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68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卿光宗，男，汉族，1963年8月13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洋，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佳维，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大伟，男，汉族，1958年3月30日出生，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斌，广东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卿光宗与上诉人鲁大伟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217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卿光宗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卿光宗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鲁大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卿光宗与鲁大伟的案涉纠纷本质上为债务纠纷，卿光宗与鲁大伟及案外人合伙设立广州千水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所有费用合计140万元系卿光宗垫付。后经协商，该公司的股权全部转归鲁大伟所有，所有出资140万元由鲁大伟向卿光宗偿还，《还款协议书》证明了本次纠纷本质上为债务纠纷，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股权纠纷关系，且鲁大伟已承诺140万元债务由其一人承担，此承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真实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鲁大伟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以上诉状意见为准。另补充，一审判决是矛盾的，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案涉纠纷是股权纠纷，但判决时又是按债权债务关系来处理。此外，一审法院和卿光宗均未按规定变更民事案由。鲁大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卿光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卿光宗以民间借贷起诉属诉由错误，应予驳回。广州千水影视文化有限公司除鲁大伟之外，其他股东不懂经营，需吸纳新股东并继续融资才能经营，鲁大伟在此情况下提出股权转让建议，因此，《借据》所确认的股权转让约定是将所有股权先转入其一人名下，便于分股融资，鉴于上述条件，在没有征得其他股东签名确认的情况下，无法确认所有股权能否完全转入其个人名下，该借据上关于股权转让的协议只是一种意向。无论是案涉《还款协议书》，还是《借据》，都不是以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出现，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借据》无法作为股权变更登记的法律依据，案涉证据名义上是借款（还款）协议，实际上是股权转让纠纷。现卿光宗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与真实情况不符，诉由错误，应予驳回。二、《借据》是一份附条件的协议，且本案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借据》所附条件为，一是所有股东的股权全部转入鲁大伟一人名下；二是待公司新的股东形成后付款；再次是卿光宗协助鲁大伟到工商部门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现以上条件无一满足，此外，根据《借据》约定，鲁大伟需在一年内付清股款，故卿光宗的起诉亦超过了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混淆了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和股权转让生效两个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股权转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并不等同于股权转让生效。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时指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的问题，股权转让的生效是指股权何时发生转移，即受让方何时取得股东身份的问题，即需要工商部门进行相应的股东变更之后，该股权转让协议的受让一方才能取得股东身份。《借据》约定的付款条件不仅仅是股权转让协议成立或者生效，而是“股权转让生效”，即“完成股权转让给新股东的工商登记手续。”四、案涉股权变更未完成，责任不在鲁大伟。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能否完成取决于是否具备变更登记所需要的材料，就现有证据来说，仅仅凭一份《借据》不可能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根据《借据》约定，卿光宗有义务先协助鲁大伟完成股权变更登记，鲁大伟才履行付款义务，卿光宗应积极主动催告或者了解股权变更登记情况，如果卿光宗认为其根据《借据》的约定，直接享有债权人资格，那么，卿光宗要么及时催告鲁大伟关于股权变更登记事项的情况，要么在诉讼时效内提起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鲁大伟无需付款给卿光宗。卿光宗针对鲁大伟的上诉辩称：一、广州千水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于2007年设立，由卿光宗负担公司所有的出资及设立费用。至2010年，经鲁大伟、卿光宗对账，卿光宗为开办公司共出资140万元。至2011年，双方对债务重新进行确认，鲁大伟出具了《借据》，该《借据》约定卿光宗股权转让给鲁大伟，卿光宗为创办该公司支出的140万元作为公司的创办费用由鲁大伟负担，并约定了后续的还款时间、方式及附属义务。二、上述文件签订后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故不涉及诉讼时效的问题，且在2011年该《借据》签订后，卿光宗也积极向鲁大伟索要还款。本案涉及的是该《借据》的法律效力，该《借据》是鲁大伟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三、本案并不涉及协议生效或股权转让或案由的问题。卿光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鲁大伟立即向卿光宗偿还借款140万元；二、请求判令鲁大伟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开始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款日止；三、案件诉讼费用由鲁大伟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千水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于2007年11月16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鲁大伟，其自然人股东为罗继腾、卿光宗、匡立文、鲁大伟。2008年5月19日，鲁大伟向卿光宗出具收据一份，确认广州千水影视文化有限公司股东卿光宗的股份为30%，鲁大伟应付股东卿光宗垫付资金36万元。2008年5月19日，广州千水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向卿光宗借款20万元，法定代表人鲁大伟在上面签字，公司在借条上盖章。2010年1月15日，鲁大伟与卿光宗签订还款协议书：“广州千水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原四位股东中三位卿光宗、罗继腾、匡立文股权股金全部转给法人鲁大伟，即84万，加上卿光宗为鲁大伟垫付的36万及公司借卿光宗的20万，合计140万，经协商按4次还款，第一次30万，第二次30万，第三次60万，第四次20万，具体还款时间根据公司实际情况按照协议处理。”鲁大伟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广州千水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在还款协议书上盖章。2011年6月10日，鲁大伟向卿光宗出具一份借据，确认卿光宗股权转让给本公司法人鲁大伟，由卿光宗所垫付的本公司创办费用作为本公司债务由法人代表鲁大伟自愿承担。说明：1.本公司法人鲁大伟对此债务确认无误。2.本公司法人鲁大伟承诺：待公司经济效益好转陆续还款；待公司新的股东形成一次付清；以上债务原则上不迟于一年内付清；此项债务付清过程中，卿光宗有义务协助鲁大伟完成股权转让给新股东的工商登记手续。3.此借据签署生效后，鲁大伟于2010年1月15日签署给卿光宗的“还款计划”字据自动失去法律效应。目前，广州千水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处于停运状态。卿光宗在该公司成立过程中已经实际垫付1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到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本案卿光宗与鲁大伟均系广州千水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的股东，他们之间的转让股权属于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相互转让,不是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依法不需要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也不需要形成股东会议决议。且卿光宗和鲁大伟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股权转让行为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因此卿光宗和鲁大伟双方约定卿光宗将其在该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鲁大伟，并就卿光宗垫付的出资款归还事宜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和《借据》，系鲁大伟和卿光宗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鲁大伟辩称该股权转让没有经过股东会议决议,没有获得其他股东同意,也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因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公司股东之间相互转让股权依照法律规定无需经其他股东同意,也无需形成股东会议决议;其次，办理股权过户等工商变更手续都是在该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成立之后才能办理，且工商变更登记也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生效的必要条件，因此对鲁大伟的辩称不予认可。鲁大伟为卿光宗出具《还款协议书》和《借据》等行为足以证明双方已就股权转让协议作出了最终确定。鲁大伟作为股权转让的受让方也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其人身未受限制，在此期间亦末发生不可抗力等事件,鲁大伟完全有能力与卿光宗办理股权转让正式手续,而鲁大伟不积极作为,属于《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当事人为自己利益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情形,依照该款法律规定,应视为所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但因双方之间就股权转让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和《借据》中提及的140万元中有20万为广州千水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向卿光宗的借款，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此不予处理，卿光宗可另行向该公司主张权利。另《还款协议书》和《借据》中还涉及到其他股东罗继腾、匡立文的股权转让给鲁大伟的问题，因涉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卿光宗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卿光宗是否确为其他股东垫资、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他股东也均同意将自己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鲁大伟，故对借据中的涉及到其他股东的股权转让内容和涉及金额不予处理。根据审理查明广州千水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成立时总出资到位额为120万，均系卿光宗出资，其中卿光宗为鲁大伟垫资36万，卿光宗自己出资36万，卿光宗转让全部股份，鲁大伟应当支付卿光宗共计72万。综上，对卿光宗要求鲁大伟支付140万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鲁大伟应当支付卿光宗共计72万元。因卿宗伟、鲁大伟双方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卿光宗主张鲁大伟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予以支持。逾期利息起诉之日起即2018年3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鲁大伟在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卿光宗支付72万元；二、鲁大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卿光宗支付利息，从2018年3月26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卿光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卿光宗负担8451元，鲁大伟负担8949元。此款已由卿光宗垫付，由鲁大伟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卿光宗。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二、双方民事责任的确定；三、诉讼时效抗辩是否成立。关于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经查，本案双方存在多种法律关系：卿光宗为鲁大伟垫付出资，属于普通民事合同；广州千水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向卿光宗借款，鲁大伟自愿承担，所涉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和债务加入；卿光宗与罗继腾、匡立文股权股金全部转让给鲁大伟，所属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股权转让合同。在法学理论上，上述法律关系均属于合同范围，现一审法院以合同纠纷案由进行审理，较好地概括了双方法律关系，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民事责任的具体认定。对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的债权68万元，涉及广州千水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与罗继腾、匡立文等案外人，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正确，可以另寻途径解决。关于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鲁大伟在二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卿光宗与鲁大伟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驳回其上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卿光宗负担8700元，鲁大伟负担84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邓 浩审判员  邓 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钟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