日工商登记显示，秦川退出公司，秦树峰出资为500万元，但是否将秦川出资的100万元补缴公司，缺乏相关证据证明，故秦川所述将九发公司100万元股权转让给秦树峰，秦树峰已完成二次出资，共500万元，本院不予采信。秦川在二审期间的录像、照片、九发公司成型机器发票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九发泡沫公司具有清偿全部债务的能力。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原审认定秦川应当在其抽逃资金范围内对九发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秦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秦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志明 审判员  冯 雪 审判员  张增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