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维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泸宜305公里处左侧一、二、三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735857910R。 法定代表人：杨正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忠，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天华,男,1967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四川拥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泸州维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天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维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李天华退回上诉人已支付的2万元医疗费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天华承担。事实与理由：在原判决中，对我方提出的已向对方支付部分医疗费的事实未予以认定，李天华收到的这2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应返还给上诉人。 李天华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恰当，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上诉不予认可，请求依法驳回。 李天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维隆公司给付李天华替杨友容垫付的医疗费等5万元；本案诉讼费由维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5日，维隆公司（甲方）与李天华（乙方）签订《灞上江阑商住楼项目1＃-6＃楼施工劳务合同》，将该工程基础、主体、装饰、屋面、排污排水合同约定的装饰范围及相关内容劳务清包给李天华。该《劳务合同》第十四条第4项载明：乙方必须遵守国家发布的《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建筑施工安全技术统一规范》及当地政府行政主管部门有关建筑工程施工安全规定和发包人的安全规章制度。（建议乙方为进场的所有工人购买人生意外伤害保险一份），若发生安全事故所产生的费用在1万元以内（含1万元）由乙方承担，超出1万元的安全事故费用由乙方承担20%，甲方承担80%，乙方在施工过程中由于自身过错造成自身、发包人或第三方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由乙方承担责任并负责赔偿损失（乙方承担的所产生的费用在安全文明措施费中扣除）。2015年10月，工人杨友容应雷志和的邀约到该工地提供劳务。2015年11月16日上午七点左右，杨友容找到雷志和表示不愿在该工地继续提供劳务，要求立即收方结账时被吊斗压伤腰部，杨友容随即被送至卫生院检查治疗。由于伤情严重，杨友容被送往合江张氏骨科医院、合江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经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友容致残等级为八级。2017年2月16日，杨友容就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向合江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维隆公司、李天华连带赔偿其参照工伤待遇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共计168581.00元。2017年3月17日，合江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驳回了杨友容的诉讼请求。杨友容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7月6日，杨友容、李天华、维隆公司在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下达成如下协议：一、杨友容在“灞上江阑”工程工地上受伤，由此产生的损失，因维隆公司就该工程项目已向保险公司购买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平安附加团体疾病身故保险、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杨友容应协助维隆公司向保险公司理赔，由此产生的全部保险理赔款，杨友容自愿同意由维隆公司享有，并同意保险公司将前述理赔款直接支付给维隆公司。二、维隆公司除已支付杨友容住院期间所有医疗费和鉴定费外，应另行支付杨友容40000.00元，于2017年11月6日前付清。维隆公司应于2017年9月6日前将该40000.00元存入本院案款账户，由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代为保管并支付。若维隆公司未按时将该40000.00元存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案款账户，则维隆公司向杨友容承担的赔偿总额为80000.00元（不包括已支付医疗费、鉴定费），杨友容有权立即申请强制执行。杨友容收取前述款项后，双方因本案纠纷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终结。三、本调解协议签订后，若杨友容不协助维隆公司办理相应保险理赔手续（认定标准为：经维隆公司首次通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按杨友容提供的联系方式第二次通知后，杨友容仍拒绝履行），则维隆公司不再向杨友容支付上述40000.00元，双方因本案纠纷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终结。调解协议生效后，维隆公司按协议向杨友容支付了40000.00元。此后，维隆公司向保险公司理赔获得不少于14万元的赔偿款，李天华向维隆公司讨要垫付的医疗费被拒绝。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缴纳工伤保险费是建筑施工企业的法定义务，未为职工办理工伤保险手续导致职工损失的，建筑施工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维隆公司作为建设施工企业，有责任为其职工办理工伤保险手续。维隆公司就该工程项目投保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则是对工伤保险的补充，它具有两个重要作用：一是为了保障因工受伤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二是转移企业事故风险。虽然本案李天华、维隆公司签订的《灞上江阑商住楼项目1＃-6＃楼施工劳务合同》第十四条第4项中注明：“建议乙方（李天华）为进场的所有工人购买人生意外伤害保险一份”，但该建议仅为参考性意见，对外不发生效力，对内不具有约束性，不能因为有该建议而免除维隆公司的责任。李天华、维隆公司约定：若发生安全事故所产生的费用在1万元以内（含1万元）由乙方（本案李天华）承担，超出1万元的安全事故费用由乙方承担20%，甲方（本案维隆公司）承担80%，乙方在施工过程中由于自身过错造成自身、发包人或第三方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由乙方承担责任并负责赔偿损失。双方对该条文的理解产生了分歧——李天华认为双方的真实意思是经保险公司赔付后仍不够赔偿的部分才适用该条款，而维隆公司则认为双方的真实意思为只要产生了安全事故，不问保险公司是否予以赔偿，均应当按照该约定进行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李天华主张《灞上江阑商住楼项目1＃-6＃楼施工劳务合同》系维隆公司提供，维隆公司并未明确否认，结合合同中“建议乙方为进场的所有工人购买人生意外伤害保险一份”的语义来判断，应认定该合同文本系维隆公司提供，双方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产生歧义而不能断定其真实含义时，应当按照不利于提供合同文本一方即本案维隆公司方作出解释。其次，从合同目的来讲，维隆公司为职工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平安附加团体疾病身故保险、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其目的是让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减少或免除维隆公司的赔偿责任。因此，该条文的含义应与李天华主张的一致，即在保险公司支付了赔偿费用后，伤者的损失尚未获得赔偿部分才能按照该约定来分摊各自的赔偿义务。事故发生后，维隆公司向伤者实际支付了4万元，李天华垫付了医疗费41524.15元和鉴定费1800.00元，而保险公司向维隆公司支付了不少于14万元的赔偿款，李天华、维隆公司总计支付的费用尚未超过保险公司赔付的费用，李天华、维隆公司均无需承担赔偿费用，双方不存在分摊损失费的问题，即李天华无须支付赔偿费用，其垫付的费用应当得到返还。按照保险理赔程序，保险赔偿款应当直接支付给伤者，伤者再将李天华垫付的费用返还给李天华。经协商，伤者自愿将请求支付保险赔偿款的权利让渡给维隆公司，维隆公司在获得赔偿款后则应当将李天华垫付的医疗费和鉴定费返还给李天华。本案维隆公司占有应当返还给李天华的垫付费用而拒不返还，获得了利益，该利益的取得无法律根据，李天华由此而遭受损失，维隆公司的获利与李天华的受损存在牵连关系，维隆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综上所述，李天华主张要求维隆公司支付其垫付的医疗费41524.15元和鉴定费1800.00元理由充分，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应当支持。李天华主张的其余费用无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维隆公司主张其中部分费用系其所垫，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维隆公司主张已经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四条约定按比例进行结算并各自付清款项，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判决：一、泸州维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天华垫付杨友容的医疗费41524.15元和鉴定费1800.00元合计43324.15元。二、驳回李天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00元，由李天华负担80.00元，泸州维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5.00元。 二审中，上诉人维隆公司提交了客户名称为牟玉群的中国建设银行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2015年11月16日即杨友容受伤当天，牟玉群向李天华账户转款2万元，用于支付杨友容的医疗费用，同时提交了牟玉群与维隆公司法人杨正洪的结婚证，证明牟玉群与维隆公司法人杨正洪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李天华质证认为，该交易明细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李天华与维隆公司之间存在很多工程上的经济往来，任何一笔款项李天华都会打收条确认，如果上诉人要证明李天华当天收到这笔款项用于伤者，必须要有李天华亲自书写的收条并载明费用。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法庭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了的原件予以核实，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李天华提交了其本人在农村商业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其与牟玉群、维隆公司之间长期存在业务往来。被上诉人维隆公司质证认为这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很多经济往来，这份证据中只有四次经济往来，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工程承包关系，工程转款都不会有小额转款，所以在杨友容受伤当天的转款肯定是医疗费用。本院认为，该银行交易明细系四川合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原件，予以采信。除此外，双方均未提交其他新的证据，对原审判决采信的其他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维隆公司应向李天华支付的关于其垫付的杨友容的医疗费、鉴定费是多少？ 上诉人维隆公司认为其在2015年11月16日杨友容受伤当天通过维隆公司法人妻子牟玉群的银行账户向李天华转账20000元用于支付杨友容的医疗费用，并向本院提交了客户名称为牟玉群的中国建设银行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予以证明，但被上诉人李天华认为，其与牟玉群之间因存在承包工程等其他经济往来，牟玉群处转账的20000元不是维隆公司委托其垫付的杨友容的医疗费用，并提交了其与牟玉群之间转账的银行流水。经审查，李天华与牟玉群之间确实存在多笔往来款项，上诉人维隆公司认为其在2015年11月16日通过牟玉群向李天华转账20000元系委托李天华前去支付杨友容的医疗费用还需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确定的维隆公司应向李天华支付的垫付杨友容的医疗费和鉴定费金额并无不当，上诉人维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人民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泸州维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琦 审判员  赵 娜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记员  梁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