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金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吉鸿时代商厦4幢907室。 法定代表人：孙国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斌，浙江民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宇，浙江民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办公地址：杭州市拱墅区潮王路225号红石中央大厦905室。 诉讼代表人：叶通明，该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平、严棋慧，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系管理人成员。 上诉人杭州金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龙舜公司管理人）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1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龙舜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舜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清偿金邦公司624000元债务的行为无效；2.判令金邦公司立即返还龙舜公司624000元；3.诉讼费由金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2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1破申11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杭州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5月30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民辖108号《关于对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报请移交管辖的批复》，同意将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移交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于2018年6月20日指定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担任龙舜公司管理人。2018年6月28日，龙舜公司在管理人接管其财产过程中，以转账支票方式向金邦公司清偿材料款62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案涉款项系龙舜公司在人民法院已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后取得，属于债务人龙舜公司的财产。根据金邦公司的陈述可知，案涉款项亦不属于龙舜公司的共益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龙舜公司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后，仍对金邦公司个别清偿债务624000元的行为，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公平清偿权，应认定无效。龙舜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龙舜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向金邦公司清偿624000元的行为无效；二、金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龙舜公司624000元。如金邦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40元，减半收取5020元（已缓交），由金邦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邦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龙舜公司管理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对被告金邦公司提交的工程开工申请报告、开工报审表及开工报告、工程竣工报告等证据，均系复印件，原告龙舜公司管理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真实性不予认定”以及“对被告金邦公司提交的银行进账单、业务凭证及分户明细对账单等证据，亦系复印件，原告龙舜公司管理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即使该些证据真实，亦达不到被告金邦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认定”。关于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真实性不予认定的上述证据，事实上该证据原件均由龙舜公司持有或可调取，金邦公司无法获取。案涉款项系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支付给金邦公司的工程款，与本案涉案款项性质相同的案件已经拱墅法院先后审理的共有19件，上述19位被告均提供了相同的证据，其中本案为最早一批审理的案件。在本案开庭审理后，金邦公司即向拱墅法院申请调取上述证据原件，龙舜公司也在6月份第二批同类案件的开庭审理中同意配合调取证据原件，但直到本案判决前也未向法院提供。金邦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虽是复印件，但原件由龙舜公司持有或可调取，但因其自身原因迟迟不予提供，应由龙舜公司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二、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龙舜公司支付给金邦公司的案涉款项系由监管账户支出，监管账户的性质认定影响整个案件的判决结果。金邦公司在案件审理中也着重强调监管账户的性质问题，但一审法院予以忽略并未在判决书中进行认定。龙舜公司与案涉工程发包人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共同设立的监管账户实际由发包人支配使用，支付的工程款均为发包人筹借所有，与龙舜公司无关。2015年1月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与龙舜公司签订了《监管协议》并在杭州联合银行祥符支行设立共同监管账户（该账户名为：浙江龙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陆家圩村商业综合用房二期资金专户），用于支付陆家圩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商业综合用房的工程款并实行专款专用。监管账户由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控制、使用并支配，监管账户内工程款的支付必须经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同意并由法定代表人陈永达盖章确认才能转账支出，龙舜公司只能在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同意的情况下进行操作。至2018年7月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在接到相关通知后该账户才移交给龙舜公司。本案涉及到龙舜公司要求追回的款项均由共同监管账户支出。因监管账户曾被临安法院冻结以及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确实存在资金困难导致未能及时支付工程款，本案案涉工程款的资金，系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于2018年6月28日通过向实际施工人徐建平借款6280195元及自有资金10万元并于2018年6月29日分四次汇入监管账户内支付的工程款。龙舜公司无权要求金邦公司返还案涉款项。三、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承包人将建设工程非法转包后，实际施工人可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龙舜公司与案涉工程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未按约施工，而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徐建平、戴银花、徐小君。龙舜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后，徐建平、戴银花、徐小君投入人力和建筑材料，全面履行了龙舜公司与发包人之间的合同。现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金邦公司有权要求发包人偿付工程价款。龙舜公司在该项目建设中并未投入任何资金及材料，仅仅起了一个挂靠的作用。虽监管账户支付给金邦公司的款项注明为材料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之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故金邦公司收到的款项系案涉建设工程项目工程款的一部分。四、发包人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向金邦公司支付案涉款项的行为不存在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一审法院据以作出判决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和第三十条之规定，上述条款旨在避免债务人在出现破产原因的情形下偏袒性地清偿其关联企业或亲朋好友等特定债权人的到期债务，使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在随后启动的破产程序中受损。本案中，监管账户由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支配，系基于实际施工人有权直接从工程发包方取得工程款，而为实际施工人实现其权利所提供的便利。况且，监管账户由发包人支配的时间始于2015年1月，远远早于龙舜公司破产申请，龙舜公司没有偏袒金邦公司、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故意。 被上诉人龙舜公司答辩称：一、金邦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即使有原件，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二、监管账户是由发包人支配使用所支付的工程款与龙舜公司无关，该监管账户是龙舜公司所开立，里面的工程款属于龙舜公司的财产，是否设立监管账户以及监管的方式跟账户里面款项的所有权归属无关。三、案涉的相应款项是龙舜公司开立的账户发出去的，并非发包人发出去的。四、龙舜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被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已经达到了近1000户。由于龙舜公司在被受理破产清算后向金邦公司支付了案涉款项，导致可供其他债权人分配的财产范围及财产金额降低，显然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权益。综上，金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审期间，上诉人金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监管协议、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及银行预留印鉴，欲证明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与龙舜公司于2015年1月共同设立监管账户，实行专款专用，监管账户支付结算时需由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备案同意，转账支票需由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盖章同意等事实。2.混凝土结构工程验收记录，欲证明金邦公司为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商业综合用房二期工程提供的建筑材料于2016年11月11日验收合格，龙舜公司于2015年11月即向金邦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事实。3.借款协议、银行进账单及分户明细对账单、业务凭证，欲证明龙舜公司向金邦公司主张返还的案涉工程款来自于监管账户，监管账户内的资金来源为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徐建平向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提供的借款6280195元及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自有资金10万元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龙舜公司管理人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且该证据并未涉及金邦公司，对证明目的也有异议。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只能证明徐建平、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存在借贷关系，不能证明杭州陆家圩股份经济合作社支付到龙舜公司的工程款来源于徐建平。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因被上诉人龙舜公司管理人对真实性有异议，故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龙舜公司管理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裁定受理对龙舜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龙舜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在管理人接管其财产的过程中，向金邦公司清偿材料款624000元。故龙舜公司的该清偿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属无效。金邦公司关于案涉款项系发包人通过监管账户支付给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款项属发包人所有与龙舜公司无关，该付款行为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属有效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金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0元，由上诉人杭州金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丁希军 书记员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