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0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兴义市马岭镇龙井村十三组。 负责人：韩显华，系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贵州道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林，男，1959年8月7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户籍地贵州省兴义市，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泽武，男，1962年6月8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海，贵州贵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义鸿，女，1982年2月10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原审第三人：韦开泰，男，1974年3月5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系王天珍继承人，第三人唐义鸿之夫）。 二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敏，兴义市马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兴义市马岭镇龙井村十三组（以下简称“龙井村十三组”）因与被上诉人李兴林、张泽武及原审第三人唐义鸿、韦开泰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井村十三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龙井村十三组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李兴林、张泽武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公证书并非公证员王某办理，而是冉金福自行填写。冉金福并不是兴义市公证处公证员，也未取得办理公证事务的公证员资格。公证书上龙井村十三组的代表人签字并非是本人所签，本案当事人也未向公证处申请过公证，兴义市公证处1994年的登记簿中，并没有这份公证书的登记。本案公证书属于冉金福的个人行为。兴义市公证处94兴公马字第1号公证书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二、就案涉土地的流转，不论是出租还是承包，均只在1994年3月5日的十三组村民会议上讨论过，除此以外，再没有召开过任何第二次会议就案涉土地流转进行讨论或者表决。1994年3月5日村民会议上形成的决议内容，存在两种不同意见，一个是十三组主张的租赁，年限为20年；一个为李兴林、张泽武主张的1OO年，依据为现存于兴义市公证处的《荒山承包合同》及公证书，但参加当晚村民会议的村民均否认该《荒山承包合同》为94年3月5日开村民会议当晚的租赁协议。在案涉土地流转20年期限届满之前，龙井村十三组已经明确表示不再收取李兴林和张泽武租金。十三组从1994年至2016年11月期间，从未见过李兴林和张泽武所称《荒山承包合同》，直至2016年唐义鸿起诉十三组群众毁损其树木作为证据向马岭法庭提供时才首次见到该《荒山承包合同》的复印件。现存于兴义市公证处的合同明显存在重大瑕疵，明显存在伪造、拼凑变造的重大嫌疑。经当晚与会群众和唐某对现存于兴义市公证处的《荒山承包合同》原件进行认真辨认，均确认《荒山承包合同》第一页和第二页不是开会当晚的协议，仅有第三页（捺印页）是当晚捺印的那页，但均表示该页有缺失，该页上部原来是有内容的，但已经被撕掉。唐某证实，会后第二天，李兴林强迫他重新拟定协议，将租赁改为承包，时间从20年改为100年不变，因第三页上已有签名捺印，故将第三页上的内容全部写在第二页上，此后李兴林将第三页有内容部分撕掉，仅保留有群众捺印的部分和前面两页订在一起。 张泽武、李兴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唐义鸿、韦开泰未作陈述。 龙井村十三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案涉龙井村十三组的《荒山承包合同》无效，并判令张泽武、李兴林归还其根据该合同侵占的荒山和土地；2.诉讼费由张泽武、李兴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李兴林系原龙井村十三组组长。同年3月5日，李兴林、张泽武与龙井村十三组协商后达成荒山承包协议，由组里村民唐某执笔，以龙井村十三组为甲方，李兴林、张泽武为乙方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龙井村十三组将纳鱼陇荒山和荒山内的零星土地约250亩及黄泥坡十三组的开荒地5亩全部承包给李兴林、张泽武，承包期为“一百年不变”，承包费为每年3000元，于当年的3月5日至4月5日期间交清。乙方交款后甲方必须立即分给农户。乙方有转包权和继续承包权。合同同时对承包土地的四至界线、转包权、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时任龙井村十三组组长的李兴林在该合同书上甲方处签字盖章后，又与张泽武在该合同书上乙方处签字捺印。同年3月15日，马岭镇龙井村民委员会在该合同书上签字盖章“同意本组承包方法”。同年3月20日，贵州省兴义市公证处（现贵州省黔西南州兴义中心公证处）作出（94）兴公马字第1号《公证书》，证明本案荒山承包合同的签字、印章属实，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的规定。被告张泽武、李兴林承包到上述土地后，在该土地上种植了桃树、板栗树、花椒树等经济林木，并搭建了石棉瓦房等临时建筑。2008年12月31日，兴义市林业局根据李兴林、张泽武的申请，就涉案土地颁发了林权证【证号：（2008）第*******号】。2012年11月8日，李兴林、张泽武与案外人王天珍、第三人唐义鸿签订转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李兴林、张泽武将涉案土地中的172.23亩转包给案外人王天珍、第三人唐义鸿，同时将相应土地上种植的经果林、搭建的石棉瓦房等转让给案外人王天珍、第三人唐义鸿。案外人王天珍、第三人唐义鸿又在涉案土地上搭建了钢架棚，种植了桂花树等。案外人王天珍、第三人唐义鸿转包到上述土地以后，于2013年4月1日以第三人唐义鸿的名义向兴义市林业局申办了相应林权变更登记手续，并领取了林权证。2016年，龙井村十三组组里的村民李兴坤、雷某2等47名村民认为“涉案荒山承包合同系伪造、涉案公证书系虚假制作、实际承包期系20年”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确认涉案荒山承包合同书及公证书无效。兴义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以（2016）黔2301民初38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李兴坤、雷某2等47名村民的诉讼请求，李兴坤、雷某2等47名村民不服，上诉至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以（2017）黔23民终11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在重审本案的过程中，依据李兴坤、雷某2等47名村民的申请裁定准许撤诉。后龙井村十三组马岭镇龙井村十三组诉至法院，要求按前述诉讼请求解决。另查明，合同签订后至2014年期间，李兴林、张泽武按合同约定向缴纳承包费，所缴承包费已由龙井村十三组分发给该组村民。2018年12月22日，涉案土地的次承包人王天珍因病去世，王天珍在涉案土地中享有的权利系其子韦开泰（本案第三人）继承。在审理（2018）黔2301民初3865号案的过程中，唐某作为第三人，其陈述涉案承包合同系会后按被告李兴林的口述内容书写，未陈述受到李兴林胁迫之事。庭审过程中，龙井村十三组申请案外人唐某出庭作证时，唐某宣读事先写好的作证证词时表示其书写的承包合同系在李兴林的胁迫下按李兴林的要求书写。另外，龙井村十三组还申请了证人荣某、雷某1、雷某2等三人出庭作证，该三人作证时均陈述涉案土地是出租给李兴林、张泽武，租期是二十年。本案开庭后，对龙井村十三组进行释明并询问其意见时，龙井村十三组表示:我方坚决要求人民法院确认涉案承包合同无效；如果人民法院认为涉案承包合同有效，我方才另案主张对涉案承包土地的承包年限、承包费数额等事项进行调整。诉讼中，根据龙井村十三组的申请，本院对兴义市公证处的公证员王某进行了调查，王某在接受调查时陈述：涉案公证书是兴义市公证处聘请的公证业务代办员冉金福办理，兴义市公证处盖章。诉讼中，双方主张的涉案土地的亩数量不一致，但双方对涉案承包合同载明的涉案土地的四至界线均无异议。 一审认为，对于涉案公证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因经调查核实，该公证书系兴义市公证处当时的业务代办员经办，并拿到公证处盖章，兴义市公证处在公证书上盖章的行为，说明兴义市公证处对公证书及所涉公证事项已经确认，故该公证书合法有效，予以确认。 对于涉案土地是出租给李兴林、张泽武还是承包给李兴林、张泽武的问题。因本案诉讼前，龙井村十三组的李兴坤等47名村民起诉李兴林、张泽武时主张系“承包”而不是“出租”，马岭镇龙井村民委员会在该合同书上签字盖章时注明系同意本组“承包”方法，涉案公证书上亦载明系“承包”，因此，本案龙井村十三组与李兴林、张泽武之间的涉案土地应属承包而非出租。对于涉案承包合同是否有效、承包年限是多少年的问题。龙井村十三组主张涉案承包合同系李兴林、张泽武伪造，实际年限是20年不是100年，因龙井村十三组未提供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故对龙井村十三组的该项主张不予确认。对于涉案土地的亩数，双方当事人的主张虽不一致，但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土地的四至界线均无异议，故确认涉案承包土地系承包合同载明的四至界线的范围。对于承包年限，因涉案承包方式属于其他方式的承包，不属于以家庭为单位的家庭方式的承包，由于我国法律对其他承包方式的承包年限未作明确规定，故不能确认涉案承包合同确定的承包年限100年即为违法，且针对承包年限和年承包费数额向龙井村十三组进行释明时，其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调整，因此，即使承包合同确定的承包年限100年和年承包费3000元有失公平，因龙井村十三组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调整，依法应尊重龙井村十三组的选择，故在本案中对承包年限和年承包费数额是否有失公平的问题，不作审查处理。涉案承包合同签订后，经过了龙井村民委员会签章确认“同意承包”，又经过兴义市公证处作了公证，因此确认涉案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同时对龙井村十三组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及要求李兴林、张泽武返还涉案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庭审过程中，龙井村十三组申请证人唐某出庭作证时，唐某宣读事先写好的作证证词时表示其书写的承包合同系在被告李兴林的胁迫下按李兴林的要求书写。对证人唐某的该部分陈述，因其在（2018）黔2301民初3865号案中未陈述受到李兴林胁迫之事，龙井村十三组未举证印证唐某受胁迫的事实，故对唐某陈述的受胁迫书写承包合同的事实，不予采信。对龙井村十三组申请的证人荣某、雷某1、雷某2等三人的作证陈述，因与在审理（2018）黔2301民初3865号案时的该案的龙井村十三组的陈述相矛盾，故对龙井村十三组提供该三名证人拟证明的事实，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兴义市马岭镇龙井村十三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收取100元，由兴义市马岭镇龙井村十三组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涉案公证书是否能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在卷公证书系兴义市公证处加盖公章的文书，可以证明在卷的承包期限为100年的合同曾在兴义市公证处公证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龙井村十三组主张案涉存放于兴义市公证处的《荒山承包合同书》系伪造，且1994年3月5日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合同是一份租赁期限为20年的土地租赁合同，但并未提供租赁期限为20年的合同文本加以证实。同时，合同的执笔人唐某也证实在卷合同系其书写，虽然其陈述该份承包100年的合同系受到李兴林胁迫所写，但在双方实际履行合同多年的情况下，唐某从未向龙井村十三组陈述受胁迫之事，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份《荒山承包合同书》的书写存在受胁迫的情形，其证言不足以采信，一审认定案涉存放于兴义市公证处的《荒山承包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认定规则。龙井村十三组主张公证书不能作为证据采信，《荒山承包合同书》并非其真实意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龙井村十三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兴义市马岭镇龙井村十三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君 审 判 员  简 坤 审 判 员  石 鑫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灏华 书 记 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