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36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优尔精密装备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28MA3DB4MF8G，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东明县武胜桥镇海洋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王胜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缘求，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石，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美尔凯特机械无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6323944700L，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西业路12-2。法定代表人：徐雅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珈畅，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优尔精密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美尔凯特机械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尔凯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美尔凯特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签订合同前，美尔凯特公司提供给优尔公司《动力锂电池外壳生产线工程设计方案》（以下简称《设计方案》），正是基于该方案，优尔公司才与美尔凯特公司签订购货合同。《设计方案》中明确载明了20个/分钟的生产能力，而双方之后没有再对生产能力做出过任何变更，应视为该《设计方案》中的生产能力是美尔凯特公司的要约且得到了优尔公司同意，双方在《设备买卖合同》中对生产能力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把《设计方案》作为处理纠纷的依据。2.根据优尔公司的规章制度，验收单需要公司经理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后方能生效，而验收单上的签字人员杨万军不是公司经理，仅是车间主任且没有加盖公司印章，所以不具备法律效力。而且该验收单仅应视为对设备数量、外观和能工作的验收，而非对生产能力的验收。美尔凯特公司辩称，1.在合同签订前，美尔凯特公司通过邮件、电话、面谈等形式提供了多种方案，但这仅仅是前期洽谈。双方在签订《设备买卖合同》时，优尔公司只是要求尽快组成生产线，美尔凯特公司曾明确询问优尔公司是否参考《设计方案》或对技术参数、设备产能等有特殊要求，但是优尔公司只是强调根据产品图纸能生产出符合图纸要求的产品，而且双方往来函件中双方也从未约定具体产能的问题。产能问题也并非设备质量问题，而是产品产出数量，这是受操作环境、操作人员熟练度和技术水准等一系列外界因素所影响的。2.根据验收单，优尔公司签字验收的时间是2018年4月12日，但在此之前半年，优尔公司已经开始量产，并将量产后的产品送检，产品完全符合合同约定及生产标准，但优尔公司一直以所谓“产能”问题来拒绝支付相应的尾款，明显有违诚信。美尔凯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优尔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3038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0388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9日，美尔凯特公司与优尔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优尔公司向美尔凯特公司购买锂电池铝壳、盖板生产线一批，总价11600000元（后合同中去除500W超声波焊接机一台，价值67000元）；付款方式：定金30%在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发货前7日支付30%、货到验收合格后3日内支付35%、余款5%于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支付；质量标准、验收方式按合同及技术规范书规定，一年保修服务。2017年6月5日、2017年9月14日、2018年4月11日，双方又签订《买卖合同》三份，优尔公司向美尔凯特公司购买生产线配件，货款分别为1240000元、580000元、10000元，合同均约定最后一期余款的付款时间是验收合格后或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支付。合同签订后，美尔凯特公司已按约供货，供货总价13290000元，优尔公司均在验收单上签字确认，确认验收合格的最晚日期是2018年4月12日。优尔公司支付货款10251200元，结欠货款3038800元未付。美尔凯特公司于2018年9月11日、9月15日、2018年12月3日向优尔公司发函，要求优尔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剩余货款。一审中，优尔公司向法院提供生产线工程设计方案等证据，其中载明设备的生产能力，但在之后双方签订的正式合同中，未对生产能力作明确约定。上述事实，由《设备买卖合同》、送货单、验收单、付款凭证、函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美尔凯特公司与优尔公司签订的多份《设备买卖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查明的事实，美尔凯特公司已按约供货并经优尔公司验收合格，优尔公司抗辩设备不能达到合同签订之前提供的生产线工程设计方案的要求，但双方签订的正式合同中对于设备的生产能力未作约定，且在合同签订之后双方亦未就生产量的问题另行约定或达成一致，故该院对于优尔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优尔公司未按约付款，已构成违约，美尔凯特公司要求优尔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3038800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点，因合同约定余款的最晚付款时间是验收合格后3个月，而最后一次出具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8年4月12日，故利息自2018年7月13日起算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该判决：一、优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美尔凯特公司货款3038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0388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美尔凯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44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7443元，由美尔凯特公司负担443元、由优尔公司负担37000元。二审经审理，除了美尔凯特公司发函的情况以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双方2017年3月29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约定：自交货日起正常使用及维护保养条件下，美尔凯特公司负责一年保修服务。双方签订的技术规范书同为双方约定，优尔公司如需要向美尔凯特公司进行设备技术方面的变更，应书面提出技术参数要求。优尔公司就美尔凯特公司提供的锂电池铝壳、盖板生产线各个部件分别在28份验收单上签字确认，由杨万军在“使用部分经经理签字”栏目中签字，在“设备调试是否OK”栏目中勾选了“是”，验收单最晚出具日期为2018年4月12日。2018年9月11日，美尔凯特公司向优尔公司发出催促验收函，载明：美尔凯特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确认的图纸要求完成了加工，满足了图纸要求的测试且优尔公司也一直生产了半年以上并具有良好的稳定性，但截至到2018年9月11日，优尔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设备验收及付款义务，优尔公司不应以与山东玉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相关合同事宜来拖延验收时间，要求优尔公司在2018年9月25日前办理验收事宜，逾期视同验收合格。2018年9月14日，优尔公司向美尔凯特公司回函，载明：经近半年多来各设备实际运行情况看，生产设备产量远远低于技术交流时约定的2万套/天，除了铝壳全自动清洗机是完全按照2万套/24小时的产能进行匹配，其他设备均存在不同程度的产能不足，与设计产能严重不符，因此优尔公司无法对设备进行全面验收，望美尔凯特公司解决产能问题。2018年11月5日，美尔凯特公司向优尔公司发出催促验收函，载明：美尔凯特公司已按照双方确认的图纸要求完成了加工，满足了图纸要求的测试且优尔公司一直生产了半年以上具有良好的稳定性，在2018年11月1日美尔凯特公司主要负责人再次去优尔公司见面洽谈后得到的答复是目前产能不够，但是合同并没有对产能有所约定，美尔凯特公司不会对优尔公司不正确的观点来履行义务，要求优尔公司在周六前履行合同中的相关义务，否则美尔凯特公司将停止一切售后服务。2018年11月9日，优尔公司向美尔凯特公司回函，载明：经近半年来各设备实际运行情况看，虽然可以连续生产，但是还存在很多的问题。优尔公司认为美尔凯特公司提供的全套工艺不合理，采购的设备不配套，缺乏全局观，致使目前的产品线生产成本高、整体产量低，故无法对设备进行全面验收。2018年12月3日，美尔凯特公司向优尔公司发出告知函，载明：美尔凯特公司多次以电话、微信、发函催促优尔公司履行合同相关义务，但优尔公司以各种理由拖延至今，要求优尔公司在2018年12月10日前履行付款义务，否则将通过起诉解决。2018年12月5日，优尔公司向美尔凯特公司回函，载明：双方于2017年3月29日签订《设备买卖合同》，该合同签订前双方进行前期技术交流，美尔凯特公司出具了一份生产线工程设计方案，详细介绍了供应货物的各项标准，并明确表明产能可达到2万套/24小时，但在实际生产过程中产能不足，要求美尔凯特公司在收到函告15日内派专业人员对合同标的进行调试，达到生产线工程设计方案及各项产能标准后，优尔公司将对合同标的进行验收。2019年1月15日，美尔凯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二审中，美尔凯特公司自愿变更其向优尔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点为自2019年1月15日起算。二审中，优尔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1.2017年4月14日美尔凯特公司季力发送的电子邮件及邮件附件，邮件内容为“李小姐请查收”，邮件附件有《设计方案》、《山东优尔电池项目可行性报告》、《山东优一电池壳项目汇报PPT》等材料的电子文档，其中《设计方案》中显示的方案日期为2016年9月12日、《山东优尔电池项目可行性报告》的日期为2017年3月23日，证明上述文档中均明确提到产能数量，有日产24000或20000；2.2019年9月2日东莞精致智能自动化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及邮件附件，邮件内容空白，邮件附件为全自动动力电池清洗线技术规格书，以及2017年5月10日美尔凯特公司季力发送的电子邮件及邮件附件，邮件内容为“潘总，请查收附件表格，按照单班人员编排，请根据贵公司实际情况可以做些调整”，邮件附件有《锂电池壳体生产车间人员编制》，文档中显示编制依据按日产一万件2614891产品单班、所有人员数量为熟练工，证明美尔凯特公司在实际履行时，都是按照至少日产20000以上的标准设计和采购设备；3.2017年3月25日、4月14日和6月22日发给美尔凯特公司的电子邮件，邮件内容空白，邮件附件为电池壳盖的图纸及技术要求，优尔公司将山东玉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产品图纸及技术要求转发给美尔凯特公司，证明优尔公司生产产品是为了销售。美尔凯特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1.所有方案在合同签订前就给优尔公司发过，这些都是合同签订之前的洽谈方案，最终优尔公司并未采纳，双方从未就产能问题有所约定；2.东莞精致智能自动化公司提供的是整个流水线中的一台设备，由美尔凯特公司与其他设备组装后顺利量产，而人员编制表也只是根据优尔公司的要求出具，这些与双方合同无关，不能证明双方就产能有约定。3.美尔凯特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是优尔公司，而且交付给优尔公司整体流水线目前运作正常，所有设备完全符合约定。对于优尔公司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具体阐述。二审另查明，双方自2016年下半年开始就案涉锂电池铝壳、盖板生产线的定制进行磋商，该生产线属于定制的非标生产线，在双方沟通过程中，美尔凯特公司向优尔公司发送了设计方案、可行性报告、项目汇报PPT等。2017年3月29日签订《设备买卖合同》时，双方并未签订合同中约定的技术规范书。本案争议焦点：双方有无约定锂电池铝壳、盖板生产线的产能，优尔公司能否以产能不达标为由拒绝验收、拒绝付款。本院认为，目前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双方就锂电池铝壳、盖板生产线的产能达成了合意，故优尔公司不得以产能不达标为由拒绝验收、拒绝付款。1.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中对于生产线的产能没有约定。双方就案涉生产线自磋商到签订书面合同历时半年多，而且双方当事人都是公司法人，是典型的商事主体，案涉生产线又价值一千余万元，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应当全面、细致的约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尤其是生产线的产能等技术指标属于合同的重要内容，如果双方达成合意，应当在合同文本中体现，但是书面合同中未有生产线产能的约定。2.双方在签订合同前的沟通过程中，虽然美尔凯特公司向优尔公司提供了设计方案、可行性报告等，但这只是双方在合同磋商过程中提供的方案，还需要双方最终进行确认，仅能反映双方磋商的过程，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已经达成了合意。3.在2017年3月29日的《设备买卖合同》签订后，虽然美尔凯特公司的季力于2017年4月14日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又将《设计方案》、《山东优尔电池项目可行性报告》、《山东优一电池壳项目汇报PPT》等材料的电子文档发送给优尔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是邮件内容仅为“李小姐请查收”，仅从发送电子邮件这一行为不足以推定双方就上述电子文档的内容达成了合意。4.优尔公司提供的东莞精致智能自动化公司、山东玉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等电子邮件，由于上述公司均非本案合同相对方，邮件内容也没有反映本案双方当事人就生产线的产能达成了合意，故亦不能证明优尔公司的主张。5.从2017年5月10日的邮件内容看，只是美尔凯特公司对优尔公司生产车间人员编排的建议，而且优尔公司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在合同签订后就生产线产能问题达成了新的合意。根据美尔凯特公司提供的验收单反映，截止2018年4月12日，美尔凯特公司提供的锂电池铝壳、盖板生产线各个部件均由优尔公司接收并经调试合格，优尔公司应当及时检验、组织验收，但是从优尔公司回函的内容看，优尔公司一方面使用生产线连续进行生产，一方面又以合同未约定的产能问题数次拒绝美尔凯特公司提出的验收要求，阻却付款条件成就，故本院认为应当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优尔公司应当支付剩余全部货款3038800元。但鉴于二审中美尔凯特公司放弃部分利息主张，系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本院予以准许，且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判决结果据此应当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3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3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山东优尔精密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美尔凯特机械无锡有限公司货款3038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038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44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7443元，由美尔凯特公司负担1333元，由优尔公司负担36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443元，由优尔公司负担31110元，由美尔凯特公司负担1333元（双方当事人各自预缴的诉讼费用相互扣减后，优尔公司还需向美尔凯特公司支付34777元，由优尔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径付美尔凯特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胡 伟审判员 钱 菲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