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23民初3842号 原告：杭州方根园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衙前镇项漾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676774428R。 法定代表人：何柏根。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祥，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吉天荒坪绿泰家庭农场，经营场所安吉县天荒坪镇马吉村东阳坞，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523MA29JNRG8D。 经营者：蒋秋月，女，198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被告：瞿林伟，男，197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述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顺庆，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妙龙，男，195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荣祥，男，杭州市萧山区方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杭州方根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根公司）与被告安吉天荒坪绿泰家庭农场（以下简称绿泰农场）、瞿林伟、李妙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方根公司于2018年8月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王磊独任审判，于2019年9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方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柏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祥，绿泰农场、瞿林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顺庆，李妙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荣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根公司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请：1.判令绿泰农场、瞿林伟、李妙龙即付材料工资款合计人民币6583245及支付从2018年1月1日起至款清时止以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2.判令方根公司对上述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绿泰农场、瞿林伟、李妙龙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3月5日，方根公司与绿泰农场、瞿林伟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方根公司承建绿泰农场内的部分绿化工程。合同签订后，方根公司精心组织人员、树种，分期按场内工作人员的指定需要种植苗木。至2017年11月20日，方根公司已种植包含广玉兰、雪松等品种在内的合计价款约4300000元的苗木，并由李妙龙在场确认为证。2017年12月30日，方根公司将种植的场内绿化交付绿泰农场，绿泰农场、瞿林伟指定李妙龙结算确认：苗木款4340674.5元、场内凉亭材料费15800元、运输费113000元、种植施工机械费19450元、人工费471900元，合计50608245元。方根公司将前述结算事实告知瞿林伟确认。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应在收到完成量的3日内核实付款；并按包成活率一年后另每支增加50%信息价据实结算；人工工资局部付款。事实是：绿泰农场仅支付了200000元，其他至今未付，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绿泰农场、瞿林伟、李妙龙在收到方根公司种植的场内绿化苗木后，未及时付款，已构成违约，故诉至本院。 绿泰农场辩称：首先，方根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存有重大违约：1、依合同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实际履行中，方根公司未遵循该约定，我行我素，自行栽种；2、方根公司逾期履行合同，合同约定于2017年3月8日开工，但方根公司在2017年9月尚未正式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无详细的施工计划和施工方案；3、施工不规范，且不合理；4、存在质量问题，施工缺陷问题也不进行整改，造成很多树种，树苗已经死掉后，由绿泰农场自行补种栽种。其次，方根公司诉讼所依托的证据不真实，送货单，苗木清单、考勤表、树木价格、运输费、吊机费、挖机费、价格评估报告等均系方根公司自行编制，并未经绿泰农场确认，也未通过第三方进行审计。再则，方根公司起诉的条件未成就，合同第二十六条约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的标准、时间和方法为乙方树苗种下包成活一年后结算，现方根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所栽种的树木已经成活。综上，请求法庭驳回方根公司对绿泰农场的诉请。 瞿林伟辩称：方根公司诉请其与绿泰农场共同承担付款义务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都不成立，其与绿泰农场经营者蒋秋月系夫妻关系，系签订合同的代理人，履行职务行为，并不是作为自然人与方根公司达成合同约定。综上，请求法庭驳回方根公司对其诉请。 李妙龙辩称：本案系承揽合同关系，其只是绿泰农场的职工，工作范围包括项目接待承包方，零星修水电等一些工作，主要就是帮助、协助瞿林伟工作。凡是其经手的工作都是需要法定代表人认可的，其从事的具体工作系履行绿泰农场的内部职务行为。从合同看，苗木是以存活率为标准的，所以其签字证明方根公司是有苗木提供，但对于价款的计算，是以存活苗木来计算，对此其是不清楚。方根公司把其列为被告不适当，请求法庭驳回方根公司对其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方根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方根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柏根与瞿林伟通话录音及聊天记录、施工催告函、绿化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方根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柏根与蒋秋月父亲等人谈话录音、评估费发票等证据，绿泰农场、瞿林伟、李妙龙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绿泰农场提供的施工催告函、绿化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等证据，方根公司、瞿林伟、李妙龙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李妙龙提供的《关于安吉农耕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农耕文化旅游区”项目开发建设管理层内部工作分配的决定》及考勤表等证据，方根公司、绿泰农场、瞿林伟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方根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苗木清单，证明其采购苗木后送至，由李妙龙签字验收；绿泰农场、瞿林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李妙龙并非绿泰农场代理人，上述材料未经绿泰农场签字确认，故不予认可；李妙龙质证认为其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本院认为，苗木清单上由李妙龙签字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该组证据对双方当事人的约束力所产生的争议，本院将在后面予以阐述；送货单，部分并未签字确认，且内容已为苗木清单等证据涵盖，本院不作认定。2.方根公司提交的考勤表，证明其于2017年3月至9月组织人员为绿泰农场种植苗木、租赁设备施工的事实；绿泰农场、瞿林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系方根公司自行制作，内容并不真实；李妙龙质证认为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方根公司自行制作，现绿泰农场、瞿林伟、李妙龙不认可，本院不予认定。3.方根公司提交的苗木清单价格、运输费、苗木吊机费、苗木挖机费、苗木出勤表、八卦凉亭表，证明其提供的苗木萧山区信息价为4340674.5元，另与李妙龙核算的运费为113000元、租赁吊机费12700元、挖机施工费6750元、人工工资471900元、凉亭建造费用115800元，合计为5060824.5元；绿泰农场、瞿林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李妙龙并非绿泰农场代理人，上述材料未经绿泰农场签字确认，故不予认可；李妙龙质证认为其签字属实。本院认为，苗木价格清单系方根公司自行制作，未得到绿泰农场、瞿林伟、李妙龙认可，本院不予认定；运输费、苗木吊机费、苗木挖机费、苗木出勤表、八卦凉亭表等均由李妙龙签字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该组证据对双方当事人的约束力所产生的争议，本院亦将待后予以阐述。4.方根公司提供的价格评估报告书，证明其种植的苗木以安吉当地市场价为4028730元的事实；绿泰农场、瞿林伟质证认为系方根公司单方委托评估，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且评估报告书中有部分苗木系绿泰农场自行补种；李妙龙质证认为其不知情。本院认定，该评估报告书虽系方根公司单方委托鉴定，但以签字确认的苗木清单作为鉴定依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绿泰农场、瞿林伟、李妙龙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其不合理之处，对其意见本院不予采信。5.方根公司提供的照片，证明李妙龙在绿泰农场办公的事实；绿泰农场、瞿林伟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李妙龙自行进入绿泰农场办公室；李妙龙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结合李妙龙在方根公司提供给绿泰农场的苗木清单等材料签字、并可自由出入绿泰农场办公场所的情况，可认定其曾在绿泰农场办公的事实。6.方根公司提供的诉讼请求明细账，证明绿泰农场等尚欠6583245元的事实；绿泰农场、瞿林伟质证认为系方根公司自行制作的诉请构成部分，对其不认可，且起诉条件尚未成就；李妙龙质证认为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该所谓证据实质为方根公司对诉讼请求组成部分的陈述，应结合案件认定情况予以具体分析，本院在此不作认定。7.方根公司提供的天荒坪镇马吉村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绿泰农场不同意调解，双方调解不成的事实；绿泰农场、瞿林伟质证认为调解与否系当事人自行处分权利；李妙龙质证认为与其无关。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据予以认定。8.绿泰农场提供的责令绿化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至杭州方根园艺公司函，证明方根公司施工延误工期、质量存在缺陷的事实；方根公司质证认为其未签收，且绿泰公司反映的内容不真实；瞿林伟、李妙龙则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绿泰农场单方制作，就其内容并未通知到方根公司，现方根公司不认可，本院不予认定。9.绿泰农场提供的照片，证明方根公司种植的苗木部分死亡，且布局不合理，绿泰农场自行进行补种的事实；方根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认为内容不属实；瞿林伟、李妙龙则无异议。本院认为，就照片内容来看，确系拍摄于绿泰农场内，据此可认定方根公司种植苗木存在部分枯死现象。 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5日，方根公司与绿泰农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绿泰农场经营者蒋秋月丈夫瞿林伟作为绿泰农场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绿泰农场公章。合同约定：由方根公司承包绿泰农场内部份绿化，工期为360天，拟订2017年3月8日开工（具体以批准开工通知书为准），按照古老农耕文化，由甲方（即绿泰农场）定标定点，一段一段做，甲乙双方现场设计施工抄图，最终定价（按浙江省最新定额结算），人工工资按当地市场价，双方同意签字后方可施工。同时，该合同专用条款4.1条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提供图纸日期和套数为开工前5日内提供图纸8套；第23条约定本合同价款按市场信息价方式确定；第25.1条约定承包人向工程师提交已完成工程量报告的时间为每7天提供完成工程量报表，发包方收到月度完成量报表后3日内核实付款；第26条约定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为乙方苗木种下包成活一年后结算，甲方按实际成活苗每支增加50%结算（具体实算方式为每支苗参照市场信息价定价，双方立入清单，签字生效，审报财务核实结账），如人工工资，甲方根据乙方实际情况，局部支付。合同签订后，方根公司陆续将苗木运至场内种植，并由李妙龙于2017年11月20日在方根公司提供的苗木数量清单上签字确认。2017年12月30日，方根公司又与李妙龙就以下款项进行结算：苗木运输费113000元、吊机费12700元、挖机费6750元、人工工资471900元、场内凉亭建造材料费115800元。2018年1月，绿泰农场以方根公司施工进度滞后、质量存在问题为由，向方根公司发送《施工催告函》、《绿化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要求方根公司对存在问题进行整改。2018年1月22日，方根公司赴绿泰农场与绿泰农场经营者蒋秋月的父亲进行交涉。当晚，方根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柏根又将前述结算款项通过微信发送至瞿林伟，瞿林伟未作回应。2018年5月25日，方根公司请求绿泰农场所在的安吉县天荒坪镇马吉村村委会组织双方就该苗木种植事宜进行调解，因蒋秋月不愿调解，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 2018年7月5日，依据李妙龙签字确认的苗木数量清单，方根公司委托宁波市华弘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安吉分公司对价格进行评估，经评估价格为4028730元，为此花费评估费用20000元。 另查明，李妙龙系瞿林伟开设的安吉农耕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负责公司项目工程前期对外洽谈、承包方接待，协助瞿林伟工作，其平时也曾在绿泰农场内办公。 另绿泰农场于本案起诉前支付方根公司200000元；根据绿泰农场内现场情况看，方根公司种植的苗木存在部分枯死现象。 本院认为，方根公司与绿泰农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方根公司完成绿泰农场交付的工作后，绿泰农场应及时支付对应价款。有关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阐述如下： 一、本案法律关系。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一般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本案中，方根公司与绿泰农场形式上签订的虽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从合同条款及履行情况看，主要包括方根公司为绿泰农场提供并种植苗木和场内凉亭构建工作、并由绿泰农场支付报酬等内容，对是否具备建设工程施工的相应资质并无特殊约定，故而双方间合同关系实质为承揽关系。 二、方根公司完成工作量及价款结算问题。本院认为，方根公司提供的苗木清单、苗木运输费清单、吊机费清单、挖机费清单、人工工资清单、场内凉亭建造材料费清单，均有李妙龙签字，且以此作出的评估报告书，应当作为工程量确认的依据，理由如下：1.瞿林伟系绿泰农场授权的委托代理人，李妙龙系瞿林伟设立的安吉农耕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该公司员工，主要工作职责是协助瞿林伟工作，平时也曾在绿泰农场内办公，足以使方根公司相信李妙龙有权代理绿泰农场签字；2.除李妙龙外，绿泰农场并无指派其他现场负责人签字确认；3.方根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柏根将李妙龙签字的上述清单发送至瞿林伟后，瞿林伟未对李妙龙身份提出异议，也未对工程量提出异议。因此，对李妙龙签字确认的工程量，应当认定为绿泰农场的意思表示，由绿泰农场承担相应后果。至于价款结算问题，根据双方合同中关于价款“保成活一年后结算”之约定，方根公司最迟已于2017年12月30日完工，故绿泰农场付款条件亦已成就。 三、方根公司违约情况及违约责任承担。绿泰农场辩称方根公司逾期履行合同义务，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绿泰农场提出方根公司施工不规范，种植布局不合理，本院认为，合同约定由绿泰农场进行定标定点，并现场设计施工抄图，方根公司如在种植过程中不规范、不合理，绿泰农场有时间也有条件及时向方根公司提出，但至方根公司完工前，绿泰农场并未提出异议，故该抗辩意见显然难以成立。至于苗木成活情况，从绿泰农场提供的现场照片来看，确有部分苗木已枯死，绿泰农场以此主张方根公司违约并要求承担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应予支持。考虑到难以确定具体死亡数量，故本院曾责令绿泰农场限期召集后续补种人员以确认补种树种和数量，绿泰农场未予配合，本院结合本案实际，酌情确定减少20%的苗木价款。 综上，绿泰农场应当支付方根公司苗木款3222984元、成活补助款1611492元、苗木运输费113000元、吊机费12700元、挖机费6750元、人工工资471900元、场内凉亭建造材料费115800元，合计承揽报酬为5552926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0元，还应支付5352926元。方根公司主张绿泰农场支付评估费20000元，该费用双方并未约定，根据“谁主张、谁负担”原则，应由方根公司自行承担。方根公司主张绿泰农场支付逾期利息损失，根据“成活后一年结算”的约定，应于2018年12月30日结算支付，故该逾期利息应从2018年12月31日起，参照民间借贷年利率6%计算。方根公司主张对其完成的工作享有优先受偿权，但该优先受偿权并非承揽合同关系中享有的法定权利，故本院不予支持。方根公司主张瞿林伟、李妙龙承担共同付款义务，而其二人并非合同相对方，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安吉天荒坪绿泰家庭农场支付杭州方根园艺有限公司承揽报酬合计5352926元及逾期利息（自2018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止），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杭州方根园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745元（已减半），由杭州方根园艺有限公司负担6375元，由安吉天荒坪绿泰家庭农场负担2337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