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12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汤明强，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信枚，四川律恪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宝士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新和社区新和村创业工业园华尔泰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方任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校均，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勇，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上辰德鑫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南桥二路99号。 法定代表人：唐本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远超，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莎，四川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通惠送变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汉路235号1幢5楼8号。 法定代表人：晋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凤娟，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汤明强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宝士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原审被告四川上辰德鑫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上辰德鑫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省通惠送变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通惠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3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明强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322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汤明强向东莞宝士机电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25706.4元及利息（利息以455706.4元为本金，从2016年1月16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东莞宝士机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认定汤明强支付的23万元为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通过《付款承诺保证书》的内容可知，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对张胜的收款行为是予以认可的，承诺书签订后，汤明强共计向张胜转款23万元，对于该款项，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却在一审庭审中予以否认，认为张胜不具备收款的授权，该行为与事实不符，前后矛盾。2.一审法院对汤明强提出的过高计息标准未予以调整，系法律适用错误。《付款承诺保证书》中载明按月息2%计息的方式实质上是汤明强违约后承担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对于违约金标准过高的，违约方提出调减违约金的，法院应当予以调减，因此，本案中，一审法院未对过高的计息标准予以调减，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东莞宝士机电公司辩称，1.本案中张胜只是东莞宝士机电公司西南片区的业务员，在《母线槽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未约定张胜有收款的权限，其只是作为合同的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在一审中汤明强也并未举证其有理由相信张胜具有收款权限。即使汤明强已向张胜支付款项，但也并不等同于其向东莞宝士机电公司进行了款项支付。至于汤明强与张胜是否有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其次付款保证书系汤明强单方出具，上面并未有东莞宝士机电公司的签字、盖章，这只是汤明强单方意思表示。2.在《母线槽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是每天按应付款项的5%支付违约金，该标准高于法律规定，故汤明强在一审中请求调减至月利率2%，符合法律规定，并未超过法律的相关规定标准。 四川上辰德鑫公司述称，本案的债权债务系发生于汤明强与东莞宝士机电公司之间，与四川上辰德鑫公司无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四川通惠公司述称，其与本案无关。 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川上辰德鑫公司立即偿还东莞宝士机电公司材料款455706.4元；2.判令四川上辰德鑫公司向东莞宝士机电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76158.08元（其中欠付材料款455706.4元从2016年1月16日起至2018年7月2日止，以上述欠付材料款为基数按照24%年利率计算），并按照每天303.8元标准支付从2018年7月3日起至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诉讼中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汤明强对上述材料款及利息承担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9日，汤明强以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表人的身份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东莞宝士机电公司签订《母线槽工程施工合同》，与本案有关的约定有：1．项目名称：成都市高新区中和街道盛世嘉园项目密集母线安装工程；2．工程范围：本安装工程具体型号及数量包括了密集型母线槽在内的8种规格的材料，总价款为455706.4元；3．甲方指定签收人为汤明强，此签收人签字的“结算单”作为结算依据；4．乙方指定代表人为张胜；5．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支付50000元作为定金。余款在2016年1月15日前一次性全部付清；6．违约责任：a．甲方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付款，则必须每天按应付款额的5%支付违约金；b．如乙方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交货，则负同等责任。在上述合同末页甲方处盖有“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字样鲜章，代表人处有“汤明强”字样的签名，乙方处盖有“东莞市宝士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字样鲜章，代表人处有“张胜”字样的签名。2016年1月5日，经甲方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表（签收人）汤明强与东莞宝士机电公司代表张胜共同签字确认，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向成都市高新区中和街道盛世嘉园项目密集母线安装工程的工程款为455706.4元，该结算单上无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盖章。 2016年9月12日，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承诺保证单位向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保证书》，其中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如下：“成都市高新区中和街道盛世嘉园项目母线槽”项目由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全部交货并已经通电验收合格，双方结算金额为455706.4元，由于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所以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愿把已经支付的费用及与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商谈的利益分配方案全部放弃，全部让张胜获得。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确认还欠付东莞宝士机电公司货款455706.4元，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保证在2016年10月10日之前付清本欠款，如果未能在保证时间内付款，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愿从2016年1月15日起，按照金额455706.4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到本款付清为止。同时，违约金从欠款之日起按照合同第七条执行计算。该付款承诺保证书左下方代表人处有汤明强签字、捺印，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未在此《付款承诺保证书》上盖章。 四川上辰德鑫公司为证明案涉工程分包给了四川通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四川通惠公司出具的委托汤明强办理签订项目合同的委托书，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四川通惠公司签订《高低压设备安装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四川通惠公司出具的收到工程款项的收条，上述合同和收条上均有汤明强的签字和四川通惠公司的盖章。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和汤明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四川通惠公司对有关所盖有四川通惠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否认，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 2017年5月17日，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更名为四川上辰德鑫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2018年3月6日，案外人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接受东莞宝士机电公司的委托向四川上辰德鑫公司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因四川上辰德鑫公司与东莞宝士机电公司签订了《母线槽工程施工合同》，后四川上辰德鑫公司有出具《付款承诺保证书》，故要求四川上辰德鑫公司按照《付款承诺保证书》的约定向东莞宝士机电公司支付本金、利息及违约金。2018年3月8日，四川上辰德鑫公司向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回函，称其公司未与东莞宝士机电公司签订过合同，拒绝履行《母线槽工程施工合同》的付款义务。 一审另查明，东莞宝士机电公司经营范围为机电设备安装、母线槽安装服务等，东莞宝士机电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具有施工资质的材料。 一审还查明，四川上辰德鑫公司提供的与汤明强的录音中显示，汤明强承认在与东莞宝士机电公司签订合同中加盖的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系不是真实的，在对该份录音证据质证时，汤明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庭审中，汤明强陈述其与四川通惠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其以四川通惠公司的名义与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高低压设备安装分包合同》，其后汤明强又以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东莞宝士机电公司签订《母线槽工程施工合同》并出具《付款承诺保证书》及说明函。汤明强对东莞宝士机电公司提出的欠付金额没有异议，但汤明强提出其已向东莞宝士机电公司的代表人案外人张胜，转款230000元。为此汤明强提交了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微信转账截图、银行卡卡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汤明强认为2%的月利率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 一审法院认为，汤明强借用四川通惠公司名义，以四川通惠公司的名义与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高低压设备安装分包合同》，承包朝阳三期A区（盛世嘉苑）集中商业楼工程的强电项目，其后汤明强又冒用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将其中母线槽的安装施工分包给了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东莞宝士机电公司进行施工，汤明强以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东莞宝士机电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完成了施工后，在进行了结算并交付使用的情况下，有权要求对方支付欠付的相应款项。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以及原审第三人陈述意见，结合查明的事实，针对本案争议的问题，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与东莞宝士机电公司签订合同及履行付款义务的相对方是谁的问题。首先，根据一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母线槽工程施工合同》中加盖的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并非真实的印章，汤明强自认并非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也未得到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授权；其次，东莞宝士机电公司未举示汤明强取得了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授权的证据，也未举证证明在签订和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东莞宝士机电公司有合理的理由相信汤明强有权代表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从现有证据来看，一审法院认定汤明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最后，汤明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其挂靠四川通惠公司，以四川通惠公司的名义从四川上辰德鑫公司承包了案涉工程，四川上辰德鑫公司出示的相关证据对此也进行了佐证，同时东莞宝士机电公司曾向四川上辰德鑫公司发出内容为催款的律师函次日向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回函，表示其未与东莞宝士机电公司签订过合同，拒绝了履行案涉合同的付款义务。综上，案涉合同实际是汤明强冒用四川东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个人与东莞宝士机电公司签订的，因此履行债务的主体应是汤明强而非四川上辰德鑫公司。 二、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汤明强出具的《付款承诺保证书》中明确约定若逾期未付款，则自愿从2016年1月15日起，按照金额455706.4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到本款付清为止。现汤明强认为利率过高请求调整，一审法院认为，《付款承诺保证书》中利率约定是债务人向债权人作出的承诺，其作了承诺时完全可以预见到作出承诺后，不履行时将会承担的法律后果，同时利息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现债务人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况下，主张要求调整利率，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三、关于汤明强主张的其已向案外人张胜支付了230000元价款，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抵扣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合同及《付款承诺保证书》中并未约定案外人张胜进行收款，汤明强也未举证证明东莞宝士机电公司授权案外人张胜进行收款，且张胜并非东莞宝士机电公司的法人，按照合同的相对性，汤明强应向东莞宝士机电公司付款，因此汤明强主张向张胜的付款就是支付的相应货款的主张，证据不足，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汤明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东莞宝士机电公司支付货款455706.4元及利息（利息以455706.4元为本金，从2016年1月16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18元，由汤明强负担。 二审中，汤明强提交汤明强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其向张胜转款4万元，即为案涉合同项下应当支付的定金。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认为不能证明系张胜的账户，也不能证明系代收定金。四川上辰德鑫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四川上辰德鑫公司无关。四川通惠公司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汤明强另提交刘仁义的说明，拟证实案外人刘仁义按照汤明强的委托向张胜支付了23万元中的9万元。东莞宝士机电公司请求法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对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理由同之前的质证意见。四川上辰德鑫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四川上辰德鑫公司无关。四川通惠公司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银行流水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信，刘仁义的说明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亦不予采信。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汤明强关于其向张胜支付23万元应当计入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已收到货款的理由是否成立；二、利息标准是否过高。本院对此综合评述如下： 《付款承诺保证书》系汤明强向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出具，其中明确载明差欠的金额为455706.4元，故汤明强知道其欠款对象是东莞宝士机电公司。至于“由于我方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所以我方自愿把已经支付的费用即与贵司商谈的利益分配方案我方全部放弃，全部让给张胜获得”是汤明强的单方意思表示，汤明强没有证据证明东莞宝士机电公司授权由张胜代其收取货款。汤明强主张张胜代东莞宝士机电公司收取定金，能够证明张胜有代收款项的权限，但汤明强实际也主张其向张胜支付4万元，与合同约定的5万元定金数额并不一致，且汤明强提供的流水账户不能认定为张胜的银行账户，不能证实其关于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同意由张胜收取合同约定定金的主张。故汤明强关于其向张胜支付23万元应当从东莞宝士机电公司应收款项中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汤明强主张资金利息过高，但该承诺系其单方出具，应当知道其不付款后可能面临的不利后果，一审不予调减并无不当。 综上，汤明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汤明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