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俊呈，男，199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昊抒，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某，女，201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法定代理人：廖亮（系廖某的父亲），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仕琼，女，195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佘良，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环球车享成都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蜀金路1号2栋14层1401号。 法定代表人：曹光宇，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环球车享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墨玉南路888号1702室。 法定代表人：荣文伟，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新恒众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优品街79号1栋4层407号。 法定代表人：郭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雪飞，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天才，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吴淞路400号。 法定代表人：张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勤，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易俊呈因与被上诉人廖某、刘仕琼、环球车享成都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汽公司）、环球车享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四川新恒众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上海公司）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俊呈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2019）川0105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内容；2.请求判令上诉人不需向被上诉人一、被上诉人二支付赔偿金；3.请求判令由被上诉人五向被上诉人一支付保险赔偿金外的全部赔偿金；4.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一、被上诉人五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虽然是在下班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但上诉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正在执行由能源公司额外指派的工作任务。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举证不能认定上诉人在非工作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的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恳请贵院判如所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廖某、刘仕琼辩称，1.诉讼费用不应由廖某、刘仕琼承担；2.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当由能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保险上海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对我公司的上诉，我公司依法按照一审判决在保险合同范围内支付保险赔偿款。 成汽公司、环球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能源公司辩称，1.上诉人主张在事故发生时是驾驶共享汽车在执行工作任务，但是至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2.开会结束之后由于他们没有按照正常规范停车，所以公司管理人员要求他们按照正常的用车还车规范将车还到附近网点。当天应该在附近网点还车之后再到公司开会，他们并没有这样做是他们的自己行为，公司附近有一个距离三四百米的网点，不会经过事故发生的地点。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廖某、刘仕琼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易俊呈、成汽公司、环球公司、能源公司、保险上海公司向廖某、刘仕琼赔偿死亡赔偿金6145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0906元、丧葬费29335.5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误工费2151.8元，共计909933.30元的60%即589959.9元[（909933.33元-110000元）×60%+110000元]；2.保险上海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5日晚上，易俊呈驾驶川Ａ×××××号奇瑞牌微型轿车沿成都市青羊区金泽路三环路跨线桥由三环路外侧往三环路内侧行驶。20时40分许，易俊呈驾驶车辆行驶至灯杆处时，与同方向在其车前骑行共享单车的任永先相撞，造成两车受损，任永先受伤。2018年10月18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四分局认定：易俊呈、任永先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负同等责任。 事故发生后，任永先被送往医院治疗，于2018年9月6日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9月10日，成都市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物证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推断任永先的死亡原因为颅脑、胸部复合性损伤致死亡。 川Ａ×××××号车登记在环球车享成都公司名下，系该公司营运的共享汽车。成汽公司为该车在保险上海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为200000元，不计免赔。环球公司系被保险人。能源公司与成汽公司签订《车辆管理服务合同》，约定由新能源公司为成汽公司提供车辆年检、车辆违章、车辆保养、车辆事故维修管理等服务。易俊呈是能源公司员工。事发当天即2018年9月5日，易俊呈的上班时间为8：30-20：30。当晚19：30，易俊呈参加了新恒众和新能源公司召开的安全会议，会议结束后，易俊呈打卡下班。川Ａ×××××号车的后台数据显示：易俊呈于20：30分打卡下班后继续驾驶车辆行驶，于20：36分停止行驶，之后无后台数据。 四川鼎城司法鉴定中心对川Ａ×××××号奇瑞牌微型轿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1.川Ａ×××××小型轿车所检验的安全技术状况符合国家标准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规定；2.川Ａ×××××小型轿车在事故发生时的行驶速度无法计算。 另查明，1.任永先系农村居民，自2011年起一直在外务工，2016年9月-2018年9月，居住在成都市青羊区社区。2018年6月，任永先购买了位于眉山市东坡区房屋；2.廖某系任永先与前夫廖亮所生子女，刘仕琼系任永先的母亲。任永先的父亲任先贵已先于任永先去世。刘仕琼系农村居民，与丈夫任先贵生前共生育3个子女。刘仕琼现长期居住在成都市青羊区。任永先与前夫廖亮离婚后未再婚，也未再生育子女。离婚后，廖某由廖亮直接抚养。廖亮为农村居民，但长期在城镇务工，并居住在成都市龙泉驿区；3.新恒众和新能源公司原系四川四九众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6日变更工商登记，更名为四川新恒众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审理中，1.廖某、刘仕琼主张因医疗费已在其它保险公司报销，自愿撤回赔偿医疗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2.廖某、刘仕琼要求按照2018年度统计数据计算赔偿金，请求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居民身份证、户口簿、离婚证、出生医学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法医学尸表检验鉴定意见书、机动车保险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驾驶证、行驶证、任永先居住证明、购房合同、外出务工证明、社保记录、亲属关系证明、出生医学证明、刘仕琼的居住证明、廖某的居住证明及就读证明、易俊呈的劳务合同、易俊呈上下班考勤打卡记录、川Ａ×××××号车的后台数据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易俊呈驾驶川Ａ×××××号车与骑行共享自行车的任永先相撞，造成任永先受伤，任永先经抢救无效死亡。交管部门认定，易俊呈与任永先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对此予以确认。易俊呈系能源公司的员工，在打卡下班之后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廖某、刘仕琼及易俊呈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在执行工作任务中发生交通事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廖某、刘仕琼及易俊呈主张应由能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环球公司、成汽公司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参照《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机动车一方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负事故同等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任永先系非机动车辆驾驶人，易俊呈系机动车辆驾驶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因任永先已去世，由其法定继承人即廖某、刘仕琼自行承担40%，易俊呈对廖某、刘仕琼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 对于廖某、刘仕琼主张的损失，评判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任永先虽然户籍所在地为农村，但长期居住在城镇并在城镇务工，其主要收入来源地和消费支出地均在城镇，应按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年计算20年，即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任永先去世时，廖某年仅7岁，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廖某虽然户籍所在地为农村，但长期跟随其父廖亮在城镇生活，故一审法院按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3484元/年计算11年，即129162元（23484元/年×11年÷2人）。刘仕琼系任永先的母亲，已年满65周岁，系农村居民，但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又无其他收入来源，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按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3484元/年计算15年，即117420元（23484元/年×15年÷3人）。被抚养人生活合计246582元（129162元+1174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合并计入残疾赔偿金，故残疾赔偿金为910902元（664320元+246582元）。2.关于丧葬费。按照2018年四川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4717元/年计算6个月，即32358.50元（64717元/年÷2）。3.关于交通费。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500元。4.关于误工费。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1596元（64717元/年÷365天×3人×3天）。5.关于精神损失费。根据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以及任永先死亡的损害后果等因素，酌定20000元。以上金额合计965356.50元。 由于川Ａ×××××号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及第三者责任险，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平安财保四川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及死亡伤残限额内支付保险金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余下损失855356.50元，应由廖某、刘仕琼自行承担342142.60元（855356.50元×40%），易俊呈承担513213.90元（855356.50元－342142.60元）。故平安财保四川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廖某、刘仕琼支付保险金200000元，平安财保四川公司共计应向廖某、刘仕琼支付保险金310000元。因易俊呈已垫付30000元，其还应向廖某、刘仕琼支付赔偿金283213.90元（513213.90元－200000元-3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廖某、刘仕琼支付保险赔偿金310000元；二、易俊呈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廖某、刘仕琼支付赔偿金283213.90元；三、驳回廖某、刘仕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49.80元，减半收取1674.90元，由廖某、刘仕琼负担674.90元，易俊呈负担1000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9月5日晚上19时30分，能源公司通过微信群通知员工开会，并通知将宝马车开到公司。当天易俊呈负责在科技馆守能源公司的宝马车，因此，其将车开到了公司。根据会议纪要，会议在20时结束。公司要求员工下班要打卡，打卡时间不能早于20时30分。易俊呈20时30分打卡后，驾驶川Ａ×××××号奇瑞牌微型轿车沿成都市青羊区金泽路三环路跨线桥由三环路外侧往三环路内侧行驶，该线路为能源公司到充电桩的必经之路。20时40分许事故发生。一审出庭证人张某是能源公司的运维部经理，根据张某的证言可以认定，会后张某要求员工将车开到指定网点。同时证实易俊呈有为公司汽车充电的职责。能源公司认为易俊呈是私自开车，但未对易俊呈私自开车行为做出处分，也未提交易俊呈没有按照公司规范还车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事故是否发生在上诉人易俊呈执行能源公司工作任务期间。针对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易俊呈作为能源公司员工，下班时间驾驶能源公司车辆发生事故，原则上不能认定为执行工作任务。但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能源公司确有要求员工执行下班后将车开到指定网点等工作任务。2018年9月5日晚上20时能源公司的会议结束，此时距离公司要求的员工最早的下班打卡时间20时30分较近，因此，可以推断易俊呈等待20时30分打卡后离开公司。20时40分许事故发生，而事故发生地是能源公司到充电桩的必经之路，结合易俊呈有为公司汽车充电的职责，同时能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易俊呈是私自开车行为等事实，根据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上诉人易俊呈关于事故发生时其在执行能源公司指派工作任务的主张，更符合客观实际。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易俊呈举证不能判决由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易俊呈执行能源公司安排的任务造成他人损害，应由能源公司承担责任。 据此，上诉人易俊呈的上诉主张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2019）川0105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廖某、刘仕琼支付保险赔偿金310000元； 变更（2019）川0105民初11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易俊呈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廖某、刘仕琼支付赔偿金283213.90元”为四川新恒众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廖某、刘仕琼支付赔偿金283213.90元； 驳回廖某、刘仕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49.80元，减半收取1674.90元，由廖某、刘仕琼负担674.90元，四川新恒众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4.90元，由被上诉人四川新恒众和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赫耀文 审判员  杨 晗 审判员  祝颖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丁大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