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06民终3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丛香，女，196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如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明俊，男，196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如东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祖林，如东县丰利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英，女，1958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上诉人丛香、蒋明俊因与被上诉人张红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丛香、蒋明俊上诉请求：请求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红英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17年9月28日，蒋明俊、丛香与上海上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有南通分公司）姚霞发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8万元。次日，上海上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有公司）让蒋明俊、丛香签下8万元《客户资金到账确认书》，但蒋明俊、丛香在2017年9月30日仅收到案外人上海富友支付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友公司）的一笔75200元，与姚霞发和上有公司无关，故上有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蒋明俊、丛香从2017年10月到2018年2月的五笔还款合计39333.35元，是误认为8万元已到账所发生的还款行为。富友公司的75200元应认定为无约定利率的借款行为，且蒋明俊、丛香已还39333.35元。2.蒋明俊、丛香未收到姚霞发与张红英的《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该邮政快递单中载明的蒋明俊、丛香收件地址与实际地址不一致，一审法院认定丛香、蒋明俊应当向张红英履行还款义务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2月28日的《还款协议》有效是错误的，同时未能认定用酒水抵余款也是错误的。该《还款协议》是由张红英的丈夫周涛起草的，第五条明确约定由“此协议双方签字袁永祥同意并授权他人签字在场签字后生效”，该约定为附条件生效的民事行为，但签订《借款协议》时张红英、刘辉林、周涛等人在场但未签字。该《还款协议》也未写明转让债权本息、尚欠款本息等，也没有写明456瓶酒水的抵款数额，明显是张红英带人采用恐吓诈骗方法对蒋明俊、丛香心理施加压力，加上案外人刘辉林、王仁杰、袁永祥等涉黑涉恶人员在春节前后用打电话、发信息多种方式迫使其违背真实意思签订的。一审中张红英就酒水抵款一事在法官诱导性提示后，又征求旁听人员袁永祥意见后认为可以返还酒水，但无法回答抵款本金利息数额。 张红英辩称，1.一审判决客观公正。2.2019年2月28日前,张红英约蒋明俊来南通面谈还款事宜，进一步讲明了债权转让的情况。张红英请蒋明俊在饭店吃晚饭，实际债权人袁永祥及其几个朋友一起参加。因蒋明俊一时无法还清借款但有玉石和酒水可以抵款，双方在席面上商议了酒价，也谈妥了余款分期偿还方案。蒋明俊同意回去后从酒厂拿酒整理好就邀请大家提酒并订好还款计划，几天后双方约好于2月28日上午前去蒋明俊家。3.姚霞发转给张红英的债权实际上是袁永祥借张红英名义认购的上有公司债权，实质上这次是张红英代袁永祥要债的，故要征求袁永祥的意见，这些以前都跟蒋明俊解释清楚了，袁永祥和蒋明俊因此都建立了微信朋友关系。4.《还款协议》是周涛根据双方讲好的起草的，只是个框架，条款上也没有推敲，但双方都不计较，各方都出一人签字。5.《借款协议》是姚霞发与蒋明俊夫妇签订的，是委托上有公司和江苏上有普惠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惠公司）两个中介公司操作的，根据国家监管的要求，蒋明俊收到的资金是由上有公司的托管公司富友公司的备付金账户支付的。6.蒋明俊夫妇不仅与姚霞发签订了《借款协议》，也与上有公司和普惠公司签订了信息咨询与管理服务协议，约定为该借款分别支付给普惠公司咨询费2400元，支付给上有公司审核服务费2400元，也是富友公司根据协议代扣的。出借人出借的是8万元，根据中介协议借款人未支付中介费借款协议是不会履行的，要做违约处理。而且《借款协议》第四条约定，逾期不还款的，出借人有权向借款人追索全部本金、利息、罚息、逾期违约金及其他费用，向借款人主张因追索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催收费等，张红英没有计较都放弃了。 张红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丛香、蒋明俊归还借款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丛香、蒋明俊为夫妻关系，2017年9月28日，丛香、蒋明俊与姚霞发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丛香、蒋明俊向姚霞发借款8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月利率1.5%，按月支付本金和利息，每期归还7866.67元，共计12期。逾期违约金以逾期当期的应收本息的10%计算，不低于100元，并每日按照应收本息的0.05%计算罚息。2017年9月30日，姚霞发向丛香、蒋明俊转账支付了75200元。丛香、蒋明俊借款后按照合同约定偿还了5期的本息，共计39333.35元，其后未支付本金和利息。姚霞发由于与张红英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于2019年1月22日与张红英签订了《债权转让及受让协议》，并以邮政快递方式向丛香、蒋明俊邮寄了告知书。 2019年2月28日，丛香、蒋明俊（甲方）与张红英（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因债权人将自己与甲方的债权转让给乙方产生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一、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甲方尚欠乙方债务50000元。二、甲、乙双方商定每月还款5000元，到2019年12月还清，每月还款日不得迟于当月20日，如当月25日前还款尚未到位，甲方（笔误，应为乙方）有权按原《借款协议》约定的管辖权限向法院起诉，并按月2%的利率计息，一次性收回全部资金……五、此协议经双方签字，袁永祥同意并授权他人签字，在场人签字后生效。”蒋明俊作为甲方在协议上签字，在场人王仁杰代表袁永祥签字。协议签订后，丛香、蒋明俊未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同日，蒋明俊向张红英交付了宴庆酒礼盒装冬瓜酒306瓶，枸杞红曲酒150瓶，用于抵偿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红英是否为合法的债权受让人。二、双方之间的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否已经生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丛香、蒋明俊向案外人姚霞发借款后，双方形成了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现姚霞发将债权转让给了张红英，也将转让通知以邮政快递方式邮寄给了丛香、蒋明俊。虽然丛香、蒋明俊否认收到了转让通知书，但其在与张红英签订的还款协议上已经明确了张红英为债务受让人，且以酒抵债向张红英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因此，张红英与案外人姚霞发的债权转让行为已经生效，丛香、蒋明俊应当向张红英履行还款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还款协议》上虽然只有蒋明俊的签字，没有张红英及丛香的签字。但张红英签订协议时在场，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当时其与袁永祥等人一起向蒋明俊、丛香催要欠款，认可王仁杰代表其签字的行为，而丛香与蒋明俊系夫妻关系，共同对外借款，签订协议时也在场，张红英有理由相信蒋明俊有权代表丛香签字，因此，《还款协议》已经具备形式要件，于2019年2月28日成立。 《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丛香、蒋明俊辩称《还款协议》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况且根据双方的陈述，签订《还款协议》后双方还共进午餐，说明了双方是在协商一致的情形下签订协议的。丛香、蒋明俊还主张抵债之用的酒水按照市场价计算为53928元，不认可张红英主张的以酒抵债28969.02元。法院认为抵债之物的价格应由双方协商一致，在现实生活中，因抵债之物往往不是债权人正好需要之物，而是迫于债务人没有清偿能力不得以接受，故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抵偿债务的情况大量存在，丛香、蒋明俊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一致同意以市场价格抵偿债务的情况下，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因此，《还款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 关于以酒抵偿的债务是否针对《还款协议》所约定的5万元的问题。从《还款协议》约定的分期按月还款方式可以看出，丛香、蒋明俊并没有同意在2019年2月28日还清全部借款。若是用于抵偿《还款协议》确定的5万元，则丛香、蒋明俊以酒抵债还清了所有借款后既不要求张红英出具债务清偿完毕的凭证，也没有将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还款协议》收回，明显不符合常理。况且丛香、蒋明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以酒抵债之前的债务只有5万元，因此，《还款协议》约定的借款5万元应当是双方协商以酒抵债后所剩余的借款。 关于丛香、蒋明俊应当归还张红英的借款金额。虽然《还款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丛香、蒋明俊本应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但签订《还款协议》是基于丛香、蒋明俊之前因借款所形成的债务，如果借款金额的本息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则相应减少丛香、蒋明俊应当偿还的借款金额。根据丛香、蒋明俊的实际借款及还款，至丛香、蒋明俊归还第五期之日即2018年2月28日，丛香、蒋明俊尚欠借款本金40400.77元（详细计算见附表，实际借款本金为75200元，预先扣除的4800元不计入借款本金，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之后丛香、蒋明俊未能按期归还借款，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利息、违约金及罚息，但双方约定的利息、违约金及罚息之和超过了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只能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故从2018年2月28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利息为9696.19元，本息合计50096.96元（40400.77+9696.19）。而根据张红英的自认，抵债前丛香、蒋明俊的债务金额68969.02元是由利息、罚息、违约金组成，比合法的本息超出18872.06元（68969.02-50096.96），该部分本息不应当由丛香、蒋明俊偿还。张红英自认以酒抵债后丛香、蒋明俊尚欠借款本金4万元，还有10000元是因被告需分10个月还清而预估的利息，故以酒抵债后丛香、蒋明俊尚欠借款本金应为21127.94元（40000-18872.06），丛香、蒋明俊应当予以偿还。虽然张红英没有将要求丛香、蒋明俊支付利息作为单独的诉讼请求，但其要求丛香、蒋明俊支付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中已经包含了1万元的利息，故丛香、蒋明俊应当从逾期之日即2019年4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但最终支付的利息以1万元为限。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丛香、蒋明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归还张红英借款本金21127.94元并支付从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最终支付的利息金额以1万元为限）。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张红英负担303元，由丛香、蒋明俊负担222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28日，丛香、蒋明俊与姚霞发签订案涉《借款协议》，合同落款处甲方由丛香、蒋明俊签字按手印，乙方加盖姚霞发印章。同日，丛香、蒋明俊还与上有公司、普惠公司签订《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一份，约定丛香、蒋明俊同意在获得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资金当日向普惠公司支付咨询费240元，向上有公司支付审核费及服务费4560元。丛香、蒋明俊还在还款事项提醒函、催收费用提醒函、委托扣款授权书、补充协议、客户资金到账确认函等签字按手印。2017年9月30日，蒋明俊账户收到的75200元，显示对方户名为富友公司客户备付金。此外，蒋明俊对张红英邮寄债权转让告知书特快专递书写的收件人的地址是否准确有异议。除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姚霞发与丛香、蒋明俊签订借款合同以后，上有公司、普惠公司以咨询服务费等名义收取部分款项，并通过富友公司客户备付金支付出借款。张红英在审理中陈述其是上有公司南通分公司员工，上有公司和普惠公司是姚霞发的公司，姚霞发已经被上海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案涉出借款是案外人投入上有公司的款项，本案是其代案外人向蒋明俊、丛香主张等。此外，蒋明俊、丛香称张红英及其丈夫周涛等人通过恐吓、威胁等手段胁迫其出具协议。本案存在涉嫌非法金融活动和暴力催债的可能，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红英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退还张红英；上诉人张红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韩兴娟 审判员  谷昔伟 审判员  王作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盛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