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和友，男，196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音，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团尚普惠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 法定代表人：蒋亚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全俊林，四川律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和友因与被上诉人团尚普惠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团尚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3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和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或直接裁定本案移送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审理；2.全部诉讼费用由团尚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本案案由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依据是《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首先，刘和友与团尚公司均不在成都市武侯区辖区范围内；其次，《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地在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且汽车作为固定资产车籍亦登记在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最后，《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没有约定选择与争议没有实际联系的地点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未依法传唤，缺席审判违法。刘和友至今尚未收到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举证通知书、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等相关文书，经查阅也未见公告和留置送达。3.刘和友有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缺席审判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一审法院收到了刘和友的管辖异议申请，但并没有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27条规定对管辖权异议作出裁定，这剥夺了刘和友管辖权异议的上诉权。刘和友在依照民事诉讼法程序等待管辖权异议结果期间，一审法院直接进行了开庭审判，进而非法剥夺了刘和友参与庭审、进行事实调查、举证质证和法庭辩论的权利，最终导致最终本案事实认定不清。4.本案名为融资租赁，实为民间借贷，是违反法律法规的民间借贷，且不排除已经触犯了刑法关于金融秩序管理的罪名，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 团尚公司辩称，1.关于管辖权。根据刘和友与团尚公司双方签订的团尚普惠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合同正文条款第24.1条、风险提示条款第10条，协议约定管辖法院为武侯区法院。2.关于刘和友提到的送达程序问题。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了刘和友的法院文书收件地址，一审法院向该地址邮寄了相关的法律文书，符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解决民事诉讼送达难度的若干问题意见第十二条规定，送达程序合法。刘和友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缺席审判并无不当。3.本案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团尚公司有融资租赁的资质，同时在本案中有明确的融资租赁物和确定的融资租赁价格，符合融资租赁的基本特征条件。 团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和友支付全部剩余租金100700元；2.判令刘和友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3.判令刘和友从2018年8月21日起以117568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六的标准支付滞纳金至应付款结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5日，团尚公司与刘和友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团尚公司向刘和友提供融资从刘和友处购买汽车一辆，并回租给刘和友，融资总额为117568元，月租金4028元，租期为36个月，租金总计145008元，租赁车辆所有权属于团尚公司。刘和友结清全部租金及其他应付费用后，租赁车辆所有权以当时状态转让给刘和友。合同签订后，团尚公司依约支付了购车款，取得车辆所有权并如约将车辆出租给刘和友使用。合同签订后，团尚公司依约向刘和友交付车辆，但刘和友仅仅支付了2017年9月至2018年7月共计11期44308元，剩余部分租金1007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第17.1条约定，租赁方未按时支付租金，经通知后未纠正的，出租方有权行使加速到期权。17.2条约定，如租赁方未依约支付租金时，出租方有权要求租赁方按合同金额每日千分之五收取滞纳金。17.3条约定，出租方有权要求承租方支付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代理费等。合同签订后，团尚公司依约支付了购车款，并将车辆出租给刘和友使用。刘和友从2017年9月至2018年7月期间支付租金44308元。2018年9月18日,团尚公司向刘和友寄送《租金支付催告函》，要求刘和友支付拖欠租金。2019年1月25日,团尚公司向刘和友发出《律师函》，要求刘和友支付全部剩余租金。团尚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团尚公司与刘和友之间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属合法有效。刘和友未依约支付租金，团尚公司有权要求刘和友加速支付全部合同租金，故团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承租方违约应承担出租方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故团尚公司要求刘和友支付实际发生的律师代理费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团尚公司要求刘和友以合同金额按每日千分之六支付滞纳金，一是滞纳金本身是针对应付未付款项计收的资金费用，故计算基数应以到期未付租金为准，二是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五过高，应适当减少。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按月利率2%计算为宜。故团尚公司主张滞纳金，一审法院在前述范围内计算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和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团尚公司支付租金100700元；二、刘和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团尚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三、刘和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团尚公司支付租金滞纳金，滞纳金计算标准为：以本金1007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21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团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7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88元，由刘和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和友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1.短信截图、一审法院庭审笔录。证明一审法院书记员于2019年5月5日通过私人短信向刘和友送达庭前文书，刘和友于2019年5月19日向上述手机号码回复短信，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一审法官在开庭时认可刘和友在有效期内通过手机短信提出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但一审法院没有作出裁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团尚公司的营业执照、融资租赁合同、关于人民法院关于管辖权的说明。上述证据证明团尚公司营业执照登记住所地在深圳，但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载明的团尚公司的地址是“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且没有写明武侯区的具体地址，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3.团尚公司银行汇款单、团尚公司汇款证明、刘和友的汽车行驶证。证明本案团尚公司实际支付给刘和友的款项为99000元，而不是合同约定的117568元。另本案所谓融资租赁的汽车，从2011年开始至今一直属于刘和友，并无所谓的从团尚公司处租来汽车的事实，双方行为不符合融资租赁交易的基本特征，所谓的融资总额是约定的出借本金。所谓的月租金实际上是利息，且年利息高达48%，属于典型的高利贷。故本案名为融资租赁，非法民间借贷。团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刘和友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1.一审法院庭前文书的送达方式为邮寄，通过邮寄送达的方式已完成送达工作。刘和友称通过短信提出了管辖异议申请，但无法确认短信的发送主体。一审中，法官将该事实向团尚公司进行了释明和询问，并不代表法院认可并受理了该管辖异议申请。2.合同中载明的融资额即购车款99000元与团尚公司的转款金一致，刘和友错把融资总额理解为购车款。3.一审中团尚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刘和友签署的所有权转移证明，证明刘和友已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转移至团尚公司。同时，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机动车作为动产，其所有权的转移以交付为准，而不以登记为准。团尚公司提交了一份《租赁合同》，证明在案涉业务开展期间，团尚公司在武侯区有营业点。虽然团尚公司的注册地点在深圳，但团尚公司的实际经营地点在四川。刘和友质证认为，因该证据不是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刘和友提供的第一、二组证据，因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刘和友提供的第三组证据，因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团尚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案涉《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风险提示”第10条约定，甲方（团尚公司）所在地为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第24.1条约定，有关合同的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任意一方均可申请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汽车融资租赁合同》还载明了刘和友的联系地址。2.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通过中国邮政EMS向刘和友邮寄送达了庭前法律文书（邮单号1040762832693），邮寄的地址即为《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中载明的刘和友的联系地址。该邮单于2019年4月16日被“拒收退回”。3.2017年8月25日，团尚公司向刘和友支付99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个，现评议如下： 一、关于送达及管辖问题。一审法院通过邮寄的方式向刘和友在《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地址送达了庭前法律文书，送达程序合法。案涉《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团尚公司所在地为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如双方发生争议可向团尚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刘和友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异议申请，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二、关于《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的性质。本案中，团尚公司与刘和友签订的是《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但并未另外签订租赁物的买卖合同。事实上，双方也并无实际转让租赁物所有权的意愿。因此，在合同履行期间，刘和友仍然系租赁物的所有权人，团尚公司对租赁物没有所有权。团尚公司与刘和友之间只有融资之实，并无融物的关系，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及经济本质，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 三、关于还款金额。团尚公司实际支付的融资款为99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约定，团尚公司出借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99000元。对团尚公司主张的滞纳金，实为利息。虽然《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的性质发生变化，但不影响合同双方基于意思自治而约定的利率的效力。案涉《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年利率实为15.49%[（145008-99000）÷3÷99000]，故刘和友应当按照该利率标准向团尚公司支付利息。对刘和友已支付的款项，应在扣减每期应付利息后，多出款项折抵本金。据此，刘和友尚欠借款本金66467元，并从欠息之日即2018年7月21日起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刘和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38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刘和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团尚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38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刘和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团尚普惠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66467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66467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21日起按照年利率15.49%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团尚普惠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8元，由刘和友负担682元。团尚普惠融资租赁（深圳）有限公司负担6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76元，由刘和友负担1372元，团尚公司负担12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谈光丽 审判员  刘一颖 审判员  任文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张诗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