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再2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国武，男，197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詹若蕾，女，197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若岚，江苏隆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铁军，江苏隆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月云，女，196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诚，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专家辅助人：冯兴梅，工程师，系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工作人员。专家辅助人：马宏，文件检验高级工程师，系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工作人员。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广州，男，195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斌，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笑媚，女，195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再审申请人胡国武、詹若蕾因与被申请人金月云，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广州、陈笑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法院（2017）浙03民终6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8日作出（2018）浙民申19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胡国武、詹若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若岚，被申请人金月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诚，专家辅助人冯兴梅、马宏，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广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斌，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笑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国武、詹若蕾再审请求：1.撤销（2017）浙0302民初4420号民事判决和（2017）浙03民终609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金月云对胡国武和詹若蕾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胡国武、詹若蕾不是共同借款人，不应与胡广州夫妻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案涉16张借据是金月云偷盖，不应当由胡国武承担还款责任。2.金月云与胡国武没有借款合意。银行汇款流水是在金月云与胡广州之间，胡国武没有与金月云有任何银行往来。3.金月云与胡国武之间没有款项交付和还款事实。金月云起诉的16张借据虽然有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鸿龙复合厂（以下简称鸿龙复合厂）的公章，但钱款并没有打入鸿龙复合厂的账户，并非鸿龙复合厂所使用，所借款项均打入胡广州个人账户，并由胡广州分别打给另外借款人的个人账户。本案中，金月云有借据，但没有与鸿龙复合厂和胡国武之间借贷行为实际发生的证据。（二）16张鸿龙复合厂盖章的借据，借款已经全部还清。1.2010年5月13日至2016年11月10日胡广州与金月云结算，胡广州共计汇给金月云2419.6193万元，远超过16张借条所示的金额2200万元（实际打款1970万元），16张鸿龙复合厂盖章的借款均已还清。2.2016年11月10日胡广州向金月云出具结算单时，未有胡国武参与，也未有鸿龙复合厂盖章确认，完全是胡广州与金月云之间在结算历年旧账，所以结算单对胡国武不产生法律效力。3.2011年8月13日，金月云向鸿龙复合厂出具欠条，确认截止2011年7月31日共欠鸿龙复合厂129万元，该事实证明出具欠条时，债务人金月云欠鸿龙复合厂钱，而不是鸿龙复合厂欠金月云钱，进而证明16张借据已还清。（三）金月云提供的录音证据系非法孤证，不应被采纳。1.原审法院判决胡国武承担责任的证据除了16张盖有鸿龙复合厂公章的借据外，还有一个证据就是金月云律师2017年2月17日偷录的一份录音，胡国武认为该份证据系偷录，而且有一些背景在里面，当时就是金月云利用胡国武贷款续贷的问题，所以有一些含糊不清，带有偏向问话在里面，诱导胡国武做出一些不符合自己本意的陈述。而且该录音里面的内容，金月云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录音是一个不合法的孤证，不能被法院采信，不能用来证明胡国武确认该笔债务。鸿龙复合厂盖章的16张借据，借款已经还清。剩下的全是胡广州与金月云之间的经济往来，与胡国武没有任何关系。胡国武不是共同借款人，不应当对本案借贷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没有查清，存在严重事实不清。（四）案涉借款并非胡国武和詹若蕾的夫妻共同债务，詹若蕾不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是错误的，二审法院判决是2018年2月2日，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鸿龙复合厂不是胡国武与詹若蕾家庭共同经营，案涉借款全部汇入胡广州账户，并非用于胡国武和詹若蕾的家庭生活，再结合涉案款项的金额、偿还过程，并不是为了形成夫妻共同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生活范围，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具体到本案，法院不应分配由胡国武、詹若蕾承担举证责任，该借款属于胡广州个人债务，应当根据2018年1月18日最高院司法解释的精神，由金月云举证证明所借款项用于胡国武、詹若蕾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如果举证不能，则本案所涉款项不应认定为胡国武和詹若蕾夫妻共同债务。金月云答辩称：（一）鸿龙复合厂是共同借款人证据确凿，经营者胡国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义务。1.借据上鸿龙复合厂的公章是真实的。胡国武再审申请公章鉴定，但没有缴纳鉴定费，应当认定公章是真实的。胡国武、詹若蕾主张金月云偷盖公章，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该观点不应采纳。2.借款与胡国武和鸿龙复合厂存在直接关联。在共同借款中共同借款人要求出借人支付借款至其中一个借款人的银行账户，是常见的情况，何况胡国武和胡广州父子关系，金月云的借款均是支付至胡广州的账户。2.金月云提交的胡广州农行交易明细及胡国武的当庭陈述，两人在共同使用银行卡和涉案借款。2009年7月至2011年12月，胡广州多次转账给胡国武500万余元，胡国武多次转账给胡广州40余万元。胡广州名下的银行卡收取鸿龙复合厂货款300余万元。3.2009年12月至2010年9月间供支付给案外人方崇海合计3704350元，该款系收购李冬梅持有的温州琥珀笔业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温州鸿龙鞋材有限公司）90%的股权转让款，股权受让人为胡国武、胡国义。（二）关于胡国武对尚欠金月云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三）民间借贷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债权债务分别结算，欠条不能否定胡国武尚欠借款的事实。金月云与鸿龙复合厂之间既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也存在承揽关系，债权债务是分别结算的。欠条写明欠货款，没有提到双方对民间借贷的债务在该欠条中一并结算。从涉案支付借款及归还本金、支付利息的情况看，鸿龙复合厂未结清借款。案涉16张借条的借款人一栏均有鸿龙复合厂的公章。经营者胡国武本人在录音中也承认自己和胡广州共同借款的事实，胡国武系借款人之一，证据确凿。（四）金月云提供的录音证据系合法证据，且与借条相互印证。录音证据是金月云与胡国武之间关于涉案借款的电话通话录音录制，并非窃听胡国武与他人之间的谈话，没有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五）依据我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詹若蕾应当对鸿龙复合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和家庭经营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胡国武、詹若蕾系夫妻关系，不能证明原鸿龙复合厂系胡国武个人经营，应认定属于个人经营和家庭经营无法区分的情形，应以胡国武、詹若蕾家庭财产承担债务。个人工商户所负的债务，不同于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因此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詹若蕾系胡国武的配偶，本案借款时无其他职业，鸿龙复合厂与温州鸿龙鞋材有限公司存在业务混同，詹若蕾曾为后者股东，经向社保局了解，2013年至2017年温州鸿龙鞋材有限公司为詹若蕾缴纳社会保险费，可以推定詹若蕾共同经营鸿龙复合厂。（六）胡国武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可以印证其是共同借款人的事实。一审法院2017年2月24日向胡国武送达起诉状和证据副本，胡国武于2017年2月17日和2017年2月20日将其名下温州鸿龙鞋材有限公司的50%股权转让给其弟弟胡国义，并于2017年2月20日将其名下坐落温州市龙湾区状元街道龙腾北路银龙大楼1#-608室的房屋转让给案外人詹崇然，为此金月云已提起两个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温州鹿城区法院已作出（2017）浙0302民初4787号民事判决，判令胡国武将其拥有温州鸿龙鞋材有限公司股权50%转让至第三人胡国义的行为予以撤销。该判决于2018年6月19日生效，另一个诉讼因本案再审尚在中止审理中。（七）关于再审中的两份承诺书。1.两份承诺书均形成于一审起诉前，不属于新证据。2.两份承诺书均系伪造，手写承诺书“借款凭证全部作废”八个字和打印的承诺书上金月云的签名及日期均系伪造。胡国武有伪造金月云签字的先例。3.两份承诺书即便真实，也没有免除胡国武、詹若蕾的债务。综上，请求驳回胡国武、詹若蕾的再审申请。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广州述称：原审法院认定1635万元没有异议，但涉案借款只发生在胡广州和金月云之间，用于放贷做差价。胡广州和金月云原本打算合伙，但出现危机所以不做了。胡广州没有在16张借据上加盖印章，是后来才发现有印章。胡广州和金月云的交易习惯是每年重新结算出具新的单据，2012年后没有出具，出具单据太多了，很多没有交还给胡广州作废。胡广州和金月云在2016年11月10日最终结算出具了承诺书，11月10号是金月云自己出具的，11月11号出具了案外人邵小龙和潘龙一起的承诺书。原审法院仍把作废的16张单据作为认定双方借款事实的合法依据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笑媚述称：同意胡广州的意见。金月云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胡广州、陈笑媚、胡国武、詹若蕾共同归还金月云借款本金1915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广州、陈笑媚、胡国武、詹若蕾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月云与胡广州系朋友关系。胡广州、陈笑媚系夫妻关系（1988年12月29日登记结婚），胡国武、詹若蕾亦系夫妻关系（2003年6月27日登记结婚），胡国武系胡广州、陈笑媚之子，亦系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鸿龙复合厂（以下简称鸿龙复合厂，个体工商户，2004年3月9日成立，2012年1月12日注销）的经营者。胡广州于2008年9月至2011年8月间与金月云及案外人翁克平发生多笔款项往来（详见附表），包括：2008年9月23日起至2010年5月11日前，金月云分十四笔共汇给胡广州1610万元，翁克平分三笔汇给胡广州共420万元，胡广州分六十二笔共汇给金月云1083.239万元（其中每笔金额不超过13万元的共五十四笔）；2010年5月11日至2011年7月12日期间，金月云分二十一笔共汇给胡广州1860万元，通过案外人翁克平分七笔共汇给胡广州465万元，合计2325万元，胡广州分六十一笔共汇给金月云1878.7293万元（其中每笔金额不超过13.8万元的共五十三笔）；2011年7月12日后至2011年8月22日,金月云分二笔共汇给胡广州200万元，胡广州分八笔共汇给金月云540.89万元（其中每笔金额不超过10万元的共七笔），另金月云于2011年8月13日向鸿龙复合厂出具一张欠条，载明金月云截止2011年7月31日共欠鸿龙复合厂129万元。之后，胡广州又归还金月云5万元。2016年11月10日，胡广州向金月云出具一份《结算单》，载明：胡广州于2008年至2011年8月多次向金月云借款，经结算结欠本金1915万元及2011年9月以后至今的利息（月利率1.5%）。之后，胡国武在与金月云的通话中承认其与胡广州共欠金月云19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胡广州于2008年9月开始陆续向金月云借款，现尚欠金月云借款1506万元及2011年9月以后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上述事实清楚，应予认定，胡广州依法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胡国武作为上述1506万元借款中的1216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依法应对1216万元借款及2011年9月以后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因上述借款系胡广州、胡国武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胡广州、陈笑媚、胡国武、詹若蕾在未能举证证明该借款属胡广州、胡国武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应当分别认定为胡广州、陈笑媚及胡国武、詹若蕾的夫妻共同债务，陈笑媚、詹若蕾依法应分别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金月云诉称胡广州、陈笑媚、胡国武、詹若蕾现在所欠借款总额为1915万元，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应当不予采信。综上，对金月云的全部诉讼请求，该院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作出（2017）浙0302民初4420号民事判决：1.胡广州、陈笑媚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偿还金月云借款本金1506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2.胡国武、詹若蕾对上述借款本金1506万元中的1216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自2011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驳回金月云的其他诉讼请求。胡广州、陈笑媚、胡国武、詹若蕾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42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9210元，由金月云负担50010元，胡广州、陈笑媚负担189200元（其中的153800元由胡国武、詹若蕾共同负担）。金月云、胡国武、詹若蕾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金月云经依法通知，逾期不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胡国武、詹若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金月云对胡国武、詹若蕾的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月云承担。二审法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涉案16份《借款凭证》均加盖“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鸿龙复合厂”公章，胡国武作为个体工商户鸿龙复合厂的经营者，在与金月云的通话录音中也明确认可借款事宜，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鸿龙复合厂系共同债务人，并由胡国武承担清偿责任，依据充分，应予支持。胡国武主张其并非共同债务人，认为鸿龙复合厂公章系金月云私自加盖、通话录音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的规定，鸿龙复合厂作为共同借款人，在胡国武、詹若蕾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个体工商户为胡国武个人经营、收入为胡国武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应认定为胡国武、詹若蕾家庭共同经营，债务亦应由家庭财产承担，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胡国武、詹若蕾共同清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胡国武、詹若蕾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8年2月2日作出（2017）浙03民终60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800元，由胡国武、詹若蕾负担。本院再审中，胡国武、詹若蕾向本院提供八组新证据：证据1.胡国武与胡广州之间的银行往来明细，拟证明胡广州与胡国武双方结算下来，胡广州还欠胡国武3346979元。胡国武并没有从胡广州处拿金月云的借款，而是胡广州先向胡国武借，借款后胡广州陆续归还借款。证据2.工商登记，拟证明胡广州并未在鸿龙复合厂任职。证据3.借款凭证，拟证明胡广州和案外人章秋之间的经济往来并非是货款往来，实际是民间借贷。证据4.作废的欠款凭证、结算单、承诺书，拟证明胡广州和金月云之间存在借款合意，金月云与胡国武不存在借款合意，鸿龙复合厂的16份借据金月云均承诺全部作废。证据5.录音的由来，拟证明金月云起诉后，胡国武需续贷，胡国武找金月云沟通，金月云利用续贷的心理，迫使胡国武承认向其借款的事实。证据6.胡广州借款用途明细表、银行补制回单，拟证明盖有鸿龙复合厂公章的16张借据，是胡广州向金月云借款，均是胡广州用于民间借贷转借给他人。证据7.温州轨道交通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金月云在再审调查时陈述鸿龙复合厂盖章的时间、地点为虚假陈述。证据8.一审庭审录音，拟证明16张盖有鸿龙复合厂公章的借据中最后一张400万元借款凭证，金月云在庭审中明确在7月29日归还，借据没有归还。庭审中金月云多次陈述所有借条中有很多借条没有归还胡广州。关于胡广州和金月云利息一说，金月云再审时认为是一分五，一审庭审中陈述利息有三分、二分、大部分是一分半。本院再审中，胡广州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证据9.借款确认书两份、结算单一份、民事调解书两份和金月云代签的承诺书一份，拟证明金月云与案外人邵小雷、潘龙的借款都是金月云经手，钱打到胡广州卡上，所有利息的结算、利息的约定都是金月云经手，金月云与案外人邵小雷、潘龙的借款性质都是一样的，均为胡广州的个人债务，且经过法律文书确认。承诺书是金月云代签的，还包括邵小雷、潘龙，欠款金额均以2016年11月10日结算单为准，以前的借款凭证全部作废，故案涉16份借据是无效证据。金月云再审质证认为，证据1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客观存在，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足以证明胡广州与胡国武父子之间资金往来频繁，其家庭成员之间经济是一体的。胡国武提供的材料不是一份完整的银行交易凭证，不排除从中抽取部分打印，也不排除双方通过其他银行帐户发生款项往来，且这些款项不是一一对应，不符合民间借贷借款、还款、付息的特征，不能证明胡广州欠胡国武借款3346979元的事实。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胡广州不参与鸿龙复合厂的经营。结合金月云二审提交的证据1、2，可以发现温州市龙湾状元鸿龙复合厂（登记为胡广州、胡国武父子经营）、鸿龙复合厂（登记为胡国武经营）、温州鸿龙鞋材有限公司（2010年8月26日胡国武、胡国义受让股权以后，历任股东有胡国武、胡国义、詹若蕾、唐苗苗）三家冠以“鸿龙”字号的企业之间的延续情况，可以发现胡广州一家包括胡国武、詹若蕾两夫妻均是在共同经营“鸿龙”字号的三家企业。证据3不属于新证据，对三性及证明对象均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联。借款借据写的借款日期、借款金额和章秋汇款的日期、金额不一致，章秋汇款金额变化多样，不符合民间借贷还款付息的特征，且依据胡广州银行帐户的流水清单，案外人章秋汇款时已明确注明款项用途为购料款。章秋的情况可能与金月云一样，双方之间既有货款往来，也有民间借贷往来。证据4作废欠款凭证、结算单均不属于新证据，结算单是金月云一审提交的证据，欠款凭证没有金月云的签字，对三性均不认可。承诺书的主文“借款凭证全部作废”是由胡国武、詹若蕾一方自行添加伪造，其余内容是金月云的弟媳写的，由金月云签名。证据5是胡国武的陈述，不属于证据，这份材料通篇均是由对方截取一段对自己有利的文字并加以解释，只要法庭将这些录音文件从头到尾的听一遍，就能发现对方断章取义的意图。至于胡国武称金月云利用胡国武急需续贷的心理迫使其承认债务这一情况，在这份材料中无法得到体现。证据6在一审举证期限前已经形成，不属于新证据，借款用途明细是胡广州的陈述，不属于证据。仅凭胡广州的银行补制回单，没有借条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款项均用于民间借贷的用途，且银行补制回单中汇给其他人的款项与金月云支付的借款不是一一对应。证据7，金月云不认识温州轨道交通置业有限公司人员，公章无法核实，该证据无经办人签名，胡国武、詹若蕾未提供其与温州轨道交通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也未提交温州轨道交通置业有限公司享有房屋的产权证，不能证明温州轨道交通置业有限公司系涉案房屋的房东。一审法院开庭是2017年，距离盖章长达6年时间，金月云可能记错了，但一定是在胡国武的厂房里盖章，可能是在新厂房盖章的。证据8没有异议，16份借据中的最后一张借据已经归还，一审判决已经扣减，有借条没有归还的只有这一张。证据9均不是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金月云与案外人邵小雷不认识，邵小雷、潘龙的借款与金月云无关，不能证明本案借款人只有胡广州。承诺书的三性均有异议，签字和捺印均不是金月云所为，承诺书所写的欠款金额与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不符，胡广州提交上述证据是为了拖延诉讼。胡国武、詹若蕾再审质证认为，对胡广州提交的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胡广州再审质证认为，对胡国武、詹若蕾提供的八组新证据均没有意见。陈笑媚再审质证认为，对胡国武、詹若蕾提供的八组新证据和胡广州提供的证据9均没有意见。金月云、陈笑媚再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中，胡国武、詹若蕾申请对金月云提供的案涉16张借款凭证上加盖的“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鸿龙复合厂”公章真伪进行司法鉴定，胡国武经多次催缴未缴费，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16日出具退回鉴定函，决定终止鉴定。本院再审中，金月云申请对胡国武、詹若蕾提供的2016年11月10日承诺书、胡广州提供的2016年11月11日承诺书进行司法鉴定，委托鉴定事项为：1.2016年11月10日承诺书正文最后“借款凭证全部作废”八个字与承诺书正文其他文字是否由同一人书写形成；2.2016年11月10日承诺书正文最后“借款凭证全部作废”八个字与该承诺书的落款签名“金月云”是否由同一人书写形成是否与其他内容的字迹系同一人书写；3.2016年11月11日承诺书落款处“代签金月云2016.11.11.”是否金月云书写形成。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分别出具浙法司【2019】文鉴字第177号司法鉴定书和浙法司【2019】文鉴字第211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标称日期为“2016.11.10”的承诺书上正文最后的“借款凭证全部作废”字迹与承诺书的正文其他字迹，是同一人的书写笔迹；承诺书正文最后“借款凭证全部作废”字迹与承诺书的落款签名“金月云”及金月云书写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的书写笔迹。送检的标称日期为“2016.11.11”的承诺书上承诺人处“代签金月云2016.11.11.”字迹与金月云书写的样本字迹，是同一人的书写笔迹。胡国武、詹若蕾、胡广州、陈笑媚再审质证认为，对浙法司【2019】文鉴字第177号司法鉴定书和浙法司【2019】文鉴字第211号司法鉴定书均没有异议。金月云再审质证认为，两份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错误，两份鉴定意见书没有从非正常书写字迹上进行认真细致的检验、对相似、差异特征没有进行客观的必要的检验描述，导致鉴定无客观性，鉴定结论有误。其中177号鉴定意见书中，承诺书正文最后一行“借款凭证全部作废”八个字检验描述，前后相互矛盾。211号鉴定意见书中，“代签金月云”、“2016.11.11.”可见明显的抖动、涂改、重描等不正常迹象，鉴定意见没有进行必要的客观描述，两者写法、形体，布局等一般特征相似，但两者细节存在差异，属于模仿笔迹。本院经审查，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新证据以及浙法司【2019】文鉴字第1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浙法司【2019】文鉴字第2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可以认定，但不能证明胡广州与胡国武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对该份证据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定。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以认定，该工商登记材料能够反映鸿龙复合厂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为胡国武，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证据3的真实性可以认定，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4作废的欠款凭证仅有胡广州签名，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难以认定，结算单系金月云一审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016年11月10日承诺书落款系金月云签名，对金月云认可的部分内容，本院予以认定，对该份承诺书的其余待证事实，本院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等一并论证。证据5系胡国武陈述，不属于再审新证据。证据6的银行补制回单，均加盖银行业务章，真实性、合法性可以认定，能够反映胡广州在2010年5月11日至2011年7月12日向案外人进行多笔汇款，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但对证据6的其余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证据7系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虽加盖温州轨道交通置业有限公司的公章，但未有制作证明材料人员的签名或盖章，金月云对该份证据所提的异议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证据8系本案的一审庭审录音，不属于再审新证据。证据9的借款确认书、民事调解书真实性、合法性可以确认，但与本案缺乏关联。结算单系金月云原审提供的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2016年11月11日承诺书的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等一并论证。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接受本院委托作出的浙法司【2019】文鉴字第17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浙法司【2019】文鉴字第2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虽金月云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加以推翻，故本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胡国武、詹若蕾提供的2016年11月10日承诺书及胡广州提供的2016年11月11日承诺书的真实性可以认定，两份承诺书虽记载“借款凭证全部作废”的相关内容，但承诺书的内容仅涉及金月云与胡广州之间的结算事宜，金月云并没有明确免除鸿龙复合厂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故金月云的相关质证意见成立，本院对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及2016年11月10日、2016年11月11日两份承诺书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定。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2016年11月10日，金月云向胡广州出具承诺书，其中记载“胡广州欠金月云借款共壹仟玖佰壹拾伍万元整，如欠款方经法院执行无能力偿还，本人自愿承诺免除全部利息。（2008年至2011年8月）借款凭证全部作废。”2016年11月11月11日金月云出具打印件承诺书一份，记载“胡广州欠（金月云、邵小雷、潘龙）的借款全部由金月云结算，欠款金额以2016年11月10日的结算单为准，2016年11月10日之前的借款凭证全部作废”，落款处为承诺人：“代签金月云2016.11.11.”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有三：第一，鸿龙复合厂是否系案涉16张借款凭证所记载的共同借款人。第二，案涉16张借款凭证所涉的借款是否已还清。第三，案涉债务是否系胡国武、詹若蕾的共同债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金月云原审提供16份借款凭证，借款人一栏中均由胡广州签名，并加盖鸿龙复合厂的公章。虽然金月云在诉讼中对盖章地点的陈述有所出入，但胡国武对如何盖章的陈述亦存在前后矛盾之处。胡国武作为鸿龙复合厂的经营者，对公章的使用、保管应负有谨慎注意义务，胡国武再审抗辩案涉16份借款凭据上的公章系金月云偷盖，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次，胡广州陈述其系做资金生意而向金月云借款，该陈述与胡国武、詹若蕾提供的银行流水能够相互印证，具有较高的可信性。即便案涉借款用于胡广州经营资金生意，并不能以此否定鸿龙复合厂共同借款人的身份。根据金月云二审提供的胡广州农行交易明细，能够反映胡广州与胡国武存在多笔资金往来，胡广州的银行账户也有收鸿龙复合厂货款的情形。按金月云所述，案涉16份借款凭证上鸿龙复合厂的公章是在借款发生后统一加盖，鸿龙复合厂在借款人一栏中加盖公章的行为，可视为对共同债务的确认。再次，根据金月云提供的录音光盘，胡国武在录音中认可欠金月云借款1915万元的事实。虽然胡国武在通话中省去了“万”这个字，但能够反映胡国武和金月云在电话里谈论的就是本案诉争的1915万元借款一事。无论胡国武当时是出于何种意愿与金月云商量还款事宜，胡国武在录音中并不否认其和父亲胡广州向金月云借款一事。最后，虽然2016年11月10日胡广州以个人名义与金月云结算，但结算单中金月云并未明确放弃对鸿龙复合厂主张权利。胡国武、詹若蕾再审中提供的2016年11月10日手写承诺书和胡广州再审中提供的2016年11月11日打印件承诺书，虽记载之前借款凭证全部作废的内容，但据此尚不足以证明金月云已明确免除共同借款人鸿龙复合厂的债务。综上，原审认定鸿龙复合厂系案涉16张借款凭证所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再审中胡广州对原审认定的欠款金额不持异议。胡广州与金月云自2008年9月至2011年8月期间发生多笔借款往来，案涉16张借款凭证的起止时间为2010年5月11日至2011年7月12日，上述借款凭证均加盖了鸿龙复合厂的公章，借款凭证记载的借款金额为2120万元，实际交付金额为1970万元，该款应由鸿龙复合厂与胡广州共同还款。虽然胡广州于2011年5月11日后曾打款给金月云，但并非均系归还案涉16张借款凭证所涉的借款。原审根据金月云与胡广州之间的银行往来明细进行对账，在双方没有约定清偿顺序的情况下，按照借款时间先后确定清偿顺序，并无不当。至于2011年7月12日借款凭证记载的400万元借款，原审在本案中已予以扣除。胡国武、詹若蕾主张案涉16张借款凭证所涉的借款均已还清，依据不足。虽2011年8月13日金月云曾向鸿龙复合厂出具欠条，但该欠条仅是双方对货款进行结算，并未涉及本案借款，胡国武、詹若蕾以此主张案涉借款已还清，亦不能成立。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鸿龙复合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胡国武，于2012年1月12日注销，案涉16张借款凭证所涉的债务系鸿龙复合厂的债务，在胡国武、詹若蕾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个体工商户为胡国武个人经营、收入为胡国武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原审认定上述借款由胡国武、詹若蕾共同清偿，于法有据。综上所述，胡国武、詹若蕾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终609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王 君审判员 黄培良审判员 陆秋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方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