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5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亨氏（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从化经济开发区工业大道9号605房。法定代表人：EDUARDOAUGUSTOGRADIZFILHO，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碧云，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奕锋，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家洪，男，197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理，四川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亨氏（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家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7民初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2日，亨氏公司与曹家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5年2月2日至2018年3月31日，合同中约定曹家洪在业务部担任分区业务经理一职，工作地点在成都，工资为13500元。2018年3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亨氏公司与曹家洪续签劳动合同至2019年3月31日，曹家洪仍为成都地区业务经理，月工资14425元。2016年1月1日，亨氏公司制定并颁布《卡夫亨氏员工行为管理制度》。2016年3月30日，曹家洪签收了该管理制度。亨氏公司认为，曹家洪在职期间疏于管理，未能尽销售业务经理的监督管理职责，面对经销商的多次投诉均不予回应亦未上报，导致其下属包括但不限于王文波、高群英等人作出虚假申报经销商地址、虚假发货、多次收受回扣、私自扣留经销商的费用及货物留为己用、私刻公章用于虚假申请报销及折扣等违法违纪行为，其本人亦有收受回扣、私自拉货及配合下属虚假审批经销商收货地址、欺骗经销商等违法违纪行为，严重违反工作诚实信用原则，对亨氏公司的利益造成了重大损害。因上述理由，亨氏公司人力资源部于2019年9月20日向公司工会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以曹家洪严重违反了相关员工行为管理制度规定为由决定于2018年9月25日起与曹家洪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9月21日，亨氏公司工会出具《答复函》，回复称“如员工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应具备充分的依据”，同时建议向曹家洪发出书面解除劳动合同书，告知解除原因并依法足额支付离职工资。2018年9月25日，亨氏公司通知曹家洪解除劳动合同，曹家洪拒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亨氏公司于9月26日通过EMS快递向曹家洪寄送了该通知书。曹家洪于2018年11月30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裁决亨氏公司支付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共计128657.92元；2.裁决支付2018年7月至9月绩效工资20092.5元；3.裁决支付2017-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1830.56元。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成劳人仲案﹝2018﹞0305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亨氏公司在裁决书生效后5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曹家洪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3925元；二、亨氏公司在裁决书生效后5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曹家洪2018年8月绩效工资10259.23元。三、驳回曹家洪的其他仲裁请求。亨氏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提起本案诉讼。曹家洪对成劳人仲案﹝2018﹞03053号《仲裁裁决书》认定的事实和裁决均无异议，同时主张其没有违反亨氏公司相关规章制度，也没有参与收受回报等违纪行为。亨氏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亨氏公司无需向曹家洪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13925元；2.亨氏公司无需向曹家洪支付2018年8月绩效工资10259.23元；3．本案诉讼费由曹家洪承担。原审法院认为，2015年2月2日起，曹家洪进入亨氏公司工作，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2018年3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亨氏公司与曹家洪续签劳动合同至2019年3月31日。在该份劳动合同期限内，2018年9月25日，亨氏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书面通知解除与曹家洪的劳动合同。一、关于亨氏公司是否需向曹家洪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亨氏公司认为曹家洪对其下属新增虚假送货地址随意审批，且对经销商反映的问题均不予理会，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并提交了《员工手册》、《卡夫亨氏员工行为管理制度》、四名经销商电话录音、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等证据佐证。《卡夫亨氏员工行为管理制度》第二章第三条规定：“员工如有下列任何一项行为……公司可作违纪辞退处理而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处理而不获任何补偿…3、违反公司工作流程，浪费或损害公司财产（包括与公司业务有关的公司或个人的），造成经济损失在5000元以上的；…20、掩饰或包庇下属或其他员工的过错，其过错造成经济损失达5000元以上或其他难以挽回的重大影响的；…27、任何违反工作诚信原则的行为。”在上述证据中，亨氏公司所提交的证据经销商电话录音内容模糊，结合发货单和收货地址确认函，亦并不足以证实曹家洪有违反相关规章制度的具体行为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重大违纪行为。公安机关的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证明曹家洪的下属有非法占有公司财物、私刻公章等嫌疑，但亨氏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曹家洪有掩饰、包庇相关人员的过错，亦未举证证明因曹家洪的行为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超过5000元。另外，《卡夫亨氏员工行为管理制度》第二章规定：“四、处分的方式：1.口头警告；2.书面警告；3.即时解除劳动合同。”第三章规定：“一、处分程序：…2．由所属人力资源部协同部门负责人于五个工作日内与该员工进行面谈，违纪员工须书面向公司报告其违纪行为，或在公司调查文件上签字确认。公司与个人共同确认违规行为的真实性，凡涉及费用类的违规行为应协同财务部、审计部共同参与调查。…4.任何造成经济损失的违规行为，其损失金额统一由财务部进行核算及确认。…6.《处分确认书》一式两份，应交由员工签名确认。7．如果员工无理拒绝在《处分确认书》签名，公司将会把这一决定在公告栏公示，并将《处分确认书》邮寄到其在公司登记的联系地址，邮寄寄出之日视为送达。…三、记录留存：员工在任职期间所接受的处分，均以书面形式记录，一式两份，员工自留一份，另一份由人力资源部记入员工个人档案……”据以上规定可知，按照亨氏公司的管理制度规定，如认为曹家洪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给予即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应当有相应的调查材料、《处分确认书》等书面形式的记录材料佐证，但亨氏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因此，亨氏公司主张曹家洪严重违纪而解除劳动合同的理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亨氏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向曹家洪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亨氏公司、曹家洪双方对仲裁裁决书查明事实中曹家洪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8746.68元/月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赔偿金金额应按曹家洪的工作年限3.5个月以及其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计算两倍即18746.68元/月×3.5个月×200%=131226.76元。由于曹家洪对仲裁裁决书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同意仲裁裁决，故亨氏公司应支付曹家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3925元。二、关于亨氏公司是否需向曹家洪支付2018年8月绩效工资10259.23元的问题。根据亨氏公司提供的《曹家洪销售奖金发放记录》显示，2018年8月31日被扣发了销售奖金10259.23元。曹家洪提供的《工资明细清单》显示，2018年8月31日发放的工资金额为2100元。亨氏公司认为，该销售奖金的计算方式已向员工公示，曹家洪对该奖金的计算标准及构成没有异议，2018年8月由于曹家洪未完成销售目标且存在违纪行为而扣减相应奖金，符合管理制度。但亨氏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供其扣减曹家洪该月销售奖金的相关依据和具体计算方式，亦未提供曹家洪因违纪扣除绩效奖金的相关处分书面材料，不符合其提交的《卡夫亨氏员工行为管理制度》规定。曹家洪就此申请劳动仲裁，显然对亨氏公司扣减其销售奖金的行为有异议，并非对计算方式无意见。根据仲裁和审理查明的事实，曹家洪的工资组成为基本薪资+工资税前调整+全勤奖+高温津贴+工会津贴+节日费+销售奖金-保险费用-工会费-个人所得税，故销售奖金是工资的组成部分。《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以货币形式按照确定的工资支付周期足额支付工资，不得拖欠或者克扣。亨氏公司扣除曹家洪2018年8月绩效奖金10259.23元的理据不足，应当予以补发。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亨氏（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亨氏（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曹家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3925元；三、亨氏（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曹家洪2018年8月绩效工资10259.2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亨氏（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判后，亨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亨氏公司与曹家洪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亨氏公司无需向曹家洪支付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曹家洪在作为亨氏公司成都市区域内分区销售业务经理期间存在未能尽到监督管理职责、面对经销商的投诉不予以回应、配合部门下属欺骗经销商、收取回扣、私自拉货等违法违纪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亨氏公司的利益造成了重大损害，违反了亨氏公司的规章制度。亨氏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无需支付赔偿金。二、由于曹家洪未完成销售目标且存在违纪行为，亨氏公司扣减相应的销售奖金即绩效工资，符合亨氏公司的规章制度，亨氏公司无需另行向曹家洪补发。据此，亨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亨氏公司无需向曹家洪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3925元及2018年8月绩效工资10259.23元；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曹家洪负担。被上诉人曹家洪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亨氏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亨氏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法律服务合同》（原件及复印件）；二、律师费发票（4张）（原件及复印件）；上述证据拟共同证明：就曹家洪本人及其下属员工涉嫌职务侵占相关事宜，亨氏公司已委托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处理，目前亨氏公司已支付律师费50000元。曹家洪未履行职责给亨氏公司造成超过5000元以上的损失和其他难以挽回的重大影响，亨氏公司依据《卡夫亨氏员工行为管理制度》第二章第三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无需向曹家洪支付任何补偿或赔偿。曹家洪质证称：不确认证据一及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亨氏公司支付50000元律师费，不是曹家洪与亨氏公司之间的诉讼支出。该合同于2018年7月5日签订，发票于2018年10月12日及2018年11月13日打印，不符合新证据的标准，不应采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亨氏公司是否需要向曹家洪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及2018年8月绩效工资问题。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首先，亨氏公司虽然主张案涉期间曹家洪存在未能尽到监督管理职责、面对经销商的投诉不予以回应、配合部门下属欺骗经销商、收取回扣、私自拉货等违法违纪行为，并提交了亨氏公司与经销商的电话录音材料予以证明，但曹家洪对此不予认可，且按照《卡夫亨氏员工行为管理制度》第二章第四条等规定，如认为曹家洪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给予即时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应当有相应的调查材料、《处分确认书》等书面形式的记录材料佐证，亨氏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其提交的录音材料等证据不足以证明曹家洪存在上述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之行为。其次，亨氏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法律服务合同》仅证明亨氏公司委托律师就曹家洪等员工涉嫌职务侵占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亨氏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刑事判决等证据进一步证明曹家洪确实存在侵占其公司财产的行为。退一步讲，即使曹家洪下属员工存在侵占亨氏公司财产的行为，亨氏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下属员工进行违法行为与曹家洪存在串通。故亨氏公司以上述主张为由解除与曹家洪的劳动合同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亨氏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2018年8月绩效工资问题。如前所述，亨氏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曹家洪存在违纪行为，且亨氏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曹家洪该月的销售业绩情况及绩效工资的计算方式。亨氏公司据此主张曹家洪未完成销售目标且存在违纪行为而扣减其绩效工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亨氏公司应向曹家洪补发2018年8月绩效工资，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亨氏（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罗敏婷苏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