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5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蓓盈纤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林和西路1号1702、1703、1704。法定代表人：李振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威，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曦虹，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丽云，女，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剑良，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蓓盈纤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蓓盈纤公司）与被上诉人钟丽云因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蓓盈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钟丽云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受理费由钟丽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我司造成钟丽云名誉权损失错误，即使我司销售人员以钟丽云的名义与客户沟通，也不属于侵犯钟丽云名誉权的行为。1.钟丽云对于我司的销售人员使用其肖像与客户沟通是知情的，且未提出异议，其积极配合我司的销售人员宣传推广公司产品，自愿与客户视频，并以自己名义和身份进一步为客户购买、使用公司产品增加信心。钟丽云的上述行为足以让客户误认为销售人员即其本人，同时证明其可以预见该后果。2.我司的销售人员使用钟丽云的头像与客户沟通，未明确表示其非钟丽云本人，该行为仅是对我司的减肥产品和瘦身模式进行介绍、推广、答疑和售后服务，并不属于侮辱、诽谤行为，不必然导致钟丽云社会评价降低和名誉权受损，二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二、我司不是侵犯钟丽云名誉权的责任主体，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我司的减肥产品和瘦身模式均是合法产品，所宣传的客户的减肥效果均是真实案例，不存在虚假宣传。因客户个人体质和配合程度不同，减肥效果亦因人而异，个别客户达不到预期减肥效果而产生愤怒情绪，在网络上散播我司的产品和推荐产品的销售人员“钟老师”是“骗子”、“不负责”、“不专业”的不实言论。由此可知，侵犯钟丽云名誉权，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的责任主体是该等客户，并非我司，我司亦是名誉权受损的受害人之一。即使我司销售人员对客户辱骂的回应和客户使用公司产品的效果反馈问题未能得到及时解决，也不属于该客户可以在网上散播侮辱、诽谤我司和钟丽云不当言论、损害我等名誉权的正当理由。因此，我司并非侵犯钟丽云名誉权的侵权人，不应当承担侵权后果。钟丽云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钟丽云起诉请求：1.蓓盈纤公司在全国发行的报纸及其网站首页上刊登致歉声明，为其侵犯钟丽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公开道歉；2.蓓盈纤公司赔偿钟丽云经济损失50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8000元；3.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蓓盈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事发经过：钟丽云于2017年3月11日入职蓓盈纤公司处，担任营养培训讲师职位。钟丽云主张其入职几个月后，蓓盈纤公司的销售人员皆采用钟丽云的肖像作为微信头像，以钟丽云的名义进行销售工作。在钟丽云反对下，2017年9月，蓓盈纤公司在公司内部发布《关于销售微信头像和称呼调整公告》，通知公司在2017年9月15日后不能继续采用钟丽云的名义进行销售，但所有员工仍继续使用钟丽云微信头像，导致钟丽云被大量顾客投诉，造成巨大心理压力和精神痛苦。多次提出离职无果，于2018年7月底自行离开工作岗位。钟丽云对此提交了微信群“蓓盈纤销售经营学习群”截图，显示群人数116人，该群可辨认为钟丽云头像的用户数约40个；提交了《关于销售微信头像和称呼调整通告》，载明“为了提高销售业绩，降低风险，保证公司正常的运营和长期的发展，从即日起，公司所有销售微信继续使用钟丽云和陈艳青的头像，但在销售过程不能以钟丽云和陈艳青的身份进行销售，必须表明自己身份与客户进行沟通，否则在销售过程中让顾客误解或认为你就是钟丽云、陈艳青而成交的，后续产生的一系列法律纠纷及其他责任均由销售本人承担。”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8日；提交了网络平台关于钟丽云的负面评论，包括“我吃了你们的产品没有一点效果我希望尽快退钱，钟丽云就是个骗子大骗子骗钱的…”“他们所谓的导师钟丽云骗我买的，我是刚生完孩子还在坐月子”“我在服用一周期，钟丽云从来没有主动关心过情况一次，每次追问她，她都不耐烦！根本不负责！不专业！”“千万不要买，是个骗局…今天这个钟丽云体重管理师就给我推荐了一个加强计划…”“从3月31日开始减肥疗程，每日按照钟丽云的指导，吃他们的配餐，按照他们提供的食谱严格执行，但是第二天起就出现了腹泻症状”；提交了客服与客户的聊天内容，载明以钟丽云为头像的微信用户使用“回去吧，你这种人应该被骗”“问：你们什么公司啊，敢说吗？答：蓓盈纤钟丽云。”蓓盈纤公司辩称钟丽云知晓并积极主动配合蓓盈纤公司拍照、策划、宣传，蓓盈纤公司不存在未经钟丽云同意使用其肖像的行为。钟丽云在职期间也未提出异议。蓓盈纤公司所宣传的内容不存在虚假宣传，并不会造成钟丽云名誉权损害的后果。蓓盈纤公司已经就使用钟丽云肖像进行宣传支付了相应的报酬。对此，蓓盈纤公司提供了《员工转正申请表》《个人述职报告》，拟证明钟丽云的工作包括“协助销售部伙伴处理售后问题”“协助策划部拍照”；提交了《人事异动表》，拟证明蓓盈纤公司于2017年11月27日对钟丽云在形象宣传展示业绩突出方面进行了加薪；提交了钟丽云与公司销售人员的聊天记录，拟证明钟丽云知晓销售人员用钟丽云头像与客户沟通聊天，并在客户需要与聊天对象视频聊天时钟丽云予以配合，经查看聊天记录，聊天的日期包括2017-8-7，2018-3-19，2018-6-14，其中，钟丽云于2018-5-28钟丽云回复称“佩佩经理，上次你们做的企业宣传片发给我一下，还有现在销售用的头像图片”。钟丽云称其只是配合销售人员的帮助，但钟丽云无法预测蓓盈纤公司利用其的帮助行为进行业务宣传。钟丽云确认其配合蓓盈纤公司进行拍照、宣传、及以钟丽云的营养师名义宣传，但并未同意蓓盈纤公司以钟丽云的名义进行业务宣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蓓盈纤公司是否未经钟丽云同意使用钟丽云的肖像提供给销售人员与客户进行沟通。从钟丽云提交的《关于销售微信头像和称呼调整通告》内容以及蓓盈纤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内容钟丽云回复“佩佩经理，上次你们做的企业宣传片发给我一下，还有现在销售用的头像图片”可知，钟丽云对于蓓盈纤公司的销售人员使用其肖像是知情的，并对销售的工作予以配合，并未对销售人员使用其肖像与客户沟通提出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二：蓓盈纤公司的销售人员是否未经同意以钟丽云的名义跟客户进行沟通。从钟丽云提交的销售人员与客户的聊天记录以及网上部分客户对钟丽云的指名投诉可知。蓓盈纤公司的销售人员确实存在未与客户表明身份甚至故意明确表示自己即钟丽云的情形，使客户误以为其聊天对象即为钟丽云。其中部分员工的不当言论及公司产品使用反馈问题未得到及时解决，造成网络上出现对钟丽云是“骗子”“不负责”“不专业”的负面评价。无论钟丽云对于蓓盈纤公司的销售人员使用钟丽云名义与客户沟通是否知情，蓓盈纤公司销售人员使用钟丽云名义对外沟通造成钟丽云社会评价降低是事实，该事实明显非钟丽云本人的意愿。雇员履行职务过程中因过错造成他人损害的，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蓓盈纤公司应对钟丽云名誉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损害结果：根据网络上对钟丽云负面评价的情况，钟丽云要求公开致歉声明予以支持。考虑事件影响在于网络出现负面评论，判定由蓓盈纤公司于新华网刊登对钟丽云名誉权遭受损失的事实澄清及致歉公告，刊登天数不少于7天，内容由法院审核。钟丽云主张因名誉权受损造成的经济损失，因本次名誉受损事件使钟丽云于行业内名誉受损，对钟丽云再就业造成不良影响，也给钟丽云带来精神困扰。但考虑钟丽云对蓓盈纤公司使用其微信头像知晓并放任，在一定程度上给蓓盈纤公司销售人员以钟丽云名义对外进行营销提供了便利，自身对名誉权受损也有一定的过错。综合上述情节及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额定由蓓盈纤公司赔偿钟丽云经济损失20000元（包含维权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蓓盈纤公司于新华网刊登对钟丽云的致歉声明，刊登天数不少于7天，内容由法院审核；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蓓盈纤公司赔偿钟丽云经济损失20000元（包含合理维权费用）；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蓓盈纤公司赔偿钟丽云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四、驳回钟丽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80元，由钟丽云负担180元，蓓盈纤公司负担500元。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庭询时，钟丽云称其担任营养培训师，工作内容之一是帮助销售人员解答他们不懂的专业知识，协助讲解相关营养产品的内容，当时并不知道销售人员使用了自己的身份。一审时，钟丽云在民事起诉状中称在其入职几个月后，发现公司销售人员皆采用其肖像作为微信头像，并以其的名义进行销售，在其一再要求下公司于2017年9月发布了《关于销售微信头像和称呼调整公告》，但所有员工的微信头像仍继续使用其的肖像。在职期间，蓓盈纤公司未经其同意，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其肖像，使得大量顾客对其本人投诉、诋毁，严重损害了其的名誉，给其带来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其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为此提交：1.入职通知书，显示蓓盈纤公司录用其担任营养培训讲师。2.微信朋友圈和聊天记录截图，显示蓓盈纤公司用其的肖像用于商业宣传，公司销售人员将其的肖像作为微信头像，以其的名义进行销售行为，还以其的名义与客户对骂。3.网上负面讨论截图，显示对其的名誉造成了严重损害，并给其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及精神痛苦。蓓盈纤公司确认证据1的真实性；证据2其看过手机的内容，但部分有部分没有，真实性无法发表意见，即使是真实的，但钟丽云是配合和认可公司利用其肖像对外宣传的，其起诉之前未提出过异议，对显示销售人员和客户对骂的聊天内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及证明目的都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确认，认为任何人都可以在公开平台发表自认为的内容，该等陈述无法核实真实性。蓓盈纤公司则提交：1.员工转正申请表、转正述职报告，拟证明钟丽云明知且积极配合公司使用其肖像。上述材料显示钟丽云在2017年3月至5月的主要工作之一是“配合策划部拍摄工作、定期输送营养科普知识”、“协助销售部伙伴处理售后问题”。2.人事异动表两份，拟证明公司针对使用钟丽云肖像进行业务推广已向钟丽云支付了相应的补偿。该两表显示，钟丽云于2017年11月7日从原岗位培训讲师调整为培训主管，并从月薪6800+全勤奖200元调整为7800+200全勤奖；2018年3月14日调岗为培训部经理兼营养部副经理，调动后月薪为14000元+200全勤，调动原因称钟丽云业绩突出，并在形象宣传方面业绩突出，专业能力及行业人脉资源皆非常出色等。3.钟丽云与公司销售人员的聊天记录，拟证明钟丽云知晓并同意公司销售人员利用其肖像进行销售接单，并配合销售人员与客户视频稳单；同意并配合录制视频、直播、拍照、发布朋友圈等，知晓利用其肖像为公司业务宣传是其本职工作。其中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6月12日、6月21日、8月7日、12月26日、2018年3月19日、5月11日不同的销售人员问钟丽云能否和客户视频，钟丽云均予以答应，在2018年5月11日的聊天记录中，销售人员还称“她知道我不是钟老师，主要是确认下公司的情况而已”。此外，在2017年7月11日、10月24日、12月4日、12月14日和2018年4月23日，钟丽云和“陈×—资深网页设计”沟通拍宣传视频和照片以及直播的事宜；11月28日钟丽云向“吴×—策划经理”发信息说“做得好看，能融入企业文化和体重管理、营养师团队、营养膳食，起到一个宣传作用”、“上午拍照吧，下午没时间”；12月7日“吴×—策划经理”向钟丽云发送附钟丽云照片的“肥胖与营养系列课程”宣传图片；2019年5月8日，钟丽云向“吴×—策划经理”发送街边采访的结尾，并称“本职工作”。钟丽云确认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对第一份人事异动表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对第二份人事异动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确认，并认为公司只是肯定其的工作能力进行加薪，并未对使用其肖像进行业务推广而给予补偿的表示，而且公司在此之前已经发通知告知不能再以其名义进行销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其同意录制视频、拍照，同意其作为有一定知名度的营养师进行推广，为公司争取工作利益；其愿意和客户视频，是对销售人员的帮助行为，并未同意公司以其的肖像进行业务宣传。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本案中，钟丽云以蓓盈纤公司销售人员使用其肖像作为微信头像，以其名义进行销售，侵犯了其的肖像权和名誉权为由提起本诉。由于蓓盈纤公司及其员工并未以书面或口头等形式侮辱或者诽谤钟丽云，损害钟丽云的名誉，因此本案中并不存在名誉侵权的违法行为，钟丽云主张蓓盈纤公司侵犯其名誉权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但蓓盈纤公司员工在微信头像中采用钟丽云的肖像并以钟丽云的名义从事销售行为，侵犯了钟丽云的肖像权，并导致了钟丽云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因此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即使钟丽云愿意配合蓓盈纤公司拍摄宣传照、录制视频或直播等为公司进行业务宣传，或者与客户进行视频协助销售人员解答相关问题，均不意味着钟丽云同意蓓盈纤公司的销售人员在微信头像中采用其的肖像并以其的名义从事销售行为，蓓盈纤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钟丽云授权其公司销售人员使用其肖像并以其名义从事销售，因此蓓盈纤公司的抗辩理由并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蓓盈纤公司确实侵犯了钟丽云的人格权，一审法院酌定由蓓盈纤公司承担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赔礼道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蓓盈纤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广东蓓盈纤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泽如郑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