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清江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陵，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希，女，194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钦顺，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华信建邦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一段9号1幢2层29号。 法定代表人：詹述林。 上诉人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百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希及原审被告四川华信建邦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建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9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盛百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支付违约金7900元的内容，依法改判不予支持该项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吴希负担。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经营权转让合同》第十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其适用前提是合同因违约解除。而本案导致合同解除的原因，是由于国家军队政策的重大调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属于因法定的、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而解除合同，双方均无过错，更不存在违约。一审法院依据《经营权转让合同》第十条约定判令宏盛百世公司承担违约金79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吴希辩称，宏盛百世公司除了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外，其没有履行退还转让金的义务也构成违约，宏盛百世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第十条约定承担全额违约金，本案违约金不应调减。 华信建邦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吴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宏盛百世公司立即退还全部经营权转让金本金79466元、利息25005.25元(自2013年3月28日至2018年7月27日以转让本金按照五年同期贷款年利率5.9%计算)、以及2018年7月28日至本金结清之日的利息(按照未退还本金的年利率5.9%计算)；2.判决宏盛百世公司支付违约金 23839.80元；3.判决华信建邦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8日，宏盛百世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与吴希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一份《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甲、乙双方东大国际（成都军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灾后重建工程办公综合楼）中部分房屋经营使用权转让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方依法取得位于成都市锦江区物业经营使用权。甲方转让给乙方的房屋位于成都市，共计1套，建筑面积8.49平方米，使用性质为商用；双方约定按建筑面积计算，乙方按9360元／平方米向甲方支付转让金，总金额79466元，乙方在签合同当日一次性付清全部经营权转让金；甲方转让的给乙方的经营权期限为10年，即从2014年3月1日至2024年2月29日止。鉴于甲方已将整栋楼宇第五层至顶层整体出租给四川荣亨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为对楼宇进行整体商业打造，乙方同意受让经营权后，将房屋委托给四川荣亨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进行统一经营。违约责任为一方单方终止本合同的，须有法定或约定依据，否则另一方有权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且违约终止合同的一方应以本合同约定转让金总额的30%为标准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同时双方均放弃以违约金的约定过高或过低为由要求法院或仲裁机构进行调整的权利。同日，华信建邦公司出具《经营权转让合同》担保函，承诺若因宏盛百世公司未按《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退还相应转让金，由华信建邦公司履行支付义务；华信建邦公司对吴希与宏盛百世公司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同》中应由宏盛百世公司承担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3年3月28日，吴希向宏盛百世公司支付转让金79466元，宏盛百世公司收款后出具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一份。 2018年3月28日，宏盛百世公司向吴希出具一份《告知函》，该函载明军区疾控中心根据军发（2016）58号《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及西联战传（2018）37号令，于2018年3月2日通知宏盛百世公司要求必须停止《合作经营合同》，并收回合同涉及的合作标的物，即位于成都市锦江区的甲方综合楼工程项目。另2018年3月23日宏盛百世公司收到成都中院传票，军区疾控中心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的《合作经营合同》，返还未竣工验收的全部房屋。宏盛百世公司通过书面及双方会晤的形式跟军区疾控中心进行了多次协商和沟通，至今未达成一致意见。现各租赁商家以未得到解决方案为由拒绝缴纳房屋租赁费、物业费、水电费等相关费用。导致宏盛百世公司目前无任何收入来源，公司裁减员工、停发工资，企业濒临倒闭。在这种情况下，公司无法再如期支付每月收益。要求业主配合本项目有偿服务工作的进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 2108年4月3日，吴希向军区疾控中心提交出资人身份证复印件、出资款项凭证、经营管理收益收款凭证、《经营权转让合同》《经营权管理委托协议》等资料。军区疾控中心出具资料接收清单。 一审庭审中，吴希、宏盛百世公司均确认案涉房屋的租赁经营收益由四川荣亨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吴希支付；房屋于2018年6月30日收回。 一审另查明，2012年12月19日，军区疾控中心与宏盛百世公司签订一份《合作经营合同》，约定：1、军区疾控中心提供土地和房屋，宏盛百世公司出资（包括内部设备装修资金7000万元和项目经营流动资金2000万元）共同经营管理疾控中心办公楼综合楼。2、土地位于成都市锦江区1400平方米，军区疾控中心投入共同经营的土地及房屋仅限于使用权，所有权永远为军区疾控中心所有，双方依法解除或终止合同后，军区疾控中心无条件收回投入合作经营的资产。3、经营期限17年（不含合作项目建成后1年6个月装修期和1年6个月的试营业期），双方办理房屋交接手续时，在《疾控中心办公综合楼交房确认书》上签字确定合作项目的装修期起始日。4、合作项目竣工并验收完毕后，将合作项目分隔为两个独立区域，即军区疾控中心的办公区（5900平方米）和经营区（除办公区以外的部分）。5、合同约定军区疾控中心应当履行下列义务：负责按照军队有关法规、规章和政策规定，以军区疾控中心名义申请办理合作项目经营性商业用房军队方面的经营证照（包括《对外有偿服务许可证》《对外有偿服务收费许可证》《军队空余房地产出租许可证》和正常经营所需手续的年检、送审和续办。6、合作经营收益分配：除军区疾控中心办公区以外的房屋交由宏盛百世公司管理，宏盛百世公司定期向军区疾控中心缴纳合作经营费（每年500万元，六个月支付一次；每满三年递增经营费）。2018年3月2日，因国家军队政策调整，区疾控中心向被告宏盛百世公司送达《通知》，通知其终止双方于2012年12月19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并于5月1日前收回房屋，对终止《合作经营合同》后遗留问题解决及相关结算工作，由双方在合法合规、公平公正原则下尽快配合完成。2018年3月14日，军区疾控中心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军区疾控中心与宏盛百世公司于2012年12月19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宏盛百世公司立即返还军区疾控中心所有房屋。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川01民初11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军区疾控中心与宏盛百世公司于2012年12月19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于2018年5月1日解除；宏盛百世公司返还军区疾控中心全部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吴希与宏盛百世公司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吴希取得案涉房屋的经营权期限为10年，但因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军区疾控中心与宏盛百世公司于2012年12月19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因国家政策调整因素，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即宏盛百世公司无法继续使用和经营案涉房屋。并判决确认双方2012年12月19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于2018年5月1日解除，宏盛百世公司向军区疾控中心返还全部房屋。而宏盛百世公司与军区疾控中心解除合同、军区疾控中心收回房屋的行为必然导致吴希也无法继续行使经营使用权，一审庭审中，吴希与宏盛百世公司均确认军区疾控中心已于2018年6月30日收回案涉房屋，故吴希与宏盛百世公司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同》已无履行条件，应予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吴希有权要求宏盛百世公司退还经营权转让金。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于2018年6月30日收回前由四川荣亨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吴希支付租赁经营收益，吴希在购买至房屋收回期间已获利，故吴希要求退还全部经营权转让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宏盛百世公司应将未使用剩余年限经营权转让金退还吴希，自2018年7月1起至2024年2月29日止，共68个月，剩余年限经营权转让金应为45030.73元(79466元÷10年÷12个月×68个月)，故一审法院对吴希诉请要求退还经营权转让金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吴希主张的违约金和利息的问题。因吴希与宏盛百世公司的合同中约定的案涉房屋被收回后，宏盛百世公司未及时履行退还款项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一方单方终止本合同的，须有法定或约定依据，否则另一方有权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且违约终止合同的一方应以本合同约定转让金总额的30%为标准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同时双方均放弃以违约金的约定过高或过低为由要求法院或仲裁机构进行调整的权利”。该约定违反法律规定，且一审庭审中宏盛百世公司对违约金和利息均提出抗辩，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宏盛百世公司的违约程度并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裁减违约金为7900元。吴希主张的利息实质为因宏盛百世公司逾期付款产生的违约损失，因违约金具有补偿性质，一审法院已经支持吴希主张的违约金，故对于吴希主张宏盛百世公司再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华信建邦公司为吴希与宏盛百世公司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同》出具《担保函》，为宏盛百世公司应承担的支付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依照《担保函》约定的保证方式、保证范围、保证期间，吴希要求华信建邦公司对宏盛百世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希退还经营权转让金45030.73元，并支付违约金7900元；二、四川华信建邦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对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川华信建邦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吴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33元，由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四川华信建邦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审理期间，宏盛百世公司、吴希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经营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国家政策调整因素，致使合同客观无法继续履行而终止，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终止事由中均不存在过错和违约情形，故本案不应适用该合同第十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本案合同终止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合同终止后，宏盛百世公司未及时退还吴希剩余年限经营权转让金45030.73元，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吴希支付自2018年7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对吴希超出该部分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经营权转让合同》第十条酌定违约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9164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希退还经营权转让金45030.73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 45030.73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四川华信建邦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对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川华信建邦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追偿； 四、驳回吴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成都宏盛百世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