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18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崇川区赋君装潢材料经营部，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经营者：徐宏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觉明，男，该经营部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超琴，女，1963年4月17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勇，男，1985年8月6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华（系张志勇父亲），男，1961年9月4日生，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钱新明，男，1952年1月23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上诉人南通市崇川区赋君装潢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赋君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范超琴、张志勇、钱新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赋君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民事案件，并不适用简易程序。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违法。二、一审中钱新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导致上诉人无法在一审中追加钱新明为一审被告，恳请二审同意追加钱新明为一审被告。三、一审判决主动抹杀了张志勇与范超琴主动承认的帮工行为及主动赔偿233872.2元的意愿，直接导致一审判决书具有侵害性，致使上诉人合法权益受损。 范超琴、张志勇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钱新明未应诉答辩。 赋君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范超琴、张志勇支付233872.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范超琴、张志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赋君经营部系从事装潢材料经销和为客户提供安装服务的个体工商户。钱新明系具有一定专业技能的木工。2014年12月15日，钱新明受赋君经营部的指派至南通市安装楼梯。当日，范超琴、张志勇为该户进行木门安装。施工过程中，钱新明站在梯子中间装楼梯，张志勇要装上面阁楼的门，让钱新明帮忙接门。上午10时左右，钱新明帮张志勇把门接送好之后，钱新明在该客户家下简易梯时不慎摔倒受伤，后送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救治，诊断为右侧胫腓骨开放性骨折。 2015年8月24日，钱新明向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同日，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钱新明的工伤认定申请。同年9月29日，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2015B194《认定工伤决定书》，确认钱新明系赋君经营部的工人，其所受伤害为工伤。赋君经营部不服，于同年11月25日向南通市人民政府提出复议申请。2016年1月19日，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通政复决〔2015〕37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赋君经营部仍不服，于2016年2月4日向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2015B194《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通政复决〔2015〕37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016年7月12日，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611行初42号行政判决书。该行政判决书第15页至第16页载明：“……纵观第三人钱新明在江海佳苑14幢1602室安装楼梯至受伤的整个过程，并结合原告赋君经营部业主徐宏伟的报警记录和事发时间为上午10时左右以及楼梯尚未安装完毕的客观实际情况，本院认为，第三人钱新明下楼受伤的那一刻，对于张志勇而言，第三人钱新明的帮助行为已经结束，而对于赋君经营部而言，第三人钱新明下楼是继续安装楼梯的起始行为，其目的就是为了完成未尽的本职工作。因此，无论是从时间上来判断还是根据目的来分析，第三人钱新明受到的伤害显然与其所从事的本职工作之间存在着因果关系，即因工作原因所致，应认定为工伤。更何况，原告赋君经营部在行政程序和行政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第三人钱新明受伤是在帮助张志勇过程中造成或其它非工作原因所导致，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第三人钱新明受伤亦应认定为工伤。据此，南通人社局认定第三人钱新明受伤是因工作原因所致并无不当……”该行政判决书第17页载明：“一、驳回原告南通市崇川区赋君装潢材料经营部要求撤销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2015B194《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南通市崇川区赋君装潢材料经营部要求撤销被告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通政复决〔2015〕37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赋君经营部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的一审行政判决书，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11月18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6行终56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行政判决书第10、11页载明：“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钱新明系在楼梯口帮助张志勇接完木门下楼过程中摔倒受伤，而此时钱新明尚未完成安装楼梯的本职工作。从主观上角度分析，钱新明下楼可能是为了继续完成其本职工作，故钱新明下楼时受伤与其本职工作之间存在相关性；而从客观角度分析，如钱新明未上楼帮助张志勇接送木门，也可能不会发生案涉事故，因此其受伤的后果又与帮工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相关性。但并不能以钱新明受伤与帮工行为之间的相关性而否定与工作的相关性。在多种原因导致劳动者受伤的情形下，不同的主体如何承担责任，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钱新明受伤存在因工可能性，其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 2017年6月14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钱新明诉赋君经营部劳动争议一案，并根据赋君经营部的申请，追加张志勇、范超琴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7年12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602民初331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第5、6页载明：“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工伤职工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工伤待遇，用人单位未按规定参加工伤保险的，由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被告为生效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确定的工伤责任主体，未为原告参加工伤保险，依法对原告的工伤待遇承担支付责任。被告应支付的原告工伤待遇为：医疗费用128375.54元、一次性伤残补助58480.07元（5316.37元/月×11个月）、住院期间伙食补贴702元（18元/天×39天）、鉴定费200元；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误工损失），未提交劳动能力鉴定机构出具的护理依赖证明及对应的需要休息的医嘱建议，考虑原告的受伤部位为小腿，经过内固定植入、取出两次治疗、手术后需要一段时间卧床、客观上行为受限需要他人援助等因素，综合考量后，本院酌定护理期为一人/护理90日、停工留薪期为7个月，据此确定,护理费8100元（90元×90日）、停工留薪期工资（误工损失）37214.59元（5316.37元×7）、交通费酌定800元。原告诉讼请求中超出前述金额的部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第三人与本案的事实及损害结果与本案争议的工伤保险待遇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被告关于第三人应承担责任的抗辩，也与生效的《工伤认定书》相悖，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原告因治疗本次伤害向徐宏伟借款23216元，可在本案中被告履行支付义务时抵扣。”该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南通市崇川区赋君装潢材料经营部支付原告钱新明医疗费用128375.54元、一次性伤残补助58480.07元、住院期间伙食补贴702元、鉴定费200元、护理费81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误工损失）37214.59元、交通费800元，扣减借款23216元后，由被告南通市崇川区赋君装潢材料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钱新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南通市崇川区赋君装潢材料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后钱新明、赋君经营部均不服一审法院（2017）苏0602民初3314号民事判决书，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10月22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6民终6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民事判决书第9、10页载明：“关于争议焦点5，赋君经营部作为本案工伤责任主体，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法律规定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与第三人侵权依据的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便在钱新明受伤中存在第三人张志勇、范超琴侵权因素，钱新明亦可一方面依侵权行为向侵权人请求赔偿，另一方面依工伤保险的规定请求保险给付，二者除医疗费用外，可予兼得。赋君经营部主张张志勇已补偿钱新明1万元，对此张志勇一审中否认给付事实及给付理由，二审中钱新明称系借款且已归还。但即便存在张志勇已给付钱新明1万元的事实，因赋君经营部并不能证明该1万元属于医疗费用性质，而其要求第三人承担相应工伤保险责任既无法律依据、张志勇亦未表示愿意替代赋君经营部承担部分工伤赔偿责任，故本院对赋君经营部主张在其承担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数额中扣除张志勇给付的1万元，本院难以支持。” 2018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苏0602执3204号结案通知书，钱新明依据法院做出的（2017）苏0602民初3314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的（2018）苏0602执3204号案件已全部执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生效的一审、二审行政判决书、民事判决书，赋君经营部作为生效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确定的工伤责任主体，未为钱新明参加工伤保险，依法对钱新明的工伤待遇承担支付责任，并按照一审法院、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向钱新明履行了赔偿责任。根据生效法律文书查明的案件事实，钱新明在完成向张志勇、范超琴义务帮工之后，在为赋君经营部准备工作的过程中下楼梯不慎摔倒受伤，钱新明选择基于与赋君经营部的劳动关系，向赋君经营部主张工伤保险待遇，从而获得赔偿。赋君经营部作为生效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确定的工伤责任主体，未为钱新明参加工伤保险，依法对钱新明的工伤待遇承担支付责任。根据赋君经营部提供的证据，虽然范超琴、张志勇系钱新明义务帮工的受益人，但是钱新明系在完成义务帮工之后，准备为赋君经营部工作的过程中自己下楼梯不慎摔倒受伤，钱新明不在向范超琴、张志勇提供义务帮工过程中受伤，赋君经营部系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其职工钱新明在为其工作中受伤，钱新明并未因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生效的二审民事判决书，即便钱新明受伤中存在张志勇、范超琴侵权因素，钱新明亦可一方面依侵权行为向侵权人请求赔偿，另一方面依工伤保险的规定请求保险给付，二者除医疗费用外，可予兼得，但赋君经营部对钱新明的工伤待遇承担支付责任后，其向范超琴、张志勇主张赔偿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第三人钱新明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应的抗辩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十四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南通市崇川区赋君装潢材料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4.5元（已减半），由南通市崇川区赋君装潢材料经营部负担。 二审中，赋君经营部补充提供：1.投诉范超琴、张志勇、钱新明一审代理律师丛昌林的申请书，证明张志勇、范超琴、钱新明三人之间恶意串通，将钱新明受伤的赔偿责任转嫁给赋君经营部；2.钱新明的入院记录和出院记录，证明钱新明入院时伤情为“砸伤”而非“摔伤”，“砸伤”是为张志勇帮工所致，赋君经营部只对摔伤承担责任，不承担砸伤责任。范超琴、张志勇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事故发生当晚派出所就对当事人做了笔录，怎么受伤的都有记录，当时还不认识一审代理律师，不存在串通。本院审查后认为，赋君经营部怀疑范超琴、张志勇、钱新明的代理人存在串通当事人的嫌疑，其有权依法向律师主管部门反映，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查范围；范超琴、张志勇对钱新明的入院记录和出院记录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效力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赋君经营部提交申请，要求对钱新明受伤原因是“摔伤”还是“砸伤”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审查后认为，钱新明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工伤，不论是“摔伤”还是“砸伤”，均不能否定其因工作原因致伤的事实，鉴定没有必要，故对赋君经营部的申请不予准许。 经双方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赋君经营部要求范超琴、张志勇支付钱新明的工伤赔偿款能否支持。 本院认为，赋君经营部承担钱新明的工伤赔偿责任之后，要求范超琴、张志勇作为受益人最终承担，实际上是行使追偿权，本案案由应定为追偿权纠纷。关于一审程序，本案的关键事实已为数份生效判决所认定，赋君经营部在一审中对于适用简易程序未提出异议，故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无明显不当。钱新明作为工伤的劳动者，并非工伤赔偿的追偿对象，赋君经营部要求二审中将其追加为被告于法无据。且一审为确保全面查明案件事实，已将其作为第三人追加参与诉讼，符合程序法的规定。实体方面，根据已生效的一审、二审行政判决书，钱新明受伤存在因工可能性，应当认定为工伤。同时认定，钱新明下楼既与其本职工作存在相关性，也与帮工行为之间存在相关性，其下楼时帮工已结束,本职工作的预备性工作已开始，故将钱新明受伤认定为工伤。既然生效行政判决已认定钱新明属于工伤，即将其受伤原因归结为因其本职工作而受伤，排除了因帮工导致受伤的原因。赋君经营部作为钱新明的用人单位，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系其法定义务，其要求向范超琴、张志勇追偿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元，由上诉人南通市崇川区赋君装潢材料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丽 审判员  杨谦 审判员  吕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邱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