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68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勇,男,汉族，1966年8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璧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云川，重庆市沙坪坝区虎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游华梅,女,汉族，1968年8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璧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云川，重庆市沙坪坝区虎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光丽,女,土家族，1991年9月1日出生，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云川，重庆市沙坪坝区虎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土家族，2017年4月22日出生，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法定监护人:任光丽,女,土家族，1991年9月1日出生，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云川，重庆市沙坪坝区虎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物产元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金安路2号5幢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586880243G。法定代表人:徐建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兰，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与被上诉人重庆物产元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0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云川，被上诉人重庆物产元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057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明知双方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严重显失公平，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撤销权的除斥期间起算应从社保局作出工伤认定时间即2018年6月4日起算。重庆物产元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维持原判。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与被告2017年8月5日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及申明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与被告均陈述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乙方）与被告（甲方）于2017年8月5日签订了工伤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主要内容有：2017年7月15日晚19时，乙方公司员工王春游因下班回家途中，驾驶摩托车与重庆两江公交公司660路公交车发生交通事故意外死亡，乙方作为死者家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工伤保险条例》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规章、条例，在完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条款，双方遵照执行。一、甲乙双方确认本次事故引发的工伤事故赔偿金及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金总计为960000元（包括事故发生后甲方垫付丧葬费用伍万元）。二、甲方除前期垫付丧葬费用50000元以外，再一次性向乙方支付与工伤保险待遇相关赔偿335000元，工亡赔偿共计为385000元，该赔偿金包括但不限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等费用。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得就工亡赔偿向甲方提出追加赔偿的要求。三、工伤事故赔偿金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金由公交公司向乙方支付575000元，由甲方向乙方支付335000元。赔偿款在2017年8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四、若公交公司未足额支付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金，差额部分由甲方向乙方支付。甲方支付后，甲方享有以乙方名义要求公交公司给付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金的差额部分。甲方在支付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金差额时，留取335000元作为追偿费用，此部分费用在甲方取得公交公司赔偿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金后三日内向乙方支付。五、乙方完全知晓工伤赔偿的全部项目，根据法律、法规及其他相关规定，如果乙方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高于上面双方协商的385000元，对于高出部分乙方自愿予以放弃，不要求甲方负担。六、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赔偿款后，向甲方出具收据。在该协议书上有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签字。2017年8月5日，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出具《申明书》，该申明书主要内容有：我们自愿申明，与重庆物产元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及事故方重庆两江公交公司协商赔偿王春游死亡赔偿96万元，其中重庆物产元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赔偿王春游工伤死亡赔偿金38.5万元。对以上金额确认无误。同时申明，作为死者家属清楚国家法规对工伤死亡赔偿的条款及赔偿标准（工伤死亡赔偿总额预计在80万－95万），现因家庭个人意愿。同意协议赔偿合计96万（其中工伤赔偿叁拾捌万伍仟元整）。作为事故当事双方均认可，不得再因已达成的赔偿协议产生任何经济与法律纠纷。2018年6月4日，重庆两江新区社会保险局作出渝两江保障伤险认决字﹝2018﹞18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主要内容有：根据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情况如下：王春游系重庆物产元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车辆漆工。2017年7月15日18时许，王春游驾驶摩托车下班途中，在童家院子轻轨站附近的民心路路口处因同等责任的交通事故致伤。经重庆两江新区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死亡原因为：多脏器衰竭（车祸伤）。王春游本次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2018年8月7日，重庆两江新区管理委员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申请人为重庆物产元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被申请人为重庆两江新区社会保险局），该决定书主要内容有：本机关认为：2017年8月5日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协议书》均载明：2017年7月15日晚19时，申请人员工王春游因下班回家途中，驾驶摩托车与重庆两江公交公司公交车发生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双方并就本次交通事故引发的工伤赔偿相关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决定如下：维持被申请人作出的渝两江保障伤险认决字﹝2018﹞18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称撤销权应从复议决定书作出生效后第二日起算。2019年4月2日，重庆两江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该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申请仲裁的日期为2019年4月2日。一审庭审中，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陈述了以下内容：工伤赔偿协议书含有王春游工亡赔偿内容，工伤赔偿协议书约定了被告应支付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王春游工亡工伤保险待遇共计38.5万元。一审庭审中，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与被告双方共同确认以下内容：王勇是王春游的父亲，游华梅是王春游的母亲，任光丽是王春游的配偶，王某是王春游的女儿，王春游无其他子女。被告未为王春游缴纳工伤保险。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在本案法庭辩论结束后向一审法院邮寄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申请增加如下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2、被告支付丧葬补助金50000元；3、被告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63916.8元；以上工伤待遇扣除已经支付的335000元后合计806836.8元。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系因《工伤赔偿协议书》及《申明书》显失公平而申请撤销，而撤销的前提在于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与被告签订了《工伤赔偿协议书》及《申明书》且《工伤赔偿协议书》及《申明书》有效，因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与被告均陈述《工伤赔偿协议书》的一方主体为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任光丽作为王某的法定代理人，可以代王某作出及接受意思表示，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与被告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及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作出的《申明书》均为有效。对于《工伤赔偿协议书》及《申明书》应否撤销的问题，此涉及到《工伤赔偿协议书》的内容是否显失公平以及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的撤销权是否已经超过除斥期间的问题。第一，对于《工伤赔偿协议书》的内容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该协议约定被告应支付的王春游因工死亡的工伤保险待遇共计385000元，而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的规定，由此可见，职工因工死亡可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为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而被告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显然不足法律规定的75%，故《工伤赔偿协议书》的内容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第二，依据民法基本法理，撤销权属于形成权，其行使受到除斥期间的限制，除斥期间属于不可变期间，不得中止、中断或延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据此，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行使撤销权的起始时间应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显失公平的事由起计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在2017年8月5日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工伤赔偿协议书》的内容是显失公平的，理由如下：1、王春游的死亡属于因工死亡，对于该事实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在签订《工伤赔偿协议书》及《申明书》时均是明知的，例如《工伤赔偿协议书》中提到被告支付的系“工亡赔偿”，《申明书》中载明“其中重庆物产元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赔偿王春游工伤死亡赔偿金”，可见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在2017年8月5日就知道被告支付的系王春游因工死亡的待遇，虽然被告对2018年6月4日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并申请行政复议，但此系被告行使自己的合法权益，此不影响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在2017年8月5日就知道被告支付的系王春游因工死亡待遇的事实。2、如上所述，《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了职工因工死亡可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为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对于职工因工死亡的待遇，因其不需要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故《工伤保险条例》对职工因工死亡的待遇是规定的非常具体、明确的，其涉及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职工本人工资及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这些数据都是明确的，当事人仅需通过简单的查询和计算即可得出相应的结果，再依据法律法规一经公布即推定所有人明知及不知法律不免责的法理，一审法院认为在签订《工伤赔偿协议书》时，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对王春游因工死亡能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是知道的，也就是说，即使《工伤赔偿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在2017年8月5日也是知道的，此点从《申明书》中也可以看出，例如《申明书》载明“作为死者家属清楚国家法规对工伤死亡赔偿的条款及赔偿标准（工伤死亡赔偿总额预计在80万－95万），现因家庭个人意愿。同意协议赔偿合计96万（其中工伤赔偿叁拾捌万伍仟元整）”，由此可见，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在2017年8月5日就知道《工伤赔偿协议书》的内容是显失公平的，因此撤销权的起算时间应从2017年8月5日起算，而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在2019年4月2日才申请撤销，而此时撤销权已经消灭，故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此时再以《工伤赔偿协议书》及《申请书》显失公平申请撤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法庭辩论结束后，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向一审法院邮寄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因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于法庭辩论结束后申请增加诉讼请求，不符合上述规定，且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已经在本案立案之前已经就增加的诉讼请求项目向一审法院另行起诉且仍在诉讼中，故对其增加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否则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四上诉人在2017年8月5日与被上诉人订立《工伤赔偿协议书》时已经明确赔偿内容为工伤死亡赔偿金，故上诉人在当时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工伤赔偿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当从2017年8月5日起计算一年，即上诉人至迟应当于2018年8月5日提起撤销权之诉，否则撤销权即消灭，法律不再予以保护。而两江新区社保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不是上诉人主张撤销的显失公平民事法律行为，故作出工伤认定的时间不是上诉人权利受损害发生的时间，上诉人也并非在该时间才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故上诉人主张以该时间作为撤销权开始的时间于法无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勇、游华梅、任光丽、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孟琼审 判 员 万 怡审 判 员 刘润荔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王睿杰书 记 员 程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