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2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桂英，女，197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莹，女，1973年1月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超军，广东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东伶珑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人民路校旁大街10号法定代表人：李桂玲。委托代理人：廖伟龙，广东理恒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人：吴都贤，广东理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何桂英、王海莹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东伶珑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伶珑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桂英、王海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东伶珑公司提供自公司成立以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册备查的有关资料）供何桂英、王海莹及委托的专业机构查阅、复印；三、对何桂英、王海莹入股东伶珑公司以来的所有账目进行审计；四、责令东伶珑公司提供纳税情况；五、东伶珑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何桂英、王海莹已委托律师到场行使股东知情权，一审判决认为何桂英、王海莹没有亲自到场，进而认定东伶珑公司没有侵犯何桂英、王海莹股东知情权是错误的。二、东伶珑公司不提供公司完整资料给何桂英查阅，而且也明确拒绝王海莹查阅、复印公司账簿等资料，侵犯了何桂英、王海莹的股东知情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三、何桂英、王海莹查阅范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为何桂英、王海莹查阅要求超越法律规定范围，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公司具体经营活动只有通过查阅原始凭证才能知晓，否则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据此，何桂英、王海莹查阅、复印的范围应当包括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册备查的有关资料）。综上，因东伶珑公司法定代表人把控公司、拒不告知公司情况，何桂英、王海莹行使股东知情权却无法实现，请二审查明，予以改判。经释明，何桂英、王海莹在二审法庭调查阶段将上诉请求第二项变更为“东伶珑公司提供自公司成立以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册备查的有关资料）供何桂英、王海莹及委托的专业机构查阅、复印”。东玲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我方认为一审作出的认定是有事实依据的，根据一审判决查明，何桂英、王海莹在2018年11月27日向被上诉人发出的函件中第三段有明确表明和记载申请人等及聘请的专业人员将在2018年12月6号上午前至东玲珑公司进行查阅。但事实是何桂英、王海莹均没有到场。二、根据我国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条的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的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专业人员辅助进行，已经清楚表明，律师等专业人员只是可以进行辅助工作，必须要股东本人在场的情况下才能进行辅助而非简单委托就可以行使股东知情权。何桂英、王海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伶珑公司提供自公司成立以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何桂英、王海莹查阅、复印；2.对何桂英、王海莹入股东伶珑公司以来的所有账目进行审计；3.责令东伶珑公司提供自成立以来至今的纳税情况；4.东伶珑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伶珑公司系成立于2010年6月7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现为王海莹、何桂英、李桂玲、深圳市前海世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腾公司）。2018年11月2日，东伶珑公司收到《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有关资料的申请书》。该申请书载明申请人为何桂英、王海莹、世腾公司，要求东伶珑公司在收到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作出书面答复并准备好所有资料，以便申请人及聘请的专业机构查阅及复印，申请内容为：要求查阅、复印东伶珑公司自成立以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等。该申请书尾部申请人签章处有“何桂英”“梁建定代王海莹”“王绵腾”字样的签名并盖有印文为“深圳市前海世腾投资有限公司”的公章，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30日。该申请书左下角另载明“申请人的代理人：邓超军”。后东伶珑公司出具抬头为何桂英、王海莹和世腾公司的《关于的复函》，载明：“一、你们所提出的要查阅东伶珑公司的相关资料，你们要提出于什么时候来查你们想要查的相关资料，地点我们统一安排在番禺区钟村街××旁大街××尚××幼儿园会议室进行查阅，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做好相关的委托手续，提供相关证件。二、关于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我司一直都是委托会计事务所记账，每年财务年度结束后，要委托审计事务所对当年的财务情况进行审计，2018年现才进入11月份，到财务年度结束还有2个月，所以2018年的审计报告最快也是到2019年2月才能完成。完成后你们可在商定的时间指定的地点进行查阅。”2018年11月27日，东伶珑公司收到《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有关资料的工作安排》。该文件载明申请人为何桂英、王海莹、梁耀国、王名露，主要内容为：“一、申请人等要求查询并复印资料范围如下：东伶珑公司的以及东伶珑公司投资的全部幼儿园的自公司成立以来的资料，包括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几张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请公司按照要求备齐有关资料。二、所有提供给申请人的需要公司盖章确认。三、申请人等及聘请的专业人员将在2018年12月6日上午10点前往贵公司在《关于的复函》中安排的地点查询并复印有关资料，公司应给予申请人等充分的查询时间。”该文件尾部载明申请人为何桂英、王海莹、梁耀国、王名露，下方代理人签章处由何桂英、王海莹本案的委托代理人邓超军签名。2018年12月6日上午，邓超军到达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尚珑幼儿园四楼会议室，何桂英、王海莹未到场。《会议签到表》记载到会人员除邓超军外还有李梅芳、胡××、廖伟龙、李颖茵。《会议签到表》下方记载“廖律师表达：①对方委托的律师需查阅相关委托书以及委托人的身份证；②我公司允许对方查阅相关的账套及账册，也可以复印相关会议记录，但法律规定无权复印相关账册及账套；③如果对方需要审计可以聘请专业会计师来审查。”邓超军到场后向东伶珑公司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28日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为何桂英，受托人为邓超军，代理权限包括“行使受托人的股东知情权，查阅、复印投资项目的包括且不限于账册、报表、报告、会计凭证，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经营文件等全部资料，聘请专业机构对投资项目进行清产核资、审计、评估等”。诉讼中，东伶珑公司主张，其在2018年12月6日审查邓超军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发现《授权委托书》系于2018年11月28日出具，说明在该时间点前发出的《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有关资料的申请书》和《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有关资料的工作安排》未经有效授权，进而说明王海莹、何桂英未有效履行前置的通知义务。诉讼中，东伶珑公司主张已在2018年12月6日向何桂英提供会计账簿进行查阅，但邓超军以东伶珑公司不允许其复制为由粗略翻阅后即放弃查阅。针对东伶珑公司的该说法，王海莹、何桂英主张，东伶珑公司当日明确告知不同意王海莹进行查阅，虽然同意何桂英查阅，但东伶珑公司的配合纯属敷衍，表现有三：一是提供的股东会会议资料并非自东伶珑公司成立以来的所有会议记录；二是拒绝在复印件上加盖东伶珑公司公章以证明该些资料系东伶珑公司提供；三是仅提供会计账簿的部分电子档供查阅而未提供会计凭证。关于当日行使知情权的情况，王海莹、何桂英另提供了视频予以证明。视频中，东伶珑公司人员问：“其他当事人没有过来吗？”邓超军答：“没有过来，他们都委托我了。”东伶珑公司人员称：“作为公司那边，我们认为，邓律师先跟你沟通一下，我们认为，王名露、梁耀国是代持王海莹的股权的，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当事人跟另案海亮集团配合诉讼的材料，他将我们公司以前的材料原件提供给诉讼对方，我们觉得他这次的查阅可能有不正当的目的，这些人我们不给他查阅，我们不会给她查阅的。但是这个股东呢，何桂英，我们是可以接受她申请查阅的……”诉讼中，何桂英、王海莹和东伶珑公司均确认东伶珑公司未设立董事会和监事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王海莹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确定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法人的主营业地与登记地不一致的，可以适用主营业地法律。法人的经常居所地，为其主营业地。”东伶珑公司注册于我国内地，故本案应以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根据前述规定，首先，在公司同意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后，股东应自力行权，即由股东本身到场行使权利；其次，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还应当履行书面通知义务，否则公司有权予以拒绝；最后，股东通过诉讼途径主张股东知情权的，应以股东知情权受到侵害为前提。案件中，何桂英、王海莹作为东伶珑公司股东，对东伶珑公司享有股东知情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有关资料的申请书》载明申请人为何桂英、王海莹和世腾公司，虽然王海莹签名由他人代署，但东伶珑在收到该申请书后并未提出异议，而是以何桂英、王海莹和世腾公司为对象出具了《关于的复函》表示同意行使股东知情权。东伶珑公司嗣后才提出认为何桂英、王海莹未有效履行前置通知义务的说法，明显与其此前收到《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及有关资料的申请书》后的反应相矛盾，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何桂英、王海莹在2018年12月6日并未到场，且邓超军向东伶珑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中委托人仅为何桂英一人，不符合前述应由股东本身到场行使权利的要求，故即便何桂英、王海莹未能在当日顺利行使股东知情权，亦不构成东伶珑公司对其股东知情权的侵害。在此情况下，何桂英、王海莹径行提起诉讼要求对股东知情权予以救济，缺乏依据。此外，何桂英、王海莹已确认东伶珑公司未设立董事会和监事会，却要求查阅、复制东伶珑公司的董事会会议决议和监事会会议决议，缺乏事实依据。何桂英、王海莹要求复制会计账簿并对账目进行审计，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股东知情权的行使方式，其要求查阅、复制会计凭证，亦超出了股东知情权的行使范围。至于东伶珑公司的纳税情况，属于其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的记载范围，何桂英、王海莹既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又要求东伶珑公司另行提供纳税情况，属于重复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何桂英、王海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何桂英、王海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何桂英、王海莹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另查，自2018年12月6日后，各方并未就何桂英、王海莹如何具体行使股东知情权产生的意见分歧进行后续协商；何桂英、王海莹也并未再就此向东玲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本院认为，王海莹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民事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商事纠纷处理。因东玲珑公司在内地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准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何桂英、王海莹作为东伶珑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上述条款对股东依法行使查阅、复印公司文件材料权利的具体范围、行使方式及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股东行使查阅权利的条件进行规定。本案中，何桂英、王海莹对东玲珑行使股东知情权时，要求对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进行复印；以本人均未到场仅委托代理律师前往查阅、复印的方式行使；主张对公司所有账目进行审计等，不符合上述股东知情权行使的相关规定，嗣后也未予调整再行依法自力行使股东知情权，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何桂英、王海莹关于要求东伶珑公司提供纳税情况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何桂英、王海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何桂英、王海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志明审判员  罗 毅审判员  张明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嘉欣陈蕴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