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79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立平，男，198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肇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春（系王立平弟弟），住黑龙江省肇州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亚丹，男，1975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慧刚，黑龙江恒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婼宇，黑龙江恒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王立平因与被上诉人何亚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5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立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春、被上诉人何亚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慧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立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立平一审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亚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何亚丹在与王立平签订转让合同时，以欺诈方法使王立平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该合同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王立平举示的证据可以证实，何亚丹至少存在四种欺诈行为：1.未如实告知干洗店存在40余万元未消费会员储值费用的事实（1）王立平与何亚丹签订的合同条款中没有干洗店有40余万元未消费会员储值费用的事实。（2）王立平提供的王立平与何亚丹妻子姚霞自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3月4日（签约前一天）止的全部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姚霞从未告知王立平干洗店存在40余万元未消费会员储值费用的事实。甚至在王立平询问兑店内容时，姚霞陈述了压半个月工资的问题以及水电等费用的交接问题，但仍未告知王立平储值费用的问题。2.何亚丹租顾乡店房租每年为15万元，王立平接手后房租要涨为20万元，何亚丹妻子却对王立平谎称顾乡店年租金一直为20万元，已经好多年了。何亚丹一方虚构房租一直为20万元的事实，隐瞒了签订协议的重要事实，存在欺诈。3.根据王立平提交的何亚丹干洗店的营业执照以及何亚丹提交的企业信息查询单可以证实，干洗店顾乡店系在2016年8月17日注册，实际经营不足3年。而何亚丹妻子在协商时却告知王立平“顾乡店是老店14年了，今年第15年”“分店今年是第6年”，明显系对干洗店客观经营情况的虚构。4.何亚丹妻子在微信聊天中表述：“群力店一年的营业额90多万至100多万”“所有开销都刨去，一年有四五十万纯利润”。而在双方发生争议时，王立平曾以放弃已支付的30万元兑店款为条件要求何亚丹接回干洗店，但何亚丹却未同意，足以证实干洗店的营利情况不可能像何亚丹描述的那样，可以说带着40余万元债务的干洗店一文不值，在干洗店营业额问题上，何亚丹同样存在欺诈。何亚丹虽然声称其已向王立平告知了债务问题，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因此，何亚丹欺诈王立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双方合同应予撤销。二、一审法院认定“王立平在承兑案涉两处干洗店前，进行多方考察，并与何亚丹夫妇进行多次交流、了解和协商，且干洗行业实行会员制是一个常识性问题，王立平应对此明知，且从王立平接手干洗店最初几天与何亚丹夫妇协商解除合同的电话内容看，王立平亦未向何亚丹提出何亚丹夫妇对其隐瞒40余万会员储值卡一事，故何亚丹抗辩理由成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纯属主观臆断。1.常识性问题通常是指普遍的为人所知的问题，受制于行为人的文化、生活经验的限制。本案王立平出身农村，文化水平不高，对于会员制度没有准确认知也并不为过错。然而，一审法院却以干洗行业实行会员制度是常识性问题推定王立平明知。其推定既无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明显不成立。2.退一步讲，即便王立平知晓干洗行业实行会员制度，也不能免除何亚丹如实告知王立平其所转让店铺对外存在多少债务的义务。而本案的焦点问题恰恰是何亚丹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否如实履行了告知义务，而非王立平是否知晓会员制度。一审法院判决依推定认定事实，并且避重就轻、偷换争议焦点，明显错误。3.如实告知是何亚丹应当履行的义务，何亚丹作为履行义务一方，应当就其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何亚丹没有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仅凭毫无根据的推测就认定何亚丹已经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明显违法。4.王立平还举证证实了，何亚丹不但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还在许多方面作出虚假陈述，一审法院却判决王立平败诉，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判决结果明显不公正。三、王立平提出何亚丹至少在四方面存在欺诈行为并据此要求撤销合同，一审判决仅对干洗店债务问题一方面予以论述，对王立平提出的其他理由未予提及，明显错误。四、一审判决结果不公正。纵观本案，从协商兑店，到进店查看，再到签订转让协议。何亚丹一直利用自己作为店主的优势地位，利用王立平对干洗行业不了解，全方位隐瞒干洗店的实际经营状态，虚构一个获利颇丰的干洗店，欺诈王立平签订转让协议并部分履行，意在将干洗店的对外40余万元债务转嫁于王立平。在双方发生争议时，王立平曾以放弃已经支付的30万元兑店款为条件要求何亚丹接回干洗店，但何亚丹却未同意。足以证实何亚丹出兑的干洗店盈利甚微，甚至仅剩债务；在一审庭审时乃至庭后，何亚丹仍一直坚决不同意调解。在王立平举示证据充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面对如此一份“甩锅”协议，依然认可其效力并要求王立平继续履行，判决结果显失公正。何亚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双方合同不得解除有效维护了何亚丹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维持。何亚丹无任何欺诈行为，王立平列举4种欺诈，纯属子虚乌有。王立平在承兑店铺之前进行了多方了解，与何亚丹夫妻双方以及其他人均做了详细的询问，双方沟通时间并不是一两天内结束的，双方留有微信及其他电话记录，明确显示王立平对于会员以及储值是知情的，对此何亚丹没有任何欺诈。一审法院认定会员制是常识性问题是正确的，常识性问题并不是针对王立平一人制订的，王立平是否具有该常识不能否定一审常识性问题的标准。王立平在上诉状中主张何亚丹负有如实告知多少负债的义务，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和约定。王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王立平、何亚丹签订的转让协议，判令何亚丹退还王立平已支付的转让费用30万元，并自2019年3月5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赔偿王立平利息损失。何亚丹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王立平继续履行《转让协议》；2.判令王立平立即给付尚欠的转让费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5日，王立平与何亚丹签订《转让协议》，主要约定：何亚丹将位于哈尔滨市××街××门市（以下××乡店）及××力××大道××号门市（以下简称群力店）的两个干洗店（欧伦伯爵）所有权转让给王立平，并配合王立平过户工商营业执照；两个干洗店转让费36万元，并自交款之日起干洗店所有权及物品归王立平所有；何亚丹承诺顾乡店包括物业费、取暖费在内年租金20万元，租期5年，群力店包括物业费、取暖费在内年租金65,000元；何亚丹保证顾乡店房租每年不超过20万元，若超过20万元，此协议解除，不成立，何亚丹必须在2019年5月10日前退回王立平所有转让款。当日，王立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何亚丹支付转让款30万元后，从何亚丹处接收两处干洗店并进店经营。王立平经营几天后，开始与何亚丹协商解除合同，并将所承兑的两个干洗店交由何亚丹经营，但在双方电话通话中，未提出无法经营系何亚丹向其隐瞒40余万会员卡储额所致。协商未果后，王立平关闭了两个干洗店，不再经营。现王立平尚欠何亚丹转让款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立平与何亚丹订立的《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故王立平与何亚丹之间合同关系成立。何亚丹依约履行交付两处干洗店后，王立平未按约定给付何亚丹尚余转让款，对本案纠纷应负违约责任，何亚丹请求判令王立平继续履行《转让协议》并给付尚欠的转让款6万元的反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立平在承兑案涉两处干洗店前，进行了多方考察，并与何亚丹夫妇进行多次交流、了解和协商，且干洗行业实行会员制是个常识性问题，王立平应对此明知，且从王立平接手干洗店最初几天与何亚丹夫妇协商解除合同的电话通话内容看，王立平亦未向何亚丹提出何亚丹夫妇对其隐瞒40余万会员卡储额一事，故何亚丹的抗辩理由成立，对王立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王立平与何亚丹继续履行双方于2019年3月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二、王立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何亚丹剩余转让款6万元；三、驳回王立平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反诉费1300元，由王立平负担（其中案件受理费、反诉费已分别由王立平和何亚丹预交，由王立平交付何亚丹）。本院二审期间，王立平提供如下证据：王立平与何亚丹2019年3月14日之间的短信记录。证明当时王立平与何亚丹说过会员储值一事，说过隐瞒店内重要经营事项，以及要求何亚丹配合更名工商营业执照。何亚丹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双方签定协议是在2019年3月5日，签订协议之后，王立平给付30万元，当天双方进行了交接。随即王立平开始经营店铺，经营几天后，王立平认为没有能力继续维持，随即向何亚丹提出解除合同。该短信发生在兑店之后的第9天，也是双方争议发生之后。所以该短信内容不代表何亚丹曾经的承诺，也不代表客观事实，完全是王立平一方的自行陈述，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证如下：何亚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明的问题亦予以确认。除“但在双方电话通话中，未提出无法经营系何亚丹向其隐瞒40余万会员卡储额所致”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期间何亚丹陈述：“当时我去办理营业执照了，总店在顾乡（顾乡店），另外一个是群力店，总店的营业执照我想去办税，开发票，我办了一半没有办，说我想注销营业执照得需要过两天，我需要交一部分罚金，当时赶上休息，我就没有办。我去办的时候告诉我需要等一段时间，上诉人王立平也知道此事。我的营业执照在店里，上诉人把门锁上了，就没有办上。群力店没有营业执照。”何亚丹二审庭审称：“总店有水洗机、干洗机、修鞋机、电动衣架、两个熨台、一个锅炉、7台洗衣机。群力店有1台洗衣机。”王立平对此事实认可。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争议焦点系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何亚丹的行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首先，从双方签订《转让协议》看，没有约定有40余万元的会员储值事实，而40余万元会员储值事实何亚丹是清楚的，可以认定何亚丹隐瞒了40余万元会员储值事实；其次，从时间上看，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时间是2019年3月5日，王立平与何亚丹2019年3月14日之间的短信记录，能够证实双方的隐瞒40余万元的会员储值事实。再次，从双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看，何亚丹将两个干洗店所有权转让给王立平，并配合王立平过户工商营业执照。经查，何亚丹自认群力店没有营业执照，亦隐瞒了群力店没有营业执照事实。综上，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何亚丹行为存在欺诈。从考虑40余万元的会员的利益角度从发，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应予撤销，由何亚丹继续经营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何亚丹的行为存在欺诈，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造成的损失应由何亚丹承担；何亚丹已经将两个干洗店的设备交接给王立平，王立平对该设备有管理的义务。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王立平应将交接了两个干洗店的设备返还给何亚丹。何亚丹二审庭审称：“总店有水洗机、干洗机、修鞋机、电动衣架、两个熨台、一个锅炉、7台洗衣机。群力店有1台洗衣机。”王立平对此事实认可，王立平应将上述设备返回给何亚丹。另，王立平在一审主张转让费30万元利息问题。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但鉴于王立平已经实际经营了干洗店的事实，故其主张的利息应与其经营的利润相抵为宜。综上所述，王立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520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王立平与何亚丹于2019年3月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三、何亚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王立平转让费30万元；四、王立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何亚丹出兑的设备，总店有水洗机、干洗机、修鞋机、电动衣架、两个熨台、一个锅炉、7台洗衣机；群力店有1台洗衣机。上述设备如不能返还作价赔偿；五、驳回一审原告王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一审反诉原告何亚丹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王立平预交）、反诉费1300元（何亚丹预交）、二审案件上诉费5800元（王立平预交），均由被上诉人何亚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 静审 判 员  付玉林审 判 员  齐 跃（）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 航书 记 员  孙瑛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