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龙泉市华楼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8176644473XU。 法定代表人：周浦文，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鼎飞，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雨恒，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宪长，男，196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慧和，女，196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邦根，浙江金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王薇，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宪长、汪慧和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9）浙1181民初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两被上诉人存在严重非法占用厂房的行为。首先，案涉的印刷厂国有企业改制已经全面完成。龙泉市经贸局与印刷公司签订的《龙泉市印刷有限公司深化改革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厂房、土地己被国家收储，印刷公司也已完成注销登记。《龙泉市印刷有限公司深化改革协议书》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协议，条款中并不包括安置厂房的内容，被上诉人叶宪长、汪慧和以没有落实安置厂房、交易价格较低为由，主张本案属于国有企业改制遗留问题，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没有有效证据证实龙泉市经贸局认可被上诉人叶宪长、汪慧和使用厂房。一审法院据以认定龙泉市经贸局认可叶宪长、汪慧和使用厂房的证据是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上既没有叶宪长、汪慧和的签名，也没有龙泉市经贸局的盖章或相关领导签署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认定。即使存在该《承诺书》也只能证实叶宪长、汪慧和提出过使用厂房的要求，并不能证实龙泉市经贸局已经认可其使用该厂房。第三，未及时主张并不影响叶宪长、汪慧和行为的违法性。案涉厂房一直由叶宪长、汪慧和侵占，相关职能部门没有以书面形式对叶宪长、汪慧和侵占行为提出意见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行为，并不会因此改变叶宪长、汪慧和侵权行为的违法性。最后，被上诉人叶宪长、汪慧和侵占厂房是一种主观恶意。2018年4月11日，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书面发出通知，要求叶宪长、汪慧和停止侵权行为，腾空厂房，但两人仍以所谓改制不彻底、要求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为由，拒不腾空厂房。直至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起诉至人民法院后，两人才开始所谓的腾空行为，但直至一审判决作出，仍未腾空完毕，己腾空的也未实际交付给上诉人。以上也足以说明两人对侵占事实就是一种主观恶意。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叶宪长、汪慧和侵占面积仅为230m2存在严重错误。首先，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8年4月11日的《通知》和《回执》，该通知中明确了其侵占的面积，对此被上诉人汪慧和在《回执》中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声称存在历史遗留问题，要求解决后再搬迁。说明汪慧和对《通知》中明确的占用厂房的事实和面积是认可的。其次，一审中被上诉人叶宪长、汪慧和承认将一间临街用房出租给陈爱华开理发店，将一间空闲房出租给方维平，将一间空闲房出租给林正云，将一间空闲房出租开办快餐店。说明被上诉人叶宪长和汪慧和占用的厂房就是整体厂房，而且其对整体厂房也享有完全的控制权。而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承诺书》，其承诺占用的也是整体厂房，并承诺确保厂房的完整性。第三，一审法院查明，在一审庭审后，厂房存在他人占用和部分老职工占用的房屋已经腾空并交由上诉人管理并非事实，也没有任何的证据支持。到目前为止，上诉人并未接收并管理相关厂房。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非法占用的面积应为整体厂房。即使按照一审中被上诉人自认侵占的区域，包括方维平、快餐店、陈爱华理发店、林正云药房以及汪慧和自用的一楼，其面积也远远超过230m2，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面制作的材料就认定占用面积为230m2没有任何依据，显然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酌情赔偿20000元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中，如前文所述，被上诉人叶宪长、汪慧和侵占的是整体厂房，在占用过程中，还将部分厂房对外出租谋取利益，是一种严重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酌情赔偿上诉人20000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叶宪长、汪慧和辩称，一、关于被上诉人占用印刷厂部分厂房行为的定性问题。首先，根据拍卖合同约定，竞买人将原机器设备仍留在本地经营生产满两年以上的，市经贸局给予相应的奖励，可见被上诉人竞买原印刷厂机器设备后仍延续使用原场地，并安置部分下岗职工再就业，属于企业改制政策许可范畴，不属于侵权行为。其次，2008年8月1日，市经贸局要求被上诉人签署《承诺书》，说明市经贸局是明确表示同意被上诉人延续使用印刷厂房屋场地，但要求被上诉人确保财产安全，否则应照价赔偿。第三，有关部门之所以同意被上诉人竞买设备后一直延续使用印刷厂房屋场地，这本身就是有关职能部门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行为，被上诉人是合法使用而不是非法侵占。二、关于被上诉人使用印刷厂部分房屋场地实际面积的问题。首先，印刷厂自改制前大部分楼房均被老职工、森龙制衣公司长期占用，被上诉人只是延续使用印刷厂车间和部分办公用房约230m2，这是双方及众所周知的事实。其次，被上诉人将印刷厂部分临街房屋用于出租，该出租房屋属于被上诉人使用的230m2范围内。第三，本案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已经与相关承租户终止租赁关系，并及时结清费用、注销水电开户，并以书面形式告知上诉人，被上诉人已经将实际使用的印刷厂房屋场地腾空，可以随时交付给上诉人自行管理。三、被上诉人无偿使用印刷厂房屋场地，属于企业改制政策允许范畴，在被上诉人开办的美达公司停产歇业后，被上诉人才将印刷厂临街部分房屋用于出租，一审判决酌情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000元租金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叶宪长、汪慧和立即腾空并返还原告位于龙泉市的土地及房产；2.判令被告叶宪长、汪慧和向原告支付自2010年6月1日起至腾空返还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具体金额以评估报告确定的金额为准，截至2019年2月28日占有使用费为1207200元；之后的按租金14500元/月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龙泉市印刷厂创建于1956年，坐落于龙泉市，系国有企业。龙泉市经济委员会于1997年6月6日作出龙经（97）48号文件、于1997年8月作出龙经（1997）60号文件，龙泉市人民政府于1997年10月27日作出龙政办（97）162号文件，决定对印刷厂进行内部改制，改组为印刷公司。2006年1月20日，为解决改制遗留问题，龙泉市经济贸易局与印刷公司签订《龙泉市印刷有限公司深化改革协议书》，约定收回印刷公司的厂房、土地、机器设备等。2006年2月，龙泉市经济贸易局就收回的机器设备进行拍卖，由被告叶宪长竞拍成功。2006年4月12日，被告叶宪长、汪慧和注册成立美达公司，后向龙泉市工业园区要求供地并支付了部分款项，后因规划问题，未能供地，相关部门退还已收款项。2007年，被告汪慧和以印刷公司名义要求相关部门解决政策问题及新厂房供地问题。2007年6月12日，印刷公司被核准注销。2008年8月1日，龙泉市经济贸易局要求被告叶宪长出具承诺书，承诺因美达公司新厂房在建设过程中，暂时需要在原厂址继续使用，在搬迁之前，公司应当做好生产和防火工作，负责保管厂内财物，保持厂房土地完整等，被告叶宪长未签字。2008年8月4日，龙泉市国土资源局与龙泉市经济贸易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约定坐落于龙泉市的土地由龙泉市国土资源局收购，龙泉市经济贸易局应当在2009年4-5月份负责腾出土地和地上房屋及其附属物。2011年10月10日，北河街66号厂房登记在龙泉市国有资产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名下。后龙泉市国有资产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名称变更为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2018年4月11日，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向被告发出《通知书》，要求被告在2018年4月30日前腾空交还。被告汪慧和回复，要求相关部门解决遗留问题再搬迁。另查明，厂房存在他人占用和部分老职工占用的事实，在本案一审开庭后，已经腾空并交由原告方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二被告是否存在非法占用原告厂房的行为。判断二被告是否存在非法占用，应当从案涉厂房产权的转移、权利主体的变更、各职能单位的履职情况和二被告获利情况等综合予以认定。首先，案涉厂房系印刷厂生产用房，1997年企业改制后属于印刷公司所有，被告叶宪长、汪慧和为印刷公司股东。2006年，印刷公司改制后，相关厂房土地、机器设备由龙泉市经济贸易局收回，经公开拍卖，被告叶宪长、汪慧和竞拍得机器设备，并另行注册成立美达公司，继续使用案涉厂房。龙泉市经济贸易局要求其出具承诺书，并认可其使用行为。龙泉市经济贸易局与龙泉市国土资源局签订转让协议后，未按照约定腾空交付，龙泉市国土资源局在2009年至2011年期间，也未要求二被告腾空。2011年，原告接收案涉厂房土地后，至2018年4月11日才第一次主张权利，要求二被告腾空交付。故从案涉地块的产权变更上来看，已经历经四主体，但二被告自2002年开始使用案涉地块，迄今一直未割离，故其在使用上具有延续性，与非法占有具有本质区别。其次，二被告对于2006年的印刷公司改革存在异议，并且多次提出要求解决政策问题及新厂房供地问题。故二被告主观上系以占有使用厂房的形式主张权利，在此前提下，各职能单位和产权主体应当及时明确意见，对被告方的诉求及维权方式及时回应，协商无果后提起诉讼，通过强制手段要求二被告腾空。但根据查明事实，自2006年至2018年4月，均无职能单位履行该职责，并且部分职能单位默许二被告使用该场地。2018年4月11日，原告向被告发出《通知书》时，系第一次就案涉厂房明确意见。最后，原告主张二被告占用厂房，并以全部厂房建筑面积3096.2㎡计算租金。被告主张厂房存在他人占用和部分老职工占用的事实，并提供了现场情况示意图，主张实际使用仅有230㎡。该院认为，该厂房并非封闭的整体，可以分割使用，客观上也存在如森龙制衣公司、老职工等他人占用的情形，被告的部分占用也不构成排他性使用，原告以整体厂房面积计算占用面积缺乏事实依据，并且，对于占用面积的举证责任在原告方，现被告提出相反证据后，原告未能进一步就实际使用情况进一步举证，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二、二被告应当赔偿的具体费用。二被告虽然占用了原告的场地，但该占用行为系在双方就改制遗留问题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作出，其目的在于争取利益，性质与非法占用谋取利益存在本质区别。原告于2018年4月11日通知被告，被告于当日答复要求解决遗留问题，此时被告已经明确不认同原告的通知，故原告应在合理期限内提起诉讼，避免损失扩大。原告于2019年4月2日提起诉讼，被告于2019年5月29日承诺腾空，应当视为认可原告的第一项诉请，该院酌情确定被告在一个月的合理期限内履行腾空义务。鉴于被告占用行为属实，虽占用面积不明，但结合其自认占用面积230㎡，转租他人获利11000元，开办快餐店等行为，酌情支持20000元。至于被告答辩主张的遗留问题，不属于法院审查范围，该院不予评析。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叶宪长、汪慧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腾空占用的龙泉市土地及房产；二、被告叶宪长、汪慧和支付原告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占有使用费20000元；三、驳回原告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65元，由原告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15405元，被告叶宪长、汪慧和负担260元。 二审中，上诉人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1.房屋面积丈量报告书，待证案涉房产各使用部分的面积；2.现场照片，待证案涉房产各使用部分的现状。被上诉人叶宪长、汪慧和质证表示，首先，该两份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其次，对照片被上诉人不持异议，但对报告书不认可，报告书是上诉人单方委托的，被上诉人没有参与；而且该证据反而证明除了被上诉人经有关部门同意使用的230m2之外的其余部分都是别人占用的。本院认为，报告书载明测量方式为采用地形地籍成图软件在微机上进行方量自动计算，面积计算是用已有房产证作为计算基础，未记载龙泉市方圆测绘有限公司在接受上诉人委托后对案涉厂房进行实地测量并依据实地测量结果计算各实际使用人所使用房屋的面积的情况，故对报告书所载丈量结果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但报告书反映了案涉厂房的实际占用使用情况，本院就报告书该部分内容与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核实，被上诉人认可报告书该部分内容所述案涉厂房实际占有使用情况，但否认除其自认部分外其余厂房系其提供给他人占有使用，故本院对案涉厂房实际占有使用情况予以确认，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前述异议是否成立本院结合在卷证据予以综合评析。被上诉人对照片不持异议，能够证实案涉厂房现状，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1.案涉厂房实际占有使用人有北河街小炒店、陈爱华理发店、荷花塘平价大药房、龙泉珍窑青瓷艺术研究所、老职工、森龙制衣厂、龙泉市金聪云布袋来料加工厂、易达福来料加工厂。2.被上诉人叶宪长、汪慧和自认北河街小炒店系其自己经营；陈爱华理发店占用的房屋系其出租给陈爱华使用，陈爱华共支付租金6000元；荷花塘平价大药房占用的房屋系其无偿提供给林正云使用；龙泉珍窑青瓷艺术研究所占用的房屋原系其出租给方维平使用，方维平支付5000元租金后未再支付过租金。 本院认为，龙泉市印刷厂虽然已经完成改制，土地、厂房、机器设备等由龙泉市经济贸易局收回，但是被上诉人叶宪长在竞拍取得机器设备后继续在印刷厂原场地即案涉厂房生产经营，龙泉市经济贸易局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并要求做好安保工作，故一审法院认定二被上诉人使用案涉厂房有别于非法占有并无不当。上诉人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主张整体厂房均由二被上诉人占用和控制，但案涉厂房有部分系老职工居住使用是双方均不持异议的事实，且上诉人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在二审中自认森龙制衣厂所占有使用的房屋并非从二被上诉人手上承租，而对于易达福来料加工厂、龙泉市金聪云布袋来料加工厂占有使用的房屋是否系二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故对上诉人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损失赔偿金额是否恰当问题，根据案涉厂房实际使用现状，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从二被上诉人占有使用案涉厂房的背景、二被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和出租或无偿提供他人使用的面积以及获利情况，酌情支持20000元，系一审自由裁量范围之内，并无明显不当。综上，上诉人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65元，由上诉人龙泉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江云 审 判 员 金红萍 审 判 员 苏伟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