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1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志良，男，197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会，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勇，男，198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雪梅，女，198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上诉人伍志良因与上诉人郝勇及被上诉人王雪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5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志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违约金的判决内容及第三项、第四项判决内容；2.改判郝勇向伍志良支付违约金372108元；3.改判郝勇向伍志良支付保全担保费2468元；4.改判郝勇向伍志良支付欠款利息，具体金额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8年1月21日计算至全部欠款偿清之日；5.改判王雪梅对本案中郝勇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一二审诉讼费由郝勇、王雪梅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郝勇应按合同约定向伍志良支付违约金。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若郝勇未按约足额向伍志良支付任意一笔款项的或违反合同任意义务的，应向伍志良支付1240360.64元30%的违约金。约定该违约金的背景是，郝勇因在其他案件中作为被执行人被查封了房产及银行账户，而恰好该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系伍志良一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人民法院已采取执行措施的情况下，伍志良的债权是确定可以收回的债权。后在郝勇的恳求下，伍志良与郝勇进行了债权品迭，解除了对郝勇的银行账户、房产的查封，伍志良将确定可以收回的债权变成了不确定的状态。因此，双方设立了违约金条款。一审判决的认定降低了郝勇的违约成本，应予纠正。2.郝勇应向伍志良支付主张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保全担保费。案涉《协议书》约定了保全费，则当然包括保全担保费。伍志良前期已支付大量诉讼成本，无可供担保的财产，只能通过保函的方式作为保全担保，一审法院以该费用并非伍志良实现债权必然产生的费用而不予支持，属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3.郝勇应向伍志良支付迟延还款利息。4.王雪梅应对郝勇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郝勇辩称：1.关于违约金，其系基于紧急情况下写的违约金，并非其真实意思，郝勇一直以为是欠付本金的30%，且违约金明显过高。2.保全担保费并未在《协议书》中约定。3.关于利息，在合同里有约定，没有法律依据。4.王雪梅承担连带责任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郝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违约金内容，改判郝勇以540360.64元为基数，以每月0.5145%的利率标准向伍志良承担违约金；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案件诉讼费由伍志良承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判决郝勇支付违约金162108.19元于法无据。伍志良无证据证明因郝勇的违约而产生的实际损失，违约金要以实际损失为依据，最高不应超过实际损失的1.3倍。若伍志良有损失，也仅是未还本金540360.64元而产生的银行贷款利率损失，即在年利率4.75%基础上上浮30%。2.一审判决郝勇支付70000元律师费没有依据。《协议书》对于律师费的具体金额未约定，且伍志良提交的证据超过举证期限。同时，伍志良未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则不能证明其主张律师费系本案而支付的律师费。此外，律师费70000元明显超出合理的律师费支付范围。 伍志良辩称：1.《协议书》对违约金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过高的情形。2.伍志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律师费的委托代理合同，也提交了相应的转账凭证及发票，该律师费不存在过高的情形。请求驳回郝勇的上诉请求。 王雪梅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伍志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郝勇立即支付伍志良欠款540360.64元及违约金372108元；2.判决郝勇向伍志良支付实现债权的律师费70000元、保全担保保险费5000元；3.判决郝勇向伍志良支付欠款利息，具体金额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月21日计算至全部欠款还清之日止；4.判决王雪梅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郝勇、王雪梅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5日，伍志良（甲方）与郝勇（乙方）签订《案件款执行和分配协议书》，约定“伍志良、郝勇与四川琪乐塑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琪乐公司）房地产合资合作开发纠纷一案已由成都仲裁委员会审结并作出（2015）成仲案字第657号裁决书，裁决琪乐公司应向伍志良、郝勇共计支付款项3572462.6元。因琪乐公司未按照上述裁决书履行支付义务，故伍志良、郝勇就案件执行和分配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书：……。5.执行案款转账至共管收款账户后，双方同意按照以下方式进行分配：（1）对于（2015）成仲案字第657号裁决书确定的金额3572462.6元而言，其中568782元转入郝勇指定账户以清偿袁渝寒垫付的律师费，剩余款项3003680.6元转入伍志良指定账户……。6.若双方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了全部内容，则袁渝寒借支垫付的律师费563782元所涉本金和利息由郝勇承担……”。 当天，伍志良与郝勇就（2015）成仲案字第657号裁决书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川01执1271号），并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2017）川01执127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此次执行标的3572462.6元及利息。琪乐公司尚欠伍志良、郝勇2020662.6元及利息。二、终结（2015）成仲案字第657号裁决的本次执行程序”。 2017年6月19日，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就琪乐公司与郝勇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7）川0132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主文的主要内容为，郝勇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琪乐公司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从2017年2月2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该判决生效后，琪乐公司于2017年8月7日申请强制执行，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受理，执行案号为（2017）川0132执992号。 2017年12月5日，伍志良（甲方）与郝勇（义务人，乙方）、王雪梅（担保人，丙方）签订《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伍志良、郝勇同意受让（2017）川0132执992号案件中郝勇尚欠琪乐公司债务总计1582175元扣除执行费20125元的金额1562050元，受让后的前述债务用于品迭琪乐公司（2017）川01执1271号案中对伍志良、郝勇的欠款。品迭后，琪乐公司还欠伍志良、郝勇执行款项总计458612.6元（具体以法院最终核算为准）。第二条约定：根据伍志良与郝勇于2017年3月15日签署的《案件款执行和分配协议书》约定，在（2017）川01执1271号执行案件中，郝勇的实际分配比例为15.92%，伍志良的实际分配比例为84.08%，故伍志良作为郝勇新的债权人对郝勇享有1313371.64元（计算方式为：1562050×84.08%）的债权。第三条约定：郝勇同意将（2017）川01执1271号执行案件中对琪乐公司的尚余债权73011元用于品迭对伍志良的欠款，品迭后郝勇应向伍志良支付总计1240360.64元。第四条约定：根据以上事实，郝勇委托王雪梅于2017年12月5日向伍志良支付600000元，剩余欠款640360.64元，该欠款支付方式按照如下约定执行：1.郝勇应在其被查封的两个账户解封后的次日24：00以前将账户内被查封金额总计400000元支付给伍志良。2.郝勇应于2018年1月20日以前向伍志良支付全部余款。3.丙方作为保证人对郝勇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期限自债权到期之日起2年。第五条约定：若郝勇未按约足额向伍志良支付任意一笔款项的或违反本合同任意义务的，应当向伍志良支付第三条确认的全部欠款总额30%的违约金。第七条约定：郝勇应当向伍志良支付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拍卖费、差旅费等全部费用。 一审另查明，2018年1月23日，伍志良与受托的律师事务所就本案签订《委托合同》，约定本案律师费收费标准为70000元。2018年10月25日，伍志良向受托的律师事务所转款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伍志良与郝勇、王雪梅签订的《协议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对签约方均具有拘束力。伍志良诉请郝勇偿还欠款540360.64元，郝勇对该金额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该院对伍志良提出的要求郝勇向其支付欠款540360.6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支付问题。《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支付条件与支付标准。在《协议书》签订后，郝勇并未按照约定全部履行支付义务，违约金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其应当向伍志良支付违约金。《协议书》约定如郝勇未按约足额履行义务或者违反协议约定的任意义务的，均应向伍志良支付合同约定金额1240360.64元30%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主要适用于弥补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对守约方所造成的损失，在伍志良未提供因郝勇的违约行为而导致其有其他损失的证据材料情形下，一审法院在兼顾伍志良损失和郝勇应得到一定惩罚的前提下，综合考量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违约金的支付标准调整为尚欠费用的540360.64元的30%进行认定，即162108.19元；对伍志良提出的超过该部分的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伍志良诉请的律师费。因《协议书》中对该费用的承担作出明确约定，伍志良提交《委托合同》、银行转账明细及发票亦证明相应费用已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对伍志良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关于伍志良诉请的保全担保保险费，因该费用并非伍志良实现债权必然产生的费用，故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伍志良诉请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由于郝勇迟延支付的行为，导致了伍志良可获得的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的损失，在该院已经支持了伍志良提出的要求郝勇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的情况下，郝勇所承担的违约金足以弥补伍志良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可得利益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伍志良该项诉请，不再予以支持。 关于王雪梅的责任承担问题。《协议书》中约定，王雪梅自愿就郝勇的案涉债务向伍志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王雪梅应对郝勇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对伍志良提出的要求王雪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郝勇提出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郝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伍志良支付欠款540360.64元，并支付违约金162108.19元；二、郝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伍志良支付律师费70000元；三、王雪梅对郝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伍志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7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8674元，由伍志良负担4525元，由郝勇、王雪梅负担14149元。 二审审理期间，伍志良、郝勇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郝勇应向伍志良支付违约金的金额如何确定；2.郝勇是否应向伍志良支付实现债权的律师费及律师费金额如何确定；3.郝勇是否应向伍志良支付保全担保费2468元；4.郝勇是否应向伍志良支付欠款利息及利息如何计算。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郝勇应向伍志良支付违约金的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违约金系用于弥补违约方因违约行为给守约方所造成的损失，则违约金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的性质。本案中，郝勇未按约向伍志良履行支付义务，构成违约，造成了伍志良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而伍志良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郝勇的违约行为还造成了其其他损失。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以郝勇未付金额540360.64元的30%确定郝勇应支付的违约金，并无不当。故伍志良关于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郝勇上诉认为，伍志良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违约金应以540360.64元为本金，在年利率4.75%的基础上上浮30%计算违约金。本院认为，本案中，郝勇未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过错，其上诉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且不能体现违约金的补偿和惩罚的性质。故郝勇的该项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郝勇是否应向伍志良支付实现债权的律师费及律师费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伍志良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其与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合同》，载明伍志良因其与郝勇、王雪梅合同纠纷需支付70000元律师费。同时，伍志良举示了其支付律师费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发票。因此，上述证据可以证实伍志良因本案支付了70000元律师费。其次，郝勇与伍志良签订的《协议书》明确载明郝勇应向伍志良支付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同时郝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伍志良向四川治坛律师事务所支付70000元律师费违反相关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郝勇应向伍志良支付律师费70000元正确。故郝勇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郝勇是否应向伍志良支付保全担保费2468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伍志良主张的保全担保费，并非伍志良实现债权而必然产生的费用。因此，伍志良关于保全担保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郝勇是否应向伍志良支付欠款利息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因郝勇的违约行为，造成了伍志良的损失，在伍志良未举证证明其因郝勇的违约行为还造成其其他损失的情况下，伍志良在本案中的损失应为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而对于伍志良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前述郝勇应向伍志良支付的违约金，已足以弥补伍志良的该项损失。故伍志良要求郝勇向其支付欠款利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伍志良、郝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269元，由伍志良负担4487元，由郝勇负担47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展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