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11民终1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小兵，男，汉族，1981年6月9日生，务工，初中文化，住江西省上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基南，江西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瑶，江西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华东，男，汉族，1954年12月15日生，无业，初中文化，住江西省上饶县。 上诉人金小兵因与被上诉人邱华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县人民法院（2019）赣1121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小兵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江西省上饶县人民法院（2019）赣1121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1,738,400元借款的诉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邱华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的1,738,400元，并非是借款，而是投资款。被上诉人隐瞒与上诉人存在合作投资的事实，未向法院提供《合作协议书》，只提交了欠条，割裂了事情真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6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第三方共同承建武警水电二总队项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持股33%，按持股比例投资，按投资款5%的月息每个月分红，等工程款到位后，先归还投资款，再进行分红。该《合作协议书》明确了各方的持股比例，投资方式以及利润分配方式，而且提到了等工程款到位后，再归还投资款。该约定体现了投资的风险性与不确定性。如果工程款没有顺利结清，存在无法收回投资款的风险，合伙人之间共负盈亏是明显的合伙特征。二、上诉人虽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但是欠条并不一定代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应该查清欠条背后真实的法律关系。首先，上诉人只是一个普通公民，并不能要求其熟知法律，按照严格的形式出具文书，结合《合作协议书》，出具欠条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被上诉人投资款的结算，按照协议约定，应在工程款结算后进行支付。目前项目的工程款并未到位，没有到支付投资款的时间节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为合伙人，即使是实际经营管理项目，也没有承担归还其他合伙人投资款的义务，应以合同约定为准。三、被上诉人承认通过委托支付的方式从项目的甲方拿到工程款61万元，也能证明被上诉人参与了项目的经营以及利润分红。 邱华东辩称：涉案1,738,400元依法属于借款，并非被答辩人所陈述的合伙投资款，且被答辩人依法应向答辩人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首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及案外人吴国勋签订了《合作协议书》不假，但是在签订协议时即约定答辩人的投资款是按月利率5%计息，且答辩人不参与合伙事务的经营管理，对于该事实，原审已查明。这显然不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属性，属典型的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其次，因《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没有实际履行，在2014年12月31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及案外人吴国勋协商终止了该合作，并进行了结算，扣除已领取的61万元，被答辩人欠答辩人1,738,400元、吴国勋欠答辩人787,800元。因被答辩人及案外人吴国勋未能还款，在该二人欠条出具满一年之后即2015年12月31日，答辩人让被答辩人及案外人吴国勋重新出具了欠条。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为合伙关系，但合伙关系已终止且经结算，被答辩人亦应向答辩人承担支付该1,738,400元及其约定利息的责任。而且，答辩人就案外人吴国勋所欠款项已经向上饶县人民法院起诉，该院做出判决支持了答辩人的诉请，该民事判决也印证了合作结束并进行结算的事实；再次，答辩人领取61万元工程款是在被答辩人的授权下进行的，且也已经在合作结束的2014年12月31日予以一并结算，领取该61万元并不能代表答辩人参与合作项目的经营。而合作项目已经结算，即使答辩人此前参与了合作项目的经营，也不影响被答辩人此时向答辩人依法承担的付款责任；最后，被答辩人作为智力健全的成年人且具有非常丰富的社会经验，其不可能不知道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正是因为合伙项目终止，经结算，被答辩人才向答辩人出具欠条。 邱华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归还欠款本金179.84万元及相应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3年6月27日向被告金小兵现金交付50万元，2013年7月2日至2013年12月23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共计向被告金小兵支付了120.5万元（其中7月2日7万元、3日12万元、5日1万元、6日9万元、15日10万元、16日10万元、18日10万元、22日10万元、29日6万元、30日12.5万元、8月2日10万元、6日6万元、8日4万元、12日6万元、9月2日2万元、12月23日5万元）。被告金小兵于2015年5月28日向原告邱华东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邱华东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00元）”；于2015年12月31日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邱华东人民币壹佰柒拾叁万捌仟肆佰元。（1738400.00元）利息为每月壹分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2015年5月28日的6万元欠条，被告金小兵认可系向原告借款，该院予以确认。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6万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该笔借款欠条中双方未约定利息，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相应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该院依法支持被告自原告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 对于2015年12月31日的1,738,400元欠条，综合原、被告诉辩称、庭审活动，对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该院认定如下： 1.该笔欠款是否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原告主张，该笔欠款系借款，被告金小兵与吴国勋合伙投资工地向原告借款，原本口头答应按照1毛的利率支付利息，最后结账的时候实际按照4分或者5分的利息计算。 被告主张，原、被告与吴国勋三人合伙一起做工地，工地由被告金小兵一人负责，后来工地一直结不到账一直亏本，原告就说要回来把账结一下，这些钱是原告垫付的，开始就和吴国勋说好要算5分息利息的，最后结算的时候就结算了5分息利息在欠条中。 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最为突出的法律特征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盈亏与共。本案中，被告金小兵主张其与原告之间系合伙关系，但根据其法庭陈述，在经营方面，工地经营由被告金小兵一人负责，原告不参与经营管理，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实际参与了经营管理，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事实；在收益分配方面，被告陈述开始就与原告约定计算5分利息。因此，原告明显属于不承担经营风险，仅享受固定利益的情况，其投入的资金并非合伙出资而是债权，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实质上是民间借贷关系并非合伙关系。 2.借款金额应如何确定？ 原告主张，双方于2014年12月31日经结算后将4分或者5分利息计入本金，本息合计借款金额1,738,400元，约定月息1分，2015年12月31日被告仍未还款，将欠条落款时间修改为2015年12月31日。 被告主张，欠条中金额1,738,400元中包含50万元送礼的费用，还计算了5分利息，出具欠条后还以授权原告结算工程款的方式归还了一百余万元。 该院认为，对于原告最初支付的本金金额，原告主张于2013年6月27日向被告现金交付50万元，被告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款项系双方合伙用于送礼的费用，不是借款。前文中该院已经认定，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并非合伙关系。被告辩称该笔5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送礼的费用，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根据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于2013年7月2日至2013年12月23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共计向被告金小兵支付了120.5万元，被告予以认可，该院予以确认。故可以认定原告最初支付的借款本金金额合计170.5万元。被告辩称在出具欠条后以授权原告结算工程款的方式归还了一百余万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原告自认在双方结算出具欠条前，被告通过授权原告结算工程款的方式归还了61万元，该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最初借款本金170.5万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74.79万元，原告自认被告在出具欠条前以授权结算工程款的方式归还了61万元，故至2015年12月31日被告未归还的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为184.29万元。虽然本案原、被告双方均陈述在欠条中计算了4-5分的利息，但对于具体如何结算，双方均表示不清楚，该院无法认定。被告金小兵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欠条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出具欠条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根据现有证据核算，双方于2015年12月31日结算的后期借款本金1,738,400元，未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原告主张借款本金按照1,738,400元计算，该院予以支持。双方约定的月息1分，未超过法律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按照约定支付利息，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金小兵归还借款本金179.84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金小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邱华东借款本金6万元，并自2019年5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二、被告金小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邱华东借款本金1,738,400元，并自2015年12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12%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0,986元，减半收取计10,493元，由被告金小兵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小兵向法庭提交三方合作协议书一份以及水库项目部汇款记录拍照一组，拟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并且邱华东领取了项目工程款。经质证，邱华东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认为当时协议是签了，但账已经结清，项目没有参与过，也不是什么工程，只是拉石子等。经审核，本院认为，因邱华东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30日，吴国勋（甲方）、金小兵（乙方）与邱华东（丙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一、经甲、乙、丙三方协商，自愿共同合作，承建武警水电二总队，洪屏上水库工程，运输沙石料工程项目。二、股份分成：甲方34%，乙方33%，丙方33%计算。三、投资按股份投入，股份如若共同贷款的利息，按月息的5%计算每月结清。四、工程款到位，必须先还清借贷后进行分红。五、各方都必须尽心尽责，确保施工的顺利进行，保质保量完成上级工程部交给的任务。遇事多沟通，确立真诚团结，安全生产至上。六、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伙纠纷，金小兵应否偿还邱华东涉案的1,738,400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金小兵与邱华东及案外人吴国勋于2013年6月30日签订了《合作协议》，三方共同合作承建洪屏上水库工程，运输沙石工程项目。后来经双方进行清算，并由金小兵出具《欠条》对债权债务进行了确认，可以视为双方对最初的合伙事宜进行了清算并将款项的性质变更为民间借贷关系，因此，在金小兵出具欠条之后，其与邱华东的关系已经变更为民间借贷关系，原审法院确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符合双方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院不持异议。金小兵应当按照《欠条》切实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小兵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86元，由金小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立峰 审判员  夏旭莉 审判员  李少琴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