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开英，女，197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女，200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理人：王开英（马某母亲），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春贵，男，193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仲芳，女，193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奇，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双子座西塔**。 法定代表人：陈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智洋，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开英、马某、马春贵、张仲芳因与被上诉人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意财险）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3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开英、马某、马春贵、张仲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补足保险赔偿款527577.88元。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马俊峰进入高原环境意外身故，被上诉人应当按照“意外身故和残疾”标准向上诉人进行保险赔付。 中意财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王开英、马某、马春贵、张仲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意财险按保险合同约定向其补足赔偿款527577.88元（意外身故和残疾保险金额1000000元+医疗费37577.88元+丧葬费20000元+转运费用14160元-已赔付5441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4日，成都耍假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兰萍通过“齐欣旅游”网络平台为包括马俊峰在内的24人旅游团在中意财险处投保了《“游乐美”高额休闲游——计划D》，中意财险出具了保险单号为P55010106762018L459801的保险单1份。保险单主要载明：投保人为肖兰萍，被保险人为马俊峰；保险期间为：2018年9月16日0时起至2018年9月22日23:59:59止；保险责任为：意外身故和残疾保险金额1000000元，急××身故保障保险金额500000元，意外医疗费用保险金额110000元，急××医疗保障10000元，紧急医疗运送和送返100000元，丧葬费用20000元等。2018年9月16日，马俊峰（甲方）与成都耍假公司（乙方）签订《四川省国内旅游合同》1份，双方对旅游路线、行程与标准等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第三条对旅游者保险进行了约定“乙方应提示甲方购买旅游意外险。经乙方推荐，甲方同意委托乙方办理个人投保的旅游意外保险。保险公司及产品名称：《游乐美计划D》。保险额度：1000000元”。2018年9月20日，马俊峰因“头晕、头胀2天，加重伴头痛2小时”到稻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月22日马俊峰出院，《住院病人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患者于2天前从低海拔地区到高海拔地区后出现头晕伴头胀，当时未予重视，自行吸氧后，仍无明显缓解……行头颅CT提示：1.蛛网膜下腔出血；2.脑动脉瘤可能。”同日，马俊峰转院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产生转运费用14160元。后该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马俊峰于2018年9月27日死亡，死亡原因为脑疝。 一审庭审中，中意财险对投保过程进行了演示：1.投保人需进入“齐欣旅游”网络平台；2.在该平台选择需要购买的保险产品，本案为《“游乐美”高额休闲游——计划D》，该界面有对保险期限的选择，并有对保障内容，投保须知的描述，且用黑体标明投保前请仔细阅读“产品条款”“2.免除责任、保障责任、犹豫期、费用扣除、退保、保障单现金价值、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内容详见产品条款，请务必仔细阅读产品条款及电子保单的特别约定。”；3.点击立即投保后，由投保人填写投保人信息及被保险人信息，在勾选了“我已查看并同意保险条款和投保人申明”选项后，才能提交投保单（投保人申明载明了“本投保人已完整阅读本产品投保须知、详细条款、尤其是保障责任、免除责任、犹豫期、费用扣除、退保、保险单现金价值、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内容等各重要事项。本投保人特此同意接受该条款及投保须知之全部内容。”）；4.该保险条款包括主条款《旅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互联网专用）》及附加条款《附加急××身故保险条款（互联网专用）》，《旅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互联网专用）》第七条约定：“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人身故、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五）……高原病（高山病）”。 一审另查明，一、王开英系马俊峰配偶，马某为马俊峰女儿，马春贵及张仲芳为马俊峰父母。二、中意财险已向马俊峰亲属赔付急××身故保障保险金额500000元，紧急医疗运送和送返14160元，急××医疗保障10000元，丧葬费用20000元，以上共计5441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保险单、《四川省国内旅游合同》《住院病人出院病情证明书》《非急救转运服务合同》《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急诊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旅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互联网专用）》《附加急××身故保险条款（互联网专用）》及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证据材料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肖兰萍与中意财险订立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马俊峰的死亡原因，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载明了马俊峰的死亡原因为脑疝，稻城县人民医院出具的《住院病人出院病情证明书》中虽载有“患者于2天前从低海拔地区到高海拔地区后出现头晕伴头胀，当时未予重视，自行吸氧后，仍无明显缓解……行头颅CT提示：１.蛛网膜下腔出血；2.脑动脉瘤可能。”，该证明书仅对马俊峰所处海拔地理位置及诊断结果进行了描述，无法通过该证明书推断出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证明书与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认定马俊峰死亡原因为脑疝并不冲突，对王开英、马某、马春贵、张仲芳抗辩马俊峰系因高原病死亡不予认可。即使马俊峰系因高原病死亡，该原因也属中意财险的免责范围。成都耍假公司作为投保人通过网络方式为马俊峰投保，且投保人只有勾选“我已查看并同意保险条款和投保人申明”选项后，才能提交投保单，而《旅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互联网专用）》第七条对因高原病（高山病）造成被保险人身故、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进行了明确说明。中意财险已尽到向投保人肖兰萍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即使马俊峰的死亡原因为高原病，中意财险也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王开英、马某、马春贵、张仲芳抗辩中意财险未向被保险人马俊峰提交保险条款，且未就免责条款履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保险人就免责条款仅有向投保人的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王开英、马某、马春贵、张仲芳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王开英、马某、马春贵、张仲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7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4538元，由王开英、马某、马春贵、张仲芳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王开英、马某、马春贵、张仲芳向本院提交保险单一份，拟证明保险单上没有显示保险条款。被上诉人中意财险提交百科名医网关于蛛网膜下腔出血的词条解释，拟证明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原因很多，不一定是由高原病或者高原反应导致的。上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及质证，对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认可，对于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进行综合评述。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马俊峰是否死于高原反应；2.若马俊峰死于高原反应，中意财险是否因高原病属于免责条款中规定的免责事由而免责；3.若中意财险不能免除责任，保险金额如何计算。 关于马俊峰死亡原因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在本案中，根据病历可知，马俊峰系死于脑疝，引发脑疝的原因很多，其中之一就是高原反应（高原病）。马俊峰发生事故入院救治时，中意财险已经接到马俊峰病危的通知，应当知道发生了保险事故，但其并未向投保人或马俊峰的亲属作出任何指示，现马俊峰家属按照正常方式将马俊峰遗体火化，导致不能确定马俊峰的死亡性质。结合马俊峰发病过程、事发后各方行为以及上述法律规定，本院认为，中意财险虽然否定马俊峰系因高山反应导致死亡，主张马俊峰系因病死亡，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中意财险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对于上诉人关于马俊峰系因高原反应死亡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中意财险是否免责的问题，本院认为，中意财险是否因高原病属于免责条款中规定的免责事由而免责取决于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司法解释，保险人应当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如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投保人在为马俊峰通过网络购买中意财险的人身保险产品时，投保页面虽有“保险条款”、“投保人申明”的链接，但并不需要实际点开链接阅读相关内容，只需要直接点选“我已阅读保险条款和投保人申明”的必选条款即可继续进行操作。中意财险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其已经将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并且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保险合同中关于高原反应（高原病）导致死亡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中意财险应当按意外身故对马俊峰的死亡进行理赔，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保险金额如何计算的问题，本院对本案理赔金额认定如下：1.意外身故和残疾保险金额1000000元；2.医疗费：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产生的未经中意财险报销的医疗费20849.70元，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产生的已经中意财险报销的医疗费10353.1元，在稻城县人民医院医疗费6375.08元，以上共计37577.88元；3.救护车费14160元（中意财险已经支付）；4.丧葬费20000元（中意财险已支付）。以上费用扣除中意财险按照突发疾病身故已经支付的保险金额50万元以及已支付的丧葬费20000元、医疗费10353.1元、救护车费14160元，中意财险还需支付王开英、马某、马春贵、张仲芳527577.88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3462号民事判决； 二、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开英、马某、马春贵、张仲芳支付保险金527577.8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9076元，减半收取4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76元，均由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颖哲 审 判 员 杨 晗 审 判 员 赫耀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代 小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