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2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君灵寨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仙海水利风景区沉抗镇月台村村委会一楼。 法定代表人：肖显凤。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洪，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仙海区沉抗镇月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仙海区沉抗镇月台村。 负责人：宋华友，任村民委员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仙海区沉抗镇月台村一组，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仙海区沉抗镇月台村。 负责人：王金华，任组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天双，绵阳市求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四川省君灵寨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灵寨公司）与被上诉人绵阳市仙海区沉抗镇月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月台村）、绵阳市仙海区沉抗镇月台村一组（以下简称月台村一组）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704民初1864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君灵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洪，被上诉人月台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宋华友、被上诉人月台村一组组长王金华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天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君灵寨公司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退还超支租金125141.2元和按比例超支租金253774.57元，共计378915.77元。上诉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将86.831亩退耕还林地作为耕地，让上诉人多支出租金225760.6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0年12月4日所签订的合同上只约定了林地300亩、土地260亩，而一审法院却按2010年12月1日的合同上约定将退耕还林地认定土地，实属不当。而仙海区政府在协调处理时，被上诉人的情况说明上都承认只交付耕地95.807亩，退耕还林地并未计算在耕地范围；二、一审在超支部分金额计算错误，按合同约定，第一笔60万元并非是260亩土地10年的租金，而是按总额的约定比例支付，一审应当按60万元所占比例，按照实际交付土地情况来计算比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月台村、月台村一组答辩称，1、月台村不是责任主体，月台村受月台村一组委托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其合同履行是月台村一组与上诉人之间进行；2、月台村一组已按合同约定全部交付了土地，不存在少交付情况，一审认定未足额交付土地不成立。并提出双方土地面积是按地界约定而不是按面积约定。请求二审改判驳回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请。 一审原告君灵寨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或调解由被告返还原告承包费426290.1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为响应国家号召投资农业生态产业，于2010年12月4日与被告月台村（该村受各组经营户委托在自己辖区内）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流转合同，合同载明：被告将自己辖区内及集体各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土地位于老君山耕地260亩承包流转给原告经营。原告按双方在2011年1月22日签订的补充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支付第一次首付十年的土地承包款60万元。原告已履行了自己应尽的义务，而被告不守信用，未按合同约定将260亩的承包地如数交付给原告经营而发生争议，后原、被告协商同意由绵阳云端科技有限公司在2014年7月测绘后，被告实际只交付给原告承包地面积为95.807亩，还差164.193亩，且被告多收了原告承包费426290.18元。原告多次通过仙海区政府部门协调，要求被告返还原告的承包费，被告至今不理。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如所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4日，月台村村委会作为甲方，肖显凤作为乙方，共同签订《绵阳市仙海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经研究将老君山林地土地560亩，其中林地300亩，土地260亩，招标承包，乙方参加竞投后中标。出租用途：此土地、林地出租后，乙方将主要用来从事养殖业、旅游餐饮娱乐经营活动。出租总年限为40年，第一阶段期限为18年，按二轮土地承包期限为准。自2010年12月1日起至2028年8月31日止。第二阶段期限为22年，在第一阶段租赁期限满后，在国家土地承包制度无变动的情况下继续租赁后期22年。土地承包金为每亩每年260元共260亩共40年，承包总金额为2628000元，分三次支付：第一次付款时间及金额为签订合同之日起60日内付清前10年的承包金60万元，第二次付款时间及金额为2020年11月30日前付清承包款540800元，第三次付款时间在第一阶段租赁期届满后国家政策无变动的情况下分两次支付。林地承包金为每亩每年60元共300亩，承包金额为720000元，期限为40年，每年支付。……甲方出租的老君山土地、林地所有四至边界线在合同签订后由村社现场指划给乙方，双方同时确认不得变动谁变动由谁承担一切后果。合同尾部甲方一栏加盖了月台村村委会印章并有时任村委会主任宋剑签字，乙方一栏有肖显凤签字，监证单位一栏加盖了绵阳市仙海水利风景区农村土地流转服务中心印章。 合同签订后，肖显凤向月台村村委会支付了2010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期间的土地流转租金共计60万元，月台村向肖显凤出具了收款凭证一份，收款凭证上注明“由村委会代收，转付一社”。2011年1月11日，月台村一组向原告出具了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四川省君灵寨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租用月台村一社土地、林地租金人民币陆拾万元整（含十年租金）。收款单位：月台村第一农业合作社。监证单位：月台村村委会”。被告月台村一组向原告交付了涉案土地，关于所交付土地四至界限，被告称当时系经过社员代表和君灵寨公司工作人员共同参加确认，对此原告予以否认。 后因双方为土地面积发生争议，经仙海水利风景区管委会委托，绵阳云端科技有限公司对君灵寨公司用地面积进行了测量，并于2014年4月5日出具了测量成果图，其中的“面积统计表”载明：1.林地176.117亩（坡地）；2.耕地86.831亩（退耕还林地）；3.耕地40.646亩（承包地）；4.耕地48.474亩（开荒地）；5.争议地块6.687亩（君灵寨公司认为是坡地，月台村认为是开荒地）；6.总面积358.755亩；7.林地47.573亩（君灵寨公司用地范围边界外地块）。并备注说明：说明中退耕还林地、承包地、开荒地等标准为君灵寨公司与当地村民俗称。此次测量范围由双方指界确认，详见地形图。庭审中双方对于测量事实及测量结果均无异议，同时确认测量成果表中的3、4、5项已交付给原告，原告对于争议地块6.687亩亦表示认可。另，对于第2项中的耕地86.831亩，双方存在争议，原告称退耕还林地应属林地不应计算在耕地中，被告认为退耕还林地双方当时约定按耕地计算面积。经询问，被告称该部分土地原系耕地，2003年退耕还林，国家给村民支付了补贴款，在上面统一栽了柏杨树，签订合同时已经成林了，当时也是给原告说清楚了，260亩整片打包租赁，包括退耕还林地、耕地、开荒地。原告称当时公司准备使用这块土地时仙海分管林业的负责人过来不让公司动用，说按照国家政策退耕还林地不能动，公司就没有再使用这块土地。 2014年12月3日，仙海管委会组织君灵寨公司负责人肖显凤、月台村书记宋剑、月台村一社社长王金华等人进行了协调，君灵寨公司及宋剑提出了解决方案，王金华未在协调记录上签字。 原告提交的2015年2月11日的《关于土地流转有关问题的协调处理意见》显示，君灵寨公司与月台村村委会于2015年2月4日在仙海区管委会协商土地流转问题并达成一致意见：“……三、由于月台村村委会没有依据《绵阳市仙海区农村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流转面积向四川省君灵寨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提供足额的流转土地数量，月台村村委会在2015年春节前计算出合同约定的流转面积与实际流转土地面积的差额，并将已付给月台村一社的土地租金的差额部分退还给君灵寨公司。同时依据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由月台村村委会与君灵寨公司协商违约金的计算。” 2015年4月16日，月台村村委会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载明：“君灵寨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你公司2010年12月流转我村1社的土地，经绵阳云端科技有限公司2014年7月测绘，耕地面积为95.807亩，你公司当年按耕地面积260亩一次性支付的10年土地流转费用共计60万元，除去农户所分和用于社集体公益事业建设费用外，剩余29万元由1社王金华、王子余、左春华和曾仁山四位同志共同保管。你公司提出的因流转土地面积与实际面积不符，要求将多付的土地流转费用退还给公司。经村委会与1社村民代表多次沟通，他们考虑到若你公司拿了退款后不再继续发展，那么已流转的土地无法复耕，1社村民马上面临无法耕种的问题。因此，1社村民希望你公司在此继续发展，视发展情况逐步退还”。 君灵寨公司成立日期为2011年3月1日，关于合同主体问题，原告称合同签订时君灵寨公司在工商部门尚未办好相关手续，2011年3月才取得营业执照，故以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显凤的名义签订，对此，被告也是明知且认可的，后续双方之间的接洽往来都是以公司名义进行的。 另查明，2010年12月1日，月台村村民委员会、月台村一社作为甲方，肖显凤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绵阳市仙海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该合同内容与原、被告于2010年12月4日签订的合同基本一致，但在合同中对于“土地260亩”后备注有“其中农户开荒地60亩，退耕还林地70亩，耕地130亩”，同时合同尾部监证单位一栏空白。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主体身份信息，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收据、收条、补充协议、情况说明、协调处理意见、测量成果表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相互佐证，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是合同主体及合同效力；二是合同约定土地面积是否足量交付及租赁费用是否存在超付情形。对此，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合同主体及合同效力，本案中先后出现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2010年12月4日签订的《绵阳市仙海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时间在后，且合同尾部监证单位一栏加盖了绵阳市仙海水利风景区农村土地流转服务中心印章，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以该份合同载明内容为准，但涉及到合同争议条款，可以参照前一份合同内容进行解释。合同签订时君灵寨公司尚未取得营业执照，肖显凤以其个人名义与月台村签订了合同，但肖显凤在公司成立后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后续履行合同过程中，包括月台村以收条形式确认的付款单位、争议发生后协商主体等均系君灵寨公司参与，被告自始均未提出异议。另，月台村虽作为合同相对方签订合同，但系受月台村一组委托签订合同，合同标的土地为月台村一组的集体土地，合同租金亦由月台村一组实际收取，故本案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实际主体应为君灵寨公司与月台村一组。该合同主体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关于约定土地面积是否足量交付，合同约定“甲方经研究将老君山林地土地560亩，其中林地300亩，土地260亩，招标承包，乙方参加竞投后中标”，关于土地的性质和类别，合同中未予明确，但2010年12月1日签订的第一份合同中对于“土地260亩”后备注有“其中农户开荒地60亩，退耕还林地70亩，耕地130亩”，两份合同中载明的土地总面积及承包位置一致，第一份合同中关于土地具体类别的备注内容可用以具体解释第二份合同中的土地类别，即260亩“土地”中具体包括农户开荒地60亩、退耕还林地70亩、耕地130亩。对于被告实际交付的土地面积，双方在发生争议后，通过仙海水利风景区管委会协调及委托，由绵阳云端科技有限公司对君灵寨公司用地面积进行了测量，测量统计表载明“……2.耕地86.831亩（退耕还林地）；3.耕地40.646亩（承包地）；4.耕地48.474亩（开荒地）；5.争议地块6.687亩”（其余部分载明为林地），合计182.638亩，未达到合同约定面积。实际交付的土地首笔租金应为474858.8元（260元/亩/年×182.638亩×10年），超额支付125141.2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被告月台村一组超额收取的租金部分，无合同及法律依据，被告请求予以返还，应予支持。 另，被告称老君山土地系打包出租，因君灵寨公司欲获得国家农业规模经营专项资金补贴故在第二份合同中添加了土地面积，庭审中并无证据支持，出租土地的面积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情形下，应以书面合同载明为准，对被告的前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诉争焦点为土地面积是否足量交付及土地租金是否超额支付的问题，并不涉及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对被告提出的程序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判决如下:一、被告绵阳市仙海区沉抗镇月台村一组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退还原告四川省君灵寨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超付的土地租金125141.2元；二、驳回原告四川省君灵寨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减半收取诉讼费3847元，由原告四川省君灵寨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由被告绵阳市仙海区沉抗镇月台村一组负担1347元。 在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月台村、月台村一组提交以下证据：一、上诉人向仙海区管委会出具的恢复生产经营的请示，其中联系人为李建华；二、李建华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实双方交付土地的情况；三、月台村一组21户社员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实月台村一组向上诉人交付土地情况；四、交付土地界线的相关照件。被上诉人拟证实李建华作为上诉人的高级管理人员（经理），被上诉人月台村一组已按合同完全履行土地交付义务。 上诉人君灵寨公司质证称，以上证据不能证实李建华是上诉人管理人员，也不能证实完成了土地交付义务。 在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月台村、月台村一组申请证人王某1、王某2、王之金作证，证实该三人作为月台村一组村民，参与了向上诉人公司代表李建华指土地界线交付土地事实。 上诉人君灵寨公司质证称，对以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同时不能达到被上诉人证实情况。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合同约定的260亩土地是否包括86.831亩退耕还林地；二、一审在查明的基础上所计算金额是否存在超支。对此，分别评述如下： 一、涉案的2010年12月1日和4日的两份合同，均是由月台村与肖显凤所签订。现经查明，合同签订时君灵寨公司尚未取得营业执照，肖显凤以其个人名义与月台村签订了合同，肖显凤在公司成立后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后由君灵寨公司承担了合同权利、义务。涉案的两份合同，出租期限均为2010年12月1日至2050年11月30日。合同双方同一，合同标的同一，第2份合同应视为对第1份合同的补充。其中双方均约定了总面积560亩，林地300亩，土地260亩。12月4日的合同未进行详细约定，但12月1日约定了260亩土地包括农户开荒地60亩、退耕还林地70亩、耕地130亩。因此应认定双方将退耕还林地约定为合同中260亩的土地范畴。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提出按双方约定出租土地是按土地四至界限而非土地面积，但与双方合同载明事实不一致，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二审提出证据拟证明其已完全进行了土地交付，但按照仙海水利风景区管委会委托绵阳云端科技有限公司测绘情况，所交付土地未达到合同约定面积。被上诉人提出其已完全交付请求改判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请，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并未上诉，同时其诉请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对第一期付款的认定。经审查，双方约定土地承包金每亩每年260元，并第一期支付前十年承包金。现有土地面积未达到合同约定，因此应支付总金额和第一期支付金额均发生变化，为了便于双方交易方便，一审按照双方约定以260元每亩每年计算实际交付土地十年承包金，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其余事实，一审已作论述，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君灵寨公司所提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07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君灵寨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又平 审判员  马红科 审判员  周 坚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贾蕊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