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0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德森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两龙路69号1-8号。法定代表人：江炜，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棠、黎炎明，均系广东丞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裕鑫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中心区兴华路南侧荣超滨海大厦A座17层11、12、13、15、16、18单元。法定代表人：潘裕丽，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华、周翠芳，均系广东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尧小平，男，197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广州德森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裕鑫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鑫丰公司”）、尧小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棠、黎炎明，被上诉人裕鑫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华、周翠芳，被上诉人尧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森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裕鑫丰公司赔偿德森公司损失1247290.572元；二、尧小平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裕鑫丰公司、尧小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裕鑫丰公司未能履行举证责任，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1.德森公司一审提交的（2017）粤0104刑初1966号刑事判决认定尧小平担任德森公司总经理期间与裕鑫丰公司恶意串通，欺诈损害德森公司合法权益来换取高额回扣，德森公司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裕鑫丰公司应当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的价格属于正常价格与同期销售给第三方同类产品价格一致，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刑事判决已认定尧小平、裕鑫丰公司恶意串通，通过欺诈的方式损害德森公司的合法权益，但尧小平、裕鑫丰公司均在民事一审庭审中予以否认，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而一审法院却在其举证不能及禁止反言规定的情况下推翻刑事判决的认定。3.尧小平辩称已经赔偿60万元给德森公司，可证其与裕鑫丰公司共同欺诈德森公司，并确认其造成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二者未对德森公司造成损失违反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驳回德森公司的调查申请，无法查清涉案产品的波产、品类、价格等，从而做出错误判决。双方对涉案产品的价格存在争议，德森公司提交了涉案产品的品类科学分类说明第三方采购涉案类型芯片价格作为证据，并申请调取涉案产品生产商2015年12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涉案产品品类的认定及市场指导价的核查，该申请对本案认定具有重大影响，一审法院没有调取，认定事实错误。三、德森公司行使撤销权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尧小平的刑事判决书于2017年11月31日作出，本案于2018年11月14日通过网上立案提交电子材料，因一审法院立案庭系统升级无法立案时间长达3个月，因此在德森公司的请求下，一审法院作出收取材料之日是2018年11月29日，提起诉讼之日及一审法院出具收取材料之日的日期均没有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期限。裕鑫丰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德森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尧小平答辩称，德森公司无证据证明尧小平与裕鑫丰公司恶意串通，采购人不是尧小平，是德森公司老板的亲戚做采购的，尧小平不是德森公司的总经理，在公司章程、聘书中均未说尧小平是德森公司的总经理，德森公司也没有发放工资给尧小平，尧小平在广州奥依迪电子厂做工厂，其在采购单上签名是为了防止采购错误，做采购是老板安排的。2019年1月3日，德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裕鑫丰公司赔偿德森公司损失1247290.572元；2.判令尧小平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尧小平、裕鑫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德森公司与裕鑫丰公司签订产品采购合同，双方发生多笔交易，德森公司向裕鑫丰公司采购各类型号的发光二极管芯片电子元件，并向裕鑫丰公司支付了相应货款，裕鑫丰公司向德森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交易期间，双方基本每月对账一次。尧小平在此期间担任德森公司的总经理。2017年11月14日，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检察院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指控尧小平2015年11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在代表德森公司与广东裕鑫丰智造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与裕鑫丰公司采购发光二极管芯片电子元件的过程中，先后21次收受对方公司给予的回扣款共计599413.42元，其行为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粤0114刑初1966号刑事判决书，判处尧小平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缓刑两年。案发后，尧小平退回财物共计60万元。一审庭审中，对于德森公司与裕鑫丰公司采购合同的交易价格，德森公司认为该交易价格高于市场价1-2倍，有佛山维真照明有限公司的2017年3月采购单列明的采购价格和生产商大连德豪光电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4月的产品报价单列明的价格作为比对，德森公司的损失应以采购价减去市场指导价来计算；裕鑫丰公司认为，产品的价格是根据产品型号、市场行情的变化而变化的，德森公司提供的比对价格没有对比性，德森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损失。对于尧小平在德森公司任职总经理期间的职责，德森公司认为尧小平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是采购项目的决策者，可以完全控制本案的交易进行；尧小平认为其仅是德森公司聘请的职业经理人，公司对外交易的采购由他人负责，其无法就交易价格进行控制。一审诉讼中，德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一审法院调取裕鑫丰公司2015年至2016年期间向大连德豪光电科技有限公司采购相关型号二极管芯片的证据，用以证明裕鑫丰公司的产品价格高于市场价1-2倍。尧小平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一审法院调取德森公司在2013年1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采购芯片的增值税发票，用以证明尧小平并非恶意向裕鑫丰公司采购芯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德森公司是否在本案交易中受损。本案中，德森公司主张与裕鑫丰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的交易价格过高给其造成损失，但电子原件产品的价格理应根据产品型号、市场环境、交易时间的不同而变化，不同交易主体之间不同时期的交易价格存在显著差异亦属于正常交易范围。故德森公司提交的佛山维真照明有限公司的2017年3月采购单列明的采购价格和大连德豪光电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4月的产品报价单列明的价格无法证明本案案涉交易的产品价格过高造成德森公司的交易损失，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双方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根据双方签订采购合同的事实，裕鑫丰公司对产品型号及价格等基本情况应对德森公司进行了披露，德森公司对此应是知悉的，其作为一家经营电气机械和器材制造业方面的公司，应当具有对采购产品价格是否合理的判断能力，亦无证据显示尧小平对诉争交易的产品价格进行了控制干预，且双方在讼争交易中每月均进行对账，德森公司亦从未对交易价格提出过异议，故德森公司主张裕鑫丰公司欺诈使其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理据不足。因此，德森公司与裕鑫丰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且有效。退一步讲，即便德森公司主张的裕鑫丰公司欺诈事项成立，自合同订立、结算直至尧小平刑事判决作出之日，任何一个起算点至本案起诉之日，该时长亦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期限，故对德森公司撤销合同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尧小平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鉴于德森公司与裕鑫丰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合法有效，没有证据证明德森公司在本案诉争交易中受到损失的事实，且尧小平作为德森公司总经理收受贿赂的法律责任，已由（2017）粤0114刑初1966号刑事判决书作出处理，故德森公司要求尧小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德森公司关于调取裕鑫丰公司2015年至2016年期间向大连德豪光电科技有限公司采购相关型号二极管芯片的证据的调查取证申请及尧小平关于调取德森公司2013年至2015年采购二极管芯片的增值税发票的调查取证申请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均没有影响，一审法院对其申请不予接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州德森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8012.80元，由广州德森光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裕鑫丰公司、尧小平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德森公司除对一审法院记载裕鑫丰公司陈述其提交的采购合同价格的意见不具有可比性，其认为提交的价格表与侵权时间相差三个月，并非没有可比性的记录不全面外，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德森公司申请本院调取（2018）粤0114刑初828号、（2018）粤0114刑初2293号刑事案件的所有案件材料。并提交了如下证据：1.LED波长正波与偏波什么意思（百度知道网页截图）；2.你真的会挑选LED芯片吗？（搜狐网页截图）。上述证据1、2拟共同证明案涉产品的波长不是LED同类款项的波长，属于偏BIN（偏波长）。LED偏BIN（偏波长）系生产正波长产品的次品，偏BIN（偏波长）LED芯片在封装端集中度会比正波长LED芯片的集中度要低，因此偏BIN（偏波长）芯片出厂价格要比正波长的低。3.订货合同、对账单；4.价格确认单；5.2017年德豪芯片事业部渠道管理政策；6.价格确认单；7.价格单（V2017.7）；8.德豪光电产品价格控制单。上述证据3—8拟共同证明裕鑫丰公司作为渠道商，需要与大连德豪对偏BIN及积压货品等进行商议，且购买价格会比正波长同系列产品低1.5倍。9.发票，拟证明裕鑫丰公司和尧小平合谋欺诈德森公司采购案涉产品的交易凭证等证据材料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在刑事审判中确认，该证据与公安机关收取的发票原件内容一致。10.《协议书》，拟证明德森公司自查时尧小平主动承认利用职务之便收取裕鑫丰公司行贿金额60万元，导致德森公司在采购环节损失金额超过二百五十万元及间接损失约两百万元。尧小平对此质证认为：对证据1，德森公司从网上下载的资料中“每个LED工厂对正波长这个范围有不同的说法”，正波与偏波没有统一的标准，也没有国家标准，适合自己用的叫正波，不适合自己工厂用的叫偏波；对证据2，德森公司从网上下载的资料也没有阐述什么叫正波，什么叫偏波；对证据3，深圳奥伦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德森公司采购的芯片波长不属于同一款产品，不具有可比性。深圳奥伦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是股份公司，采购量非常大，价格上自然有优惠。此外，价格还会受到是否优质客户（守信用、重合同）、采购量、到期货款及时付款等因素的影响，电子产品价格每年都在变化。深圳市华天迈克光电电子有限公司的理由同上；对证据4，深圳奥伦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采购大连德豪德芯片采购的芯片波长范围很宽（450-460mm），电压范围很宽（2.8-3.2V），当然价格会便宜；对证据5，属于德豪公司内部文件，是否与本案有关？且没有加盖公章；对证据6，山东晶泰星采购大连德豪德芯片采购的芯片波长范围很宽（450-460mm），电压范围很宽（2.8-3.2V），当然价格会便宜点；对证据7，该材料没有加盖公章，不具有真实性；对证据8的时间是2018年3月，与本案时间不一致，也未加盖公司公章；对证据9，佛山维真照明有限公司向大连德豪公司采购的同款芯片是现金采购，且采购时间是2018年3月，当然便宜，电子产品每年都在降价。佛山维真照明有限公司是德森公司和广州奥依迪电子厂的供应商，佛山维真照明有限公司根本不用芯片，也不卖芯片。本案发生后，佛山维真照明有限公司就用现金去大连德豪采购一些低价芯片，再转卖给德森公司和广州奥依迪电子厂，以此来作为证据；对证据10，并非新证据，对《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协议书》与尧小平一审开庭时提交的谅解书本质一致。裕鑫丰公司未对此做出质证意见。二审期间，尧小平提交安徽省广德县人民法院（2015）广民二初字第0009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广州花都区奥依迪电子厂法定代表人江炜身体恢复正常。裕鑫丰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江炜身体恢复正常，公司决策是由江炜决定的。德森公司未对此做出质证意见。二审另查，德森公司确认尧小平审批过合同后交由财务部门审核。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涉案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二是德森公司是否存在损失；三是尧小平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德森公司与裕鑫丰公司自2015年11月至2016年12月发生了多笔交易，均有出具对账单和增值税发票，且双方基本每月对账一次，对账单和增值税发票均对商品的名称、规格、单价、数量都有披露，德森公司亦认可由尧小平审批购销合同后交由财务部门审核。且在交易期间，德森公司从未就价格、品质提出过异议。德森公司作为一家专业器材制造业公司，对涉案商品已经使用完毕之情形下亦未提出涉案商品是次品的异议。故德森公司与裕鑫丰公司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虽然德森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佛山维真照明有限公司的2017年3月采购单列明的采购价格和大连德豪光电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4月的产品报价单列明的价格以及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三组证据，但因该证据来源于网络或某企业的价格表，既不能代表国家或行业标准，也不足以证实所签合同当时的价格畸高，且尧小平的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其与裕鑫丰公司恶意串通，以高价购买次品，损害公司利益的事实，因此，对德森公司主张裕鑫丰公司、尧小平存在欺诈，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德森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出具谅解书给尧小平，谅解书中记载尧小平非法收取裕鑫丰公司行贿款，造成公司巨大损失。由此可说明德森公司自2016年12月30日已经知道尧小平与裕鑫丰公司之间行贿一事，但德森公司于2018年才提出撤销权主张，已超过一年除斥期，丧失了合同的撤销权。至于德森公司申请本院调取（2018）粤0114刑初828号、（2018）粤0114刑初2293号刑事案件的所有案件材料问题。因生效刑事判决书仅认定尧小平收受裕鑫丰公司回扣，并未认定尧小平的受贿行为是基于双方恶意串通，造成德森公司的损失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德森公司的调查申请。关于德森公司是否存在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德森公司虽主张尧小平以高于市场价值1-2倍的价款与裕鑫丰公司达成交易导致德森公司损失严重，但其也确认所购产品均已使用完毕并出卖给第三方，从未向裕鑫丰公司提出产品是次品影响其交易，而且作为电子原件产品，其交易价格多受市场环境、交易时间、交易量、支付方式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不同交易主体之间的交易价格存在差异亦有其合理性，故德森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德森公司存在的损失，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尧小平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经前述分析，德森公司与裕鑫丰公司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且德森公司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本案与裕鑫丰公司的交易中存在实际损失，故其要求尧小平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德森公司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25.61元，由上诉人广州德森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冬梅审判员  年 亚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赵洋洋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