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云07民终9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丽江惠泰典当有限公司。 住所：丽江市古城区雪山路511号玉福苑24栋102铺。 法定代表人：葛如意，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芬，云南康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元，云南康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玉华，男，1968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纯碧，女，1967年3月26日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华，男，1962年7月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丽江市永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光碧，男，1956年3月17日生，汉族，住云南省丽江市永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志，男，1973年2月19日生，汉族，住云南省丽江市永胜县。 上诉人丽江惠泰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邓玉华、王纯碧、李金华、杨光碧、陈文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2019）云0702民初1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2019）云0702民初15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邓玉华、王纯碧在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969200元及在十日内支付自2017年10月17日至2019年6月17日的借款利息387680元（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并继续支付自2019年6月18日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借款利息（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3．判令被上诉人邓玉华、王纯碧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将双方签订的《借款单》确认为无效合同的观点是错误的。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是向自然人进行的借款，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法院也应将本案作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进行审理，本案被告仅为单一个体，并非社会公众。其次，《典当管理办法》仅是部门规章，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包括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五种情形。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进一步阐明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内涵，即“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定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因此，只有违反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才可能被确定无效，而《典当管理办法》仅是部门规章，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第三，禁止典当行发放信用贷款的规定属于管理性的强制规范，违反该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邓玉华、王纯碧之间签订的《借款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在判决被上诉人返还借款本金的同时还应判决被上诉人承担合法利息的清偿义务。一审法院既然认为2017年10月17日所签订的《借款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又依法确认被上诉人邓玉华、王纯碧应返还的借款本金为127999元实属错误。被上诉人最初申请借款130万，上诉人实际向被上诉人转账1187999元。2017年10月17日，被上诉人邓玉华归还80万元，上诉人将其中330800元作为偿还借款130万元中的本金进行冲抵后，剩余借款本金969200元，其余款项作为130万元借款的利息抵扣至2017年10月17日。被上诉人邓玉华同意上述结算方式，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借款单》，借款金额为剩余借款本金969200元，月利率为2%，月服务费为2%。《借款单》内容均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邓玉华还向上诉人出具了还款说明及借条。2018年8月19日，被上诉人邓玉华又出具了《还款计划》及《承诺书》，被上诉人邓玉华对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969200元进行了再次确认，并承诺利息从2017年10月17日起每月按3％计算，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作出了具体的还款方案。从上述材料可得出被上诉人邓玉华实际欠上诉人借款本金就是969200元。被上诉人邓玉华提出2017年10月17日签订的《借款单》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存在胁迫的情形，是乘人之危，是威逼所写，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相反，2017年10月17日，被上诉人邓玉华骗取上诉人的信任后从上诉人处将其房屋所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借回，但并未按借条及还款说明的约定向银行贷款归还上诉人剩余本息，被上诉人邓玉华对上诉人存在欺骗行为。被上诉人向韬光转账的20万元、向尚锦勇转账的6万元，上诉人已说明上述26万元是用于支付其他贷款的利息，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因此，2017年10月17日所签订的《借款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至2017年10月17日被上诉人邓玉华、王纯碧尚欠上诉人的借款本金是969200元。二、法律适用不全面。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为本案的法律依据较片面。审理本案，还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综合全案事实作出公正、合理的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遗漏重要法律关系，判决结果未充分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特提起上诉，望人民法院依法裁决。 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邓玉华、王纯碧在十日内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969200元；判令被告邓玉华、王纯碧在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10月17日至2019年6月17日止的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合计387680元（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判令被告邓玉华、王纯碧继续支付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借款逾期利息（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判令被告李金华、杨光碧、陈文志对2017年1月21日原告出借给被告邓玉华的50万借款本金及利息、费用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惠泰公司成立于2016年6月22日，其营业执照中的经营范围显示没有放贷款项的营业许可；被告邓玉华与被告王纯碧系夫妻关系。2016年10月14日原告惠泰公司与被告邓玉华签订了一份《借款单》，约定原告借款给被告人民币30万元，期限为一年，月利率为4%；合同签订后，在2016年10月14日原告委托平士兰转账给被告人民币25万元，2016年10月15日再次转账38000元；其中12000元被告提前预扣了利息，被告邓玉华实际收款人民币288000元。2016年12月1日，原告惠泰公司与被告邓玉华、王纯碧签订了一份《借款单》，约定原告借款给被告人民币50万元，期限为一年，月利率为2%，月服务费率为2%；合同签订后，原告委托昊昊转账给被告邓玉华40万元，通过原告自己的账户转账给被告邓玉华79999元；其中20001元被告提前预扣了利息，二被告实际收款为人民币479999元；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抵押合同》，被告邓玉华、王纯碧以其所有的位于玉龙县丽江一号正和园7幢101号房产作为抵押物，但未办理抵押手续。2017年1月21日，原告惠泰公司与被告邓玉华签订了《借款单》，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0万元，期限为一年，月利率为2%，月服务费为2%；合同签订后，原告委托韬光转账给被告邓玉华款项人民币420000元；其中80000元原告提前预扣了利息，被告实际收款为人民币420000元；同日，原、被告双方还签订了一份《抵押合同》，被告邓玉华、王纯碧以其所有的位于玉龙县丽江一号正和园6幢102号房产作为抵押物，但未办理抵押手续。该份《抵押合同》复印件证据中有被告李金华、杨光碧、陈文志作为担保人，但庭审中原告方未能提供证据原件，三名担保人陈述该材料系原告伪造。原告惠泰公司与被告邓玉华、王纯碧之间自发生三笔借贷关系后，邓玉华分别于2016年11月16日向原告偿还人民币12000元；于2016年12月13日向原告偿还人民币12000元；于2017年1月1日向原告偿还人民币20000元；于2017年1月11日向原告偿还人民币50000元；于2017年1月11日向原告偿还人民币10000元；于2017年1月13日向原告偿还人民币12000元；于2017年2月13日向原告偿还人民币12000元；于2017年2月14日向原告偿还人民币20000元；于2017年3月20日向原告偿还人民币50000元；于2017年3月20日向原告偿还人民币50000元；于2017年3月21日向原告偿还人民币12000元；以上共计十一笔款项被告邓玉华向原告偿还了人民币260000元。2018年8月18日、8月19日，被告邓玉华因不能偿还全部借款，向原告方出具了承诺书及还款计划；此后因被告邓玉华一直未能向原告还款，并于2017年10月17日向原告方借回了抵押的二本房产证件，并承诺用房产抵押借款用于偿还原告的借款。在此情况下，被告邓玉华于2017年10月17日向原告公司偿还了人民币80万元，原告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后，将其中的330800元作为偿还借款本金抵扣，其余款项作为被告邓玉华偿还借款的利息进行抵扣。同时，双方又签定了一份《借款单》，约定被告邓玉华仍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969200元，无期限，月利率为2%，月服务费为2%。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惠泰公司与被告邓玉华、王纯碧于2016年10月14日、2016年12月1日、2017年1月21日、2017年10月17日所签订的《借款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原告作为法人，在行政机构向其颁发的营业执照中，未核准其可以从事放贷业务，其同时作为典当行业的从业企业，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告不得从事发放信用贷款的业务，上述规定属于行政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原、被告之间签订《借款单》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经查明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签订后，被告邓玉华、王纯碧从原告公司取得的借款本金及应返还的款项依法确认为：1、借款本金人民币1187999元（288000元+479999元+420000元=1187999元），提前预扣利息人民币112001元；2、被告邓玉华自2016年11月16日至2017年10月17日向原告公司偿还借款的12笔款项金额为人民币1060000元；3、被告邓玉华、王纯碧应返还的借款本金为人民币127999元（1187999元-1060000元=127999元）。针对双方当事人对利息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对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利息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被告李金华、杨光碧、陈文志应对2017年1月21日原告出借给被告借款50万元本金及利息、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观点，经审查，庭审中原告提交的第5组证据因不能提供证据原件，对该证据审查后不予采信，故对原告提出的上述观点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邓玉华、王纯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丽江惠泰典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27999元；二、被告李金华、杨光碧、陈文志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丽江惠泰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011元，减半收取8505.50元，由原告丽江惠泰典当有限公司承担6505.50元，由被告邓玉华、王纯碧承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典当公司，对外从事民事行为，依法应具有相应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第七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公司是否具备从事相应民事行为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判断的标准是经依法登记的经营范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邓玉华、王纯碧以签订“借款单”的形式，提供借款给被上诉人邓玉华、王纯碧并收取利息的行为，属对外发放借款。但是，上诉人《营业执照》记载的经营范围中，并没有取得对外发放借款的业务许可。因此，上诉人并不具备对外发放借款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其与被上诉人邓玉华、王纯碧签订的“借款单”无效，不产生合法的借款合同关系法律后果，即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邓玉华、王纯碧支付利息的主张，无合同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邓玉华、王纯碧依无效合同从上诉人处取得的1187999.00元，应予返还。扣除通过转账等方式支付的106万元外，还应返还127999.00元。上诉人提出本案应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并以此进行审理的上诉观点，既无事实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一审判决引用的《典当管理办法》不属法律和行政法规，但是上诉人不具备对外发放借款的权利能力，主体资格不合法，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因此，上诉人发放借款给被上诉人邓玉华、王纯碧的行为当然无效。故，上诉人提出不能将《典当管理办法》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观点虽然有理，但并不能改变合同无效的事实。 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邓玉华、王纯碧之间设立基础民事行为的“借款单”无效，被上诉人邓玉华依据该无效合同作出的“还款计划”“承诺书”亦属无效。故，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邓玉华对欠款金额已再次确认并承诺了还款方案的上诉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被上诉人转账支付的26万元，上诉人仅提出了是支付其他借款的利息、不能在本案中扣减的主张，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邓玉华、王纯碧签订的《借款单》无效，并依据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承担，判决被上诉人邓玉华、王纯碧返还上诉人127999.00元，事实清楚，结果正确。上诉人提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全面的上诉观点及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11.00元，由上诉人丽江惠泰典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精红 审判员  张培贵 审判员  薛淑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冯江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