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3民终7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喜，男，198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勇，江西振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建设东路**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0767043890J。负责人：徐建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力群，江西金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段某，女，197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系受害人段烈之妻。原审原告：段嘉懿，男，200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受害人段烈之子。法定代理人：段某，系段嘉懿之母。原审原告：黄继莲，女，195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系受害人段烈之母。原审原告：段珊珊，女，199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系受害人段烈之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召阳，萍乡市湘东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彭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原审原告段某、段珊珊、段嘉懿、黄继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2019）赣0313民初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11月19日上诉人彭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勇，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力群，原审原告段某、段珊珊及四原审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召阳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保险公司承担原审原告的损失525764.5元；2、改判由保险公司返还彭喜垫付的赔偿款2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认定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赔有误。首先，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的电话告知，并非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告之，而是为了规避保险责任在事后进行补救。保险公司事后拨打电话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不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法院《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中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答复》规定，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明确告之义务。其次，彭喜没有收条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保险公司无证据证实保险条款的交付情况，亦没有提供投保手续，保险公司显然没有尽到告之义务。再次，保险公司对其提交的《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的来源、流程无法解释，该声明书的出具不仅是保险公司不诚信的体现，更是可以反推保险公司并未尽到告之义务，不然保险公司就没有必要事后通过非正当手段规避保险责任。最后，司法实践中一般需要投保人在投保手续上签字才会酌情认定履行了告之义务，即使已签字在更多时候亦认定为没有尽到告之义务。保险公司不能提交投保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应当认定其未尽到告之义务。二、一审法院对证据采信有误。首先，彭喜与保险公司地位不对等，对于保险公司提交的瑕疵证据，应当作出对彭喜有利的解释。其次，《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可以证实通话录音的取得手段不正当，对该证据不应采纳。三、一审法院判决有误。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告之义务，所谓的责任免除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二审法院应当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彭喜交通事故车驾车逃逸的事实已经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确认，彭喜的该逃逸行为亦受到刑事制裁。其次，彭喜所称的通话录音是事后补救取得的说法不能成立。彭喜是通过电话销售的方式向保险公司投保车辆保险的，保险公司接到彭喜的投保要约时就进行了回复，彭喜确定向保险公司投保后，保险公司就通过电话方式回复并告知彭喜险种情况、免赔问题及特别约定。该通话录音结束后，保险公司即将保单及保险条款一并邮寄给了彭喜。从彭喜在一审中提供的保单可以得知，彭喜收到了保险公司邮寄的保险材料。且电话录音是在核实彭喜身份信息后，明确告之了彭喜通话全程都有录音记录，全程的对话内容均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电话录音从证据形成、证据来源上是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的。在录音对话中，保险公司明确要求彭喜在收到保单及保险条款后，对保单及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仔细阅读。因此，从通话录音及保单的寄出可以确认保险公司对免责情形已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另外，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亦委托办案部门从彭喜处取得了其出具的《声明》，该声明系彭喜自愿作出的意思表示，该声明可以说明彭喜完全了解保险合同的免赔情形。段某、段珊珊、段嘉懿、黄继连述称，没有意见。段某、段珊珊、段嘉懿、黄继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彭喜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共计838764.50元；2.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优先赔付上述款项，且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8日19时许，被告彭喜驾驶赣Ｊ×××**号汽车沿陈广线从排上镇往东桥镇方向行驶，途径萍乡市东桥镇兰台村路段时，因未确保安全驾驶机动车，与同向行走在道路右侧路边的行人段烈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被告彭喜在未抢救伤者及报警的情况下驾车逃逸，造成段烈死亡的交通事故。死者段烈的尸体于次日9时许被路过群众发现并报警。另查明，被告彭喜驾驶的赣Ｊ×××**号汽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100万的第三者责任险（简称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再查明，死者段烈的继承人为本案四原告，原告段某系其妻子、原告段珊珊系其女儿、原告段嘉懿系其儿子、原告黄继莲系其母亲，全家均为在城镇生活的居民，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其中原告黄继莲、段嘉懿系死者段烈的被抚（扶）养人。事故发生后，被告彭喜向四原告支付了赔偿款200000元。并核定，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的赔偿包括：死亡赔偿金676380元（33819元×20年）、丧葬费31534.50元（63069÷2）、被抚养人生活费77850元（母：20760元×13年÷4+子：20760×1年÷2）、精神抚慰金50000元。对于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因四原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不予认定。上述赔偿项目合计835764.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应予保护。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湘东大队对事故的认定合法有效，应由被告彭喜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在被告彭喜在发生事故后逃逸是否构成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免赔的事由；2.被告彭喜出具的《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虽被告彭喜肇事后逃逸，也不能免除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事故损失进行赔付的责任，但在商业险范围内，根据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驾驶人肇事逃逸为免责事由，且该条款经被告保险公司通过电话进行了特别告知，应视为被告彭喜对该条款的知悉与接受。即，被告彭喜的逃逸行为构成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的事由，但不构成在交强险范围免赔的事由。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彭喜出具的《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不具有法律效力，理由如下：1.诚实信用原则作为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各方当事人都应当自觉遵守。被告彭喜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应依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本案中被告彭喜在尚未向受害方家属赔偿完毕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即要求被告彭喜签订《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显然将降低其对受害方家属的偿付能力，无法实现其投保保险、分散风险之目的，甚至会致使四原告在被告彭喜不能完全赔付的情况下丧失从被告保险公司处获得保险金的权利，违反了合同法中的诚实信用原则。2.原告在签订《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时，已被公安机关限制人身自由，其意思表示受到限制，此时，保险公司若需要被告彭喜签署一份对其不利的《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应负额外的解释说明以及证据留存义务，以证实被告彭喜确实是在听取了保险人充分解释之后，经过审慎考虑，自愿作出对自己不利的承诺。然而在被告彭喜对签署过程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被告保险公司无任何证据证实被告彭喜当时的自愿情形，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以解释其为何不按照常规保险理赔流程操作，紧急要求被告彭喜作出不利于自己又有损受害人权益的决定。因此，保险公司的行为不能反映被告彭喜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保险公司在被告彭喜申请理赔之前即要求其签署《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等于要求被告彭喜放弃其获得保险理赔的可能，既不符合常规保险理赔流程，也与被告彭喜订立保险合同的目的相悖，且与常理不符，符合显失公平的情形，该声明不具有法律效力。关于被告保险公司提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不负担诉讼费用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纳。综上，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四原告110000元，剩余725764.50元应由被告彭喜承担，另因被告彭喜已赔付四原告200000元，应在赔偿金额中予以品除，故还应赔付四原告525764.5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中心支公司对原告段某、段珊珊、段嘉懿、黄继连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内赔偿110000元，该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彭喜对原告段某、段珊珊、段嘉懿、黄继连赔偿525764.50元，该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段某、段珊珊、段嘉懿、黄继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88元，减半收取6094元，原告段某、段珊珊、段嘉懿、黄继连负担1015元，被告彭喜负担4201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中心支公司878元。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公司对“驾驶人肇事后逃逸，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责任免除情形是否已向彭喜履行了明确告之义务，该条款是否具有法律约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虽然没有提交彭喜签字确认的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已履行明确告之义务的相关书证，但保险公司提交了彭喜与其通话协商确立保险合同关系时的完整电话录音，该电话录音所确认的投保车辆、保险范围、保险期限、保费金额均与彭喜提交的案涉保单内容完全一致。且在通话时保险公司明确告之了彭喜这次通话内容会有录音，彭喜对保险公司进行电话录音的行为没有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该电话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在该电话录音中，保险公司提示告之了彭喜收到保单及保险条款后务必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内容，尤其是各个险种的责任免除及特别约定，同时还特别对“驾驶人肇事后逃逸，得不到保险赔偿”的免责情形进行了强调和说明，并告之彭喜现就将保单做好给其寄过去。该电话录音可以证实在双方当事人确立本案保险合同关系时，保险公司对“驾驶人肇事后逃逸，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责任免除情形向彭喜履行了明确告之义务。且彭喜在一审中提供了案涉保单，可以确认其收到了保险公司邮寄的保险单。在该保单的重要提示或明示告之中，保险公司亦要求彭喜收到本保单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请及时通知保险公司，并再次要求彭喜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从保险公司在保单上再次特别注明了彭喜应详细阅读保险条款及彭喜收到保单后没有对未提供保险条款提出异议的情形进行分析，保险公司应当在邮寄保单的同时附带了相关保险条款。另外，彭喜在发生交通事故被公安机关限制人身自由期间，给保险公司出具了一份《放弃索赔权利声明书》，一审法院虽然没有认定该声明具有法律效力，但该声明亦可间接证实彭喜应当了解“驾驶人肇事后逃逸，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因此，案涉的“驾驶人肇事后逃逸，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责任免除条款应当具有法律约束效力，一审判决彭喜承担交强险外的损失725764.5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彭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8元，由彭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红建审判员  阳 涛审判员  周金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