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1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某，男，198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91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平，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远，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汪某，男，1969年8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石首市天鹅洲开发区。广州长峰医院的投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俊君，北京市扬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某、李某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0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魏某、李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由广州长峰医院（以下简称长峰医院）赔偿物质损失458516.15元（50%的责任）。3.判决由长峰医院支付精神抚慰金10万元。事实和理由概述如下：一审判决由长峰医院承担本次医疗事故15%的责任不当，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长峰医院为个人投资企业，在诉讼中注销，已经丧失诉讼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应当撤销一审判决，直接变更投资人汪某为诉讼主体，判决汪某承担注销后的民事责任。1.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的规定，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2.长峰医院诉讼不诚信，浪费司法资源。长峰医院主张由广州长峰医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二审法院不应以《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责任划分的唯一依据，应同时结合参与诊疗行为医生、护士等医务人员的资格、出具医学证明文件的不规范等加重对方的责任比例。《司法鉴定意见书》亦未对长峰医院错误治疗用药对患者魏某1是否加速死亡等因素进行鉴定。二、长峰医院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或主要责任。（1）长峰医院主治医师李文晶并无医师资格从事医疗活动，相关参与人员无相应资质，明显违反操作规程。（2）长峰医院违反操作规程，对于患者的病情过于自信导致误诊，错误用药，直接造成了患者病情恶化，从而加速并导致了患者的死亡。（3）患者于2015年12月2日开始在长峰医院治疗，直至2016年4月23日该医院医生才发现之前诊断错误并请专家会诊，延误了将近5个月的最佳治疗时机，而鉴定意见书仅描述为“距患儿第3次出院近2月”，误导法庭，直接扼杀了患者治疗的可能性。（4）长峰医院伪造会诊记录等病历资料，应加重其责任。三、魏某与李某在诉讼中暂时放弃对其他医院的责任追究，是魏某、李某权利的自由处分，并不构成长峰医院减轻责任的理由。《司法鉴定意见书》针对的是长峰医院，给出的责任参与度也是针对长峰医院。四、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包含在死亡赔偿金之中，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明显偏低。被上诉人汪某辩称，魏某、李某陈述的事实理由从本质或实质全部否定在一审阶段的两份鉴定结论，魏某、李某的鉴定理由均为在一审阶段向法院进行陈述，两份鉴定报告均根据魏某、李某的申请委托具有相应质证的鉴定所作出，报告对患者死亡原因、过错做出解释，患者自身有疾病是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医院的治疗手段没有导致患者的唇部肿胀；魏某、李某在一审阶段没有对两份鉴定提出异议，也没有提出重新鉴定，两份鉴定合法合理，法院应依法采纳；对于魏某、李某提交的上诉补充意见，是否认鉴定结论，一审期间长峰医院也按照魏某、李某的要求提交相关病历等证据。魏某、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长峰医院赔偿魏某、李某医疗费71005.25元、鉴定费28360元、交通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819500元；2.长峰医院支付魏某、李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长峰医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医疗损害事实：魏某、李某为患儿魏某1父母。患儿魏某1因上唇部肿块，3次入住长峰医院，乙方诊断为“上唇血管畸形（静脉畸形）”，予超声微介导、口服盐酸普拉洛尔、高频电极微床术等治疗。杭州艾迪康医学检验中心2016年5月7日病理会诊断报告：1.恶性肾外横纹肌样瘤；2.尤文/神经外胚嵴肿瘤（ES/PNET）。2016年6月，患儿在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以下简称孙逸仙医院）诊断为上唇横纹肌肉瘤。患儿于2016年11月24日死亡，死后法医病理鉴定意见：魏某1系因横纹肌肉瘤、恶病质合并支气管××而死亡。后经医疗损害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患儿的死亡主要与疾病系恶性肿瘤，横纹肌肉瘤容易误诊等自身因素有关，但医方的医疗过错致使患儿丧失获得更好救治的机会，因此，医疗过错与患儿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过错系患儿死亡的轻微因素，建议过错的参与度为10-20%”。魏某、李某对报告的参与度认定提出异议，主张李文晶为主治医师，理由为2015年12月10日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落款医师为“李文晶”，《血管瘤患者出院告知书》落款主管医生为“李文晶”。主张李文晶不具备医生资质。长峰医院对此回应李文晶当时为实习医生，是不参与直接医疗行为的实习医生。一审法院认为：医院中存在实习医师实习属于正常的医学教研活动。《疾病诊断证明书》落款不仅有李文晶签名，同时有带教医师朱荣少签名，不能推定为李文晶单独实施了医疗诊疗行为。《血管瘤患者出院告知书》中落款名称为李文晶，也仅能证明李文晶实施了向患者家属送达《告知书》的行为，告知的内容不包括实施诊疗活动，不能推定李文晶单独实施了医疗诊疗行为。除此之外无其他病历记载李文晶实施了具体的诊疗行为，魏某、李某主张应增加长峰医院过错程度的认定不予采纳。根据鉴定报告的意见，酌情认定长峰医院对魏某、李某的损害结果承担15%的赔偿责任。（二）魏某、李某的损失审核如下：1.医疗费：魏某、李某于长峰医院治疗产生费用31866.29元，于儿童医院治疗产生门诊费用1316.8元，于孙逸仙医院治疗产生费用35989.16元，总计69172.25元。2.鉴定费：死因鉴定费用12360元，医疗损害鉴定费用16000元，共28360元。3.死亡赔偿金：40975元/年×20年=819500元。4.交通费：酌定2000元。上述物质损失总计917032.30元，按照赔偿比例15%计算，由长峰医院赔偿魏某、李某137554.85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死亡的结果及责任比例，酌情额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7月29日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广州长峰医院赔偿魏某、李某物质损失137554.85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广州长峰医院赔偿魏某、李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三、驳回魏某、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709元，由魏某、李某负担4846元，广州长峰医院负担863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一审法院交齐）。二审另查明，2016年9月28日，魏某1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越秀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长峰医院、孙逸仙医院、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以下简称儿童医院）赔偿医疗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2016年11月24日，魏某1死亡。2016年12月22日，魏某、李某向越秀区法院申请变更诉讼当事人，将原告变更为魏某、李某。2018年1月23日，魏某、李某向越秀区法院提交《民事诉状》，申请撤回对孙逸仙医院、儿童医院的起诉并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令长峰医院赔偿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长峰医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越秀区法院做出（2018）粤0104民初32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案件移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处理。经越秀区法院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穗司鉴17010020100013号《鉴定意见书》，对魏某1的死因进行鉴定，鉴定认为魏某1系因横纹肌肉瘤、恶病质合并支气管××而死亡。二审庭审时，魏某、李某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长峰医院血管瘤患者出院告知书；证据2.长峰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证据1-2证明显示主管医师为李文晶，魏某、李某有理由相信李文晶为主管医师，但实际其仅仅为医学院毕业的大学生，没有任何资质。证据3.医学专家分析意见书，证明当时医疗纠纷调解委员会给出的意见是医院责任21%-30%，但没有调解成功。证据4.杭州艾迪康医学检验中心出具的病理会诊诊断报告；证据5.全院会诊申请单；证据6.会诊记录。证据4-6证明会诊申请单没有医务人员签名，但长峰医院一审提交的是有签名的申请单，证明长峰医院没有按照医师法规定严格出具相关医学文件，存在过错，应当加重长峰医院的责任。魏某、李某在一审已经提交上述证据材料，但一审没有认定，因此魏某、李某重新提交。长峰医院质证称，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期间也经过双方质证，至于一审判决书没有表述的原因，长峰医院认为一审法官无须在判决书一一载明。长峰医院在二审做出的说明如下：对证据1的告知书签名为李文晶，确认李文晶不是医师；证据2疾病诊断证明书载明医师为朱荣少，由朱荣少带李文晶；证据3在一审也出示过，意见书前提是患者尚未死亡，刚进行手术，且双方争议较大，没有达成一致，因此没有加盖公章，长峰医院认为与本案无关，不具有合法性；证据4与长峰医院无关；证据5不清楚对方如何取得，若正常取得应有医院档案室的章，魏某、李某提交没有签名的病例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病历没有归档前，二是魏某、李某自行打印的，长峰医院无法判断。二审期间，魏某、李某、长峰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确认长峰医院已注销。根据长峰医院在二审提供的证据及本院调查的材料显示：长峰医院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汪某。长峰医院于2018年12月26日经广州市天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登记。长峰医院承认在一审期间未将医院注销的情况告知法院。本院变更汪某为本案被上诉人，并于2019年11月12日通知魏某、李某及汪某进行庭询审理，汪某表示同意长峰医院在2019年10月9日庭询中陈述的答辩意见及质证意见。汪某确认长峰医院于2018年12月26日经广州市天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登记，该医院在注销前未进行清算，其在一审期间未将长峰医院注销的情况告知法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长峰医院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已注销，不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无权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长峰医院是个人独资企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汪某是长峰医院登记的投资人，汪某承认长峰医院在注销前没有进行清算，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汪某应对长峰医院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法院在二审期间才知道长峰医院已注销，故在二审期间变更汪某为本案的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魏某1因患病在长峰医院治疗，长峰医院未能及时对魏某1病情确诊的行为虽导致魏某1延误治疗，但魏某1患病是自身患有恶性肿瘤造成，医疗损害鉴定中亦陈述魏某1所患的横纹肌肉瘤存在容易误诊的情况，并建议过错的参与度为10-20%，一审法院酌定长峰医院对魏某1的损害结果承担15%赔偿责任的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医院中带教医生带领实习医师开展诊治工作属于正常的医学教研活动，长峰医院在一审期间也就参与治疗的医护人员的相关资质证书提交法院，长峰医院出具的医学证明文件亦有医师的签名，魏某、李某上诉要求长峰医院承担50%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魏某、李某要求调整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万元的上诉请求。综上所述，魏某、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长峰医院已注销，故应由长峰医院的投资人汪某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06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06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汪某赔偿魏某、李某物质损失137554.85元；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06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汪某赔偿魏某、李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5709元，由魏某、李某负担4846元，汪某负担8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魏某、李某负担4846元；广州长峰医院（已注销）预缴的863元予以退回给汪某（投资人）。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沙向红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徐俏伶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秦黄铁陈秋莹郭靖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