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再4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桓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璧城街道红宇大道**。 法定代表人：刘小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洁，男，198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尧，重庆善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雅安云和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雅安市雨城区川康市场 法定代表人：谢志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林，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妙毅，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博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汉路**。 法定代表人：代秀君，该公司执行董事。 申诉人重庆市桓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桓大公司）与被申诉人雅安市云和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和公司）、四川博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8民终34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川检民（行）监[2018]51000000474号民事抗诉书，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9）川民抗1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令雅安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出庭，雅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波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桓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洁、林文尧，被申诉人云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林、汪妙毅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博大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相关诉讼文书，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7）川18民终34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终审判决桓大公司对本案钢材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本案《钢材购销合同》系云和公司与博大公司所签，云和公司、博大公司是合同相对人。云和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均载明收货单位是博大公司，且《钢材结算清单》上博大公司法定代表人代秀君以结算人身份签字确认。故从合同的签订到合同的履行，买受方均是博大公司。博大公司作为买受方应依约承担支付钢材款的义务，桓大公司无支付合同价款义务。桓大公司向云和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仅是一种代付行为。第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判决内容相互矛盾。二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在实际履行中，桓大公司参与了钢材从收货、结算、付款的全过程，桓大公司与云和公司之间存在实际钢材买卖关系”，另一方面又判决“桓大公司对钢材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属认定事实与判决内容相互矛盾。既然认定桓大公司与云和公司之间建立了实际的钢材购销关系，双方就是新实际合同的相对人，桓大公司就是独立的合同权利义务主体，其应当在收到钢材后承担支付钢材款的义务，而非承担连带支付义务。第三，二审判决桓大公司对博大公司对外形成的买卖合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连带责任的承担须由法律规定或由当事人约定。本案是建筑工程领域发生的商品买卖合同纠纷，非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故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发包人或违法转包人对实际施工人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引发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判决桓大公司对博大公司对外形成的买卖合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桓大公司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18民终342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维持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雨城民初字第1973号民事判决书；3.依法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云和公司和博大公司承担。 云和公司辩称：云和公司虽与博大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但实际在与桓大公司履行合同权利义务，案涉工程项目部由桓大公司设立，钢材收货人员系桓大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桓大公司接收货物后向云和公司支付货款，云和公司与桓大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抗诉书表述“截止日期为2011年3月30日的《钢材结算清单》上四川博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代秀君以结算人身份签字确认”与事实不符。代秀君在本案中有多重身份，既是代纪文的妹妹、博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桓大公司案涉项目部的出纳，代秀君以桓大公司案涉项目部出纳身份进行结算，其行为代表桓大公司，故云和公司向桓大公司主张支付钢材款并不存在突破合同相对性的问题，桓大公司应当承担钢材款支付责任。 博大公司未答辩。 云和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博大公司、桓大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1768256.46元及利息877643元；2、诉讼费由博大公司、桓大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判决：一、四川博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雅安市云和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385263.57元；二、重庆市桓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雅安市云和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云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认为原审遗漏诉讼请求，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5）雅民终字第21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云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博大公司、桓大公司立即支付拖欠云和公司货款1768256.46元及利息877643元；2、诉讼费由博大公司、桓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雅安市雨城区绕城路拆迁安置房工程建设施工项目经过招投标，桓大公司取得该工程施工项目中标资格，并于2010年12月16日与发包人雅安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严禁转包和违法分包。2012年5月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工程进度款支付比例进行了调整，并载明开工时间为2011年2月18日，竣工时间为2012年8月17日。此后，该工程转包给博大公司实际组织施工。2011年2月27日，云和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博大公司签订一份《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因雅安市绕城路姚桥段拆迁安置工程建设的需要，向甲方购买钢材总量8000吨左右；钢材价格随行就市。以成钢厂当日厂价为准，每月15日以前付清所垫货款，如到期未付，甲方则按乙方所欠钢材款的数量以3元/吨/日加收资金利息，如超过30日未付款，甲方则按乙方所欠钢材款的数量以5元/吨/日加收资金利息，计量方式：盘元过磅、螺纹理论计量。以乙方指定提货人梁建全、李霞签字的送货单为准，该送货单作为双方结算的凭证。提货地点：甲方货场，甲方负责送到工地。该合同签订后，云和公司从2011年2月28日起至2011年9月24日止，共计向博大公司供应了价值11695763.72元的钢材。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分期进行结算，对每月供货数量及应付货款金额进行了确认。桓大公司从2011年3月25日开始以现金支付和转账支付的方式向云和公司付款，截止2013年2月7日，共计支付云和公司货款11310500.15元，现尚欠云和公司货款385263.57元。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云和公司对博大公司尚欠云和公司货款385263.57元无异议。对于利息金额的计算，因双方对计算方式等问题争议较大，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云和公司及桓大公司均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四川博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雅安市云和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385263.57元；二、驳回雅安市云和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14元，由四川博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雅安市云和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714元。 云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桓大公司、博大公司连带向云和公司支付欠付的钢材款385263.5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云和公司与博大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后，在向桓大公司中标的案涉工程项目工地供应钢材过程中，云和公司制作的送货单由桓大公司项目部的管理员梁建全、收料员毛术（树）元、向鸿签收后，再由桓大公司项目经理杨长贵、项目部出纳代秀君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桓大公司的财务人员黄俊华、符蓉出具书面证明将供货凭证报公司审核。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应否支持云和公司逾期利息的请求以及桓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桓大公司取得该工程施工项目中标资格，并于2010年12月16日与发包人雅安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严禁转包和违法分包。此后，桓大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博大公司实际组织施工。博大公司因工程建设需要，与云和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云和公司从2011年2月28日起就向桓大公司中标的案涉工程项目工地供应钢材，所送钢材数量经桓大公司项目部相关人员梁建全、毛术（树）元、向鸿、杨长贵、代秀君、黄俊华、符蓉确认后，将供货凭证报公司审核，结合桓大公司从2011年3月25日起至2013年2月7日止以现金支付和银行转账向云和公司付款11310500.15元的事实，可认定虽然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主体是博大公司与云和公司，但实际履行中，桓大公司参与了钢材从收货、结算、付款的全过程，桓大公司与云和公司之间存在实际钢材买卖关系。桓大公司基于该实际钢材买卖关系，应承担钢材货款支付义务的法律后果。故云和公司上诉理由“毛术（树）元、杨长贵、向鸿是以桓大公司项目部人员的身份在结算单中签字，应由桓大公司支付款项，云和公司在向案涉工程供应钢材的过程中，均是以管理员梁建全、收料员毛术（树）元、向鸿签收，杨长贵、代秀君等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的形式履行合同，而桓大公司从合同签订的次月起就适时地履行了钢材款的支付义务，亦是对债务的履行”，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桓大公司应对本案因博大公司与云和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而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博大公司与云和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后，云和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博大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逾期付款利息的收取标准，应当予以支持。对于桓大公司提出的利息过高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调整为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判决：一、维持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5）雨城民初字第1973号民事判决“一、由四川博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雅安市云和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385263.57元；二、驳回雅安市云和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由四川博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雅安市云和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85263.57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7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三、由重庆市桓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7868元，由四川博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市桓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0714元，由四川博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重庆市桓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1714元，雅安市云和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000元。 桓大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7）川民申4486号民事裁定，驳回重庆市桓大建设（集团）公司的再审申请。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生效民事判决(2015)川民终字第125号认定如下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1.桓大公司中标“雅安市绕城路姚桥段拆迁安置房工程项目”后，与曾文签订《工程项目负责人经济责任合同》将案涉工程转包，曾文又与博大公司代理人代纪文签订《项目承包合同》，博大公司为该项目实际施工人。2.2012年11月以前，博大公司为雅安市绕城路姚桥段拆迁安置房工程实际施工人。2012年11月以后，桓大公司组织人员接管该项目工程进行施工。该工程目前尚未结算。3.杨长贵系博大公司代纪文聘用人员。 再审根据一、二审采信的证据另查明，案涉《钢材购销合同》载明卖方为云和公司，加盖云和公司印章，代表人谢志刚、马广锦、冯涛签字；买方博大公司，加盖博大公司印章，代表人代纪文签字。在卷“送货单”抬头均为：博大公司，签字人包括：梁建全、毛术（树）元、向鸿、田仕银；云和公司提交并在卷“购货结算清单”载明结算人代秀君为博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建全为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中博大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员，毛术（树）元、田仕银、向鸿等均为博大公司聘用人员；管政川为云和公司人员。 本案再审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桓大公司是否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否应承担案涉买卖合同的付款责任。本院认为，桓大公司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案涉买卖合同的付款责任。理由分析如下： 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签订于2011年2月27日，云和公司作为卖方与买方博大公司签订。分别由云和公司代表人谢志刚、马广锦、冯涛签字，加盖云和公司印章；博大公司代表人代纪文签字，加盖博大公司印章。云和公司提交在卷的《送货单》上均载明收货单位是博大公司，由博大公司聘用人员毛术（树）元、梁建全、向鸿等签字收货，《钢材结算清单》签字确认结算人之一代秀君系博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余签字人员分别为云和公司人员或博大公司人员。案涉合同的钢材交易完成于2012年11月以前，案涉工程桓大公司于2012年11月以后接收。根据已生效判决查明，桓大公司应工程业主方和政府要求代付钢材款是以工程总承包方名义进行的先行垫付行为，不是认可钢材欠款债务的行为，该付款行为不产生应承担钢材货款支付义务的法律后果。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合同的签订及合同的履行，买受方均是博大公司，桓大公司不是案涉合同的相对人，二审判决认定“在实际履行中，桓大公司参与了钢材从收货、结算、付款的全过程，桓大公司与云和公司之间存在实际钢材买卖关系”没有证据证实，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桓大公司对钢材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抗诉机关抗诉理由成立，桓大公司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二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8民终34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8民终3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7868元由雅安云和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博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冰梅 审 判 员 刘 茉 审 判 员 陆竞颖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姜天保 书 记 员 刘陈成 附：本案所引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