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00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传尚，男，198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军，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雨婷，女，198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原审被告：湖南泥巴公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高新开发区文轩路27号麓谷钰园Ａ2栋605。法定代表人：谭安阳，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张福军，男，197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原审被告：谭安阳，男，195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原审被告：李齐，男，196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被告：韩孟岑，女，198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原审被告：湖南苹果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黄兴北路89号上城金都大厦202、302号房。法定代表人：李齐，该公司经理。上诉人谭传尚因与被上诉人向雨婷、原审被告湖南泥巴公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泥巴公社公司）、原审被告张福军、原审被告谭安阳、原审被告李齐、原审被告韩孟岑、原审被告湖南苹果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苹果装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6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传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谭传尚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向雨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当事人应为向雨婷与泥巴公社公司，谭传尚不是本案当事人；二、向雨婷的债权并未依法确立，直接适用股东补充责任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将多个法律关系混同，未能按照法律关系一次行使裁判权，严重剥夺了谭传尚的程序权利；四、谭传尚已就所持股份实际缴纳了股份金额，一审法院无视该事实，将转让行为单独评价予以裁判，系对事实的断章取义；五、泥巴公社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中，谭传尚、谭安阳所持有的300万元系为李齐代持，该300万元所对应的法律责任应由李齐承担。向雨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谭传尚是泥巴公社公司的发起人股东，在公司存续期间认缴出资49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履行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因此一审判决谭传尚在其认缴的出资范围内对向雨婷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谭传尚的上诉。张福军、谭安阳、李齐、韩孟岑、苹果装饰公司未到庭未予答辩。向雨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向雨婷与泥巴公社公司之间的《装修装饰意向书》；2、判令泥巴公社公司立即退还向雨婷的装修装饰意向金22200元，并自2018年5月22日开始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向雨婷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谭传尚、泥巴公社公司、张福军、谭安阳、李齐、韩孟岑、苹果装饰公司付清之日止；3、判令谭传尚在未实缴的29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泥巴公社公司上述22200元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判令李齐在未实缴的144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泥巴公社公司上述22200元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判令张福军在未实缴的18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泥巴公社公司上述22200元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6、判令韩孟岑在未实缴的162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泥巴公社公司上述22200元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7、判令谭安阳在未实缴的3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泥巴公社公司22200元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8、判令苹果装饰公司在未实缴的18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泥巴公社公司22200元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9、判令谭传尚、张福军、谭安阳、李齐、韩孟岑、苹果装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南泥巴公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岳麓分公司（以下简称泥巴公社公司岳麓分公司）系泥巴公社公司依法成立的分公司。2018年1月14日，向雨婷（发包方、甲方）与泥巴公社公司岳麓分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合同编号：N80731HXAKS201801006《装饰装修意向书》，其中约定：由泥巴公社公司对向雨婷购买的位于芙蓉万国城11栋1单元3302号房屋进行装修，工程价款为基础金额7.3998万元，以上金额最终以工程实际发生数量为核算标准；向雨婷按照所享受的优惠情况支付工程款额30%作为预付款，此款项在签订正式合同后冲抵工程款；合同备注：享受2018年首批样板间；赠送油烟机；赠送燃气灶；赠送10L热水器（燃气）；此工程合同保质保价2018年1月14日至2019年3月31日；若客户因个人原因（房产原因）在2018年10月31日之前可无条件退款；若客户在不改动方案的前提下浮动不超过5%；在此合同中第五条甲方责任中的5.4无效（即废除关于甲方不得发包给乙方以外的单位和个人以及关于甲方单方面终止意向书之后需向乙方支付工程造价15%的违约金的约定）。同日，向雨婷向泥巴公社公司转账支付了30%的预付款22200元，泥巴公社公司向向雨婷出具了收款收据（编号9085841），载明“收取向雨婷芙蓉万国城11栋为1单元3302室意向款22200元。”此后，向雨婷与泥巴公社公司未签订正式装修合同。同年5月4日，向雨婷向泥巴公社公司岳麓分公司店长胡圣辉申请办理退款，经协商，泥巴公社公司岳麓分公司向向雨婷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向雨婷芙蓉万国城11栋1单元3302意向金收据一张，收据编号9085841，收据金额合计人民币22200元，实际应退人民币22200元，此款于15日之后退至向雨婷账户上，收到款项后，此收条作废，此业主与泥巴公社再无任何经济纠纷。”同年5月17日，泥巴公社公司岳麓分公司店长胡圣辉以短信方式向向雨婷发送“紧急通知”，告知：受外地材料商、业主集中到长沙表达诉求，拥堵各门店，各门店已经无法正常办公，公司短时间内不能进行有效核实，为防止过激行为出现人员受伤等，长沙泥巴作为冲突的最中心紧急作出公司暂时停业整顿的决定，广大业主朋友，材料商朋友，工人朋友等如有疑虑，可以先按如下建议办理：1、已经开工的业主可继续跟项目经理商议后期工地情况，先把工地继续做下去，同时保留公司合同维权；2、未开工的业主可前往工商局登记维权！公司将会在之后积极配合政府部门工作，由此给您造成的困难，我们真心的向您表示道歉。自此泥巴公社公司停止经营，至今未向向雨婷退还装修意向款22200元，向雨婷催讨未果，遂诉至法院。另认定，泥巴公社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为苹果装饰公司、谭传尚，苹果装饰公司认缴出资额60%即120万元，谭传尚认缴出资额40%即80万元，两股东均于2014年10月7日已实缴各自认缴出资，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谭传尚。2016年11月7日，泥巴公社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股东苹果装饰公司认缴出资额60%即300万元（已实缴120万元，未缴180万元），股东谭传尚认缴出资额40%即200万元（已实缴80万元，未缴120万元），未缴资本出资时间均为2063年1月9日。2018年3月28日，泥巴公社公司股东由苹果装饰公司、谭传尚变更为韩孟岑、李齐、谭传尚、张福军，股东韩孟岑认缴出资额30万元（已实缴12万元，未缴18万元），股东李齐认缴出资额240万元（已实缴96万元，未缴144万元），股东谭传尚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已实缴80万元，未缴120万元），股东张福军认缴出资额30万元（已实缴12万元，未缴18万元），未缴资本出资时间均为2063年1月9日。2018年4月9日，泥巴公社公司股东由韩孟岑、李齐、谭传尚、张福军变更为韩孟岑、谭传尚、张福军，股东韩孟岑认缴出资额270万元（已实缴108万元，未缴162万元），股东谭传尚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已实缴80万元，未缴120万元），股东张福军认缴出资额30万元（已实缴12万元，未缴18万元）。2018年4月17日，泥巴公社公司股东由韩孟岑、谭传尚、张福军变更为陈姚瑶、谭传尚，股东谭传尚认缴出资额495万元（已实缴200万元，未缴295万元），股东陈姚瑶认缴出资额5万元（实缴0，未缴5万元），未缴资本出资时间均为2063年1月9日。2018年4月20日，陈姚瑶通过银行转账向泥巴公社公司账户缴纳出资款5万元；2018年5月9日，泥巴公社公司股东由陈姚瑶、谭传尚变更为谭安阳、谭传尚，股东谭传尚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已实缴），股东谭安阳认缴出资额300万元（实缴0，未缴300万元），未缴资本出资时间为2063年1月9日，同时，法定代表人由谭传尚变更为谭安阳。谭安阳、谭传尚系父子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向雨婷与泥巴公社公司岳麓分公司所签订的《装饰装修意向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因泥巴公社公司岳麓分公司系泥巴公社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在该《装饰装修意向书》中的权利和义务应由泥巴公社公司享有和承担。关于向雨婷诉请解除与泥巴公社公司之间的《装饰装修意向书》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案涉《装饰装修意向书》中约定向雨婷可以在2018年10月31日以前无条件申请退款。向雨婷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于2018年5月4日向泥巴公社公司岳麓分公司申请退单退款及泥巴公社公司岳麓分公司店长胡圣辉表示同意向雨婷退单，向雨婷提交的收条证明泥巴公社公司岳麓分公司于2018年5月4日签章确认其公司应于15日之后将合同编号：N80731HXAKS201801006的装修意向金22200元退至向雨婷账户，向雨婷收款后与泥巴公社再无任何经济纠纷。因此，向雨婷与泥巴公社公司岳麓分公司实际已于2018年5月4日经协商一致解除了双方之间的《装饰装修意向书》。现向雨婷再诉请解除与泥巴公社公司之间的《装修装饰意向书》，已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向雨婷诉请泥巴公社公司返还装修意向金22200元及利息问题。向雨婷与泥巴公社公司已于2018年5月4日协商一致解除了案涉《装修装饰意向书》，泥巴公社公司应当将其收取的装修意向金22200元退还给向雨婷，诉讼中泥巴公社公司未能提交其已经向向雨婷付清该款的相应证据，向雨婷诉请泥巴公社公司立即返还222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泥巴公社公司在收条中并未约定返还向雨婷装修意向金22200元的具体时间，对向雨婷所主张的资金占用的损失，酌定泥巴公社公司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8年7月19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至实际付清全部款项22200元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对向雨婷所主张的超出部分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关于向雨婷诉请谭传尚、李齐、张福军、韩孟岑、谭安阳、苹果装饰设计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谭传尚、苹果装饰公司作为泥巴公社公司的原始股东，在对泥巴公社公司增资300万元注册资本时，谭传尚未实缴增资额120万元，苹果装饰公司亦未实缴增资额180万元，且在泥巴公社公司经营状况下滑时频繁转让股权，李齐、张福军、韩孟岑、谭安阳在明知其前手股东未实缴资本的情况下而先后受让泥巴公社公司的股权，且各自亦未实缴其各自所认缴的资本额；谭传尚、苹果装饰公司、李齐、张福军、韩孟岑、谭安阳之间转让股权时间均发生于向雨婷的案涉债权之后，现泥巴公社公司已停止经营，明显无偿债能力，谭传尚、苹果装饰公司、李齐、张福军、韩孟岑、谭安阳作为泥巴公社公司的先后股东，均未全面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应当在各自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泥巴公社公司案涉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向雨婷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向雨婷诉请谭传尚在未实缴资本额120万元、苹果装饰公司在未实缴资本额180万元、李齐在未实缴资本额144万元、张福军未实缴资本额18万元、韩孟岑未实缴资本额162万元、谭安阳未实缴资本额3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泥巴公社公司应返还向雨婷款项22200元本息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予以支持。综上，对向雨婷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泥巴公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向雨婷返还款项22200元，并以222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7月19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归还之日止向向雨婷支付利息；二、对上述第一条应付款项中泥巴公社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由谭传尚在未实缴资本额120万元、苹果装饰公司在未实缴资本额180万元、李齐在未实缴资本额144万元、张福军未实缴资本额18万元、韩孟岑未实缴资本额162万元、谭安阳未实缴资本额3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向向雨婷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向雨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5元，公告费560元，共计915元，由泥巴公社公司负担。二审中，谭传尚向本院提交了股权代持协议，欲证明谭传尚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谭安阳的股份系李齐实际持有，其与李齐有代持协议。向雨婷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股权代持协议未提交原件，根据泥巴公社公司2018年4月17日的公司备案登记，谭传尚的认缴资金为495万，因此谭传尚拟证明其已经实际认缴出资与工商登记不符，即使该股权代持协议真实存在，也是股东与股东间的内部协议，无法对抗第三人，不能达到谭传尚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谭传尚未提交证据原件，且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依法不予采信。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谭传尚是否应对泥巴公社公司不能清偿的22200元在未实缴资本额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向雨婷已与泥巴公社公司解除案涉合同，泥巴公社公司应退还向雨婷22200元，而谭传尚作为泥巴公社公司的原始股东，在对泥巴公社公司注册资本变更时，未实缴资本额为120万元，谭传尚并未举证证明该120万元资本其已履行出资义务，且泥巴公司各股东在公司经营状况不佳时频繁转让股权，直至2018年4月17日，谭传尚在泥巴公社公司的未实缴资本额为295万元。现泥巴公社公司已停止经营，谭传尚作为泥巴公社公司的股东，应当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泥巴公社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谭传尚在未实缴资本额120万元范围内就案涉债务泥巴公社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谭传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5元，由上诉人谭传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豪杰审判员  李龙玺审判员  刘国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叶慧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