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30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挺军，男，196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吕素飞，女，196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系张挺军之妻。委托代理人：张挺军。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舟山金瀛制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东海西路**浦西工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丰黎华，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徐卫光，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挺军、吕素飞为与被上诉人舟山金瀛制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瀛公司）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0月14日对案件进行了质证调查。上诉人张挺军本人并作为吕素飞的委托代理人及被上诉人金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卫光参加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瀛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挺军、吕素飞归还金瀛公司借款180万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张挺军、吕素飞负担。事实与理由：张挺军系金瀛公司股东之一。2013年1月15日及同年的4月17日，张挺军因个人投资鱿钓船需购买设备缺乏资金，两次分别向金瀛公司借款130万元、50万元，合计180万元，张挺军出具两张借条。后经金瀛公司催讨无果。吕素飞与张挺军系夫妻关系，理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故金瀛公司将张挺军、吕素飞诉至法院。张挺军一审答辩称：1.张挺军确实出具了涉案两张借条，但从未收到该180万元，金瀛公司将该款汇给了案外人舟山市华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2.张挺军是“华鹰816”船的所有人，“华鹰816”船与舟山市华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3.该180万元实质并非借款。2013年，金瀛公司与“华鹰816”船共同出资研发一个制冷设备项目，张挺军既是金瀛公司的股东，也是“华鹰816”船的股东，金瀛公司将制冷设备样机安装在“华鹰816”船试用，但对样机的权利归属并未作约定，由于金瀛公司刚成立各种财务规程尚不成熟，故商定由张挺军向金瀛公司出具借条的形式，以确保设备权利归属于金瀛公司；3.金瀛公司从未向张挺军主张还款，故金瀛公司主张的还款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吕素飞一审答辩称：1.吕素飞与张挺军确系夫妻关系，但吕素飞未在借条上签字，事后也未追认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2.涉案借款系用于购买鱿钓船设备，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所需；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吕素飞无需承担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月15日，张挺军向金瀛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舟山金瀛制冷科技有限公司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正，用途建船华鹰816号鱿钓船购设备款”，借款人为张挺军。同日，金瀛公司将130万元汇给舟山市华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2013年4月17日，张挺军向金瀛公司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其向金瀛公司借款50万元，用途同上，借款人为张挺军，并加盖舟山市华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华鹰816”船章。次日，金瀛公司将50万元汇给舟山市华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后舟山市华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陆续将上述款项用于“华鹰816”船建造或购买设备。另查明，张挺军为“华鹰816”船的所有人，“华鹰816”船与舟山市华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华鹰816”船已于2014年沉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金瀛公司与张挺军之间的借款合同，有张挺军出具的借条为凭，且款项已实际交付，事实清楚，合法有效。借款后，张挺军应按约还款，涉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故自金瀛公司主张还款后，张挺军应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因此，金瀛公司要求张挺军立即归还180万借款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挺军抗辩称并非借款，而是金瀛公司研发制冷设备项目的投资款，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纳。张挺军抗辩称，金瀛公司从未向其主张还款，故金瀛公司主张还款的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金瀛公司可在其自认为的合理期限内催告还款，若金瀛公司一直未要求张挺军履行还款的，则自借款合同成立日起经过20年，即罹于时效，本案中，张挺军称金瀛公司从未向其主张过还款，金瀛公司也未提交曾催告还款的证明，两笔借款自借款合同成立之日起至今仅6年左右，故金瀛公司对张挺军主张还款的权利未罹于诉讼时效，金瀛公司仍有权向被告主张还款，故张挺军抗辩金瀛公司主张还款的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吕素飞与张挺军系夫妻关系，但涉案借款用于张挺军建造船舶、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事后也未经吕素飞追认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法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吕素飞抗辩有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吕素飞无需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义务。综上，金瀛公司诉请有理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判决：一、张挺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金瀛公司的借款180万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金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000元，减半收取10500元，由张挺军负担。张挺军、吕素飞不服一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不是涉及自然人的借贷关系，而是以虚假借贷掩盖金瀛公司与“华鹰816”船间的科研项目合作关系。1、借条表明是用于购买“华鹰816”船设备，张挺军一审提供的证据三“远洋渔船柴油机余热制冷设备研发及应用”增加项目承担单位申请及证据四舟山市普陀区科技计划项目申请表印证了金瀛公司与“华鹰816”船、舟山市机械设计研究所一起承担渔业科研项目的事实。张挺军由于是金瀛公司股东、科研项目参与人、“华鹰816”船主要股东，根据金瀛公司的指令负责购买制作科研设备，在借条上签名实际仅为今后金瀛公司与“华鹰816”船能合理确定科研设备的归属，而非个人借款。2、金瀛公司注册资金仅有200万元，不可能借给张挺军130万元，这笔资金只能是用来制作购买金瀛公司与“华鹰816”船合作的制冷科研设备。3、张挺军虽出具借条，但款项没有到张挺军账号，收款的舟山市华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账号不是张挺军指定的账号。二、一审判决对证据认定错误。1、本案存在180万元是个人借款还是科研合作款项的争议，张挺军一审提供证据六份，但一审对该证据效力一直不予认定；2、张挺军一审提供的证据四《舟山市普陀区科技计划项目申请表》，该证据充分表明金瀛公司与“华鹰816”船的科研合作关系；3、一审判决认定张挺军一审提供的证据三《“远洋渔船柴油机余热制冷设备研发及应用”增加项目承担单位申请》原件的真实性难以认定，且仅凭该申请不足以证明金瀛公司与“华鹰816”船的科研合作是错误的，对其真实性可以鉴定；4、一审判决对时效的认定是错误的，不顾金瀛公司在起诉状中已陈述多次催讨的事实，认定不违反诉讼时效的规定是错误的；5、一审判决依职权的调查取证违反《证据规则》的规定。6、认定本案系借款合同与事实不符。“华鹰816”船共1800余万的建造费用都是在张挺军审核后通过舟山市华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财务支付的，但这只是二者内部结算关系。金瀛公司汇入舟山市华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的钱，即使用于了“华鹰816”船的设备购买与制作，也因设备属于金瀛公司所用，认定将款项汇到张挺军是错误的。三、一审存在程序瑕疵。张挺军收到的起诉状起初没有金瀛公司盖章，审判员在庭审中有意识引导金瀛公司的代理人。综上，张挺军、吕素飞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金瀛公司的诉讼请求。金瀛公司质证中答辩：一、张挺军和金瀛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金瀛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由张挺军本人所书写借条，借条中明确表述借款是用于建船购买设备，金瀛公司汇款过去也注明是造船购买设备，关于用途双方表述是一致的。二、一审中张挺军明确表述，这180万元他没有收到，更没有实际使用过。但金瀛公司一审去其挂靠的公司查帐，发现这笔款项的所有支出都是由张挺军签名的。三、张挺军称这笔钱用于开发舟山市机械技术研究所的项目开发，关于项目申请的真假金瀛公司不清楚，但张挺军一直称金瀛公司参与了这个项目，但张挺军作为金瀛公司的股东，不能提供任何股东会、股东决议之类的证据，项目后续手续也没有。张挺军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借条”的含义应当清楚。四、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认定也是正确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撤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质证期间，张挺军提供证据一即2015年6月10日《专利权转让协议》一份（原件），内容为舟山机械设计研究所将“一种自调压供液的吸附制冷设备（专利申请号201310020754.9）”转让给金瀛公司。证据二即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事项公示（网印打印件），内容为“一种自调压供液的吸附制冷设备”作为发明专利于2015年8月26日授权公告。证据一、二共同证明舟山机械设计研究所、金瀛公司、“华鹰816”船三方进行科研项目合作。金瀛公司质证认为，“一种自调压供液的吸附制冷设备”的《专利权转让协议》即证据一上公章可能是张挺军作为股东私自拿去盖的，如果受让过该专利，应该有转让费，会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或另外股东签字，但实际上公司不知道。这一专利没有转让给金瀛公司，转让协议不存在。且这份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该《专利权转让协议》签署在2015年6月10日，本案借款发生在2013年，且如舟山机械设计研究所和金瀛公司等真的有合作，应由书面合作协议证明。本院审查认为，1、证据一《专利权转让协议》虽有金瀛公司盖章，但转让方未签字，协议从形式上并不完整，也缺乏转让费用、双方权利义务等作为转让协议应具备的基本内容；证据二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事项公示的内容显示该专利的权利人为金瀛公司。该二项证据显示金瀛公司与“一种自调压供液的吸附制冷设备”的发明专利可能有关联，但尚不能确认是舟山机械设计研究所向其转让而取得。2、张挺军提供上述证据是想证明舟山机械设计研究所、金瀛公司、“华鹰816”船三方进行科研项目合作，但无法提供三方合作的协议等直接证据，依据其一审证据及二审证据一、二无法明确合作关系；且张挺军最终是意图通过该合作关系否定其于2013年1月15日、4月17日向金瀛公司的二次借款。考虑张挺军无法证明三方合作或其代表“华鹰816”船与金瀛公司间的合作关系，张挺军向金瀛公司出具借条二份且明确表明借款用途为“华鹰816号鱿钓船购设备款”，而没有涉及其现主张的合作事宜，张挺军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张挺军并申请两位证人出庭。证人冯某系张挺军一审提供的证据四《舟山市普陀区科技计划项目申请表》所提及的“安全型储冷式节能环保冷藏设备”的设备调试人，其作证称受舟山机械设计研究所工程师施延军委托对安装在“华鹰816”船上的一套储冷式设备进行了调试，但对设备提供者及舟山机械设计研究所、金瀛公司、“华鹰816”船三者间关系不知情。证人叶某系“华鹰816”船大副，其作证称船上是有“隐藏式制冷”设备，是和金瀛公司合作的，冯某是调试工程师，但作为船舶雇员对设备所有者及安装途径不清楚。金瀛公司质证对二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二证人证言虽表明“华鹰816”船安装了储冷式（制冷）设备，但对设备权属及可能对金瀛公司、“华鹰816”船的权利义务影响均不知晓，其证言无法支持张挺军的主张。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相应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张挺军、吕素飞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金瀛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是借贷关系还是科研合作关系。二、对当事人之间责任的认定，即张挺军要不要承担还款责任。三、法律适用，最主要是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无异议。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是借贷关系还是科研合作关系。关于借贷，金瀛公司提供了张挺军出具的二份共180万元的借条及相应汇款至舟山市华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的凭证。张挺军对借条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没有收到款项。金瀛公司虽不能提供张挺军指示向舟山市华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付款的证据，但考虑到张挺军所有的“华鹰816”船挂靠在舟山市华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建造及经营，借条也注明借款用途为“建船华鹰816号鱿钓船购设备款”，金瀛公司向舟山市华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汇付借条款项，具备合理性。故一审判决关于借款关系的认定，证据充分。关于合作关系，张挺军只能通过其一审证据三、四及二审证据一、二等一些旁证，证明金瀛公司与“华鹰816”船安装的储冷式（制冷）设备有关联，而不能证明舟山机械设计研究所、金瀛公司与“华鹰816”船或金瀛公司与“华鹰816”船间存在合作关系，更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涉案借款是其代理金瀛公司购置合作的储冷式（制冷）设备的款项。一审判决关于借款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当。二、对当事人之间责任的认定。张挺军作为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三、关于诉讼时效。金瀛公司在起诉状中确实陈述曾对本案债务多次催讨，若如此，则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张挺军对催讨予以否认，称金瀛公司从未向其主张过还款，由于金瀛公司不能提交曾催告还款的证明，由此产生本案债务何时起算诉讼时效的问题。涉案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金瀛公司可在其自认为的合理期限内催告还款，若金瀛公司一直未要求张挺军履行还款的，则适用最长时效，自借款合同成立日起经过20年，即罹于时效。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不因时效而失权，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张挺军、吕素飞关于本案实际为金瀛公司与“华鹰816”船之间的科研合作关系，涉案款项为合作费用而非借款，其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及本案债务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缺乏证据与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张挺军、吕素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 青审判员 吴云辉审判员 姜裕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