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再31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莆田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善兵，男，197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永泰县。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江智玉，男，1970年9月21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永泰县。 以上二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立乐，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以上二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庹政享，福建北河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李依飞，男，1960年9月7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长乐市。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林香东，男，197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长乐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庆华，男，197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潮平，福建普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婷，福建普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为一般代理。 申诉人张善兵、李依飞、林香东、江智玉因与被申诉人陈庆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闽03民终2760号民事判决，向莆田市人民检察院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月8日作出闽检民（行）监[2018]35000000166号民事抗诉书，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9)闽民抗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4月12日立案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抗诉机关莆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戴日熙、李长征出庭。申诉人张善兵、江智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立乐、庹政享，被申诉人陈庆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潮平、刘婷婷到庭参加诉讼。申诉人李依飞、林香东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莆田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生效判决确有错误，理由：1.本案应依法认定陈庆华在签订《建国料场股份转让协议》时，已经知悉锦松公司在外售石料时需向高速公路公司负担25元/立方米的事实。2.即使认定张善兵一方存在“隐瞒”行为，该隐瞒行为与陈庆华签约亦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莆田中院所作（2016）闽03民终276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依法再审。 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申诉请求，1.撤销原一、二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张善兵、江智玉等人在一审的本诉请求，驳回陈庆华对张善兵、江智玉等人在原一审的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庆华承担。事实及理由：1.陈庆华明确知道外售石料需向高速公路公司缴纳25元/立方米的费用，申诉人不存在故意隐瞒的情况。2.陈庆华在履行《建国料场股份转让协议》的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造成了申诉人的损失，应当按约支付违约金200万元。 陈庆华辩称，1.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与其签订的《建国料场股份转让协议》属于可撤销合同。⑴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在签约时隐瞒重大事项，存在欺诈行为，其出于重大误解与对方签订了《建国料场股份转让协议》，该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⑵本案股权转让存在其他欺诈和显失公平行为，亦应当予以撤销。①关于股权60%的约定，存在欺诈行为。②仙游县锦松建材开发有限公司未设置账簿且存在虚假出资。③申诉人虚构采矿量。申诉人故意隐瞒“年开采量只有10万元立方米”的事实，欺骗答辩人与其签约，不但构成欺诈，而且也使答辩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2.申诉人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要求答辩人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和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⑴案涉《建国料场股份转让协议》属于可撤销合同，答辩人依法有权要求撤销该股份转让协议；⑵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证实申诉人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与答辩人签订的《建国料场股份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就此而言，申诉人也无权要求答辩人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且应退还答辩人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⑶申诉人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要求答辩人支付违约金20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一审、二审判决支持陈庆华的反诉请求，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在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对外售石料需缴纳25元/立方米费用并不知情，应当认定申诉人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在签订《建国料场股份转让协议》时未向答辩人明确披露外售石料需向高速公路公司缴纳25元/立方米的情况，使得答辩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作出以11660000元受让60%股权的意思表示，答辩人在法定期限内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建国料场股份转让协议》，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原一审、二审判决支持答辩人的反诉请求，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张善兵、李依飞、林香东、江智玉、陈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庆华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305万元及自2016年2月8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陈庆华赔偿其违约金200万元。驳回陈庆华一审的反诉请求。 陈庆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6年1月7日签订的《建国料场股份转让协议》；2.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返还其股权转让款及垫付款共计928.685万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支付违约金200万元；4.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承担其因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锦松公司系经营石料加工、批发、零售的企业法人，注册资本为5030000元，原法定代表人为俞岩泰，原股东为苏惠、俞岩泰。 2015年1月16日，高速公路公司取得福泉高速公路仙游建国料场的《采矿许可证》，开采矿种为建筑用凝灰岩，开采方式为露天开采，生产规模为10万立方米/年，有效期限四年，自2015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16日。 2015年5月6日，俞岩泰（甲方）与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乙方）签订《建国料场合作开发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双方合作建国料场的石料开采、加工、运输、销售等，甲乙双方同意，乙方一次性出资7500000元补助甲方前期办理《采矿许可证》及场地设施费用，甲方将该石料开采、加工、运输、销售等60%股权转让给乙方，甲方提供场地已有的750×1060生产线（缺整形机）、一台挖掘机（机型：山重建机JCM921C）、两台变压器共945KW、一台装载机、两部后八轮车、壹台钻孔机、办公用房及简易住房等，乙方负责投资、改装、新建生产线、申请变压器扩容、购买其他机械设备、新建办公用（住）房等固定资产；乙方每月预留甲方分红中的250000元作为甲方缴纳高速公路公司的应缴费用，每季度结算一次，剩余款项应归还甲方；甲方负责理顺高速公路公司关系，对外销售的石料，高速公路公司收取25元/立方米，由甲方负责缴纳。俞岩泰与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分别在协议甲、乙方处签字捺印，锦松公司在该协议书上签章确认。 2015年5月19日，锦松公司中标高速公路公司招标的仙游县枫亭镇建国石料场石料开采加工项目（2015-2019年度），石料开采加工中标单价为53.4元/立方米。 2015年6月3日，锦松公司与高速公路公司签订《石料开采加工合同书》一份，下述文件是合同的一部分，并与合同一起阅读和理解：（1）中标通知书，（2）竞标函及报价表，（3）竞争性谈判文件，（4）专用条款，（5）技术规格，（6）其他竞标文件，（7）安全生产合同，（8）廉政合同。《专用条款》第5条：“工作内容：建国石料场探明建筑用石料储量实方约40.9万立方米（换算成堆方约69万立方米），要求在以下计划工期内完成全部石料的开采、加工任务，此数量为暂估数量，最终结算以实际完成数量为准。在完成高速公路养护、建设使用需求的情况下（即招标人指定需求的高速公路沥青混凝土路面用碎石），招标人及中标人均可以对剩余石料进行销售。”；第6条：“施工工期自2015年5月20日至2019年1月16日”。《石料加工报价表》第3条：“碎石销售需要支付给招标人的费用为25元/立方米。”。《竞争性谈判须知》第1.4条款：“建国石料场石料岩性为凝灰岩，我司已于2015年1月16日取得该矿区的《采矿许可证》，该矿区《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4年，自2015年5月20日至2019年1月16日。该矿区探明建筑用石料储量实方约40.9万立方米，此数量为暂估数量，最终结算以实际完成数量为准。在合同期间，在完成高速公路养护、建设使用需求的情况下（即招标人指定需求的高速公路沥青混凝土路面用碎石等各种规格石料），招标人及中标人均可以对剩余石料进行销售，对于中标人外售的石料，招标人按照25元/立方米（堆方）定价收取费用。” 2015年6月3日，锦松公司法定代表人由俞岩泰变更为张善兵。2015年8月6日，锦松公司股东由苏惠、俞岩泰变更为俞岩泰、张善兵、李依飞、林香东。其中，江智玉系锦松公司的隐名股东，占股10%，股份由张善兵代持。 2016年1月7日，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甲方）与陈庆华（乙方）签订《建国料场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其在福泉高速公路仙游建国料场中所占的60%股份全部转让给乙方；转让协议签订后，甲方应配合乙方做好锦松公司章程的60%股权、法人变更登记及建国料场财产移交等手续；转让费计11660000元，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当日支付甲方转让费2000000元作为定金，余款应在锦松公司章程的60%股权及法人变更登记当日付清，余款未付清期间，乙方无权经营和管理，余款限期一个月内付清，逾期按违约处理；如有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单方面中止本协议，并要求违约方赔偿守约方违约金2000000元。协议签订后，陈庆华分别于2016年1月7日、9日、14日、17日、22日分五次向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支付股权转让定金累计8610000元。2016年1月底或2月初左右，陈庆华与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因该协议发生争议协商退款事宜未果。2016年2月5日、6日，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通过短信、电话催促陈庆华办理锦松公司的股权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但双方至今尚未办理该变更手续。 另查明，蔡连钢于2016年2月4日代锦松公司向高速公路公司缴纳2015年度福泉高速公路仙游建国料场的外售石料费670685元。 一审法院判决：1.撤销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与陈庆华于2016年1月7日签订的《建国料场股份转让协议》；2.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庆华股权转让款8610000元，并自2016年4月12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3.驳回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的诉讼请求；4.驳回陈庆华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7250元，由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2060元，由陈庆华负担6180元，由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负担45880元。 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陈庆华向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支付股权转让款305万元及自2016年2月8日起至今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逾期利息；3.改判陈庆华向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支付违约金200万元；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庆华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250元，由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在签订《建国料场股份转让协议》前，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一方是否隐瞒重大事项，存在欺诈行为，《建国料场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2.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或锦松公司对福泉高速公路仙游建国料场是否具有合法的采矿权？ 再审期间，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未向法庭提供新的证据；陈庆华向法庭提供：1.两份执行和解协议书，证明陈庆华与林香东、李依飞已达成执行和解协议。2.法庭依陈庆华申请向公安机关调取的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破案告知书、取保候审决定书等刑事案件卷宗材料，证明陈庆华在签约时不知道棉松公司以及张善兵、江智玉等人是无证采矿，陈庆华是受隐瞒签订协议的。经法庭质证，张善兵、江智玉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公安机关目前只是立案，是否涉嫌犯罪未有定论。合议庭审查认为，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亦无异议，本庭应予确认。对于以上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足以认定以下事实： 2018年3月14日，仙游县国土资源局对福建省高速公路养护工程有限公司以仙国土资罚[2018]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高速公路公司未经任何机关批准，于2015年6月3日与仙游县锦松建材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石料开采加工合同书》，擅自以承包方式非法转让采矿权。据此，处予没收违法所得670685元，罚款8万元，吊销采矿许可证。福建省高速公路养护工程有限公司不服该行政处罚决定，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撤销以上处罚决定。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以（2018）闽0303行初6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福建省高速公路养护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福建省高速公路养护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以（2018）闽03行终33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7月19日，仙游县公安局决定对仙游县锦松建材开发有限公司涉嫌无证采矿案立案侦查。2019年1月3日，仙游县公安局对涉案的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及陈庆华分别以涉嫌非法采矿罪进行传唤。2019年2月13日，李依飞、林香东与陈庆华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同月20日，又达成《执行和解（补充）协议》，由李依飞、林香东向陈庆华支付300万元后，其三方之间的本案纠纷已全部了结。该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再审中查明的事实足以证实《建国料场股份转让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即股权出让方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实际上并未取得建国料场合法的采矿权，故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陈庆华愿意出资受让讼争股权，系因对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并无合法采矿权这一重要事实的重大误解。当事人依无效合同从对方所获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虽然原二审法院判决的理由是讼争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判决撤销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但合同撤销之后的法律后果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一致的，都是依合同所获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故对原二审的判决可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善兵、江智玉、李依飞、林香东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闽03民终27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佩仙 审判员  郑飞鹏 审判员  柯萍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李冠鑫 书记员韩美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