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2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盛喜，男，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诏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耿嵩，福建朝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火发，男，196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诏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祎斌，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涛，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诏安县桥东镇洪州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诏安县桥东镇洪州村。 法定代表人：沈杰栋，村主任。 上诉人沈盛喜因与被上诉人沈火发、原审第三人诏安县桥东镇洪州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洪州村委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诏安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4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盛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耿嵩，被上诉人沈火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祎斌、刘汉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洪州村委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盛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沈火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讼争土地历来是农用地，系沈盛喜的父亲沈木卿于1992年农村土地第一轮承包以及第二轮承包时向洪州村经济合作社承包经营，且一直是沈盛喜种植农作物的土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关于农村集体土地由村委会经营管理之规定，错误认定洪州村委会将讼争土地规划给沈火发作宅基地并交由沈火发掌管使用，应予撤销。而且，本案讼争土地未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不能规划为宅基地。2.洪州村委会规划给沈火发作为宅基地的地块并非讼争地块，而是沈火发居住的二层半楼房（门牌号××）用地。按照农村居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沈火发不能主张讼争地块作为其宅基地。3.2012年3月27日，洪州村调委会胁迫沈同盛签字的《沈同盛、沈同明与沈火发厝地纠纷的调解决定》（以下简称《调解决定》）所认定的“该地块分别于1986年、1993年，当时的村已批给沈火发厝地叁间”，不符合福建省关于农村村民住宅用地每户不能超过120平方米的规定，故该基础事实虚假，据此强行作出的调解决定违法无效。4.沈火发主张其于1986年、1993年已申请获得宅基地三间，一审法院在其举证不力的情况下，两次主动到洪州村调查走访，却未对1986年和1993年这两届村委会领导及成员、调查土地专管员进行调查，而仅对1991年至1994年时任村支部书记的沈友溪和当时的开票人沈汉龙进行调查，且对二人的调查是同时进行的，没有分别调查，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收集到二人的虚假证词后就结束调查，未调查走访周边农户群众或者责成洪州村委会提供相应地籍资料以查清该地块的农用地性质，有失偏颇。5.沈火发的诉讼请求有两个，但一审法院对第二个诉讼请求未予审查，程序上存在问题。 沈火发辩称，1.讼争土地经洪州村委会于1986年、1992年两次统一规划依法作出调整，确权由沈火发享有使用权，沈火发亦缴纳了相应款项。沈火发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沈友溪、沈汉龙证言均证明了这一事实。2.沈盛喜一审时提交的《诏安县桥东镇农村耕地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承包合同书》）未载明位置及四至，无法证明其关于讼争地块系其父亲承包地的主张。沈盛喜二审时提交的《承包经营证》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真实性存疑，载明的四至亦与讼争地块无关。沈盛喜还主张讼争地块与洪州村委会规划给沈火发的地块不是同一地块，以及沈友溪、沈汉龙的证言虚假，对此并未提供任何依据。另，《调解决定》是调解人员基于客观事实，在双方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作出的调解方案，应属合法有效，且沈火发在调解过程中已有所让步。 洪州村委会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沈火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沈盛喜即时将占用的沈火发宅基地约120平方米（四至：东至巷、西至园地、南与沈月盛共墙、北至巷）归还沈火发；2.洪州村委会对沈盛喜归还土地的行为承担协助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讼争地块位于福建省诏安县桥东镇洪州村，四至为东至巷、西至园地、南与沈月盛共墙、北至巷，宽7.5米，约120平米。2012年3月27日，洪州村委会下设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沈火发与沈月盛、沈同明达成调解协议，载明村基建组查明，沈月盛、沈同明向村委会所交款的厝地，属重复沈火发厝地。该地块分别于1986年、1993年当时的村已批给沈火发厝地叁间。现村基建组对该地清丈后，可以规划为肆间，对此调解决定如下：一、村基建组做沈火发的思想工作，沈火发让出壹间，即沈火发贰间在北畔、沈月盛贰间在南畔（每间宽度如不及13槽，平均退少），双方及村基建组在现场定点。沈同明取消(已无地可安排)，沈同明向村交款的票据收回。还约定，沈月盛、沈火发建房共墙事项等内容。落款处有沈月盛及沈火发的签名，并注明沈同明由沈月盛代签。沈火发提供的《洪洲村经济小组收入收据》无记载四至且数据有涂改，为查清本案讼争土地的历史沿革，该院两次向洪州村委会走访调查，并找到1993年给沈火发开具收据的会计沈汉龙及当年的村支部书记沈友溪，在时任村主任沈汉福见证下，查明村委会于1986年向各大队收回土地将讼争地块规划为宅基地，沈火发的父亲有向村委会交款，但有部分队员不同意仍按原址经营，1992年村委会再次统一规划为住宅用地，并按每间补交款项，沈火发交款票据号为001771，后村委会工作失误将已经批给沈火发的三间厝地又重复批给沈月盛及沈同明，故由村委会出面调解达成上述协议，将三间厝地重新规划为四间，沈月盛与沈火发各两间。沈月盛在北畔建有房屋，沈火发未建房。沈盛喜系沈月盛、沈同明的弟弟，该地块现由沈盛喜种植蔬菜。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土地分为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沈盛喜辩称，该地块系其父亲沈木卿的承包地，并提供《承包合同书》作为依据，该《承包合同书》载明：发包方：洪州村经济合作社，承包方：第18组5号社员木卿，并约定……二、承包耕地计2.52亩（其中田地0.84亩，旱地1.68亩）……并无载明位置及四至。庭审时，沈盛喜也不能陈述其父沈木卿承包的耕地具体位置，且该《承包合同书》并无《承包经营权证》予以佐证，故不能证明讼争地块系沈盛喜父亲沈木卿的承包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讼争地块经洪州村委会于1986年及1992年两次统一规划依法作出调整，确权由沈火发享有使用权。洪州村委会作为讼争地块的经营管理者，有权依法管理本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该确权决定系其行使村民自治权的权限范围。沈火发提供的证据《洪洲村经济小组收入收据》虽有瑕疵，但该院两次走访调查，已查清事实，排除其瑕疵，沈盛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讼争地块享有使用权，故沈火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沈盛喜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讼争土地（四至为东至巷、西至园地、南与沈月盛共墙、北至巷，宽7.5米，长16米约120平方米）地块交由沈火发掌管使用。本案受理费100元，由沈盛喜负担。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沈盛喜提出以下异议：1.遗漏认定讼争地块系农用地，是沈盛喜的父亲沈木卿家庭承包经营土地；2.《调解决定》载明的讼争地块系重复批地的经过、沈同明由沈月盛代签等情况均不属实，且最后取消了沈同明二间厝地。《调解决定》并未在时任村主任沈汉福的见证下签订，亦非村委会出面调解达成，而是村调解委员会，系强行调解。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沈盛喜提出的上述异议，本院认为，沈盛喜并非《调解决定》的签订方，该《调解决定》所发生的效力并不及于沈盛喜，故沈盛喜关于《调解决定》的异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不作认定。至于沈盛喜提出的讼争地块的性质及权属问题，将在下文予以分析、认定。 二审中，沈盛喜提供了以下证据：1.复印于诏安县档案局的《沈木卿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档案》，证明讼争地块属于沈木卿的家庭承包地，具有物权效力；2.洪州村另三位村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照片，证明洪州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内容记载方式是属于水田或者旱地的地块均只记载一个地块的名称；3.《沈火发房屋（××）所在规划区域示意图》，证明沈火发已拥有2块规划宅基地并建房居住，不得再享有其他宅基地，更不能取得讼争地块为其宅基地；4.沈同明、沈同盛厝地款《收据》2张，证明讼争地块址于南山，沈友溪的证词虚假。沈盛喜还申请证人沈某出庭，并提供了一份由沈盛喜的代理律师沈耿嵩对其制作的《调查笔录》，载明1992年洪州村的分地情况，且“南山”地块分给第18村民小组。沈某当庭确认该《调查笔录》的内容属实。沈火发质证认为，证据1所记载的四至不清，面积亦不相符，与讼争地块无法联系，不能仅凭证上写明“南山”就认定为讼争地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必须发放到持证人手上才有效力，沈盛喜并未持有该证；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系沈盛喜自行制作，对真实性有异议；证据4上注明“南山后沿杂地”。证人沈某与沈盛喜具有亲戚关系，存在利害冲突，表达能力较差，其证言不可信，所证明的事实亦不成立。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沈木卿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档案》形式真实，来源合法，其真实性可以认定，但对于讼争地是否在沈木卿承包地四至范围内，双方尚有争议，本案中不作认定；证据2-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中证据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照片、证据4《收据》（交款人并非沈盛喜）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系单方制作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证人沈某出庭确认《调查笔录》的内容属实，因沈某与沈盛喜具有房亲关系，其出庭作证的证言和《调查笔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还查明，沈同盛与沈月盛系同一人。讼争地块未经政府批准，沈火发亦未对此办理《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 本院认为，沈火发以其享有讼争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为由请求返还原物，对该请求权的审理，须以沈火发对原物享有物权为前提。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讼争地块未经政府审核批准，亦未依法登记，仅凭洪州村批准使用并收取有关费用，并不足以认定沈火发已依法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其次，沈火发提供的《调解决定》等证据主张其系讼争地块的使用权人，但因沈盛喜未参与该调解，该《调解决定》对沈盛喜不发生效力。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沈火发自认讼争地块一直被沈盛喜占用，故其并非占有人，不存在妨害占有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便存在妨害占有的事实，也因未在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请求权，该请求权亦归于消灭。 综上，沈火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沈盛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原审第三人洪州村委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诏安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4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沈火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沈火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于伦 审判员  唐志忠 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杨烨 书记员蒋舒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