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9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康，男，196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军，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学昌，男，195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敏，重庆精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青，重庆精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永康因与被上诉人任学昌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2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永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0民初277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遗漏诉讼当事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陈永康在2002年重庆升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升光公司）增资时是否出资到位。增资的实际接收方重庆升光公司是否接受了陈永康的增资，是本案关键事实。故应追加重庆升光公司为本案的当事人。同时，陈永康将股权转让给黄安碧，黄安碧应承继全部的权利义务，故也应追加为案件当事人。2.一审认定陈永康未出资到位错误。陈永康以房屋出资，有重庆谛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房地产评估结果报告》和《验资报告》。任学昌提供的房产证首页盖有作废的印章，已不具备公示登记的效力，故不应采纳《无房证明》、《永川区房地产登记审核表》、《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3.一审认定重庆升光公司没有清偿能力有误。2016年的执行裁定只能证明当时重庆升光公司无清偿能力。据陈永康所知，重庆升光公司未被注销或者吊销，仍在运营。且任学昌提供的执行裁定显示重庆升光公司在安顺兰泰置业有限公司有250万元的工程款，只是未结算。故不能以2016年的终结执行裁定作为参考重庆升光公司清偿能力的唯一依据。4.一审判决的利息起算时间有误。一审判决利息自2002年11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出资之日止。按此方式计算，利息截至陈永康上诉时已到本金的107%，超出公平合理的范围。且任学昌对重庆升光公司的债权在2016年才确定，故利息起算点也应自2016年起计算。5.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的行为发生在2002年，应当适用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而非2011年实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三》。 任学昌辩称，1.陈永康作为重庆升光公司增资股东，并未履行出资义务，如果陈永康以其他形式补交了出资，请陈永康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黄安碧并不是本案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当事人，陈永康仅以黄安碧为股权受让人而要求追加黄安碧来承担出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并未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2.一审所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陈永康提供的重庆谛威会计师事务所的《房地产评估报告》和《验资报告》属于社会中介机构提供的证明文件，任学昌提供的《无房证明》、《永川区房地产登记审核表》、《重庆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我国政府物权登记管理部门提供的证明文件。后者证明力显然更高。本案中，陈永康通过虚假的《房地产股价报告》和《验资报告》，以不属于自己所有，且不真实存在的房屋作价向公司缴纳出资，其主观上具有虚假出资的故意，客观上具有不依法履行出资义务行为。因此陈永康应承担出资不实的法律责任。3.一审适用法律正确。陈永康认为利息计算时间过长且利率过高，要求利息从2016年任学昌的债权确权日起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任学昌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陈永康在对重庆升光公司未依法出资的本息共计140万元的范围内（从应出资日2002年11月10日起算，暂算至2019年7月10日），承担（2016）黔0402民初40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重庆升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清偿原告债权部分的赔偿责任（暂算至2019年6月18日，总金额为741.4215万元，其中：保证金200万元、违约金60万元、资金占用费431.2万元、案件受理费1.764万元、迟延履行金48.4575万元）。一审审理中，任学昌明确：陈永康未依法出资部分的本金为70万元，以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从应出资日2002年11月10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升光公司原为“永川市升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间为1996年6月13日，注册资本为192万元{其中永川市万寿乡（镇）政府出资106万元、李力36万元、蔡正香50万元}。 该公司于2002年12月1日形成“股东大会决议”，决定注册资本由192万元增至600万元。增资408万元为新投入的房屋（永川市升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房地产证永合字第××号），其中蔡正香以实物出资338万元（已过户的永川市英井路转盘左侧第三层1797.6平方米和第十、十一层1123.28平方米）、陈永康以实物出资70万元（已过户的永川市英井路转盘左侧第十二层563.15平方米）。 重庆谛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受永川市升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于2002年11月22日出具了《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载明估价对象为该公司所拥有的，《房地产权证》为永川市房地产权证永合字第××号。估价明细表中载明，永川英井路转盘左侧，第三层1797.6平方米，第十、十一、十二层1686.43平方米，房地产权证号均为：永合字第××号。 2007年7月16日，陈永康与黄安碧签订“重庆市永川区升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永康将其持有该公司13%的股权转让给黄安碧，转让价格为人民币78万元。 2019年6月26日，重庆市永川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出具“无房证明”，载明“重庆升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截止2019年6月26日11：24在我辖区内无住宅登记记录。” 同日，重庆市永川区房地产档案馆复印的材料：1.《永川区房地产登记审核表》，载明系存量房买卖，房地产坐落为重庆市永川区，原权利人为蔡正香，原权利证号为0201346，商业用房，建筑面积为27.63平方米。2.《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载明蔡正香、龙定菊于2011年10月3日出售位于永川区的非住宅，产权证号为0201346号与赵华平，房屋成交金额为11000元。 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1日以（2016）黔0402民初40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任学昌与重庆升光公司于2015年1月11日签订的《建筑劳务施工合同》予以解除，重庆升光公司退还任学昌履约保证金人民币200万元、违约金6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以履约保证金2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3日起按4%/月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该判决生效后，任学昌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西秀区人民法院以（2016）黔0402执80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因重庆升光公司无财产可执行而终结执行。 一审另查明，2018年5月9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渝05执异4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永合字第××号的产权人并不是重庆升光公司，蔡正香以虚假的房产资料进行增资，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9条的规定，裁定追加蔡正香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2018年5月24日，蔡正香不服该裁定，向该院递交《民事起诉状》，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018年11月19日，该院以（2018）渝05民初86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蔡正香的诉讼请求。2018年11月23日，蔡正香的律师张登建代蔡正香签收了该判决书。 2019年2月18日，蔡正香与重庆市顺建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建公司）经协商，达成了和解协议。后蔡正香履行了（2018）渝05执异45号民事裁定书，补足了出资338万元的义务，由顺建公司出具了338万元的收条，并向法院提交解除查封申请书和结案申请，申请结案。 需说明的情况：任学昌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分别起诉蔡正香、陈永康，因蔡正香户籍地为重庆市，陈永康户籍地为简阳市，故任学昌在不同法院分别起诉了蔡正香和陈永康。目前二案均在审理中。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永康在2002年12月1日以永川市房地产权证永合字第××号的房地产增资70万元的真实性。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是基于合法债权未得到清偿的前提下，若债权人发现承担清偿责任的公司股东在公司出资过程中存在虚假出资的情形，则债权人可以要求出资人在虚假出资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任学昌是否对重庆升光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及未得到清偿的问题。任学昌与重庆升光公司的债权经（2016）黔0402民初40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认，重庆升光公司应退还任学昌履约保证金人民币200万元、违约金人民币6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以履约保证金2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3日起按4%/月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故任学昌对重庆升光公司享有合法债权。 任学昌在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因重庆升光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2016）黔0402执804号执行裁定书予以确认，任学昌对重庆升光公司所享有的全部债权至今未得到清偿。故任学昌起诉重庆升光公司的股东陈永康在虚假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陈永康是否存在虚假出资及出资范围的问题。任学昌提交了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重庆升光公司的无房证明、永川区房地产登记审核表、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2018）渝05民初862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均显示在增资过程中，蔡正香向工商部门提交的房屋产权并不真实存在。而至今，陈永康既无证据证明其以实物出资70万元（已过户至公司名下的永川市英井路转盘左侧第十二层563.15平方米），陈永康在未过户前是该房产的所有权人，也无证据证明永合字第××号所载明房产的真实存在。故陈永康在增资过程中，以不真实的房产出资，其应在虚假出资7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截止2019年6月18日，重庆升光公司未清偿任学昌的债权总金额为741.4215万元，远远超出陈永康未出资本息的范围。 综上，一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陈永康对任学昌在（2016）黔0402民初40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认享有的重庆升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在重庆升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以陈永康未出资本金7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自应出资日2002年11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出资之日止）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以上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清偿；二、驳回任学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永康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陈永康在重庆永升公司增资过程中是否存在出资不实的事实？陈永康是否应承担出资不实的责任？利息如何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工商登记的信息，重庆升光公司在2002年增资时，陈永康是以永合字第××号部分房屋出资，那么陈永康应将相应房屋权属变更登记至重庆升光公司名下，方能算完成出资义务。但实际上根据查明的事实，该房产证号下的房屋从未登记到陈永康或重庆升光公司名下，且房屋面积等基本信息与陈永康所称的内容相差距大，据此可确定陈永康在重庆升光公司增资过程中出资不实。根据以上司法解释的规定，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债权人可要求其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任学昌有权要求陈永康在7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出资利息计算的起算点，若陈永康的出资真实，则相应资金从出资之时就会产生利息，且利息归属于重庆升光公司。因而陈永康是对重庆升光公司的债务向债权人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定利息从应当出资之日开始计算无误。关于本案法律的适用，如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是对公司法该法条具体适用的法律释义，理应适用于本案的审理。陈永康主张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的观点不成立。陈永康主张追加重庆升光公司、黄安碧为案件当事人，因二者与本案处理结果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无须追加为本案当事人，陈永康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陈永康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陈永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