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龙泉龙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都南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杨春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虎，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泰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街道建材路506号附501号。 法定代表人：周庭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召行，四川林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平，四川林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龙泉龙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泰发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发建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腾市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泰发建筑公司诉请。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案涉合同应属无效的情况下，未对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径行依照无效合同的约定判令龙腾市政公司承担全部债务，而并未对双方各自的过错以及应承担的责任进行认定，属法律适用错误。1.龙腾市政公司与泰发建筑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应属整体无效合同，龙腾市政公司并不具备案涉项目施工所需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内部承包合同实为借用、出借资质，违反了建筑法等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2.泰发建筑公司作为专业的建筑施工企业，明知对外出借资质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属于违法行为，与龙腾市政公司签订无效合同显然具有重大过错，对债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一审法院违反程序，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并代替泰发建筑公司进行举证，有违中立公平的司法立场。本案一审经历三次开庭审理，均由泰发建筑公司逾期举证所致，裁判文书、执行文书、扣划凭证等本案关键证据均由一审法院协助举证，侵害了龙腾市政公司的诉讼利益。 泰发建筑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龙腾市政公司与泰发建筑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即使认定合同无效，也不影响龙腾市政公司对于损失赔偿的责任认定。2.泰发建筑公司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龙腾市政公司作为法律主体，完全能够预见行为后果，造成泰发建筑公司的损失均系因为龙腾市政公司原因导致，与泰发建筑公司无关。3.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泰发建筑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尽到了举证义务。 泰发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泰发建筑公司与龙腾市政公司于2013年9月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2.判决龙腾市政公司支付管理费576927.15元；3.判决龙腾市政公司赔偿泰发建筑公司强制执行损失2403967.19元；4.判决龙腾市政公司支付利息141592.48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自2018年6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28日，之后的利息由法院判决）；5.案件诉讼费由龙腾市政公司承担。后泰发建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撤回前述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发建筑公司作为甲方，龙腾市政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自己承接的北京大学成都附属实验中学工程交由乙方负责进行施工建设，工程名称为北京大学成都附属实验中学（以下简称北大附中），工程内容为施工图范围内的全部建筑安装工程，开竣工日期为2012年5月16日至2013年5月31日。甲方享有对乙方施工质量安全及文明施工进行有效监督等权利，履行协助办理施工手续，向乙方提供有关建筑施工证照等义务；乙方享有自行组织项目施工管理班子，对工程进行全面的施工建设管理等权利，承担因本工程建设而发生的一切对外债务，承担因本工程建设所引发的其它的法律及经济责任的义务。合同签订后，龙腾市政公司对案涉项目进行了施工。 四川鑫淇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淇公司）诉泰发建筑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因北大附中项目产生争议，经本院二审，作出（2018）川01民终4171号生效判决，判决“泰发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向鑫淇公司支付工程款1110580.46元及利息，其中一部分利息以989528.96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另一部分利息以121051.5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一审诉讼费16316元，由泰发建筑公司负担，二审诉讼费22632元，由泰发建筑公司负担”。2018年8月2日，一审法院向鑫淇公司发放执行款1236648.46元（缴款人为泰发建筑公司）。2018年8月15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川0012执2090号《执行完毕通知书》，载明前述生效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已执行完毕。 四川君尚琳现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尚琳公司）与泰发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因北大附中项目产生争议，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川0112民初4208号生效判决，判决泰发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君尚琳公司支付质保金131665元及利息（利息以13166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6月29日起支付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33.5元，由泰发建筑公司负担。2017年10月30日，一审法院向君尚琳公司作执行笔录，执行笔录载明该案，君尚琳公司收到143102元（包括本金131665元，诉讼费1533.5元，利息和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9903.5元）。2017年11月2日，一审法院出具《执行完毕通知书》，载明该案判决书所载明的全部事项已经全部执行完毕。 2017年8月25日，一审法院受理遂宁市正大劳务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大劳务公司）与泰发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生效文书载明双方因北大附中项目产生争议，后双方达成调解，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12民初525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泰发建筑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前向正大劳务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47005.49元，如逾期未付，泰发建筑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倍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诉讼费减半收取3594元，由泰发建筑公司负担”。2018年8月2日，一审法院向正大劳务公司支付执行款项152404.77元（缴款人为泰发建筑公司）。2018年8月6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川0112执1484号《执行完毕通知书》，载明一审法院依据（2017）川0112民初5252号调解书所确定的内容，已于2018年8月6日执行完毕。 2017年8月25日，一审法院受理四川锦鑫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鑫公司）诉泰发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即（2017）川0112民初5255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泰发建筑公司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8）川01民终4164号生效判决，载明因北大附中项目发生纠纷，判决“泰发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锦鑫公司退还质保金212136.43元及利息（以212136.4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0月4日起支付至实际还清之日止）；驳回锦鑫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36元，由锦鑫公司负担128元，由泰发建筑公司负担23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72元，由泰发建筑公司负担”。2018年8月2日，一审法院向锦鑫公司发放执行款为223518.57元（缴款人为泰发建筑公司）。2018年8月15日，一审法院向进行公司出具（2018）川0112执2117号《执行完毕通知书》，载明一审法院依据（2018）川01民终4164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已于2018年8月15日执行完毕。 2017年8月25日，一审法院受理四川省华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锦公司）诉泰发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即（2017）川0112民初5253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泰发建筑公司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8）川01民终3597号生效判决，载明因北大附中项目发生纠纷，判决“一、泰发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华锦公司支付工程款51091.34元及利息（利息以51091.34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泰发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向华锦公司返还质保金8866.5元及利息，利息以8866.5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华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1134元，由泰发建筑公司负担，二审诉讼费2268元，由泰发建筑公司负担”。2018年8月15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川0112执2167号《执行完毕通知书》，载明：一审法院依据（2018）川01民终359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已于2018年8月15日执行完毕。 2017年9月11日，一审法院受理华锦公司诉泰发建筑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即（2017）川0112民初5567号一案，泰发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8）川01民终276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载明双方因北大附中项目发生纠纷，并判决“泰发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华锦公司支付质保金21102.51元及利息（利息以21102.5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6月13日起支付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诉讼费减半收取180元，由泰发建筑公司负担，二审诉讼费359元，由泰发建筑公司负担”。2018年8月8日，一审法院向华锦公司发送了（2018）川0112执2232号执行完毕通知书。 2017年9月11日，一审法院受理华锦公司诉泰发建筑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即（2017）川0012民初5569号一案，并作出生效判决，载明双方由于北大附中项目发生纠纷，判决“泰发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向华锦公司支付质保金4683.65元及利息（利息以4683.6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6月13日起支付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诉讼费减半收取25元，由泰发建筑公司负担”。2018年8月8日，一审法院向华锦公司发放执行款101520.99元（缴款人为泰发建筑公司）。2018年8月15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川0112执2166号《执行完毕通知书》，载明一审法院依据（2017）川0112民初5569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已于2018年8月15日执行完毕。 2017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受理川消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消公司）与泰发建筑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即（2017）川0112民初6920一案，生效判决载明双方因北大附中项目产生争议，并作出判决“泰发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川消公司支付工程款214522.6元，并以该金额为本金，从2015年2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泰发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川消公司退还质保金130741.4元，并以130741.4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3525元，由泰发建筑公司负担”。后泰发建筑公司上诉至本院，本院生效判决维持原判，并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7050元，由泰发建筑公司负担”。2018年6月12日，一审法院向川消公司发送（2018）川0112执1795号《执行完毕通知书》。 2017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受理川消公司与泰发建筑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即（2017）川0112民初6922一案，生效判决载明双方因北大附中项目产生争议，并作出判决“泰发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川消公司退还质保金22489元，并以该金额为本金，从2016年9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5元，由泰发建筑公司负担。后泰发建筑公司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8）川01民终3600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原判，并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390元，由泰发建筑公司负担。2018年8月6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川0112执1791号《执行完毕通知书》，载明一审法院（2017）川0012民初6922号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已于2018年8月6日执行完毕。一审法院另查明，该院于2018年6月19日，从泰发建筑公司扣划的款项中向川消公司转账416901元；同年7月19日，向其转账3720元，共支付420621元。 一审法院认为，龙腾市政公司、泰发建筑公司签订的关于“北京大学成都附属实验中学”项目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因前述项目而发生的一切对外债务由龙腾市政公司负担，现泰发建筑公司据此要求龙腾市政公司承担因案涉项目所产生的债务于法有据。一、对于具体金额分述如下：1.原告为川消公司的两案，从一审法院的《暂存款支付审批单》上来看，该两案泰发建筑公司共被执行的款项合计为420621元；2.原告为君尚琳公司的案件，从一审法院执行笔录可以看出，泰发建筑公司被执行的款项为143102元；3.原告为正大劳务公司的案件，从一审法院的《暂存款支付审批单》上来看，该案泰发建筑公司共被执行的款项合计为152404.77元；4.原告为锦鑫公司的案件，从一审法院的《暂存款支付审批单》上来看，该案泰发建筑公司被执行的款项为223518.57元；5.原告为鑫淇劳务公司的案件，从一审法院的《暂存款支付审批单》上来看，该案泰发建筑公司共被执行的款项合计为1236648.46元；6.原告为华锦公司的三个案件，从一审法院的《暂存款支付审批单》上来看，泰发建筑公司共被执行的款项合计为101520.99元。以上共计2277816元。二、对于泰发建筑公司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将资金占用利息确定为：以2277816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6日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龙腾市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泰发建筑公司给付2277816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标准：以2277816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6日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泰发建筑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89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0890元，由泰发建筑公司负担5000元，由龙腾市政公司负担158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龙腾市政公司在二审中明确对泰发建筑公司对外偿还的债务金额，以及泰发建筑公司有权向其追偿不持异议，龙腾市政公司上诉的核心主张在于泰发建筑公司应对案涉承包合同无效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即龙腾市政公司不应对泰发建筑公司主张的债务全额承担责任。根据龙腾市政公司的上诉主张和泰发建筑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效力如何认定，在效力认定的前提下，龙腾市政公司应如何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泰发建筑公司与龙腾市政公司所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泰发建筑公司将其承接的“北京大学成都附属实验中学”工程交由乙方负责进行施工建设，而龙腾市政公司并不具备相应的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之规定，应认定案涉《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无效。 二、关于龙腾市政公司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则合同中关于因工程项目而发生的一切对外债务由龙腾市政公司负担的约定，亦属无效。因此，泰发建筑公司无权依据该无效条款向龙腾市政公司主张权利。但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泰发建筑公司在另案九个案件中所被执行支付的款项，均为“北京大学成都附属实验中学”工程项目实际发生的工程款或退还的工程质保金，即应为龙腾市政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自行承担的债务，该债务承担并不受案涉合同效力认定的影响。故本院对于龙腾市政公司关于泰发建筑公司因合同无效而应承担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龙泉龙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有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80元，由成都龙泉龙腾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展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聂彪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姚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