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6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农垦米业集团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5062615473Q，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70-14号（301室）。法定代表人：路培浩，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升杰，江苏举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威，江苏举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鼎丰米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803079874295N，住所地在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流均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朱德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男，该公司办公室主任。上诉人江苏省农垦米业集团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农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鼎丰米业有限公司（简称鼎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4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农垦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鼎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双方签订《原粮购销合同》约定，鼎丰公司应当在2019年1月30日前将2200吨稻谷全部付款提货完毕。在鼎丰公司未履行后，农垦公司通过发函、发短信等方式多次要求其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回避了本节事实，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二、鼎丰公司违约后，农垦公司有权依法主张其继续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鼎丰公司不履行提货义务，农垦公司依法当然可以主张其继续履行，而不必主张立即解除合同。此外，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经农垦公司多次催促鼎丰公司，并告知如不履行也不进一步协商，将委托相关单位拍卖案涉2200吨粮食，上述短信及委托拍卖的《合同书》均含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或以实际行为解除合同，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三、一审判决关于“不能将拍卖理解为唯一的自行处理方式，故对于拍卖产生的差价部分损失，原被告均应承担责任。本院酌定原被告双方各承担损失金额的50%”的表述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众所周知，粮油等大宗货物通过粮油交易市场进行拍卖交易，是公平的交易方式，也是行业较为通行的做法。当可能存在利益冲突时，通过拍卖方式交易，也是最公平的方式，这也正是司法处理财产选择拍卖最重要的原因。农垦公司通过国家粮油交易中心竞价交易平台将案涉粮食进行销售，该平台遵循“公开、公平、公正、诚实、守信”的原则组织粮食竞价交易活动，采取现场和网上的方式同时进行。因此，农垦公司遵循有关规定，采取拍卖方式自行处理案涉粮食，并无不妥。尽管拍卖并非是唯一的自行处理方式，但却是最为公平合理的方式。四、鼎丰公司应当全额赔偿货物差价损失34.1万元、竞价交易手续费损失4250.4元及利息损失。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原粮购销合同》约定货物价款565.4万元，该款应当于2019年1月30日前到农垦公司账户；拍卖所得价款531.3万元，于2019年4月4日到账；货物差价损失34.1万元，交易手续费损失4250.4元；此外还包括利息损失，即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利益（以565.4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4月4日止；以34.1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上述利息可以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鼎丰公司辩称，农垦公司想请鼎丰公司帮忙冲业绩，才签了案涉合同，而且是通过韩永付形式上卖给了鼎丰公司。后因为粮食价格波动，导致了损失，该损失一审判决鼎丰公司承担，予以认可。农垦公司反复沟通要求鼎丰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但其将粮食卖掉，造成鼎丰公司无法履行。逾期支付货款才有利息，所以农垦公司主张利息没有依据。一审判决比较客观公正，恳请驳回上诉请求。农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鼎丰公司赔偿农垦公司货物差价损失34.1万元及竞价交易手续费损失4250.4元；2.判令鼎丰公司赔偿农垦公司利息损失（以565.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4月4日止；以34.1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鼎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8日，鼎丰公司（甲方）、农垦公司（乙方）签订《原粮购销合同》，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拟采购乙方存放在江苏省粮食集团昆山粮食收储有限公司3号仓库的粳稻2200吨稻谷，单价2570元/吨，数量2200吨，金额565.4万元；交付时间：甲方承诺在2019年1月30日前将2200吨稻谷全部提完，若不能按时提完，乙方可以自行处理未提完剩余的稻谷；货款结算：款到发货，乙方收到甲方的货款后，乙方开具发货清单给江苏省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由其安排发货。2018年12月29日，农垦公司开具付款单位为鼎丰公司、金额为565.4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3月5日、2019年3月11日，农垦公司分别向鼎丰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鼎丰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前提货完毕。一审庭审中，农垦公司陈述因粮食市场波动，行情下跌，继续持有该批粮食会造成更大损失，故而于2019年3月25日，委托江苏省农垦米业集团有限公司将2200吨粳稻在江苏粮油交易市场拍卖销售。2019年4月2日，该2200吨粳稻由江苏光明天成米业有限公司竞买成交，成交金额为531.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因鼎丰公司认可《原粮购销合同》中其公章真实，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依法成立。鼎丰公司虽主张双方无真实交易存在，《原粮购销合同》无需实际履行，但未能举证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原粮购销合同》第二条第2.2款交付时间约定：甲方（鼎丰公司）承诺在2019年1月30日前将2200吨稻谷全部提完，若不能按时提完，乙方（农垦公司）可以自行处理未提完剩余部分的稻谷；第四条第1.1款货款结算约定：款到发货，乙方收到甲方的货款后，乙方开具发货清单给江苏省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由其安排发货。通过以上合同约定内容可以推定，鼎丰公司最迟给付货款的时间为2019年1月30日，在鼎丰公司给付货款前，货物的所有权不发生转移，仍归农垦公司所有。因鼎丰公司未按时给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农垦公司依法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鼎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农垦公司未举证证明向鼎丰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且对于“乙方可以自行处理未提完剩余部分的稻谷”的约定，并不能将拍卖理解为唯一的自行处理的方式，故对于拍卖产生的差价部分损失，双方均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双方各自承担损失金额的50%，即（34.1万元+4250.4元）×50%=172625.2元。关于农垦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已确认鼎丰公司向农垦公司承担部分差价损失，故对于利息损失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鼎丰米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江苏省农垦米业集团粮油贸易有限公司损失172625.2元；二、驳回江苏省农垦米业集团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79元，减半收取3239.5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合计6009.5元，由农垦公司负担3004.75元，鼎丰公司负担3004.75元（鼎丰公司应负担的该项费用，农垦公司同意由鼎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回）。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农垦公司所持异议同上诉状。鼎丰公司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原粮购销合同》后，农垦公司分别于2019年3月5日、3月11日向鼎丰公司发出催告函，主要内容：农垦公司催促鼎丰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前，将合同所涉的粳稻按合同约定的提货条件提货完毕，同时支付农垦公司自2019年1月31日至发运结束期间的保管费和银行利息；否则农垦公司有权自行销售该批粮食，鼎丰公司应承担农垦公司销售该批粮食的实际损失。2019年3月20日,农垦公司法定代表人路培浩向鼎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德敏发送手机短信：“朱总好！2200吨稻谷合同，己跟你发了两份函件，请你们按合同履行，一直没有回复，若明天你们还不能到南京与我公司洽谈，本周五我公司将委托省粮油批发市场拍卖，并通过正常渠道追究贵公司不能履约合同的相关责任。”2019年3月25日,路培浩再次发送手机短信：“朱总好，我公司已委托江苏粮油批发市场拍卖贵公司未履约的稻谷，时间下月2日，此函告。”当日，农垦公司将委托江苏粮油交易市场拍卖该批货物的《合同书》通过快递寄送给鼎丰公司，告知其进展情况。2019年3月26日，路培浩再次发送手机短信：“朱总好！如果可能，请你们明天来一趟南京，我们再协议，我们不希望走诉讼程序，但如果没有办法，我们也只有这一条路，拍卖后，就不是我们能把控的了，亏损会很大，还请朱总三思！”上述事实，有催告函、短信息记录在卷为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农垦公司主张鼎丰公司应全额赔偿差价损失34.1万元、交易手续费损失4250.4元、利息损失应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农垦公司与鼎丰公司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原粮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鼎丰公司主张双方不是真实交易，仅是帮助农垦公司冲业绩，缺乏证据证实，应不予采纳。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原粮购销合同》约定，鼎丰公司最迟应于2019年1月30日前给付货款，并提取货物。但是，鼎丰公司未按约给付货款，也未按约提货。后农垦公司通过发函、发短信等多种方式，催促鼎丰公司及时履行合同义务，直至告知鼎丰公司粮食将由农垦公司自行处理。《原粮购销合同》约定，若鼎丰公司不能按时提完，农垦公司可以自行处理未提完剩余的稻谷。因此，农垦公司自行处理粮食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无需另行通知鼎丰公司解除合同。经拍卖，诉争的粮食成交价为531.3万元。与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格相比，产生价差损失34.1万元。上述价差损失，系因鼎丰公司拒绝给付货款、拒绝提货，致农垦公司自行处理粮食所造成，鼎丰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农垦公司有权主张鼎丰公司赔偿价差损失34.1万元。关于农垦公司自行采取拍卖的方式处理是否适当，本院认为，农垦公司系通过国家粮油交易中心竞价交易平台将案涉粮食进行拍卖销售，该平台遵循“公开、公平、公正、诚实、守信”的原则组织粮食竞价交易活动，采取现场和网上的方式同时进行。尽管拍卖并非是唯一的自行处理方式，但相比较而言，却是最公平、合理的方式。因此，农垦公司通过拍卖的方式处理粮食，并无失当之处。由此，一审法院认定拍卖产生的差价损失，双方均应承担责任，并酌定双方各自承担损失金额的50%，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农垦公司主张的交易手续费损失4250.4元，系因鼎丰公司拒绝受领粮食，农垦公司自行处理粮食所花费的必要费用，该费用应由鼎丰公司承担，故对农垦公司主张的该部分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农垦公司本案中未要求鼎丰公司收购粮食、支付粮食价款，且本院已确认鼎丰公司应向农垦公司承担全部差价损失，农垦公司再行主张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农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致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4444号民事判决；二、江苏鼎丰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江苏省农垦米业集团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差价损失34.1万元及手续费4250.4元；三、驳回江苏省农垦米业集团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79元，减半收取3239.5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合计6009.5元，均由鼎丰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53元，由鼎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徐岩岩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