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36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素旭，男，197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家源，男，199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建发，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沛銮，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卫东，男，196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良成，男，1969年8月1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住址广东省中山市三乡镇。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一娉，广东百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红丹，广东百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素旭、李家源因与被上诉人黄卫东、叶良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2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素旭、李家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清偿退伙结算款889178.59元。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以现金和实物出资合共仅500000元，拆伙后分得1686107.9元，两欠条金额超过其投资本金的三倍多，亦超过同地区同行业的平均利润水平，一审判决上诉人因1186107.9元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而承担逾期利息，显然有失公平。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以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逾期利息并不属于可以优先抵扣的利息范畴，两上诉人于2018年9月17日支付的10000元及于2019年1月31日支付的126929.31元，均应优先抵扣已经到期偿还的本金160000元。因此上诉人尚欠的1186107.9元，扣除已经按期还款的160000元，以及抵扣本金69087.15元后，尚欠清偿退伙结算款889178.59元。黄卫东、叶良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退伙协议书是双方结算确认，自愿签订的，且签订该协议后直到一审答辩时，上诉人从未提出显失公平的意见。二、上诉人对法律理解有误，一审判决对优先抵扣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三、本案二审的提起，系因上诉人为了拖延履行债务而故意提起，上诉人存在转移财产的行为，故被上诉人请求法院公正审理，尽快判决。黄卫东、叶良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素旭向黄卫东、叶良成偿还欠款1526107.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6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6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6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6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6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26107.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上述欠款利息暂计至2018年10月29日，共计29200元）；2.判决本案的律师费40000元由李素旭承担；3.判决李家源对李素旭的上述款项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日，李素旭（甲方）与叶良成（乙方）、黄卫东（丙方）在中山市三乡镇签订一份合伙经营协议，就共同经营中山市恒宇电脑车花珠绣厂、中山市三乡镇宏兴电脑机绣花厂事宜达成以下协议：1.合伙期限由2017年8月1日起，合伙项目为上述两厂的电脑绣花以及特种绣花工艺部分（中山市恒宇电脑车花珠绣厂的手工钉珠部及烫石部分属于甲方个人所有，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合伙经营地址为中山市三乡镇文昌西路皇冠路4号二楼A、B卡；2.李素旭采用实物折价出资50万元，占工厂份额的50%，叶良成以实物折价出资15万元，现金出资20万元，占工厂份额的35%，黄卫东以现金出资15万元，占工厂份额的15%，各方按照上述比例分配利润，承担债务；3.在工厂经营过程中应优先支付以下借款，因借款产生的利息由工厂每月支付（包括叶良成为工厂借款90万元，黄卫东为工厂借款20万元）；4.经全体合伙人决定，委托李素旭、叶良成担任合伙组织的财务、后勤负责人，黄卫东担任合伙车间事务的负责人；5.凡因本协议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合伙人之间应先行共同协商，如协商不成，提交当地司法机关裁决。此外，三方当事人还就其他合伙事宜进行了约定。2018年6月20日，李素旭以欠款人的身份出具两张欠条给黄卫东、叶良成，李家源均以担保人的身份在上述欠条上签名。其中一张欠条的内容为：李素旭欠到叶良成、黄卫东1186107.9元，上述款项为中山市恒宇电脑车花珠绣厂、中山市三乡镇宏兴电脑机绣花厂合作结算款，该款应在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如逾期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加收利息，并可要求提前还清所有欠款及利息，由此产生的费用由李素旭负责，其中分期付款的时间及数额如下：2018年6月还款160000元，当年7月还款160000元，当年8月还款160000元，当年9月还款160000元，当年10月还款160000元，当年11月还款160000元，当年12月还款226107.9元，上述款项应付至指定的黄卫东名下的民生银行卡账户。另一张欠条的内容为：李素旭欠到叶良成、黄卫东500000元，上述款项为中山市恒宇电脑车花珠绣厂、中山市三乡镇宏兴电脑机绣花厂合作结算款，该款应在2019年6月30日前还清，月利息为1.5%，每月利息应在当月5日前给清，逾期每月加收3%的利息，并可要求提前还清所有欠款及利息，由此产生的费用由李素旭负责，上述款项应付至指定的黄卫东名下的民生银行卡账户。2018年6月21日，李素旭与叶良成、黄卫东在中山市三乡镇签订一份退伙协议书，就叶良成、黄卫东退出中山市恒宇电脑车花珠绣厂、中山市三乡镇宏兴电脑机绣花厂合伙经营事宜达成以下协议：1.叶良成、黄卫东于协议生效之日起正式退出合伙，协议自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2.三方于2018年4月30日按照退伙时的合伙财产进行结算，李素旭应退还给叶良成、黄卫东1686107.9元，以上款项由李素旭分期偿还（详见欠条）；3.叶良成、黄卫东退出合伙后，原合伙企业某些事项需要其协助完成的，其有义务配合；4.叶良成、黄卫东退出合伙后，中山市恒宇电脑车花珠绣厂、中山市三乡镇宏兴电脑机绣花厂的债权债务及所有事项与叶良成、黄卫东无关，由李素旭独立承担。此后，李素旭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向叶良成、黄卫东支付了50万元债务部分截至2018年10月31日的利息，此后没有支付该部分债务的利息。2018年7月16日，叶良成在微信中确认已代李素旭收取了货款159459.7元，李素旭于当日向叶良成补足尾数540.3元，上述款项用于支付上述欠条载明2018年6月到期支付的16万元。2018年10月30日，叶良成、黄卫东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在一审庭审时，叶良成、黄卫东承认除已收到上述款项外，其已于2018年9月17日收到了李素旭转账支付的10000元。另庭审后叶良成、黄卫东确认已代李素旭、李家源收取“金田公司”货款6790元，代收中山市新华隆绣花印花有限公司货款120139.31元，李素旭、李家源、黄卫东、叶良成均确认上述两笔款项合计126929.31元的支付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但黄卫东、叶良成认为上述136929.31元应用于抵扣诉争借款的到期利息，利息的计算标准为月利率2%，而李素旭、李家源则认为有关款项均应用于抵扣1186107.9元债务的到期本金。另查明:中山市恒宇电脑车花珠绣厂、中山市三乡镇宏兴电脑机绣花厂登记的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的投资人均为李家源。一审庭审时，双方均同意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合伙协议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现双方均同意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纠纷，故本案纠纷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双方签订的退伙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李素旭应按照协议向叶良成、黄卫东偿还退伙款本金及利息。由于李素旭未能按照双方约定的期限退还退伙款本金及利息，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关的违约责任。另因有关欠条上并没有载明李家源承担保证责任的种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其作为保证人应对有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黄卫东、叶良成确实聘请了律师到庭参与诉讼并提交了律师费发票，但其未提供委托代理合同予以印证，且双方在涉案退伙协议书及欠条中均未就律师费问题进行明确约定，该费用亦非本案必须产生之费用，故黄卫东、叶良成主张律师费没有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因此，对于其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素旭、李家源于2018年9月17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所还款项136929.31元应如何抵充的问题。从本案所涉债务来看，可分为两笔债务（欠条载明的欠款的本金额分别为1186107.9元和500000元，以下简称为1186107.9元债务和500000元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另该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上述规定，在有关债务均到期的情况下，由于有关债务的担保均相同，1186107.9元债务到期的时间早于500000元债务到期的时间，李素旭、李家源原则上可以选择有关给付用于抵充1186107.9元债务，但有一项限制，即其有关给付应先抵充费用或利息，再抵充本金。根据上述方法及原则，一审法院确定，李素旭、李家源于2018年9月17日支付的10000元应先用于抵顶1186107.9元债务已到期偿还的本金16万元的一个月的逾期利息3200元（按照到期本金额以每月2%的标准计算），余下6800元用于抵顶本金；按照同样的方法，李素旭、李家源于2019年1月31日支付的126929.31元应先用于抵顶1186107.9元债务已到期偿还的逾期利息64642.16元（按照到期本金额以每月2%的标准计算），余下62287.15元用于抵顶本金，即截止2019年1月31日李素旭、李家源尚欠的1186107.9元债务的本金额应为957020.7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素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卫东、叶良成清偿退伙结算款957020.75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自2019年2月1日起按尚欠本金额以月利率2%的标准计至清偿之日止）；二、李素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卫东、叶良成清偿退伙结算款50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尚欠本金额以月利率2%的标准计至清偿之日止）；三、李家源对李素旭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黄卫东、叶良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5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158元（黄卫东、叶良成已预交），由黄卫东、叶良成共同负担518元，由李素旭、李家源共同负担23640元（该费用由李素旭、李家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给黄卫东、叶良成）。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合伙协议纠纷，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各方签订退伙协议书确认李素旭欠叶良成、黄卫东退伙款1186107.9元、500000元，后李素旭、李家源于2018年9月17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还款136929.31元的事实各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述李素旭、李家源的136929.31元还款应抵充借款本金还是逾期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上引司法解释的规定，债务人的还款应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一审法院将李素旭、李家源的还款先抵顶逾期利息，再抵顶借款本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李素旭、李家源上诉认为逾期利息不属于可以优先抵扣的利息范畴，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素旭、李家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9元，由上诉人李素旭、李家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军审判员 胡怡静审判员 卢俊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林烨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