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3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裴培，女，198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秀娟，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立，男，195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国凤（被上诉人王金立之妻），195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慧，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裴培因与被上诉人王金立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7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裴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金立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金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裴培受用人单位北京众义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义金公司）指派、为完成自身工作、满足公司业务需要接受王金立委托，该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导致的民事责任应由众义金公司承担，裴培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裴培于2015年7月10日与众义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从事外勤工作，直至2018年离职。该公司的主要业务是为出借人和借款人提供居间服务，赚取居间报酬。为确保借款到期能够获得清偿，其服务内容包括指派员工接受借款人的委托，为其办理房屋抵押、出让手续，并将房屋转让款交出借人或众义金公司用以清偿借款。裴培作为外勤人员，主要工作内容就是接受众义金公司的指派，与借款人签订委托合同、办理委托公证及抵押登记。由于房屋转让并非裴培的工作内容，如借款未能清偿，众义金公司要求裴培将房屋转让事项转委托给其他同事，由其他同事完成后续的对接和房产处理。因此，虽然委托合同载明的受托人是裴培，但裴培是完全根据公司指派，为满足公司业务需要而代公司接受王金立的委托，以确保债务清偿，维护众义金公司的信誉。因此，裴培接受委托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所导致的民事责任应由众义金公司承担。2.即便法院认为裴培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由于本案委托事项已由裴培转委托给了贺姣姣，办理转让房屋、收取房款等委托事项均是贺姣姣，贺姣姣应为本案适格被告。即使王金立坚持向裴培主张权利，裴培与贺姣姣也应为本案共同被告。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规定，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转委托经同意的，委托人可以就委托事务直接指示转委托的第三人，受托人仅就第三人的选任及指示承担责任。本案中，王金立的委托书中本来就载明裴培有转委托权，裴培将王金立委托的事项转委托给贺姣姣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已查明，办理房屋转让手续的是贺姣姣，裴培收取卖房款是因为贺姣姣向房屋购买人任世鹏出具了一份《授权转账文件》，要求任世鹏将购房款320万元全部转账至裴培的银行账户，众义金公司亦确认裴培收到购房款后全部转给该公司。因此，裴培收取购房款仅是众义金公司和贺姣姣向任世鹏指示交付的结果，并不具有占有该房款的意愿或行为。一审法院仅凭裴培收取购房款的行为，就认定裴培在履行受托行为，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王金立答辩称，不同意裴培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裴培所为并非职务行为。本案与众义金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系，裴培与王金立之间有公证的委托书，裴培系本案适格被告。2.贺姣姣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房款与贺姣姣没有关系，其并未收取房款。3.王金立向案外人借款并用房屋抵押，在还款过程中房屋就被裴培和贺姣姣过户了，房屋价值400余万元，但是以仅仅320万元的价格被卖出，王金立就此损失至少80万元。王金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裴培返还原告北京市丰台区西庄4号楼1层4单元401号房屋（以下简称401号房屋）出售款320万元，并从2017年2月9日起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2．诉讼费用由裴培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10月24日，王金立、姜国凤与郗运兴、宋鹏、张金节、杨瑞凤、许飞、刘玉华签订《借款合同》，从上述六人处借款260万元，并约定将王金立名下401号房屋作为上述借款的抵押担保。同日，王金立、姜国凤作为委托人与裴培（受托人）签订《委托书》，约定：“王金立、姜国凤系夫妻，王金立名下在北京市丰台区西庄4号楼1层4单元401号有房产壹处（建筑面积：65．86平方米，不动产权证书号：京（2016）丰台区不动产权第XXXX号），现委托裴培办理上述房产的以下事宜：1．办理向个人、银行、典当行等借款及抵押登记手续，代签相关法律文件，领取他项权利证、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等文件；2．办理向个人、银行、典当行等提前还款手续；3．领取他项权利证、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等文件；到房屋管理部门办理上述房产资信的查询事宜，调取原购房合同等法律文件，代为开具房屋上市证明，物业结清证明等一系列相关上市手续；4．办理解押登记手续，代签相关法律文件；5．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网上签约手续及解除网签手续；6．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办理土地使用证过户登记手续；7．代缴相关税费；8．代收房价款；代为确定上述房产的出售价格；9．协助买方办理购房贷款手续；10．办理水、电、燃气、有线电视、物业等交割手续；11．其他与上述房产有关的一切事宜。上述委托条款须在法律规定允许的前提下进行。委托期限：自签字之日起至上述事宜办完为止。转委托权：有转委托权。”2016年10月25日，王金立、姜国凤在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办理（2016）京国立内证字第17364号《公证书》，对上述委托行为进行了公证确认。2017年1月4日，裴培签订《转委托书》，其作为转委托人将王金立、姜国凤委托的如上事项转委托给贺姣姣，并在《转委托书》中注明：“转受托人在上述权限范围及委托期限内所签署的相关文件，委托人均予承认。”同日，裴培在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办理（2017）京国立内证字第96号《公证书》，对上述转委托行为进行了公证确认。对于转委托情况，王金立表示并不知情，裴培认为转委托无需经王金立同意。2017年1月22日，贺姣姣作为王金立的代理人与任世鹏就401号房屋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房屋卖与任世鹏，并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同日，贺姣姣出具《授权转账》，其上载明：“关于王金立与任世鹏房屋买卖一事，现授权任世鹏将购房款叁佰贰拾万（320万）转账给裴培（账号为：×××）。裴培收到该购房款，任世鹏支付王金立房款义务履行完毕。”2017年2月9日，任世鹏向裴培上述账户内转账购房款320万元。王金立曾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任世鹏、贺姣姣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其与任世鹏签订的有关401号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该院后以（2018）京0106民初369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王金立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现王金立认为裴培无权占有其收取的401号房屋的购房款，故要求其返还。裴培辩称，其曾经作为众义金公司的员工，在收到任世鹏转账的购房款320万元后按照该公司的指示，将购房款悉数交给了公司，由公司负责替王金立向260万元借款的出借人偿还了借款。裴培向该院补充提交了2019年8月27日众义金公司出具的证明、贺姣姣名下中国工商银行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贺姣姣受众义金公司委托于2017年1月22日替王金立、姜国凤向出借人偿还借款本金260万元，401号房屋出售后，裴培将房款转给了公司。众义金公司的证明上记载：“王金立、姜国凤于2016年10月24日向郗运兴、宋鹏、张金节、杨瑞凤、许飞、刘玉华借款260万元，到期后王金立、姜国凤未归还上述款项。我司委托贺姣姣于2017年1月22日先行向上述债权人支付上述款项，出售房屋后裴培收到购房款后已将320万购房款转给公司。”王金立不认可该两份证据，认为其并不清楚众义金公司，借款系与个人发生，任何人都没有代替其还款的授权。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转委托经同意的，委托人可以就委托事务直接指示转委托的第三人，受托人仅就第三人的选任及其对第三人的指示承担责任。本案中，王金立与裴培签订《委托书》，委托裴培办理401号房屋的抵押、买卖等相关事宜，双方之间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裴培具有转委托权，裴培亦在合同签订后将王金立的委托事项转委托给贺姣姣，贺姣姣代理王金立办理房屋买卖及过户事宜后，又指示购房人将购房款打入裴培的账户，裴培在收取该笔购房款后并未表达过异议。裴培在将委托事项转委托给贺姣姣后，仍代收401号房屋的房款，应视为其仍在履行受托行为，其在收到房款后，应将房款及时转交给王金立，其占有房款的行为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故对王金立要求裴培返还320万元房款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息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对裴培辩称其只就转委托第三人的选任和对第三人的指示承担责任，故其不应该承担返还义务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一审庭审过程中，就该笔购房款收取后的去向，裴培辩称其已将房款悉数转交给了众义金公司，但从其提交的证据来看，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对返还房款的有效抗辩，亦无法明确得知其是否向众义金公司转交房款、为何向众义金公司转交房款、众义金公司是否与本案有关及在整个借款、委托、房屋买卖等过程中处于何种法律地位等多个问题，故对裴培的该项答辩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条、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判决：裴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王金立因出卖位于北京市丰台区西庄4号楼1层4单元401号房屋所得的房款3200000元，并自2017年2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王金立支付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3200000元为基数）。本院二审期间，裴培提交了证据7份。证据1.《北京众义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书》，证据2.2015年度、2016年度、2017年度、2018年度裴培的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证据3.北京市社会保险网上申报查询系统查询结果，证据1、2、3拟共同证明，裴培系众义金公司员工，双方于2015年7月10日建立劳动关系，自2015年12月至2018年4月，裴培的社保缴费单位都是众义金公司。证据4.许飞、刘玉华、张金节、郗运兴、杨瑞凤、宋鹏分别与众义金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服务协议》，拟证明六名出借人分别与众义金公司签订过协议，协议约定如王金立未按时支付本息，该公司负责在七个工作日内进行催收，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对债权进行转让使出借人收回本息。证据5.裴培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2017年2月9日，任世鹏向裴培转账支付320万元，裴培收到该款项后转账支付给赵永刚，裴培没有侵吞房款的意愿和行为。证据6.证人陈某的北京市社会保险网上申报查询系统结果，拟证明2017年5月至2018年2月，陈某的社保缴费单位是众义金公司，陈某也系该公司员工。证据7.陈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众义金公司的业务内容和裴培的工作内容，裴培、陈某、贺姣姣都是众义金公司员工，裴培接受王金立委托和转委托均系公司安排的职务行为，贺姣姣让任世鹏将购房款支付给裴培也是众义金公司安排的，裴培没有侵吞房款。对此，王金立质证意见为，不认可证据1、2、3与本案关联性，不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该组证据与本案并没有关系，众义金公司与本案无关。不认可证据4、5、6、7与本案的关联性，认可证据5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4、6、7的真实性，该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王金立与众义金公司之间无任何合同或打款记录，双方没有法律上的关系，裴培系公证委托合同的受托人，其应当维护委托人的利益，将房款打给委托人而非其他人，其将款项打给他人存在过错，应当返还房款给王金立。鉴于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阶段的新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王金立、姜国凤依据其与裴培签订的《委托书》，主张裴培违反受托人义务，应当将房屋销售款项支付给王金立和姜国凤。《委托书》中裴培系以个人身份与王金立、姜国凤签订合同，王金立、姜国凤亦不认可裴培系众义金公司的代理人，裴培关于其作为众义金公司员工，本案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金立、姜国凤作为委托人与裴培作为受托人签订的《委托书》，约定裴培作为受托人的受托事项包括与案涉401房屋有关的一切事宜。作为重大委托事项的受托人，裴培应当为委托人利益妥善处理委托事务。《委托书》虽然约定裴培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等处置案涉房屋的权利并有转委托权，但在涉及房屋处置等关系委托人重大利益的事项，特别是将此等重大事项转委托他人时，应当告知委托人，以保障委托人的知情权，并使得委托人能够做好准备配合房屋买卖过户交付等。但是，裴培在转委托时，并未告知委托人，接受转委托的贺姣姣，亦未将房屋买卖相关事宜通知委托人，裴培收到房价款320万元后，在未告知委托人并取得同意的情况下，将该笔款项转账给赵永刚，均难以认定为妥善处理委托事务。裴培虽主张其将房价款如数转给众义金公司，众义金公司在一审中也证明已经清偿了王金立、姜国凤案涉欠出借人的款项，但是王金立、姜国凤对此并不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裴培应向王金立、姜国凤支付房价款及利息，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裴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裴培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 红审 判 员  郭 菁审 判 员  孙兆晖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镜书 记 员  高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