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8）渝行申67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朝良，女，194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洋，男，199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委托代理人黄庆，重庆雄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郑叶，重庆雄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潼南区公安局，住所地重庆市潼南区桂林街道办事处兴潼大道126号。法定代表人刘立民，局长。委托代理人刘聪，潼南区公安局法制支队民警。委托代理人贾浩，潼南区公安局法制支队民警。刘朝良、杨洋因诉重庆市潼南区公安局（简称潼南区公安局）执行拘留行为违法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1行终48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刘朝良、杨洋申请再审称:1、杨某东入所体检的《重庆市潼南区人民医院血常规五类报告单》显示杨某东的白细胞计数、中性粒细胞计数、单核细胞计数、淋巴细胞百分率、嗜酸性粒细胞比率共五项指标异常，不适合采取拘留的强制措施，但是被申请人依然对其采取拘留措施。即使杨某东的身体状况可以采取拘留措施，被申请人根据该报告单，也应对杨某东进行进一步复查，并对其身体状况高度注意，并采取积极有效正确的诊疗手段，而通过案卷中其他证据可以看出，拘留所的医生谢某并未采取相应的诊疗手段，导致杨某东的病情进一步恶化，最终导致了杨某东的死亡。2、一审法院未审查谢某执业医师资格证原件，应认定谢某不具有执业医师身份。谢某对杨某东入所体检、对杨某东被拘留过程中诊疗发放戒药、杨某东在13日出现病危的情况下做出的诊疗手段等行为都是不具有资格的诊疗行为。被申请人让不具有医师资格的工作人员进行诊疗的行为，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3、从监控录像以及相关证人的陈述可以看出，被申请人的工作人员谢某作为拘留所医生，在杨某东进入拘留所后未尽到相应的义务，不负责任的对杨某东进行简单的诊断，每次发放戒药了事，致使杨某东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在杨某东病危时并未采取合理的急救措施。综上，被申请人对杨某东进行行政拘留的行为违法，在拘留过程中怠于履行救治的职责，已经构成行政不作为，被申请人执行拘留的行为应当被确认违法。一、二审判决仅确认被申请人在拘留过程中对被拘留人员杨某东迟延救治的行为违法不当，请求依法再审改判。潼南区公安局答辩称：1、在收拘杨某东之前，被申请人按照《拘留所条例实施办法》和《公安部关于规范和加强看守所管理确保在押人员身体健康的通知》（公监管〔2010〕214号）等文件的要求，将杨某东带到潼南区人民医院进行了血压、血常规、心电图、Ｂ超、胸片五项健康检查，未发现杨某东有不予收拘的疾病，符合收拘条件。2、在收拘杨某东时拘留所民警对杨某东进行了身体检查，驻所医生对其进行了入所身体健康检查，对杨某东的既往病史、吸毒史、有无传染病和其他疾病等情况进行了问诊，未发现存在不予收拘的情形。入所后，管教民警对杨某东进行了教育谈话，向其告知了被拘留人的权利义务，在日常管理中拘留所民警严格按照管理规定巡查舍房加强管理，驻所医生按照要求巡诊。3、谢某具有合法行医资格，其作为值班医生，在杨某东被拘留期间，因杨某东吸毒成瘾严重，身体表现出戒断综合反应“四肢乏力、周身疼痛”，即对杨某东进行诊治，发放戒药等，医生履行了职责，尽了相应的义务，也符合谢某医师的处方权限。4、2016年11月13日12时50分许，管教民警发现杨某东身体疼痛加剧，驻所医生立即对其诊断并建议将杨某东送往医院治疗，杨某东在医院抢救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3时50分死亡，被申请人正确、及时的履行了送医治疗的职责。5、结合杨某东的吸毒史和尸检报告，患脑组织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心肌炎、心内膜炎严重疾病，即使立即抢救成功率极低，因杨某东吸毒时间长，吸食的毒品混杂，可见其长期吸食毒品引起全身多脏器衰竭是其死亡的根本原因。综上，被申请人在杨某东被拘留期间正确及时的履行了法定职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朝良、杨洋的再审申请。经审查查明，2016年11月8日，因杨某东（本案死者，系刘朝良之子、杨洋之父）注射毒品海洛因，潼南区公安局作出潼公（柏）决字〔2016〕第1171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杨某东行政拘留十五日的行政处罚。同日，潼南区公安局将杨某东带至潼南区人民医院，对其进行血压、血常规、心电图、腹部Ｂ超、胸片等五项身体健康检查。检查结果已由医生签名，且加盖潼南区人民医院院章。同日，潼南区公安局将杨某东送入潼南区拘留所前，拘留所对杨某东身份核对无误后，驻所医生对其身体健康五项检查指标进行了诊断，并对其体表、既往病史、吸毒史、有无传染病和其他疾病等情况进行了问诊。经诊断，驻所医生认为杨某东符合收拘条件，并在医生意见栏签名予以确认。经拘留所值班领导批准，潼南区拘留所即作出收拘决定，执行拘留时间为2016年11月8日至2016年11月23日，拘留场所为001拘室。杨某东入所后，监管民警向其告知了被拘留人所享有的权利义务。2016年11月9日，杨某东称其全身疼痛。因杨某东长期吸毒且已成瘾，值班医生根据问诊情况，为其发放了羟考酮、阿普唑仑（俗称戒药）。2016年11月10日、11日及12日上午，驻所值班医生在每天的监所例行巡查时，对杨某东服药后表现出的嗜睡、四肢乏力、全身疼痛、不时呻吟等症状均诊断为戒断综合反应，并按照惯例每天向杨某东按时发放同样的戒药。2016年11月12日，值班民警在上午监所例行巡查时，根据杨某东反映的病情，叮嘱001拘室成员注意观察杨某东身体状况，有情况及时汇报。当日17时30分，001拘室人员向值班民警反映杨某东病情很重，值班民警闻讯后立即赶至001拘室，并汇同值班医生进行处置。经体表观察及问诊，值班医生仍然诊断为戒断综合反应。同时，针对杨某东12日中午未进食的情况，值班医生为其开具了葡萄糖和口服补液盐。2016年11月13日上午10时30分，001拘室人员再次向值班民警反映杨某东病情已加重。值班民警向值班医生反映该情况后，值班医生要求杨某东到医务室进行检查。因杨某东已不能独立行走，值班民警遂安排001拘室人员将杨某东抬至医务室。值班医生对杨某东进行血压、心跳及体温等常规检查后，依然诊断为戒断综合反应，并再次为杨某东开出戒药，且现场督促其送服。2016年11月13日中午12时50分，杨某东病情恶化，潼南区拘留所立即向潼南区人民医院120求助。同日13时50分，杨某东经潼南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11月18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受理潼南区公安局的委托，对杨某东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7年3月14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法医学病理学解剖检验报告（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6〕鉴字第5151号），鉴定意见为：杨某东符合全身多脏器感染，脑组织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心肌炎、心内膜炎等因素共同作用引起死亡。2016年1月10日，潼南区公安局与潼南区人民医院签订了《关于公安监管场所卫生所管理工作协议》，协议约定成立潼南区公安监管场所卫生所，驻所医生应当为公安监管场所（包括潼南区拘留所）被关押人员做好医疗卫生工作，对生病在押人员的治疗做到恰当、有效处置，并对此承担法律责任，有效期为一年。肖某蓉、谢某系潼南区拘留所驻所医生。肖某蓉于1999年5月1日取得执业医师资格，2012年6月28日，潼南县人民医院授予其麻醉药品和第一类精神药品处方权。谢某于2015年11月30日取得医师资格，2016年5月24日，潼南区人民医院授予其普通处方权、非限制级抗菌药物处方权、麻醉药品和第一类精神药品处方权及值班资格。2016年11月8日至10日上午9时，潼南区拘留所值班医生为肖某蓉；2016年11月10日上午9时至13日期间，值班医生为谢某。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一百零三条、《拘留所条例》第四条、《拘留所实施办法》第五条的规定，潼南区公安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主管本行政区域内拘留所的管理工作。潼南区拘留所有权依据潼南区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对杨某东执行行政拘留。关于潼南区公安局收拘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渝公发〔2011〕415号《重庆市公安局关于规范办案单位送押和监管场所收押违法犯罪人员工作的通知》第二条第一项的规定，收押入所前，监管场所要认真查验办案单位提供的羁押法律文书和县级以上医院出具的违法犯罪人员身体健康状况五项检查证明，认真核对身份，监管场所医务人员要对其进行体表检查和身体健康五项检查指标进行诊断，对符合收押条件的，由医生签字确认并经值班所领导批准后收押。本案中，潼南区拘留所在收押杨某东入所前，查验了羁押法律文书和潼南区人民医院对杨某东身体健康状况出具五项检查证明，驻所值班医生对杨某东的身体进行了检查、诊断并出具符合收押条件的意见，经值班所领导批准后对杨某东予以收押，并无不当。关于潼南区拘留所监管民警是否履行了监管职责的问题。根据《拘留所条例》第十四条规定，拘留所应当建立值班巡视制度和突发事件应急机制。值班巡视人员应当严守岗位，发现问题及时报告并妥善处理。本案中，杨某东入所后，管教民警对杨某东进行了教育谈话，并告知其被拘留人的权利义务，在日常管理过程中，拘留所民警每天按照规定例行巡查。针对杨某东长期吸食毒品而表现出的身体不适的情况，监管民警多次联系驻所医生对其进行诊治，并叮嘱杨某东所在的001同拘室人员注意观察杨某东病情，有情况及时报告。在001拘室人员反映杨某东病情加重时，监管民警积极汇同驻所医生及时处置。在杨某东病情恶化时，监管民警向潼南区人民医院120求助，并将杨某东送至潼南区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因此，潼南区拘留所监管民警已经履行了监管职责。关于驻所值班医生是否履行了对杨某东及时治疗的职责。《拘留所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拘留所对患病的被拘留人应当及时治疗,被拘留人病情严重的，拘留所应当立即采取急救措施并通知被拘留人家属。渝公发〔2011〕415号《重庆市公安局关于规范办案单位送押和监管场所收押违法犯罪人员工作的通知》第三条第二项规定，监管场所发现被监人员患有严重伤病的，应立即送县级以上医院检查并治疗。本案中，2016年11月10日至12日，杨某东表现出全身疼痛、嗜睡、四肢无力和不时呻吟的症状，在服用了医生开具的戒药后并未缓解。2016年11月12日下午，杨某东所在的001同拘室人员向值班民警反映杨某东病情严重，驻所值班医生对杨某东仅进行了简单的体表观察及问诊，未采取进一步的治疗措施。同月13日上午，001拘室人员再次反映杨某东病情加重，值班医生要求杨某东到医务室进行检查，此时杨某东已不能自行行走。此时，值班医生应当综合考虑到近三天的情况，预见到杨某东的病情已经很严重，必须采取积极、有效的治疗措施。在此种情况下，值班医生仅是简单地对杨某东进行了血压、心跳等常规检查，未尽到必要的注意和防范义务，采取恰当、有效的治疗措施，亦未提出出所治疗的诊断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的规定，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驻所值班医生未履行对杨某东及时治疗的职责，致使杨某东在病情恶化前未能得到及时救治。因潼南区人民医院驻所值班医生系受重庆市潼南区公安局的委托，负责潼南区拘留所的医疗卫生工作，履行对患病的被拘留人进行治疗法定职责，依据上述规定，因驻所值班医生未依法及时履行法定职责而侵犯被拘留人杨某东的合法权益，该法律责任应由潼南区公安局承担。因此，潼南区公安局在执行拘留过程中对被拘留人员杨某东迟延救治的行为应被确认违法。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述行为违法，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正确。综上，刘朝良、杨洋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朝良、杨洋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刘朝良、杨洋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谭秋勤审 判 员 许 勇审 判 员 刘佳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黄浩淼书 记 员 张梦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