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53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西昌市胜利路南二段市建筑设计院办公大楼。负责人：於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欣，女，汉族，1973年3月2日生，住四川省会理县。系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静，女，1987年7月27日生，汉族，四川会理人，住四川省会理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进才，男，1990年8月23日生，汉族，四川会理人，住四川省会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倩，云南衡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改莲，云南衡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静、张进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128民初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128民初60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按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5万元赔付死者乘客高某费用。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15日，张某驾驶经检测制动系不合格的川Ｗ×××××号重型自卸货车驾驶室载其妻子高某，从昆明市前往四川省会理县。23时30分，张某驾车沿禄劝禄大路由南向北行驶至禄大路K58+500米下坡转右弯时，车辆向左侧翻，所载货物甩出车厢，砸坏路外光缆电线杆、石碑，车身与道路防护墙相撞后，高某被甩出驾驶室，致张某、高某现场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8年4月27日云南省禄劝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第53012862018000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标的车驾驶员张某负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第三者赔付死者高某的费用，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特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书，理由如下:一、受害人高某是交通事故发生时系川Ｗ×××××号货车驾驶室乘坐人员即车上人员，系驾驶人妻子。禄劝县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此已作认定。上诉人认为：1.根据2011年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法官李明义执笔的《指导性案例：被保险机动车辆中的“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一文：“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表明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对受害人是否属于“第三者”，应从危险发生时计算。2.201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中，明确指出：对于车上司乘人员发生交通事故时先摔出车外，后被车碾压致死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的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予以赔偿。3.中国保监会关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三）款解释的批复明确规定了:被保险车辆在行驶途中发生意外事故，车上乘客被甩出车外，落地后被所乘车辆碾压造成自身伤亡的情况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责任范围。”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是个连续的过程，事故车辆翻车是先行行为，受害人张某和高某被甩出驾驶室当场死亡是先行行为的后续表现。因此，不应以交通事故发生后受害人所处的位置来判断身份，根据上述的基本事实已经明确了事故发生时是受害人张某操作和控制车辆，本案事故车辆翻车瞬间，张某和高某所处的位置均在车上，根据合同约定其身份为车上人员，同时根据交强险以及第三者责任险的规定不属于合同约定的“第三者”的身份。依照合同约定答辩人不予在交强险以及第三者责任险内进行赔付。二、乘客身份非常固定，乘客与三者之间不存在特定时空条件下就能进行“时空转换”问题。首先依照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发生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该交通事故概念表明，仅事件本身（碰撞、侧翻等）不构成交通事故，事件及其造成的损害，两者连续统一的结合才构成交通事故。我国现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合同制度中，根据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与致害车辆之间是否存在关联程度，特将受害人区分为“车上人员”和“第三者”，二者均是受害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交通事故包含了从危险状态出现到实质损害发生的一个连续过程，受害后果也是因该连续过程中的各种因素造成，故所谓“交通事故发生时”应当是这一连续的过程，而不是实质损害发生的瞬间这一孤立时间点。其次交通事故的起点，损害为事件的延续，事件和损害的统一构成交通事故。因此，交通事故发生时的时间节点应为事件发生的瞬间，而非损害瞬间。三、依照保险合同约定，该次事故死者高某的身份属于商业险合同中约定的车上人员，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赔付范畴。不属于交强险以及第三者责任险赔付范畴。首先本案中，张某在驾车途中，因驾驶制动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且超载与道路防护墙相撞后，车辆侧翻造成车上两人被甩出驾驶室当场死亡的事实。在本起事故中，因张某和高某在车辆碰撞护栏及翻车事件发生的瞬间及之前，仍在保险车辆本车车体内，未离开本车，应为本车车上人员。张某和高某被甩出驾驶室当场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依据现场车辆驾驶室受损变形情况高某死亡原因应系在车辆碰撞瞬间其头部与驾驶室部件相撞导致颅脑损伤当场死亡）。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总则第四条: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之规定。理应认定位车上人员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付。其次根据交强险条款第五条: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之规定，已经明确了交强险的赔偿对象已排除了本车车上人员。因发生交通事故时，本车人员不管是否被甩出车外，均属于被保险机动车的“车上人员”。同时《交强险条例》也同样做出了明确规定对于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故该次事故死者高某不属于交强险赔付的范畴。最后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之规定，属于责任免除范围。对于该次事故高某乘坐在标的车内发生的事故要求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来进行赔付是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而是属于合同的责任免除范围。因此，上诉人认为对于被上诉人诉求应按照合同约定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范围进行理赔。张静、张进才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静、张进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赔偿张静、张进才经济损失人民币共757764元（以下均为人民币），其中，1.死亡赔偿金619920元（20年×30996元/年）；2.丧葬费47844元（95688元÷2）；3.交通费3000元；4.住宿费2000元；5.误工费5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上列经济损失，先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647764元。并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某、高某系张静、张进才的父母，高某生于1965年4月20日，2004年12月6日张静、张进才一家转为非农业家庭户口，2006年2月10日经批准转为农业人口，2016年7月20日，张静、张进才家所属的九榜村归属于南街街道办事处。2013年，张某购买了川Ｗ×××××号重型自卸货车从事货物运输。2018年3月15日，张某驾驶经检测制动系不合格的川Ｗ×××××号重型自卸货车驾驶室载其妻高某，货箱内载24660千克饲料（核定载质量15805千克），从昆明市前往会理县，该车行驶至禄劝县米下坡右转弯处时，车辆向左侧翻，高某被甩出驾驶室，致张某、高某现场死亡（张某系交通事故致颅脑并胸腔损伤死亡，高某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经禄劝县公安交警大队认定：张某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张某的赔偿问题双方已另案达成协议，川Ｗ×××××号车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为2017年6月8日至2018年6月7日，驾驶员座位险的赔偿限额为10万元，乘客座位险的赔偿限额为5万元，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率。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高某是否是本次交通事故的第三者；张静、张进才的经济损失是否应按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按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对高某是否是本次交通事故的第三者的问题。首先，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第三者的含义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车外的受害者，并未将本车人员排除在外。二者的区别在于，交通事故发生时人员处于车外还是车内。如果人员处于车上或人员正在上、下车当中，应认定为车上人员；如人员不在上、下车当中，且处于车外，则应认定为第三者。通常情况下，是否是交通事故损害的第三者区分容易，不会引起争议。但在本来是车上人员，在车辆失控，即将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跳出车外，或在撞车、翻车过程中被摔出车外受伤、死亡的人员，宜认定其身份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第三者。审判实践中，有车上人员在车辆失控时跳车逃生反而受伤、死亡，结果车辆未实际发生撞车、翻车交通事故，还有的车上人员跳车后有的被事故车辆碰撞、碾压，有的未被事故车辆碰撞、碾压。在此情形下，应以交通事故发生时人员处于车外还是车内这一标准来判断是否转化为第三者。其次，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即交强险的立法目的在于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的受害者能够依法得到赔偿，保障交通安全。其本质上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但具有缴费强制性和社会公益性的特征，在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和财产缺失时，保险公司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从而最大限度保障受害第三者的合法权益，促进社会和谐稳定。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按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已把本车上人员以外的投保人纳入第三者的范围予以保护；第十八条规定：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醉酒等非法驾驶情形下，导致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交强险条例将本车人员及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第三者之外，目的在于保护保险人的合法权益，防范交通事故道德风险，防止伪造虚假事故骗取保险赔偿。但不符合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的发展趋势，也有违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目的。对第三者的范围作出有利于受害者的扩大解释，更能收到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为此，一审法院认为，高某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被甩出车外，现场死亡，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张静、张进才诉请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张静、张进才的经济损失是否应按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的问题。因张静、张进才一家虽然是农业人口，但其所属的九榜村距县城较近，2016年7月20日已归属于南街街道办事处，且张静、张进才诉举证据已能证实其主要生活系来源于城镇货物运输，故对其按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相关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张静、张进才诉请赔偿的死亡赔偿金619920元（20年×30996元/年）、丧葬费47844元（95688元÷2），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张静、张进才诉请赔偿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因本案受害人高某在交通事故发生时现场死亡，其客观上不产生上述损失，而办理丧葬事宜的家属产生的上述损失已包含在丧葬费中，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张静、张进才诉请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10000元。综上，本案赔偿范围为：死亡赔偿金619920元、丧葬费478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677764元。对上列经济损失，应先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下赔偿张静、张进才110000元。其余不足部分未超过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应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对张静、张进才主张的本案诉讼费，因不属于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保险理赔的范围，故应由张静、张进才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静、张进才的经济损失677764元；二、驳回张静、张进才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针对上诉人提交的受理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现场照片、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系张静、张进才向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经二审查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认定事实如下：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后，高某经尸体检验，昆明锦康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昆锦司[2018]病鉴字第152号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确定死亡原因系交通事故至颅脑损伤死亡。对于头颈部的检查情况为：1.右额部检见5cm×0.5cm挫裂伤；左额部检见4.5cm×2cm皮肤擦挫伤；左眼眶青紫；左眼眶外侧检见4.5cm×1cm皮肤擦挫伤；左颧弓部检见3.5cm×2cm皮肤擦挫伤；鼻背部左侧检见3cm×0.5cm皮肤擦挫伤；左肩颈部散在点片状皮肤擦挫伤，最大面积为9cm×1.5cm，最小面积为0.3cm×0.2cm。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高某乘坐张某强驾驶的川Ｗ×××××号车里，车辆向左侧翻，车身与道路西侧的防护墙相撞，高某被甩出驾驶室，致其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高某系交通事故至颅脑损伤死亡。结合锦康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尸体检验报告，头颈部受伤均系挫裂伤或擦挫伤，并无张静、张进才起诉所称的高某系被车上部件击伤头部的情形。本案也不存在高某被甩出车辆后被该车碾压致死的情形。故高某对于川Ｗ×××××号车来说，系车上人员，而非第三者。故一审法院认为高某因摔出车外的后果使其身份发生变化，由车上人员变为第三者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无论是就交强险还是商业三者险来说，赔偿的对象都是第三者而非车上人员。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对于高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不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川Ｗ×××××号车投保了商业险中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认可其应当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张静、张进才5万元，并且愿意在本案中赔偿，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128民初603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向被上诉人张静、张进才赔偿5万元；三、驳回张静、张进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417元，由张静、张进才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审判长 刘 涛审判员 杨章亮审判员 李 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何政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