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京民辖终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商建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天津自贸试验区（中心商务区）迎宾大道旷世国际大厦2-2206。法定代表人：田星亮，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芳，北京平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加坡环球资源有限公司（AVANIRESOURCESPTE.LTD），住所地新加坡塞西尔大街143号GB大楼24-01/02号（069542）[143CECILSTREET，#24-01/02，GBBUILDING，SINGAPORE（069542）]。法定代表人：RajeshJohar，常务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莹，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辉，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商建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建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加坡环球资源有限公司（AVANIRESOURCESPTE.LTD，以下简称AVANI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4民初58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AVANI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7年12月，中商建开公司作为案外人HEROADINTERNATIONALPTE.LTD.（以下简称HEROAD公司）的国内代理，代表HEROAD公司与AVANI公司就焦炭交易达成一致：其以300美元/公吨FOB董家口港的价格向HEROAD公司采购散装低灰冶金焦炭22000吨。交易谈妥后，中商建开公司称HEROAD公司存在备货资金困难，请求AVANI公司多支付20美元/公吨，并承诺确保HEROAD公司于半年内偿还AVANI公司多支付的该部分差额款项，否则由中商建开公司偿还。为此，AVANI公司、中商建开公司于2017年12月14日当面签订《补偿协议》，说明双方实际议定的合同单价为300美元/公吨，应HEROAD公司、中商建开公司要求，有条件地调整为320美元/公吨，HEROAD公司将按实际发货数量补偿原告20美元/公吨，于2018年6月30日前付清该补偿款，逾期付款的日违约金为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一；中商建开公司确保HEROAD公司如期付清补偿款，否则，由中商建开公司承担HEROAD公司未支付的赔偿款及违约金。此外，协议还约定，争议适用中国法律，由协议签订地的北京法院管辖。随后AVANI公司与HEROAD公司通过中商建开公司的递转签署了单价为320美元/公吨的AVANI/HEROAD/LAMC14122017号《采购合同》。《采购合同》签订后，AVANI公司按320美元/公吨支付了货款，HEROAD公司实际交付焦炭22650公吨。据此，HEROAD公司应于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AVANI公司补偿款453000美元。但中商建开公司既未确保HEROAD公司如期支付上述补偿款，也未依约承担还款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中商建开公司立即支付给AVANI公司补偿款453000美元（相当于人民币3134442.9元）及该款项自2018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中商建开公司承担。中商建开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AVANI公司与HEROAD公司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14.1条明确约定：因本合同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所有争议，都应当根据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SIAC）当时有效的仲裁规则（及后续的修正规则）在新加坡仲裁解决。而AVANI公司提供的《补偿协议》并无AVANI公司和HEROAD公司的签章。作为乙方的HEROAD公司不同意该《补偿协议》，所以没有在协议上签字盖章，故《补偿协议》未成立，不应适用其管辖条款。本案应在AVANI公司与HEROAD公司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中约定的管辖机构审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AVANI公司诉称，焦炭采购合同的相对人HEROAD公司未依约向原告返还焦炭货款差额补偿款，故据2017年12月14日AVANI公司的国内代理案外人北京华瑞诚发冶金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诚发公司）与中商建开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中商建开公司在未能保证HEROAD公司按期付清款项的前提下，应承担还款责任。中商建开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AVANI公司与HEROAD公司的焦炭采购合同约定争议由新加坡仲裁机构解决，故本案应由约定的管辖机构审理。一审法院认为，中商建开公司的该异议理由不属于本案管辖权异议的审查范围，不予支持；AVANI公司依据《补偿协议》向中商建开公司主张债权，该协议上有AVANI公司的国内代理华瑞诚发公司及中商建开公司的签章，中商建开公司认为因无AVANI公司及HEROAD公司的签章，故协议未成立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地为北京，争议发生由签订地法院解决，中商建开公司认为协议签订地不在北京，但未能举证证明。综上，中商建开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和审理权，本案应移送有管辖权的机构审理的管辖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裁定驳回中商建开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中商建开公司上诉称，其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审理。事实理由如下：一、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在本案中，《补偿协议》上只有华瑞诚发公司和中商建开公司的公章，而华瑞诚发公司和中商建开公司并不是《补偿协议》的双方当事人，甲方AVANI公司和乙方HEROAD公司均没有在《补偿协议》上签字或者盖章，故该《补偿协议》未成立。二、《补偿协议》中的“乙方国内代理公司”并不是合同法上以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的“代理人”概念，而是指HEROAD公司的国内代理商或供货商，不具有代理权。本案中，中商建开公司亦未以HEROAD公司名义实施民事行为，故未实施代理行为。三、《补偿协议》涉及两层法律关系，其一系AVANI公司与HEROAD公司之间的补偿货款差额的法律关系；其二系中商建开公司对HEROAD公司的补偿义务承担保证责任的法律关系，前者为主合同关系，后者为从合同关系，作为主合同关系的双方在《补偿协议》上均未签章，则主合同并未成立且未生效，故担保合同当然未成立且未生效。综上，本案应根据原告就被告的地域管辖原则，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送达上诉状副本后，被上诉人AVANI公司答辩称，中商建开公司的管辖权异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本院依法驳回，维持一审裁定。事实理由如下：一、《补偿协议》不仅成立，且实际履行。从内容上看，主体是AVANI公司和HEROAD公司，华瑞诚发公司和中商建开公司分别作为AVANI公司和HEROAD公司国内代理代为签约。形式上，AVANI公司由其授权签字代表陈志国签字，华瑞诚发公司盖章，中商建开公司代表HEROAD公司及其自身签字盖章，因此该合同已有效成立。并且，AVANI公司在该份《补偿协议》项下的主要义务已履行，且为HEROAD公司所接受。二、根据《补偿协议》，中商建开公司承担两种责任，一是保证责任，二是债务人的还款责任，如果中商建开公司否认受该《补偿协议》约束，则违反诚信原则。三、本单交易均由华瑞诚发公司与中商建开公司进行磋商，AVANI公司和HEROAD公司从未直接联系，这也是双方交易习惯，且HEROAD公司系中商建开公司用于签约的境外主体，其实际控制人即为中商建开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田晨光。故AVANI公司和HEROAD公司《补偿协议》签订时，AVANI公司有理由相信由中商建开公司行使HEROAD公司代理权。本院审理过程中，AVANI公司提交了该公司于2011年8月1日发给陈志国的函件，称“自2011年8月1日起，您有权代表AVANI公司签署、盖章所有的合同及相关文件。所有由您依据本授权书代表公司签署、盖章的合同及相关文件均合法并有效约束本公司”。该函件末尾有AVANI公司签章，指定董事ShivRajKapur签字。本院经审理查明，AVANI公司在新加坡会计与企业管理局（ACRA）的备案登记信息“官员或授权代表”一栏显示，AVANI公司于2011年2月14日委任陈志国为其总监。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本案原告AVANI公司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注册成立的公司，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是外国企业，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的情形，故本案系涉外民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本案诉讼程序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本案为合同纠纷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中，AVANI公司主张依据其与中商建开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中商建开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而《补偿协议》第五条约定了管辖条款：“本协议适用中国法律，如发生争执，双方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由签约地法院解决。”合同首部载明，签约地为北京市。该协议管辖条款约定的签约地，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该协议管辖条款有效。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应由本市人民法院管辖的标的额在2亿元以下的第一审涉外商事案件。本案系标的额在2亿元以下的第一审涉外商事案件，故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关于中商建开公司上诉主张的《补偿协议》效力及涉案各方法律关系等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补偿协议》甲方签章处，由华瑞诚发公司盖章、陈志国签字，乙方签章处由中商建开公司盖章、田晨光签字。陈志国系AVANI公司备案的“官员或授权代表”之一，且AVANI公司签发函件授权其“代表公司签署、盖章的合同及相关文件均合法并有效约束本公司”。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条，证明本案原告AVANI公司和被告中商建开公司均受到该《补偿协议》的约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意即协议管辖条款作为合同中关于争议解决方法的条款具有独立性，合同是否存在效力瑕疵不影响管辖条款的效力，即使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仍应依据协议管辖条款确定案件的管辖法院。故合同效力、涉案各方法律关系等问题可在案件实体审理过程中进行判断，本案依据双方当事人均受约束的涉案《补偿协议》中的生效协议管辖条款确定案件管辖法院。综上，中商建开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关于本案应当移送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审理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AVANI公司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一审裁定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诉人中商建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 亮审判员 张 爽审判员 谷 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