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7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金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七都镇望湖路6号。法定代表人：倪建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华，江苏震宇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增云，男，1965年8月1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怡、鲍传斌，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荣，男，1971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中，安徽中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江金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增云、王建荣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0509民初8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与王建荣建立分包合同关系的对方当事人是案外人李玉林工程队（第八工程队），应由李玉林工程队承担对王建荣的付款义务。二、金都公司与李玉林工程队工程款已经结清，并且李玉林工程队和王建荣之间的工程款也已结清，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不足以证明与王建荣的工程款已经结清，并判令上诉人对王建荣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进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陈增云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增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建荣、金都公司支付木工款939540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建荣、金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22日，招标人吴江市七都镇农村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都农村投资公司）向金都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一份，载明的中标项目为城乡一体化七都安置公寓房13#-15#楼，中标内容为土建、安装，项目经理为李健康，材料管理为盛志良。2011年9月1日，金都公司（承包人、乙方）与七都农村投资公司（发包人、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七都农村投资公司将城乡一体化七都安置公寓房13#-15#楼的土建、安装工程发包给金都公司，开工日期为2011年9月1日（具体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为2012年12月16日，工程总价款为17935366元，合同载明的项目经理为李健康。上述工程于2012年12月16日竣工验收合格。2012年3月21日，七都农村投资公司向金都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一份，载明的中标项目为城乡一体化七都安置公寓房8#、9#楼，中标内容为土建、安装，项目经理为叶建平，材料管理为盛志良。2012年3月29日，金都公司（承包人、乙方）与七都农村投资公司（发包人、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七都农村投资公司将城乡一体化七都安置公寓房8#、9#楼的土建、安装工程发包给金都公司，开工日期为2012年4月1日（具体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为2013年4月3日，工程总价款为14223595.23元，合同载明的项目经理为叶建平。上述工程于2013年5月3日竣工验收合格。2012年8月6日，七都农村投资公司向金都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一份，载明的中标项目为城乡一体化七都安置公寓房21#-23#楼、1#楼门卫，中标内容为土建、安装及附属（含排水），项目经理为叶兴民，材料管理为姚权荣。2012年8月12日，金都公司（承包人、乙方）与七都农村投资公司（发包人、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七都农村投资公司将城乡一体化七都安置公寓房21#-23#楼、1#楼门卫的土建、安装及附属（含排水）工程发包给金都公司，开工日期为2012年8月15日（具体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为2013年6月21日，工程总价款为21276123.22元，合同载明的项目经理为叶兴民。上述工程于2013年12月1日竣工验收合格。另查明，城乡一体化七都安置公寓房小区名称为儒林佳苑。以上事实，有金都公司提交的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竣工验收备案表等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卷作证。陈增云为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欠条一份，该欠条由王建荣于2016年12月30日出具，载明七都镇儒林佳苑木工款合计为2139540元，已付1200000元，尚欠939540元。王建荣对欠条的真实性及金额没有异议。金都公司认为欠条所列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数额是否准确，没有其他证据加以印证，该欠条仅能证明是王建荣自认欠木工款，欠条上无任何文字表述能说明系金都公司的欠款。2.证人马某、邓某的证人证言。马某陈述，2012-2013年时王建荣让其在七都安置房工程搭脚手架，搭脚手架的钱均由王建荣现金支付。邓某陈述，2011年底至2012年期间其在七都安置房工程做木工，王建荣是在工地上负责管理的，陈增云是其老板，王建荣是陈增云的老板，其工资由陈增云发放，王建荣也是可以对其指挥管理的。王建荣对马某、邓某曾在七都安置公寓房工地上干活的事实没有异议，认为马某的陈述能够证明王建荣替金都公司管理工地，有时候代为购买型材，相关结算行为均是代表金都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邓某的陈述只是单纯的从获取报酬上来判断谁是老板，因此其陈述不能够证明王建荣与陈增云之间的关系。金都公司认为马某的陈述能够证明王建荣是将脚手架的项目分包给了马某，邓某的陈述能够证明陈增云和王建荣之间是木工分包关系，涉案工程是金都公司内部分包给了第八工程队，只有李健康、叶兴民、叶建平在工地上有一定的管理权限，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王建荣有权代表第八工程队进行相关分项工程的分包洽谈、报酬结算。3.工程现场照片四份，其中一张照片中的“城乡一体化七都安置公寓房13#-15#楼建设工地管理人员及监督电话公示牌”载明项目经理为李健康、施工员为孙坤民、材料员为王建荣、木工班长为陈增云。王建荣对照片没有异议，认为结算单上写清楚了结欠款项的性质是七都儒林佳苑木工，照片中的工程概况、工程名称、施工单位、木工组长等内容均能印证陈增云承接了金都公司的工程。金都公司认为照片中的场景不能确认是否是七都安置房公寓房工地，但公示牌上记载的材料员是王建荣、木工班长是陈增云,本案中陈增云以劳务合同关系的一方主体身份起诉，恰能够说明王建荣非系金都公司的员工。王建荣为证明其系金都公司的工作人员，向法院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安全化管理资料两册，其中工程安全技术交底汇总表显示马某、邓某、王建荣曾以接底人的身份签字，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报审表中王建荣曾以承包单位签收人的身份签字。陈增云对王建荣所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金都公司对王建荣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存有异议，认为如果上述资料是真实的，应保管于金都公司处；报审表上王建荣的签字非王建荣本人所签；根据马某、邓某的证言，马某是搭脚手架的、邓某是陈增云的工人，说明该二人不是金都公司的员工，因此交底汇总表上的相关人员实际上是各个分包班组的带头人，不是金都公司的员工。金都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协议合同书3份、承诺书6份。该组证据载明金都公司在与七都农村投资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将七都安置公寓房工程交由第八工程队（李玉林）进行施工并签订协议合同书，约定金都公司根据七都农村投资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进度，逐步将相应的工程款支付给第八工程队，同时金都公司不垫付工程款，第八工程队需向金都公司缴纳管理费及税金，工程涉及开票全部税金及基金费、办理施工许可证所需费用由第八工程队承担，第八工程队自主组织人员、机械进行施工，自负盈亏。陈增云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即使上述证据真实存在，也是金都公司的内部分工协议，因第八工程队是金都公司内部的项目工程队，在所谓的第八工程队没有主体资格且李玉林没有施工资质的情况下，该协议也是无效的，另根据金都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七都安置公寓房工程的项目经理分别是叶建平、叶兴民、李健康，该组证据互相矛盾。王建荣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该组证据能够反证金都公司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工程的承建人始终是金都公司。2.金都公司自制儒林佳苑项目工程往来情况表1份、自制儒林佳苑项目往来明细表（八工队用款）1份、付款凭证若干份。该组证据载明七都安置公寓房工程的中标总价为55870883元，审计总价为50481543元，七都农村投资公司向金都公司支付了工程款50481469.82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6年9月6日），金都公司向第八工程队支付工程款53974392.94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2016年9月6日），第八工程队已领用工程款50481469.82元（已扣除第八工程队于2017年8月3日、2018年2月5日向金都公司退还的款项1504945.90元、1987977.22元）。陈增云对情况表、明细表均不予认可，认为两表均系金都公司自行制作，不能达到证明工程款已全部支付完毕的目的；对七都农村公司与金都公司的银行交易凭证没有异议，对金都公司自制的会计凭证不予认可，对其他银行交易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他银行交易凭证中显示的收款人为盛志良，而非李玉林，该部分银行交易凭证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金都公司已将工程款全部结清。王建荣对情况表、明细表均不予认可，认为两表均系金都公司自行制作，且上述款项并非支付给王建荣，王建荣只是作为工地的负责人代领了其中的部分款项；对七都农村公司与金都公司的银行交易凭证没有异议，其他领用单系金都公司自行制作且部分付款事由写的是“七都政府用款”，领款人也并非第八工程队负责人，部分付款对象也并非金都公司所陈述的项目负责人，具体款项用途无法判断，故不予认可。3.金都公司自制的王建荣的收款明细表2份及相关领款凭证若干份。该组证据载明的王建荣领取木工班材料款的情况为：2011年12月9日100000元、2012年6月28日100000元、2013年9月20日213000元、2015年2月12日400000元（转账，用途不明），合计813000元。王建荣领取钢管租赁费的情况为：2013年8月21日100000元、2014年1月16日200000元、2015年2月17日300000元、2018年4月4日120000元，合计720000元。王建荣领取木工款的情况为：2011年12月16日50000元、2012年1月15日170000元、2012年4月1日200000元（木工材料费及人工费）、2012年9月10日100000元、2012年10月5日10000元、2013年1月28日200000元、2013年2月8日100000元（安置房木工、孙坤明代领）、2013年2月8日100000元（七都安置房）、2013年2月9日80000元、2013年3月25日100000元、2013年4月28日100000元（王某代领）、2013年5月12日300000元（七都安置房）、2013年6月23日150000元、2013年8月21日300000元（木工材料、人工费）、2014年1月16日200000元、2014年1月26日200000元、2014年1月26日38050元（1月25日领取，该份领款单另载明该工程王建荣包工队木工款现已全部付清完毕，李玉林审批，2014年1月26日），合计2198050元。2016年2月5日王建荣作为结欠人出具的欠条载明结欠安置房钢管租赁款计120000元，2016年2月5日前欠条全部作废，且注明“芦荡路尾款进账后直接支付租赁款”。陈增云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没有关联，也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即便是真实的，从领款单的形式上来看，更加符合王建荣作为金都公司的雇员根据工程项目的不同而分别向金都公司申领不同款项的情况，也不足以证明金都公司所称的已将工程款全部结清，故金都公司无论是雇佣了王建荣还是将工程发包给了王建荣，均应对结欠的工程款负有清偿责任。王建荣对2013年2月8日、2013年4月28日这两份领款单不予认可，认为非王建荣所签；认为2014年1月26日的现金领款单的领款人虽然系王建荣所签，但是领款的时间是2014年1月25日，且该份领款单已经金都公司更改过，结合其他领款单可以看出批准意见一行的字迹是在领款人签过字以后自行添加的，且不是同一支笔，故对该份现金领款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领款凭证没有异议。案件审理过程中，王建荣称其所领取的款项是第八工程队先以承兑汇票及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其，其再支付给陈增云；其仅与第八工程队有关系，其自2011年10月份进入工地，负责施工现场的质量、安全、进度及木工部分，其一直做到工程结束。被告金都工程称其公司内部有八个工程队，每个工程队均有各自的负责人及财务，工程发票均由金都公司开具，工程款项均是发包人付至金都公司，再由金都公司转给工程队。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的案件事实以及陈增云行使的权利来看，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对于王建荣与金都公司的关系，原审法院认为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王建荣于2016年12月30日出具的欠条载明的欠款人为王建荣，所欠款项为七都镇儒林佳苑木工款，王建荣自述第八工程队找其负责施工现场的质量、安全、进度及木工部分，如王建荣仅系工程现场的临时管理人员，其并无对工程款进行结算的权利，即便进行了结算，也应写明欠款人为金都公司或第八工程队；2.2016年2月5日王建荣出具的欠条载明七都安置房项目所欠租赁款待“芦荡路尾款进账后直接支付租赁款”，如王建荣系以工程现场管理人员的身份出具欠条，所欠款项应由金都公司或第八工程队直接支付，而无需待“芦荡路尾款进账后直接支付租赁款”，故所欠相关款项应为王建荣个人的欠款；3.从陈增云的木工款的支付形式上看，金都公司或第八工程队从未直接向陈增云支付过任何款项，而是由王建荣向第八工程队领款，第八工程队通过承兑汇票及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王建荣，王建荣再将款项给付陈增云，说明王建荣对于向陈增云支付款项的时间、金额等均有自主决定的权力；4.从第八工程队向王建荣付款的内容上看，除木工款外，另有木工材料款、钢管租赁款等，从付款时间上看，王建荣自述其在涉案工地做到工程结束，但涉案工程的最后一期工程于2013年12月1日竣工验收合格，王建荣于2015年2月份仍在领取款项，王建荣收取工程材料款、在工程结束后仍在收取款项也符合其分包人身份。故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金都公司承包七都安置公寓房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给第八工程队施工并将其中的脚手架、木工部分分包给王建荣，王建荣再将木工劳务部分分包给陈增云。王建荣并不具备工程施工资质，其与金都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无效。涉案七都安置公寓房工程的木工劳务部分实际由陈增云承包并施工，陈增云并无施工资质，陈增云与王建荣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陈增云已实际施工完毕、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王建荣也出具了欠条对于结欠陈增云的木工劳务费数额予以确认，故王建荣应向陈增云支付木工劳务费939540元。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支持。前手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举证证明其已付清工程款的，可以相应免除其给付义务。金都公司称材料款、人工费等均已于2014年全部付清，但2015年2月份王建荣仍在领取款项，2014年1月26日的领款单也不足以证明金都公司已同王建荣就工程款结算支付完毕，在金都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都公司已同王建荣就工程款结算支付完毕的情况下，金都公司应对王建荣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金都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原审法院认为，王建荣于2016年12月30日出具欠条确认结欠木工劳务费的数额，诉讼时效期限由此起算，陈增云于2018年7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故陈增云的请求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建荣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增云木工劳务费939540元；二、吴江金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王建荣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3195元，由王建荣、吴江金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金都公司陈述：李玉林第八工程队是上诉人下属的一个工程队，李玉林是该工程队的负责人，他在承包工程过程中是自负盈亏，自筹资金自主安排施工。金都公司与李玉林签订过劳动合同，为李玉林缴纳社保。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提供证据和一审查明事实，本案为金都公司承接七都安置公寓房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第八工程队（李玉林）施工，第八工程队再将其中的脚手架、木工工程分包给王建荣，王建荣再将木工劳务部分分包给陈增云。王建荣、陈增云均系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的个人，王建荣与金都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陈增云与王建荣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承包人陈增云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支持。前手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举证证明其已付清工程款的，可以相应免除其给付义务。发包人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因金都公司与第八工程队（李玉林）为内部承包关系，是企业实行内部劳动管理、考核的一种方式。因此第八工程队将其中的脚手架、木工工程分包给王建荣，对外仍应认定为金都公司的违法分包行为。虽然金都公司提供的2014年1月26日现金领款单上李玉林注明“王建荣包工队木工款现已全部付清完毕”，但王建荣对此并不认可，同时结合2015年2月份王建荣仍在领取款项的事实，不足以证明金都公司已付清王建荣工程款。在此情形下，即使金都公司能够证明与第八工程队（李玉林）已结清全部工程款，也无法免除其应对王建荣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金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95元，由上诉人吴江金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恩乾审判员  叶 刚审判员  杨 兵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徐馨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