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1民终27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凡鹏，男，1985年1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凡传良，男，1957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上述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东，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竞平，男，1963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女，1966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上述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少华，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法定代表人：梁华公，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凡鹏、凡传良因与被上诉人薛竞平、王艳及原审第三人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19)皖1102民初1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凡鹏、凡传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判决薛竞平、王艳共同赔偿其违约金54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薛竞平、王艳承担。事实与理由：1、薛竞平与凡鹏、凡传良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将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凡鹏、凡传良，合同经签字发生法律效力。凡鹏、凡传良按照合同约定支付60万元首付款后，薛竞平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股权变更手续。之后，薛竞平以760万元的价格将公司股权转让给他人，该760万的股权转让款包含了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所欠滁州皖东农村商业银行420万元贷款。因此，凡鹏、凡传良与薛竞平所签股权转让合同的股权转让价款应当包括420万元公司债务。薛竞平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按照54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10%即54万元承担违约责任。2、薛竞平与王艳系夫妻，关系密切，王艳虽未在股权转让合同上签字，但其对合同内容知情而未在合同签订后的合理期限内作出解除通知或提出任何异议，基于其与薛竞平的亲密关系，同时也是由王艳在合同签订并履行后六个月将凡鹏、凡传良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60万元退回，凡鹏、凡传良有理由相信王艳对于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是知情，而其通过此种方式恶意规避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薛竞平、王艳答辩称，1、涉案的股权转让价款是120万元不是540万元,420万元是公司的债务,不能算作股权的转让价款。2、薛竞平是夫妻关系，但股权是在婚前取得的，不是夫妻共同财产，薛竞平签字的效力不能即于王艳，王艳在涉案的股权转让合同中未签字，合同未生效，王艳不承担违约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答辩称，本案与我公司没有关系。凡鹏、凡传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薛竞平、王艳支付违约金54万元，并由薛竞平、王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7日，薛竞平、王艳为转让方（甲方），凡鹏为受让方（乙方）、凡传良为受让方（丙方），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第一条、转让方将其持有的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100%股份（包含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名下全部土地使用权4171.2平方的钢结构厂房、796.56平方砖混的办公楼以及以下附属物等资产)转让至受让方名下。第二条、(一）甲乙双方商定：乙方同意以118.8万元的价格受让甲方持有的公司99%的股权（其中包括薛竞平所持公司80%股权及王艳所持公司19%股权），丙方同意以1.2万元的价格受让王艳所持有公司1%的股权。乙、丙方以现金或电汇的形式合计支付120万元。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厂房、办公楼抵押给皖东农村商业银行贷款420万元，继续由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二）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乙、丙两方向甲方支付60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开户行：皖东银行，账号：62×××15，户名：薛竞平）。甲方收到乙、丙方此款3个工作日内，完成将股权全部转让给乙、丙方，并办理完毕股权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所有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等工作，并按本合同第四条约定与乙、丙方完成所有交接工作。剩余60万元余款在2018年12月31日前乙、丙方以现金或电汇的形式支付给甲方。第三条、(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与股权变更登记同时进行，转让方作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应在法定代表人和股权变更登记后6个月内，配合乙方及股权转让后的公司正常开展相关工作。(四）公司在交接前的对外借贷、担保及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民事债务由甲方承担。第九条、违约责任(一）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股权变更义务，或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或甲方所做的保证和承诺，乙、丙方可选择本合同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合同，并按股权转让总价款的10%向甲方收取违约金。(二）乙、丙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或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或乙、丙方所作的保证和承诺，甲方可选择本合同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合同，并按股权转让总价款的10%向乙、丙方收取违约金。薛竞平、凡鹏在该份合同上签名，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加盖了公章，王艳未签名，凡传良授权凡鹏代其签名。2018年8月10日、11日，凡鹏通过手机银行转账支付给薛竞平60万元。2018年12月28日，薛竞平、王艳为（转让方）甲方，梁华公、陈红为（受让方）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一份，载明甲方二人为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股东，甲方二人持有公司100%股权，其中薛竞平持有80%股权，王艳持有20%股权，甲方二人所持有上述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给乙方梁华公、陈红，作价760万元。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所欠滁州皖东农村商业银行贷款420万元，甲方二人承担此笔贷款的本金偿还及股东变更日前的贷款利息。2018年12月28日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的投资人变更为梁华公和陈红。2019年1月4日和1月7日王艳转账支付给凡鹏576429元。另查：凡传良与凡鹏系父子关系，薛竞平与王艳系夫妻关系。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薛竞平与凡鹏、凡传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生效；2、凡传良与王艳是否具有本案的适格主体资格；3、股权转让的价款是120万元还是540万元，违约金的约定是否过高。一审法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2018年8月7日，薛竞平、王艳为转让方（甲方），凡鹏为受让方（乙方）、凡传良为受让方（丙方），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一份，该份转让合同凡传良、王艳虽未签名，但薛竞平系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的股东，所持公司80%股权，薛竞平有权对其持有公司的股权进行转让，凡传良授权凡鹏代其签名。故薛竞平与凡鹏、凡传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应为有效合同。针对争议焦点二，凡传良授权凡鹏代为签名，故凡传良为本案的原告主体适格。王艳系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的股东，薛竞平与王艳虽系夫妻关系，但王艳未授权薛竞平代其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且王艳明确表示不同意转让其股权给凡鹏和凡传良。凡鹏和凡传良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王艳同意转让其股权。故对凡鹏、凡传良要求王艳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三，薛竞平与凡鹏所签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凡鹏同意以118.8万元的价格受让薛竞平持有的公司99%的股权(其中包括薛竞平所持公司80%股权及王艳所持公司19%股权），凡传良同意以1.2万元的价格受让王艳所持有公司1%的股权。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厂房、办公楼抵押给皖东农村商业银行贷款420万，继续由公司承担清偿责任，该420万元系公司的债务，不是股权转让的价款，故薛竞平转让的股权价款为120万元。合同约定薛竞平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股权变更义务，或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或所做的保证和承诺，凡鹏、凡传良可选择本合同继续履行或解除本合同，并按股权转让总价款的10%向甲方收取违约金,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薛竞平应按照该约定向凡鹏、凡传良支付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薛竞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凡鹏、凡传良违约金12万元；二、驳回原告凡鹏、凡传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原告凡鹏、凡传良负担7155元，被告薛竞平负担204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8年8月7日，薛竞平、王艳为转让方（甲方），凡鹏为受让方（乙方）、凡传良为受让方（丙方）的《股权转让合同》中仅有薛竞平、凡鹏签名及凡鹏代凡传良签字。薛竞平在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的股权为80%，王艳的股权为20%。根据合同内容，薛竞平将其80%的股权转让给凡鹏，王艳将其20%的股权中的19%转让给凡鹏，1%转让给凡传良。虽然王艳与薛竞平系夫妻关系，但其系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的股东并不因双方的夫妻关系而可以代替。王艳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名转让其股权，亦没有证据证明此后王艳以其他方式同意转让其股权。故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王艳股权转让部分不生效。故凡传良未能受让王艳的1%股权，凡鹏未能受让王艳的19%股权。薛竞平与凡鹏关于薛竞平在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的股权为80%部分转让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条款是当事人自愿协商作出的一致选择，体现着当事人的共同意志，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除非出现法定情形，有权改变合同约定的仍然只能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在薛竞平与凡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凡鹏根据协议的约定履行了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但薛竞平未能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凡鹏名下等义务。相反，2018年12月28日薛竞平、王艳将其在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梁华公、陈红，股权转让总价款为760万元，并立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公司财产交付梁华公、陈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诚实信用原则为市场经济活动中的道德准则，也是市场经济活动中的基本规则，是维护市场经济秩序的必然要求。讲究诚实信用历来是我国的优秀民族传统，更是我国社会主义的基本道德原则。但在本案中，薛竞平在与凡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收取了凡鹏交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后，因他人同意以760万元的价格收购其股权并承担公司的债务，远高于凡鹏的价款，其见利而失信，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亦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在我国民法中强调诚实信用原则，对于我国社会主义民法的道德基础建设以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的规范化、有序化，会产生重要影响。因薛竞平违反上述原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股权转让款的10%。违约金作为一种违约责任的方式，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的双重性质。因薛竞平违约，导致凡鹏未能取得薛竞平在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的80%股权，必然造成凡鹏损失。凡鹏的损失应当包含直接损失即积极损失和间接损失即消极损失两部分的。直接损失一般是指现有财产的减损灭失和费用的支出，是现实的财产损失。间接损失现在一般以可得利益损失，是指合同在得到适当履行以后可以实现的和取得的财产利益，是一种未来的、确定的、可以预见的利益。凡鹏、凡传良欲以120万元受让薛竞平、王艳的全部股权另同意继续由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承担420万元银行借款。薛竞平、王艳以760万元价格转让其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薛竞平王艳自己承担安徽永佳电子有限公司的银行债务420万元。经两份合同价款对比，薛竞平、王艳将其股权转让给凡鹏比转让给他人多得收益220万元。如果凡鹏与薛竞平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履行完毕，涉案多得收益220万元的80%的收益（176万元）应当为凡鹏所有。薛竞平的以上行为，说明其旨在以故意违约取得更大利益，既违反了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与法律所倡导的诚信原则相背离，又不符合合同法鼓励交易的目的，也不利于稳定交易秩序。根据薛竞平违约取得的收益及凡鹏因合同未能实际履行而存在的损失，关于薛竞平应承担的违约金可以参照双方合同总金额540万元的标准确定。薛竞平80%的股权对应的金额为432万元（540万元×80%）。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薛竞平应承担的违约金为43.2万元（432万元×10%）。因王艳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名转让其股权，故凡鹏要求王艳承担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凡传良受让王艳的1%股权，因王艳并未签字同意将其股权转让，故凡传良未能受让王艳的1%股权，其与王艳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凡传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19)皖1102民初164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薛竞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凡鹏违约金43.2万元；三、驳回上诉人凡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凡传良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上诉人凡鹏、凡传良负担1840元，被上诉人薛竞平负担7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凡鹏、凡传良负担1520元，被上诉人薛竞平负担60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达审判员 葛敬荣审判员 田 祥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朱婧靓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