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2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文贤，男，193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海伟，莆田市城厢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凤霞，女，196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碧霞、吴冰冰，福建律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英，女，196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键东，福建诚毅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郭文贤、上诉人郑凤霞因与被上诉人陈建英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文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建英对郭文贤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陈建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讼争村集体土地以及郭文贤几十年前花巨资在杂地上盖起的二层楼房判决归陈建英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陈建英之母1953年离开莆田并将讼争旧房断卖给同村族人郭乌坚，之后在长达60年的时间里，其均未返回莆田，也未主动参加政府对农村土地、房屋的申报与登记。现陈建英突然返回欲参加旧城改造争房、选房，没有依据。讼争旧房在上世纪70年代因村里发生火灾，被夷为平地，上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的十几年间，讼争旧房的空地上被村民种植香蕉等果树，果树死亡后郭文贤花巨资在该地块盖起一层楼房，时陈建英已明知也未提出任何异议。讼争旧房子因火灾倒塌夷为平地后，该土地便回归该村集体所有，与陈建英无关。2、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违反法定程序。陈建英在一审期间没有依法向法庭提供其兄弟姐妹放弃继承的证据，一审法院庭后代替陈建英进行了调查取证并追加了第三人，程序不当。一审法院在陈建英的兄弟姐妹均未到庭签署放弃继承房屋声明书的情况下，仅凭陈建英本人提供的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的各人虚假声明，就将讼争房屋判归其一人所有，程序违法。 针对郭文贤的上诉，陈建英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正确，我方享有委托合同的任意解除权，讼争房屋由我方委托郭文贤保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郭文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没有违反法律程序，本案讼争房屋的其他继承人已经明确放弃自己继承的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郭文贤的上诉，郑凤霞答辩称：对郭文贤的上诉没有意见。陈建英主张的房屋已经在火灾中灭失，本案讼争房屋是郭文贤新建的，陈建英主张返还原物不应得到支持。 郑凤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建英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错误。本案应当为所有权确认纠纷，讼争的一间二层房屋是郭文贤于1998年左右盖的，与陈建英所称的祖遗房屋不能混为一谈。陈建英主张的所谓祖遗房屋在20世纪70年代末发生火灾，屋顶及其瓦片全部倒塌，又经过二十多年风雨，陈建英的祖遗房屋早已夷为平地不复存在了。由于农村土地是属于村集体的，当房屋不存在时，其宅基地自然回归村集体所有。本案判决的前提是认定讼争房屋的权属问题。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建英一审自认讼争旧房一层面积为16㎡，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18㎡没有依据。各方当事人对讼争房屋系郭文贤重新所盖的事实均无异议，郑凤霞从郭文贤处购买讼争房屋也支付了合理对价，并实际占有该房屋，无论郭文贤与陈建英之间的争议如何认定，郑凤霞也构成善意取得，应依法保护郑凤霞的合法权益。3、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为了查明郭文贤修建讼争房屋系利用原墙体还是重新筑基，郭文贤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墙基及墙体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是一审法院在未进行科学鉴定的前提下，认定郭文贤只重建部分墙体是错误的。陈建英的原告主体地位不适格，从陈建英提供的委托书来看，委托书中的当事人为马云妹，而非陈建英，陈建英并非协议的相对方，其无权就协议主张人任何权利。 针对郑凤霞的上诉，陈建英答辩称：讼争房屋是属于陈建英一方所有，其要求返还讼争房屋是基于2011年9月6日委托书中双方明确记载的事实以及相应的房产买卖记载材料。一审法院经过现场勘查得出一层面积是18㎡有事实依据。无论本案讼争房屋是否加盖，均通过2011年的委托书进行了确认，事实清楚，本案不存在鉴定的必要。本案的第三人郑凤霞不构成善意取得，善意取得的前提是合同有效，因郭文贤与郑凤霞不是同一个经济组织的成员，不能进行房屋买卖，所以房屋买卖合同是无效的，案涉房屋及土地目前仍登记在陈建英的家属名下，郑凤霞不可能构成善意取得。且郑凤霞在购买讼争房屋是明确知晓讼争房屋的权属有争议，也没有办理相关的登记。 针对郑凤霞的上诉，郭文贤答辩称：对郑凤霞的上诉没有意见。 陈建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解除2011年9月6日签订的代保管委托书，并责令郭文贤返还代保管房屋；二、郑凤霞将坐落于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官塘长埕的陈建英祖遗房屋（房产证编号：Ｌ030108046（3）3.41左后（2）下方一间的二层房屋）返还给陈建英；三、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由郭文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建英的父亲郭镇梅（现名陈国华，已于2008年12月13日死亡）拥有位于莆田市星社区官塘长埕单层旧房屋一间（东面与北面临郭文贤房屋，南面临天井及一条小路，西面临郭亚钗房屋）,原为夯土墙土木结构。70年代间发生火灾时房顶坍塌，郭文贤于80年代间在此房位置上重新盖建为两层房屋。经现场勘查，郭文贤将该房屋用砖混重建南向及西向墙体，东向、北向使用相邻共墙体，一二层顶部用水泥混凝土灌筑，房屋占地6米×3米。旧房原有在莆田县人民政府1952年土地房产所有权证确权，旧房在烧毁及郭文贤重建前后均无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但该两层房屋相邻的房屋均在1991年间办理确定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郭镇梅与妻子郑秀萍（于2012年4月25日死亡）共生育大儿子陈建初、二儿子陈建胜、女儿陈建英、三儿子陈建德。陈建胜于2010年9月1日死亡，其妻子为陈瑞娟、儿子为陈逸雯；陈建初的妻子为马云妹。马云妹于2011年9月6日受郑秀萍及其子女委托与郭文贤交涉后达成本案讼争两层房屋托管关系的《委托书》。陈建初、陈建德、陈瑞娟、陈逸雯均向法庭书面声明表示放弃该讼争房屋继承权，陈建英为此权属与郭文贤发生争议。双方纠纷诉前经过基层村镇调解，基层村镇组织调解失败后，陈建英以郭文贤及第三人郑凤霞拒不返还讼争房屋为由，致诉讼。案经一审法院调解无效，各方各持己见，致一审法院无法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本案中，郭文贤与委托代理人即陈建英的嫂子马云妹签订关于位于莆田市星社区官塘长埕的房屋的《委托书》，该《委托书》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认定郭文贤与陈建英的母亲郑秀萍形成不动产的代管合同关系，现讼争房屋的其他合法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继承该房屋，故陈建英有权基于继承关系取得房屋所有权，并作为该不动产代管合同的权利方向郭文贤主张权利。同时根据法律规定，委托保管合同的解除请求权只需权利人单方意思表示即与相对方发生法律效力，故陈建英请求郭文贤解除2011年9月6日签订的代保管委托书，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郭文贤抗辩陈建英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无权请求其返还讼争房屋，不予采信。该《委托书》上明确写明“房屋在60年代发生火灾，房屋由郭文贤新建为2层，但若郑秀萍及子女回官塘村居住，则郭文贤需把房屋清理无条件归还一层，二层进行补偿”。现郭文贤抗辩房屋已经在大火中烧毁并夷为平地，讼争房屋系其在平地上重新盖上，同时陈建英的家庭亲属未及时主张权利视为放弃房屋所有权，但都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和证实，故对郭文贤辩称本案案由应认定为所有权确权纠纷而不应认定为返还原物纠纷，不予采信。郑凤霞抗辩其系通过买卖方式取得讼争房屋，因该讼争房屋系郭文贤未经权利人同意擅自将代管讼争房屋断卖给郑凤霞，陈建英及其亲属事后并不同意，也不知情，同时郑凤霞提供的与郭省治之间房屋买卖合同中出卖方包括作为房屋出卖方郭省治的丈夫郭文贤，对其中包括其代管的讼争房屋进行了出售，讼争房屋已标明为无证房产，郑凤霞作为该村集体组织以外的人，买卖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本身违反土地管理法有关禁止买卖的约束，是无效行为，应不受法律的保护。本案审理期间，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及结合讼争房屋房产档案信息等材料，讼争房屋位于莆田市星社区官塘长埕（东面与北面临郭文贤房屋，南面临天井及一条小路，西面临郭亚钗房屋），与陈建英诉讼中请求返还的房屋（房产编号为Ｌ030108046（3）3.41左后（2）下方一间二层房屋）系同一处，因该讼争房屋已经出卖并不在郭文贤处，现系被郑凤霞继续侵占，故对陈建英诉讼请求郑凤霞返还坐落于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官塘长埕的陈建英祖遗房屋（房产证编号：Ｌ030108046（3）3.41左后（2）下方一间的二层房屋），予以支持，对陈建英诉讼请求郭文贤返还房屋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委托书》中明确写明郑秀萍及子女归来居住向郭文贤进行二层进行补偿（补偿金为1万元），因考虑到郭文贤在修护讼争房屋一层时产生费用，且该讼争房屋二层搭建至今已有一段时间，已产生增值费用，同时郭文贤保管讼争房屋期间也产生一定的保管费用，但郭文贤在本案中并未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处理，但郭文贤可以对上述费用另行向陈建英主张。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８６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５３）条、第（５５）条、第（５6）条、第（５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陈建英的嫂子马云妹与郭文贤于2011年9月6日签订的《委托书》；二、郑凤霞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莆田市荔城区星社区官塘长埕地号Ｌ030108046（3）3.41左右（2）下方一间的二层房屋（即6米×3米房屋）返还给陈建英；三、驳回陈建英对郭文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郭文贤、郑凤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郭文贤、郑凤霞与陈建英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郭文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异议如下：1、对“70年代间发生火灾时房顶坍塌”有异议，认为火灾发生在60年代，陈建英也自认了该事实；2、对“经现场勘查，郭文贤将该房屋用砖混重建南向及西向墙体，东向、北向使用相邻共墙体，一二层顶部用水泥混凝土灌筑”有异议，认为有没有现场勘查，我方不清楚，郭文贤不仅仅是对南向及西向的墙体进行了重建，实际上四个方向的墙体都进行了重建；3、对“房屋占地6米×3米”有异议，认为原一审认定的面积为16㎡，原始宗地图也是16㎡；4、对“马云妹于2011年9月6日受郑秀萍及其子女委托与郭文贤交涉后达成本案讼争两层房屋托管关系的《委托书》”有异议，认为一审认定马云妹受郑秀萍及其子女委托没有事实依据，委托书的内容不真实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5、对“双方纠纷诉前经过基层村镇调解，基层村镇组织调解失败后，陈建英以郭文贤及第三人郑凤霞拒不返还讼争房屋为由，致诉讼”有异议，认为郭文贤没有接到任何基层组织关于调解的通知。郭文贤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郑凤霞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陈建初、陈建德、陈瑞娟、陈逸雯均向法庭书面声明表示放弃该讼争房屋继承权”有异议，认为该认定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应当有公证书为证；郑凤霞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的其他异议与郭文贤的异议一致。郑凤霞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陈建英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郭文贤于80年代间在此房位置上重新盖建为两层房屋”有异议，认为具体盖房的时间我方不知道；郑凤霞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马云妹系郑秀萍的儿媳妇，其作为郑秀萍及郑秀萍子女的委托代理人与郭文贤签订的委托保管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因郑秀萍已去世，郑秀萍的其他继承人均放弃对案涉房屋的继承权，并同意由陈建英继承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故陈建英系本案的适格原告，其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向郭文贤主张权利。因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的《委托书》是正确的。案涉《委托书》解除后，郭文贤应当向陈建英返还其代为保管的房屋，一审法院驳回陈建英要求郭文贤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并不恰当，应予以纠正。陈建英还要求郑凤霞返还坐落于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官塘长埕的陈建英祖遗房屋（房产证编号：Ｌ030108046（3）3.41左后（2）下方一间的二层房屋），但该房屋与案涉《委托书》中载明的房屋并不相符，陈建英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该房屋享有相关权利，故陈建英的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郭文贤在二审期间申请对讼争房屋中的墙体是否为原来陈建英父母祖遗的房屋进行鉴定，但因为案涉《委托书》中已经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的约定，该鉴定申请对郭文贤所要证明的待证事实并无意义，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郭文贤、郑凤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4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郭文贤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莆田市荔城区星社区官塘长埕房产地号Ｌ030108046（3）3.41左后（2）的二层房屋返还给陈建英； 四、驳回陈建英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郭文贤、郑凤霞的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郭文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郭文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鹏程 审判员  许秋红 审判员  李 忠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黄周翔 附注：相关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