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94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中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候芝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山东金钥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瑞，山东金钥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良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洪瑞，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守法，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中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齐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良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固房地产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齐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依法改判良固房地产公司返还中齐房地产公司70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中齐房地产公司利息损失；2.良固房地产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是为了继续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和《拆迁补偿协议》，其主要内容为细化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和《拆迁补偿协议》约定的支付方式和条件，是依附于前述两协议的补充协议，不能独立存在。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和《拆迁补偿协议》均为无效的情况下，《补充协议》作为前述协议内容延续的从合同，也当然无效。二、即使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作为独立存在的合同，也因双方约定的协议内容自始履行不能而导致《补充协议》无效。2006年7月，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与良固房地产公司、山东省济南医药采购供应站签订了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涉案土地成为储备地并未设立使用权，中齐房地产公司要想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必须经过招、拍、挂程序，与良固房地产公司没有丝毫关系。中齐房地产公司并不能通过履行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而且此种履行不能是因客观原因导致的自始履行不能，并不因双方当事人的意志变化而转移。因此，根据法律规定良固房地产公司无权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系自始履行不能，从而导致合同无效。三、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一审法院未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直接判决驳回中齐房地产公司诉讼请求，属于程序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向当事人进行释明，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在认定《补充协议》有效的前提下，并未向中齐房地产公司释明变更诉讼请求，直接判决驳回中齐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程序错误。四、即使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也因涉案土地使用权被第三人取得而履行不能导致中齐房地产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良固房地产公司理应返还因此取得的财产。2016年12月30日，涉案土地使用权被案外人山东新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取得，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已经无法履行，中齐房地产公司有权解除《补充协议》。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因此良固房地产公司应返还中齐房地产公司支付的款项。五、一审法院认定良固房地产公司应获得的土地收益为1800万元错误。2014年6月13日，济南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与良固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土地熟化成本支付协议》约定良固房地产公司应获得的土地熟化成本及土地使用税共计14128656.84元，且该笔款项已经支付至良固房地产公司。1800万元系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拆迁补偿协议》约定的款项，该款项并非是良固房地产公司应获得的土地收益。即使中齐房地产公司参与竞拍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中齐房地产公司也是将涉案土地转让款支付给济南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而不是良固房地产公司。一审法院认定良固房地产公司应获得的土地收益为1800万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凭空让良固房地产公司多获得几百万的收益，这也不符合济南市关于熟化土地政策的规定。二审过程中，中齐房地产公司又补充如下上诉理由：1.涉案补充协议与土地转让协议、拆迁补偿协议构成一个整体，转让协议无效补充协议亦自然无效，在此不再赘述。2.即使单独认定补充协议有效，中齐房地产公司亦不存在违约。因补充协议约定的中齐房地产公司参加竞买的条件并未满足导致其未参加竞买。因中齐房地产公司未参加竞买，更谈不上补充协议约定的“转让协议、拆迁补偿协议乙方竞买成功后协议继续履行。”判断合同目的以及双方真实意思要结合协议签订时的具体情况。涉案地块位置特殊,处于锦绣泉城小区北面、新天地小区南边位置，因没有独立出入口，即使拿地也不具备施工条件，因此一直没有完成出让手续。但土地完不成出让，良固房地产公司得不到政府熟化成本返还款，也无法返还中齐房地产公司已经支付的土地转让款。因此，良固房地产公司为了得到熟化成本返还，作为土地熟化受益方一直与政府协调，2015年9月补充协议签订时，其向中齐房地产公司承诺负责协调政府土地部门2015年12月前办理完毕土地出让，协调政府尽量降低出让价格，让中齐房地产公司按底价成交。在此前提下，中齐房地产公司同意参加该地块的竞买，并在协议中约定，在竞买成功后按照土地转让协议继续履行，即给予良固房地产公司土地转让收益1800万元。但事实上，良固房地产公司并没有按补充协议约定完成协调工作，涉案地块在2016年12月底挂牌出让，比协议约定整整晚了一年，不但土地市场环境以及政府土地政策均发生了变化，并且在挂牌出让过程中，中齐房地产公司了解到有其他竞买人已经报名，根本无法实现底价成交，因此，客观情况已经不具备中齐房地产公司参加竞买的前提，导致中齐房地产公司只能放弃参加竞买。另外，补充协议并没有约定中齐房地产公司必须竞买成功，补充协议约定的良固房地产公司可以获得土地转让收益1800万元是附条件的，条件是“竞买成功后”，如前所述，中齐房地产公司因竞买条件不具备没有参与竞买，因此良固房地产公司获得土地转让利益的条件没有成就，亦就不能根据补充协议获得该收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良固房地产公司应获得的土地收益为1800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案外人竞买成功后，良固房地产公司已经取得了政府返还的熟化成本，其目的已经实现。3.本案一审判决超出良固房地产公司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良固房地产公司并未就补偿其土地转让收益提出诉求，其提出的反诉请求是要求中齐房地产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即预期开发收益14436278元。一审法院认定其一直未依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且已经取得了政府土地熟化成本返还，驳回了其全部反诉请求。却在良固房地产公司没有其他诉求的情况下，判决其应获得1800万土地收益，并且判决中齐房地产公司承担该收益扣除其已获得的土地熟化成本14128656.84元后的差额部分，从良固房地产公司应返还中齐房地产公司土地款中直接扣除。超出中齐房地产公司诉讼请求范围。中齐房地产公司支付良固房地产公司700万元是基于土地转让合同、拆迁补偿协议支付的土地转让款，而一审法院既已认定上述两协议无效，无效的法律后果自然是基于该协议的款项返还。即使一审认定中齐房地产公司对补充协议存在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也应当在良固房地产公司诉求范围内另行判决，并且明确中齐房地产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根据补充协议约定，中齐房地产公司并没有义务确保竞买成功，协议也没有约定竞买不成良固房地产公司仍享有1800万土地收益，双方在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双方如有违约按原协议价款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因此，一审法院在良固房地产公司未主张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显然不当。良固房地产公司辩称，1.良固房地产公司对于涉案的土地是有权处置的，各项政府文件均已经确认通过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的方式来办理土地登记。在这一过程中，中齐房地产公司承诺配合履行相关义务，完善土地手续，并签订了一系列协议，良固房地产公司认为相关协议完全有效。2.在本案中中齐房地产公司在2009年5月27日以垫支前期费用的名义向土地储备中心缴纳10万余元人民币，直到2016年12月30日土地挂牌出让，中间跨度7年的时间，在整个期间内中齐房地产公司一直承诺履行相关的手续，完成土地出让。但直至最终挂牌一直没有参加竞买，导致案外人以底价成交。这充分说明中齐房地产公司恶意违约，在获取良固房地产公司配合其办理相关的房屋登记手续之后过河拆桥的不诚信行为。3.在本案中良固房地产公司的损失不限于一审判决所确定的数额，实际上中齐房地产公司在长达8年的时间中一直承诺受让土地使用权，导致该土地丧失最佳的开发时间，致使良固房地产公司损失巨大，就此良固房地产公司也提出了反诉。因此，一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范围。4.本案中齐房地产公司经历了发回重审，在法院已经告知其存在部分无效的情况下，仍未变更诉讼请求，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5.正如中齐房地产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在竞买成功后要给良固房地产公司土地转让收益1800万元，该收益是良固房地产公司应得的最小的收益，也是双方的多次谈判中达成的价格，中齐房地产公司理应遵守双方所签的协议。请求驳回中齐房地产公司维持一审判决。中齐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拆迁补偿协议、补充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良固房地产公司返还中齐房地产公司支付的710万元；3.依法判令良固房地产公司赔偿截至2017年3月21日利息损失4078804.25元，并判令良固房地产公司以710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中齐房地产公司自2017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4.诉讼费、保全费由良固房地产公司承担。良固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中齐房地产公司赔偿良固房地产公司经济损失14436278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均由中齐房地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土地为位于济南市历城区七里河路1号的国有土地，医药采购站于1992年4月20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历城国用（92）字第1006016号），2002年1月18日医药采购站与良固房地产公司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医药采购站将其合法拥有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等转让给良固房地产公司，转让总价款为916万元（该价款包含地上物）。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于2002年12月30日出具了关于同意收回医药采购站使用的国有土地并出让给良固房地产公司作为住宅用地使用（出让期70年）的批复。2002年12月，济南市历城区国土资源局与良固房地产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济南市历城区国土资源局将七里河路1号，面积为7532平方米的宗地出让给良固房地产公司，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每平方米184.2元，总额为1387394.4元人民币，合同签订后，由良固房地产公司一次性付给济南市历城区国土资源局。2003年2月10日，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向良固房地产公司颁发历城国用（2003）字第01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载明：“土地使用者：山东良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座落：历城区七里河路1号，地号：051006016，用途：住宅，使用权类型：出让，终止日期2072年12月29日，使用权面积：7532m?”。2006年2月21日，济南市规划局出具关于历城区越权审批山东鲁信房地产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等30宗用地规划审查意见的复函（文件号：济规管[2006]68号），复函对良固房地产公司的规划意见为：该用地总面积0.753公顷，可规划用地0.753公顷，性质为居住，原则同意办理，该用地宜按规划用地性质与周边用地统一规划安排。2006年7月3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与医药采购站签订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载明的相关内容为：良固房地产公司，经济高管发[2002]217号文件批准和市规划局济规管[2006]68号文定点意见，同意在医药采购站使用的国有土地上（修）建住宅工程项目，根据相关规定需由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收回医药采购站使用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位于历城区七里河路1号的国有土地，该宗土地面积为7532m?，该宗国有土地使用权以适当补偿方式由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收回，该宗土地的各项补偿补助费总计500万元，建设用地单位已于2002年12月全部支付给医药采购站，医药采购站在收到补偿补助费500万元后十五日之内将该宗土地使用权交给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济南市国土资源局负责按有关规定的程序将该宗国有土地使用权提供给建设单位使用。2007年7月31日，济南市规划局向良固房地产公司出具建设项目规划审查意见告知函1份，该告知函载明的相关内容为：良固房地产公司，你公司申请兴业嘉苑二期规划定点审批事项的报件（编号：[2007]453），经审查，原则同意，现尚需按下列要求修改完善有关内容后方可继续办理：1.该项目南侧锦绣泉城居住小区已违法建设，需待我局向高新区有关部门核实相关情况后方可研究；2.该用地应按规划居住用地性质与周边用地统一规划安排，并请你公司就该项目规划事宜主动与南邻用地单位协商；3.需提供兴业嘉苑一期工程规划审批文件。2008年1月29日，良固房地产公司（合同甲方）与中齐房地产公司（合同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1份，该协议约定的相关内容为：甲方将位于济南市七里河路1号的土地一宗转让给乙方，土地使用权证为历城国用（2003）字第014号，面积7532平方米，用途为住宅，发证机关为历城区政府；转让总价款1000万元，甲方向乙方提供甲方前期向历城区土地局交纳的138万余元的出让金单据；双方于2008年5月31日前完成土地变更及转让给乙方的相关过户手续，并于2008年7月30日前将原历城国用（2003）字第014号土地证换成乙方名下由济南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合法土地使用权证，在本条约定手续办理过程中，乙方应根据进度及时向政府支付相应税费；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当日内向甲方支付首付款400万元作为土地转让预付款，待北围墙建设完毕后三日内付100万元土地转让款，待该土地变更、转让过户手续甲方签章完毕后三日内乙方付甲方土地转让尾款500万元，办理该土地使用权完善及过户所发生的所有税费完全由乙方另行负担；在本协议签订即首付款付清后，甲方交与乙方该土地使用权证；由于甲方原因没能按期完成本协议土地证变更与过户约定时，每逾期一天按乙方已付款额的日万分之五由甲方向乙方支付逾期违约金，乙方没能按本协议约定向甲方支付款项时，每逾期一天按乙方应付款额的日万分之五由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同日，良固房地产公司（合同甲方）与中齐房地产公司（合同乙方）签订拆迁补偿协议1份，该协议载明的相关内容为：鉴于甲方将济南市七里河路1号土地使用权过户给乙方，乙方同意支付土地拆迁补偿费用共计80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当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300万元人民币作为首付款，待北围墙建设完毕得到乙方确认后三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100万元，待该土地使用权的变更与转让过户手续甲方签章完毕后三日内，乙方再付给甲方尾款400万元；由于甲方原因没能按双方2008年1月2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完成土地使用权证变更与过户手续时，双方仍执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违约责任条款，乙方没能按本协议约定支付款项时，每逾期一天按乙方应付款额的日万分之五由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中齐房地产公司向良固房地产公司支付400万土地转让预付款及300万拆迁补偿款。2009年5月27日中齐房地产公司向济南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支付前期费用10万元保证金。2011年12月22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形成关于研究良固房地产公司用地问题的会议纪要1份，该会议纪要载明的相关内容为：2003年2月，历城区政府越权批准将位于历城区七里河路1号，土地面积7532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良固房地产公司，并为该公司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因该证属越权发证，2003年12月，由历城区政府撤销，该地块被纳入经营性用地历史遗留问题处理，2006年7月，市国土资源局、良固房地产公司与医药采购站三方签订了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约定补偿成本为500万元，后因良固房地产公司未能及时办理等原因，该公司未能取得该宗土地的合法用地手续，2011年12月6日，良固房地产公司向市国土资源局提出申请，要求继续完善该宗土地的用地手续，并提出实际成本约2138万元，会议认为该地块时间久远，情况复杂，应本着尊重历史、实事求是的原则，依法合理界定土地成本的同时，继续完善该宗土地的用地手续，会议确定：1.该宗土地将按照招标、拍卖、挂牌方式进行出让；2.根据《关于规范国有建设用地出让成本结算工作的意见》的规定，委托市财政局选取中介机构，采用成本审价的方式，对良固房地产公司提出的2138万元土地成本进行审价；3.土地出让成交后，按土地预约分成方式测算土地成本与审价结果对比，选取较低方式进行补偿;4.良固房地产公司应出具书面承诺，保证参加该宗土地的竞买；5.如因补偿情况医药采购站提出异议或诉讼，良固房地产公司须承诺负责协调处理并承担全部责任；6.对该宗土地按规定完善材料，办理相关报批程序。经市财政局委托中介机构对该宗地的前期成本进行审价，确定了该地块土地熟化成本评审总额为13526096.84元。2014年6月13日，济南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合同甲方）与良固房地产公司（合同乙方）签订土地熟化成本支付协议1份，该协议载明的相关内容为：该地块位于历城区七里河路1号，总用地面积为7531平方米，乙方前期投入了大量资金对该地块进行土地熟化，确定了该地块土地熟化成本评审总额为13526096.84元，认可良固房地产公司自2008年元月1日起缴纳的土地使用税共计602560元；甲方按照确定的土地熟化成本13526096.84元及土地使用税602560元，共计14128656.84元支付给乙方，该土地成本包含了乙方在该地块内的所有投入。2015年9月14日，良固房地产公司（合同甲方）与中齐房地产公司（合同乙方）签订补充协议1份，该协议约定的相关内容为：甲方为主协调政府土地部门力争于2015年12月前办理完毕该地块的收储及出让手续，乙方给予必要的协助（双方派人共同参与办理），乙方保证参加该地块的竞买，土地返还款其中1100万元归甲方所有，其余归乙方所有，鉴于双方已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拆迁补偿协议在乙方竞买成功后协议继续履行，因乙方已向甲方支付了700万元人民币，乙方仍欠甲方的1100万元在本次还款中已明确归甲方所有；乙方配合甲方完成土地指界及其他配合工作，甲乙双方共同协调政府相关部门确定该地块的出让价格，双方共同努力力争乙方按照出让底价竞买该地块成功；在乙方按本协议完成土地受让且场地达到施工条件后，甲乙双方对原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拆迁补偿协议的履行不再追究各方责任；双方如有违约按原协议价款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后中齐房地产公司未参加土地竞买，案涉地块被案外人山东新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底价取得，成交价为2736万元，成交时间为2016年12月30日，土地用途为其他商服用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拆迁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二、良固房地产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14436278元。关于争议焦点一，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拆迁补偿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结合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历城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2006年7月3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与医药采购站签订的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可以证实良固房地产公司在2008年1月29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拆迁补偿协议时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良固房地产公司的行为系无权处分，在向人民法院起诉前，良固房地产公司仍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亦未获得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良固房地产公司的转让行为无效，且其与中齐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拆迁补偿协议均无效，故对中齐房地产公司请求确认其与良固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拆迁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良固房地产公司与中齐房地产公司于2015年9月1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为合作参与涉案土地竞买的有关约定，并非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有关内容进行的补充。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予以认定。故对中齐房地产公司请求确认其与良固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良固房地产公司与中齐房地产公司于2015年9月1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为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按照该协议诚信履约，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良固房地产公司应获得的土地收益为1800万元，扣除济南市土地储备中心已返还给良固房地产公司的14128656.84元土地熟化成本，良固房地产公司还应获得的收益额为3871343.16元（18000000-14128656.84），因中齐房地产公司已经支付700万元的土地转让款，故良固房地产公司应将多获得的部分返还给中齐房地产公司，返还金额为3128656.84元（7000000-3871343.16）。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良固房地产公司应赔偿中齐房地产公司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128656.84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关于中齐房地产公司向济南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支付的10万元保证金，该费用并非良固房地产公司收取的，依据合同的相对性，中齐房地产公司可另行主张，不予合并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二，良固房地产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14436278元。良固房地产公司主张因中齐房地产公司一再承诺受让土地，致使其丧失对该地块的房地产开发经营，造成预期开发收益损失14436278元，因2003年12月涉案土地的历城国用（2003）字第01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因属越权办理被撤销后，济南市国土资源局、良固房地产公司及济南市医药采购供应站于2006年7月3日签订了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后因良固房地产公司未能及时办理等原因，良固房地产公司未能取得该宗土地的合法用地手续，之后，良固房地产公司亦未按2011年12月22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的会议纪要要求进行竞买，致使涉案土地于2016年12月30日被案外人底价取得。良固房地产公司所主张的预期开发收益14436278元，系采用假设开发法进行评估所得结论。而本案中，良固房地产公司自2006年7月3日至2016年12月30日一直未依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并且良固房地产公司与济南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于2014年6月13日签订了土地熟化成本支付协议，该协议约定济南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支付良固房地产公司土地熟化成本13526096.84元及土地使用税602560元，共计14128656.84元，故对中齐房地产公司要求赔偿其经济损失14436278元的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山东中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山东良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拆迁补偿协议均无效；二、确认山东中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山东良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间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三、山东良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山东中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转让款3128656.84元；四、山东良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山东中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128656.84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五、驳回山东中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山东良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872元，由山东中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7043元，山东良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182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中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601元，山东良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99元，反诉费40900元，由山东良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评估费72180元，由山东良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三个协议的效力问题；二、双方是否存在违反2015年9月14日《补充协议》的违约行为；三、合同无效的责任与违约责任如何承担？关于问题一，三个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转让方未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土地使用权，起诉前转让方已经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中，良固房地产公司在向中齐房地产公司转让涉案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时，尚未取得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证书，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亦未取得涉案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故双方于2008年1月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以及同日基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双方于2015年9月1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虽然名为《补充协议》，但并非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良固房地产公司向中齐房地产公司转让涉案土地的有关内容进行的补充，而是双方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已经不可能履行的情况下，形成的关于合作参与涉案土地竞买的新协议。双方因该《补充协议》建立的并非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法律关系，而是双方合作参与涉案土地竞买的法律关系，是一个独立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新的协议，因此，该《补充协议》不能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拆迁补偿协议》无效而无效，应单独认定2015年9月14日《补充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2015年9月14日《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无上述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合法有效。关于问题二，双方是否存在违反2015年9月14日《补充协议》的违约行为。本院分析如下：虽然因《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拆迁补偿协议》无效，上述两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但2015年9月14日《补充协议》规定的双方权利义务清楚。良固房地产公司的主要义务为：1.协调政府土地部门力争于2015年12月前办理完毕该地块的收储及出让手续；2.双方共同协调政府相关部门确定该地块的出让价格，双方共同努力力争中齐房地产公司按照出让底价竞买该地块成功。良固房地产公司的权利为：合作竞买成功后，良固房地产公司应获得土地利益1800万元。中齐房地产公司的主要义务为：1.保证参加该地块的竞买；2.竞买成功后使良固房地产公司获得土地利益1800元；3.双方共同协调政府相关部门确定该地块的出让价格，双方共同努力力争中齐房地产公司按照出让底价竞买该地块成功。良固房地产公司“协调政府土地部门力争于2015年12月前办理完毕该地块的收储及出让手续”的义务表述上系“力争”，并非“保证”。良固房地产公司未在2015年12月前办理完毕该地块的收储及出让手续，并不能据此认定良固房地产公司违约。中齐房地产公司“保证参加该地块的竞买”的义务表述上系“保证”，并非“力争”，中齐房地产公司未参加该地块的竞买系违约行为。关于问题三，双方合同无效责任与违约责任如何承担。本院分析如下：1.合同无效的责任。《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拆迁补偿协议》无效，良固房地产公司基于该两份协议从中齐房地产公司取得的700万元应当返还中齐房地产公司。双方在《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拆迁补偿协议》不可能履行的情况下签订的2015年9月14日《补充协议》并未约定返还700万元的问题，且将该700万元作为2015年9月14日补充协议的良固房地产公司应得土地利益款的一部分进行了新的约定。故该返还款的利息并不能从中齐房地公司付款之日起计算，结合2015年9月14日《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自2016年12月31日起计算返还款的利息并无不当。双方均系从事房地产开发的企业，对我国土地法律法规是明知的，双方在明知良固房地产公司未取得合法的土地证书的情况下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双方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均有过错，本院酌情认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故良固房地产公司应当承担返还款利息的50%。2.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中齐房地产公司违约，应当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因涉案土地已经被案外人山东新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取得，继续履行和采取补救措施已经不可能实现，中齐房地产公司应当赔偿良固房地产公司的有关损失。根据2015年9月14日《补充协议》约定，在竞买成功的情况下，良固房地产公司应获得的涉案土地利益为1800万元，济南市土地储备中心已返还给良固房地产公司的14128656.84元土地熟化成本，良固房地产公司土地利益差额为3871343.16元（18000000-14128656.84）。中齐房地产公司未参加竞买，就失去了“竞买成功”的机会，就不可能实现“竞买成功”的条件，继而使良固房地产公司失去了获得涉案土地利益差额3871343.16元的机会。但这种机会的丧失并不一定实际转化为经济损失。假设中齐房地产公司按照约定参加竞买，中齐房地产公司有可能竞买成功，也可能竞买不成功。如竞买成功，则良固房地产公司就应当获得土地利益差额3871343.16元；如竞买不成功，则良固房地产公司就不应获得土地利益差额3871343.16元。另外，案外人山东新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亦参加了涉案土地竞买。综合上述两点考虑，良固房地产公司的土地利益损失应当以上述土地利益差额3871343.16元为基础计算，充分考虑中齐房地产违约行为与机会利益的特殊性，本院酌情认定中齐房地产公司赔偿良固房地产公司上述土地利益差额3871343.16元的50%，即1935671.58元。综上所述，根据本院上文分析的合同无效的责任及违约责任，良固房地产公司应当返还中齐房地产公司款项700万元，中齐房地产公司应当赔偿良固房地产公司土地利益差额1935671.58元。本案涉及双方前后签订的三份协议，既有无效合同，又有有效合同，合同无效的责任与违约责任交织，从2008年1月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至涉案土地被其他公司竞得，时间跨度长，且本案自2017年5月19日第一次一审立案，至今也两年多时间，诉讼时间长。鉴于上述情况，为了解决双方纠纷，平衡双方利益，本院将上述两项款项进行抵销，良固房地产公司还应当返还中齐房地产公司5064328.42元。良固房地产公司应当支付中齐房地产公司的利息损失应当按照如下方式计算：以5064328.42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50%计算。按照该方式计算的利息数额小于一审判决的数额，由于良固房地产公司未提出上诉，本院维持一审判决的利息判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六项及反诉费、评估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负担部分。三、被上诉人山东良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山东中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项5064328.42元。四、驳回上诉人山东中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872元，由上诉人山东中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4576元，由被上诉人山东良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42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山东中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良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872元，由上诉人山东中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4576元，由被上诉人山东良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42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梅审判员 许海涛审判员 曹 强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孙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