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112民初2328号 原告：茹金子，男，1980年2月1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江苏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濮华，男，1984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梅，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诚，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茹金子与被告濮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壮蓓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12日、2019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茹金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被告濮华（第二次庭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梅（第一次庭审）、张茂诚（第二次庭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茹金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8年11月18日签订的《健身房收购及股权变更协议》、2018年11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9年4月16日解除；2.被告收回转让的股权并偿还原告股权转让款9万元；3.被告返还原告垫付款91879.42元（原告起诉时曾主张冷水费490.96元，后同意扣减该费用）；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均从事健身房经营业务。2018年11月18日，双方签订《健身房收购及股权变更协议》，约定被告以14万元价格将其拥有的镇江壹时代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时代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原告。协议对转让款的支付、壹时代公司的债权债务及违约责任等事项作了约定，其中协议第一条“先决条件”约定：2019年3月1日之前所有房屋租金（包括水费、电费、物业费），人员工资等费用均由被告结清。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因被告的债务债权，相关的人事纠纷导致原告不能正常经营、或者影响原告正常运营，原告有权选择把公司归还给被告。2018年11月20日，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需要，双方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8年12月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未能书面明确的事项予以明确。协议签订后，原告先后向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9万元。原告接手经营后，因被告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及时承担2019年3月1日前的费用，致使相关单位向壹时代公司连续催费，扰乱公司正常经营。同时，因被告对2019年3月1日前人员工资、相关费用从未支付到拒绝支付的行为导致员工无心工作，连续出现员工、教练请假、离职等严重后果，导致公司不能正常运营直至关门停业。期间，原告积极采取补救措施先行垫付了费用，但未能挽回公司员工信心，导致公司无法正常运营。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享有合同约定的解除权。2019年3月28日，原告通过邮政快递向被告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但未能送达；2019年4月16日，原告再次以微信方式将解除合同通知发送给被告，并要求被告返还股权转让款和垫付款。被告对原告解除合同的通知不予理睬，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濮华辩称：1.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被告不同意解除。2.原告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原告援引的条款不属于解除权条款。3.《健身房收购及股权变更协议》第十条“特别约定”载明自2018年11月19日起的债务均由原告享有承担，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茹金子在与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已经自认。4.原告接管公司后由其承担公司继续经营产生的各项费用符合交易习惯和合同目的。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11月18日，茹金子作为受让方（乙方）与壹时代公司（甲方，应为濮华）签订《健身房收购及股权变更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壹时代公司的全部股权以及其他全部资产出让给茹金子，转让股权及资产的转让价格合计14万元。2019年3月1日之前所有房屋租金（包括水费、电费、物业费），人员工资等费用均由甲方结清（第一条“先决条件”第四项）。因甲方的债权债务，相关的人事纠纷导致乙方不能正常运营、或者影响乙方正常运营，乙方有权选择把公司归还给甲方，甲方必须对公司会员和私教会员负责到底，包括乙方经营期间新收入进公司的会员和私教会员（第七条“违约责任”第三项）。协议签订日乙方向甲方支付4万元，股权变更当天支付5万元，股权变更日起60天包含60天支付剩余5万元。甲方缴纳2019年2月28日租金以及物业，2019年2月28日后由乙方自行承担（第十条“特别约定”第二项）。2018年11月19日前，该公司产生的债权、债务全部由甲方承担享有；2018年11月19日之后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承担，未到期会员全部由乙方承担，乙方承担其中未执行私教课时费6万元的债务（第十条“特别约定”第五项）。双方均认可茹金子已支付给濮华股权转让款9万元。 为办理工商变更，2018年11月20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濮华将其股权全部无偿转让给茹金子。2018年11月21日，镇江市丹徒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将壹时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股东由濮华变更为茹金子，并换发了营业执照。 茹金子接管壹时代公司后，留用了濮华经营期间的员工邓念、韦晨霞、江荣（于2018年11月离职），又聘请了新员工。经营期间，双方因员工工资、水电费用等发生矛盾。壹时代公司于2019年2月停业。茹金子支付了邓念、韦晨霞的工资等费用，支付了电费9464.5元、热水水费10412元，上述费用均产生于2019年3月1日前。 另查明，茹金子曾于2019年3月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以濮华采取欺诈的方式，故意隐瞒与股权收购相关的重大事项为由，请求判令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要求濮华返还股权转让款9万元，并赔偿损失51613.38元。濮华提出反诉，要求茹金子给付股权转让款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后茹金子撤回本诉。针对濮华提出的反诉，茹金子要求将其垫付的2019年3月1日前的费用92370.38元与未付股权转让款进行抵销。本院判决茹金子给付股权转让款5万元及违约金。茹金子不服提出上诉，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茹金子支付的留用员工2019年3月1日前的工资等费用的具体数额。根据茹金子提供的工资单等材料，本院确认茹金子支付了留用员工韦晨霞的工资4600元（2018年12月工资2600元，2019年1月工资2000元；2018年11月20日至2018年11月30日的工资单上虽记载韦晨霞实发2700元，但并无韦晨霞签字确认，茹金子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故不予确认）。留用员工邓念的工资等费用8685.6元（2018年11月20日至2018年11月30日工资2884.6元、课时提点817.6元、2018年12月工资1950元、课时提点1038.4元、2019年1月工资1441元、课时提点554元）。另有留用员工江荣于2018年11月离职，2018年11月20日至2018年11月30日的工资单虽记载江荣实发1000元，但并无江荣签字确认，茹金子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故不予确认。综上，本院确认茹金子共支付留用员工工资等费用合计13285.6元。 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2019年3月1日前产生的水电费、人员工资等费用究竟由哪一方负担。二、茹金子是否享有《健身房收购及股权变更协议》第七条第三项约定的合同解除权。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协议关于债权债务负担作出了二种不同的约定，分别记载于第一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五项，双方对此产生不同理解。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院认为，协议第一条名为“先决条件”，即该条是茹金子受让股权的前提条件，该条约定的先决条件包括2019年3月1日前的水电费、人员工资等费用由濮华结清。协议第十条名为“特别约定”，即双方对特别事项的约定，该条第五项约定2018年11月19日前的公司债务由濮华承担，但同时该条第二项又约定2019年2月28日的租金、物业费由濮华承担，可见，该条第五项属于兜底条款，即除双方已作出书面明确约定的债务外的债务均由濮华负担。且第十条第二项与第一条第四项相互吻合，第一条第四项也约定2019年3月1日前的租金、物业费由濮华结清。结合双方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茹金子应当负担全部未到期的会员和未执行私教课时费6万元的债务，约定由濮华承担2019年3月1日的水电费、人员工资也是符合情理的。综上，联系合同上下文和双方其他权利义务，本院认定2019年3月1日前的水电费、员工工资等费用应由濮华负担。关于员工的范围，本院认为，双方所约定的员工应指茹金子接手濮华经营期间与壹时代公司有固定劳动合同关系的员工，不应包含茹金子自行招聘的员工和兼职教练，否则将不具备缔约的可预见性，因为此后茹金子招聘员工和安排兼职教练上课无须经濮华确认同意，濮华对人数和工资额度无法控制，如解释为包含茹金子招聘员工在内的所有员工和兼职教练不符合商事交易理性。综上所述，经重新核算，濮华应当负担2019年3月1日前的电费9464.5元、热水水费10412元、茹金子留用的员工工资等费用13285.6元，合计33162.1元。濮华提出茹金子已在与热水收费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自认应当负担2018年11月19日后的热水费用，因茹金子系壹时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维持公司持续经营，其有责任清偿壹时代公司的对外债务，但并不代表其放弃对濮华追偿的权利，故对濮华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协议第七条第三项约定：因濮华的债权债务，相关的人事纠纷导致茹金子不能正常运营、或者影响茹金子正常运营的，茹金子有权选择把公司归还给濮华，濮华必须对公司会员和私教会员负责到底，包括茹金子经营期间新收入进公司的会员和私教会员。条款约定的法律后果是茹金子把公司归还给濮华并由濮华接收公司所有的会员。条款中虽未明确“解除合同”的字眼，但该条约定在“违约责任”里，本质上仍然是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意思表示，归还公司并由原股东接收会员是协议解除的当然后果。故第七条第三项是双方关于合同解除的约定。茹金子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条件是因濮华的债权债务，相关的人事纠纷导致茹金子不能正常运营、或者影响茹金子正常运营。具体到本案案情，即为濮华拖延付款的行为直接导致茹金子不能正常经营或影响其经营。根据本院认定，虽然2019年3月1日前的水电费、人员工资等费用应由濮华负担，但该约定系双方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公司债权人。壹时代公司本身有义务向债权人清偿，茹金子作为公司经营者也有责任及时清偿公司债务，如其及时清偿，并不会对公司造成不良影响，至于茹金子与濮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应当另行处理。但茹金子予以放任和拖延，本身存在明显过错。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壹时代公司不正常经营乃至最终停业系因濮华未支付2019年3月1日前的水电费、人员工资等费用所致，协议第七条第三项约定的解除权条件并未成就，茹金子不享有约定解除权。行使约定解除权的通知效力以茹金子享有解除权为前提，因其不享有约定解除权，故即使其通知了濮华，也不发生协议解除的法律效果。 综上所述，茹金子有权要求濮华返还其垫付的费用33162.1元，但其不享有协议约定的解除权，本院对其要求确认协议已解除并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濮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茹金子垫付款33162.1元； 二、驳回原告茹金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50元，由原告茹金子负担1595元，被告濮华负担3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壮 蓓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裴娅颖 书 记 员  赵 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