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86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潇忆，女，197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祝，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雪蓉，女，198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建，四川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平，四川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永胜，男，196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建，四川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平，四川磐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汤建，男，197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原审第三人：丁杨，男，196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九龙县。 原审第三人：成都凡尔普系统集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中苑巷**。 法定代表人：丁永元。 原审第三人：四川嘉实泰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顺城大街**四川国际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晚红，女，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成都德大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成都海峡两岸科技产业开发园**浩旺路iv> 法定代表人：何雪蓉，总经理。 上诉人王潇忆因与被上诉人何雪蓉、何永胜，原审第三人汤建、丁杨、成都凡尔普系统集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尔普公司）、四川嘉实泰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实泰安公司）、成都德大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大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3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7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潇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何雪蓉、何永胜赔偿王潇忆车辆损失41.2万元、租车损失9万元。事实及理由：1.2011年5月王潇忆将川Ａ×××××宝马牌汽车借与丁杨使用。期间何永胜以丁杨差欠德大公司工程款为由强行将王潇忆车辆扣留。何雪蓉在公安机关承认2011年5月至案发，案涉车辆一直由其驾驶使用。因此王潇忆车辆的侵权主体是何雪蓉和何永胜，二人通过非法方式强行占有王潇忆车辆，属于无权占有。一审没有查清王潇忆车辆的侵权主体，错误认定车辆是被何雪蓉和德大公司使用从而认定德大公司是善意取得。2.案涉车辆归王潇忆所有，至今车辆登记在王潇忆名下。王潇忆将车辆借与丁杨使用，与丁杨形成借用合同关系。凡尔普公司与德大公司因昭景六号地块一期排烟系统工程形成工程承包合同关系。何永胜强行扣留王潇忆车辆并交于何雪蓉使用数年，何永胜、何雪蓉与王潇忆之间形成侵权法律关系。一审忽视何永胜、何雪蓉侵害王潇忆财产所有权的侵权法律关系，以凡尔普公司与德大公司的工程欠款关系认定德大公司为善意取得错误。3.何永胜、何雪蓉一审提交的《关于成都凡尔普系统集成工程有限公司和成都德大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之间的债务所涉及的车辆相关事宜解决协议》约定凡尔普公司同意将王潇忆车辆抵偿凡尔普公司对德大公司的30万元欠款，凡尔普公司负责取得该车转移登记手续。该协议甲方是凡尔普公司，落款印章是嘉实泰安公司，凡尔普公司并未在协议上签字或盖章，一审查明嘉实泰安公司印章在2009年就已报公安机关登记销毁。且何永胜、何雪蓉非法侵占王潇忆车辆是2011年，以车抵债的协议时间是2013年2月8日。原判以一个签约主体不明，没有成立的协议作为善意取得的重要证据是错误的。4.何永胜、何雪蓉提交的王潇忆同意过户的身份证复印件是王潇忆将车辆借与丁杨使用前随车放置的与本案无关的材料。该身份证复印件无王潇忆签字授权，未表示办理过户给何雪蓉使用，车辆登记证书也显示车辆所有权人为王潇忆。故何雪蓉与德大公司明知丁杨无权处分，仍与丁杨交易王潇忆车辆，应属恶意。 被上诉人何永胜、何雪蓉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驳回王潇忆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王潇忆称登记证、行驶证、身份证复印件随车放置不合常理，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即使王潇忆说法成立，也只能理解为王潇忆委托丁杨处置车辆。2.王潇忆称2011年7月丁杨安排汤建报警，丁杨、汤建一审中未到庭说明情况，且王潇忆未提交2011年7月派出所接到报警的证据，王潇忆的该说法不能成立。3.本案扣车发生在2011年5月，长达六七年的时间内王潇忆没有以合法形式向何永胜、何雪蓉主张过权利，本案为民事案件，2013年5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王潇忆已经丧失胜诉权。4.王潇忆混淆了动产和不动产登记的区别，动产所有权转移不是以登记为准而是交付为准，车辆登记不具有物权意义，车辆登记只是行政管理上的意义，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应是德大公司。5.根据工商登记记载，在德大公司与凡尔普公司业务往来期间，丁杨为凡尔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1月21日变更为丁永元，但变更情况并没有通知德大公司，德大公司有理由相信丁杨为凡尔普公司的负责人，协议上丁杨代表凡尔普公司签字具有效力。且协议中涉及两辆车另一辆已经履行完毕，证明协议的有效性，德大公司也依据协议抵偿了30万元债务，善意取得了车辆所有权。 原审第三人汤建、丁杨、凡尔普公司未作陈述。 原审第三人嘉实泰安公司述称，请求依法驳回王潇忆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案涉协议签订主体不是嘉实泰安公司，嘉实泰安公司与德大公司无任何业务关系，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四川嘉实泰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29日向原注册地的工商机关申请变更为四川嘉实泰安科技有限公司。案涉协议中加盖的公章名称为“四川嘉实泰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网编号为5101000141249。协议签订时间为2013年2月8日，此时嘉实泰安公司已经更名，且该章于2009年9月7日在成都市公安局销毁，该印章是行为人私刻并加盖到协议上。 原审第三人德大公司述称，案涉车辆因工程款进行抵押，通过协议合法取得，不存在侵权。 王潇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何永胜、何雪蓉赔偿王潇忆车辆损失费41.2万元；2.何永胜、何雪蓉赔偿王潇忆使用车辆所产生的违章费6600元；3.何永胜、何雪蓉赔偿王潇忆租车损失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车牌号川Ａ×××××6宝马牌汽车于2007年6月6日登记在王潇忆名下，购车价值41.2万元。何雪蓉系德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永胜系何雪蓉的父亲、德大公司的工作人员，丁杨系凡尔普公司的工作人员。 2011年6月，何永胜与德大公司的工人在本市武侯区“大合仓”门口碰到丁杨与其司机汤建，丁杨与汤建当时驾川Ａ×××××6宝马牌汽车。因德大公司与凡尔普公司的工程款纠纷，双方发生争议。何永胜与德大公司的工人扣下川Ａ×××××6宝马牌汽车。 2013年2月28日，德大公司（乙方）与丁杨代表的公司签订《关于成都凡尔普系统集成工程有限公司和成都德大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之间的债务所涉及的车辆相关事宜解决协议》，其上载明的甲方为凡尔普公司，甲方处加盖有嘉实泰安公司的印章（印章编号5101000147249），丁杨在法人处签字。协议内容为：确认甲方欠乙方工程款40万元，甲方负责提供乙方所扣留川Ａ×××××6宝马牌汽车过户所需的全部权证手续供乙方过户，该车辆折价30万元，抵扣甲方部分债务。印章编号5101000147249为嘉实泰安公司公章早于2009年9月7日在公安机关销毁。 2016年8月22日，汤建到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簇锦派出所报案称，2011年7月中旬其陪丁杨外出办事在外借了案涉车辆，有两名男子将车钥匙抢走后将车开走，该案被受理为一般诈骗案件。 2017年9月22日，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簇锦派出所找到案涉车辆，并于2018年2月1日发还给王潇忆，案涉车辆现已报废。 另查明：1.2011年6月8日，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作出成公武（锦）决字【2011】第846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1年6月7日下午，何雪蓉伙同他人为索要凡尔普公司拖欠的工程款，在本市武侯区“大合仓”门口设置路障，扰乱了“大合仓”公司的正常秩序，致使“大合仓”公司工作不能正常进行，被民警挡获，给予何雪蓉行政拘留五日。 2.2018年1月29日，何永胜在公安机关作笔录称，其与工人于2011年扣车时，由于丁杨无法还款，丁杨同意工人将车开走，案涉车辆就一直在德大公司处；2013年年初，何雪蓉碰到丁杨，丁杨自己决定将川Ａ×××××宝马牌汽车抵给何雪蓉还账，还将汽车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车主王潇忆的身份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交付给何雪蓉，身份证复印件上注明允许过户；当何雪蓉到车管所过户时，王潇忆称其怀孕未到，其后僵持到现在。 2017年9月22日，何雪蓉在公安机关作笔录称，2011年5月至今，汽车均系何雪蓉在驾驶；2013年，丁杨将汽车全套手续交付给何雪蓉，何雪蓉才知道车主是王潇忆，遂与王潇忆联系，得知丁杨用借款20万元将案涉车辆买下；因为王潇忆变更过自己的姓名，故车辆无法办理过户，王潇忆当时还让何雪蓉去拿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但后来又以有事为由拖迟过户。 2017年9月24日，王潇忆在公安机关作询问笔录称，丁杨是王潇忆哥哥的朋友；2011年的一天下午，王潇忆将车借给丁杨，后来丁杨的司机汤建称车被人抢走了，汤建当时就报案了，现已找不到丁杨，王潇忆并不清楚丁杨是否对外欠债。 2016年8月22日，王鹏向公安机关出具情况说明称，丁杨是其朋友，丁杨于2011年7月初找到王鹏，向其借车，车辆是其从其妹王潇忆手中所借，当日晚上，丁杨告知王鹏车辆在大合仓因工程款纠纷被抢，王鹏要求丁杨归还车辆，事后第二天王潇忆也去了派出所，丁杨称在车子没取回来之前，所有损失由其承担，后其未兑现承诺。 3.何永胜、何雪蓉提交了德大公司与凡尔普公司签订的合同、《昭景六号地块一期防排烟商谈内容》、承诺等证据显示：丁永元作为凡尔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德大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凡尔普公司委托德大公司安装昭景六号地块排烟系统，综合单价按业主材料认价表材料单价下浮10%后执行，数量按实结算。丁杨作为凡尔普公司的代表，石某作为德大公司的代表，二人于2010年9月7日恰谈了昭景六号地块一期防排烟工程的主要内容。2011年4月29日，丁杨出具《承诺》，载明其于5月3日、4日在石子涛出具相关合同约定的收据后支付40万元，于5月10日前代石某支付钢材螺丝商10万元；2011年5月20日，丁杨再次出具《承诺》，载明其保证在下周三前付工人工资48万元。 4.经何永胜、何雪蓉申请，袁某和宋某分别出庭作证称，其系德大公司的员工，工程做完后，丁杨不给钱，我们不让丁杨走，丁杨同意将车扣押在我们这里。 5.何永胜、何雪蓉提交王潇忆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其上有王潇忆书写的以下内容：“此身份证复印件只用于办理X×××6车辆过户时使用”；王潇艺称该复印件系其欲与他人作交易时所留用，与本案无关。 6.2011年6月至2017年8月期间，案涉车辆产生了6600元违章罚款及若干扣分记录。王潇忆提供的租车合同、发票显示其从2011年8月1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止共花费租车费用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何雪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自认案涉车辆自2011年起一直由其使用，其在庭审中称案涉车辆由德大公司使用，故可认定其与其所经营的德大公司均系案涉车辆的使用主体，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何永胜系案涉车辆的使用主体。 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何雪蓉及德大公司是否系合法使用案涉车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显示的内容与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相互印章，能够证明案涉车辆系德大公司的工作人员因德大公司与凡尔普公司的工程款纠纷，从丁杨、汤建手中扣押而来，此时何雪蓉、第三人德大公司无权占有案涉车辆。2013年，丁杨作为其所在公司的代表与德大公司签订了《关于成都凡尔普系统集成工程有限公司和成都德大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之间的债务所涉及的车辆相关事宜解决协议》，约定将案涉车辆抵偿给德大公司。虽然协议签订时，丁杨及其所在公司不是车辆的所有权人，但是其向德大公司交付了王潇忆同意过户的身份证复印件和车辆登记证书，德大公司有理由相信丁杨有案涉车辆的处分权，王潇忆亦同意处分案涉车辆；车辆抵偿价格为30万元，系合理对价；车辆作为动产于交付时产生所有权转移的法律效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德大公司此时取得案涉车辆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其对案涉车辆系善意取得人，德大公司从上述协议签订时有权指定他人使用、处分案涉车辆。王潇忆作为案涉车辆的原所有权人可向无处分权人主张车辆毁损及租车的相关权利，其向何雪蓉、何永胜主张权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其关于车辆本身的损失及租车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 因案涉车辆仍登记于王潇忆名下，何雪蓉系车辆的实际使用人，其应当向王潇忆支付车辆使用期间产生的违章费6600元，至于何雪蓉与德大公司的内部关系，由双方自行协商处理。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何雪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潇忆因使用川Ａ×××××宝马牌汽车产生的违章费6600元；二、驳回王潇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86元，由王潇忆负担8836元，何雪蓉负担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案涉车辆系德大公司的工作人员因德大公司与凡尔普公司的工程款纠纷，从丁杨、汤建手中扣押而来。但其后，丁杨于2013年2月作为其所在公司的代表与德大公司签订了《关于成都凡尔普系统集成工程有限公司和成都德大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之间的债务所涉及的车辆相关事宜解决协议》，约定将案涉车辆抵偿给德大公司。协议签订时，丁杨向德大公司交付了王潇忆同意过户的身份证复印件和车辆登记证书，德大公司有理由相信丁杨有案涉车辆的处分权及车主王潇忆亦同意处分案涉车辆，故一审法院认定德大公司此时取得案涉车辆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德大公司从上述协议签订后使用、处分案涉车辆具有合法的依据，亦有权指定他人使用、处分案涉车辆。王潇忆主张何永胜、何雪蓉赔偿王潇忆车辆损失费及租车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潇忆主张凡尔普公司并未在协议上签字或盖章，而加盖的嘉实泰安公司的印章又早已销毁，协议并没有成立。本院认为，该协议是凡尔普公司股东丁杨以案涉车辆抵偿凡尔普公司和德大公司之间债务的协议，丁杨在协议上签字具有效力；嘉实泰安公司并非该协议的当事人，加盖嘉实泰安公司的印章的真伪并不影响协议的成立，王潇忆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王潇忆可向无处分权人主张车辆毁损及租车的相关权利。 综上所述，王潇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86元，由上诉人王潇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华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雷婧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