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62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培志（又名王培智），男，194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遵义市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友，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汝龙，贵州子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恩碧，女，194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继华，正安县芙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遵义糖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遵义市红花岗区延安路78号。法定代表人：王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林，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培志因与被上诉人张恩碧、原审第三人遵义糖酒有限责任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3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培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黄玥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义务人，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⑴上诉人是案涉房开项目的实际投资人和建设方，忠庄监狱只是名义上的开发主体，上诉人在对忠庄监狱交付干警集资房后，剩余房屋作为支付工程款分割各了上诉人，因此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当然享有所有权；⑵案涉房屋所在第三栋系上诉人投资修建，在无第三方主张权利的情况依法可以认定上诉人系权利人；⑶在履行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过程中，张恩碧持有的都是上诉人签字的协议或者承诺，并且忠庄监狱至今未对第三栋主张权利，充分证明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处分权，一审在认定上诉人作出的协议或承诺有效的同时又否定上诉人享有处分权，显然自相矛盾。此外，一审在审理上诉人与代慧麟合同纠纷等案件中认定了上诉人的权利主体资格，但在本案却置上诉人系实际投资和安置义务主体的事实而不顾，认定上诉人主体资格不适格错误；⑷上诉人提交了案涉房屋产权证，一审否定产权证的物权效力严重违法。2.一审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⑴一审在庭审辩论结束后走访忠庄监狱形成的证据既未在庭审中出示，亦未交上诉人质证，直接作为判决依据，剥夺了第三人诉权，不合理、不合法，应予排除；⑵忠庄监狱系本案利害关系人，未追加其为第三人将导致案件事实不能查清。张恩碧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遵义糖酒有限责任公司二审未提交书面意见。王培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恩碧立即腾空交还王培志位于遵义市刘家湾干警集资楼3栋3单元3楼1号房(门牌号为××，建筑面积为80.93平方米；张恩碧给王培志造成的损失，王培志另案主张）；2.案件受理费由张恩碧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恩碧系张仲明之女，张仲明原系贵州省遵义市糖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糖酒公司，遵义糖酒有限责任公司的前身）的职工。1995年8月2日，为了湘山综合市场的建设，糖酒公司与王培志挂靠的遵义长江建设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签订《联合改建旧房协议书》，约定长江公司负责投资在糖酒公司刘家湾家属区地盘修建湘山市场。1996年，忠庄监狱在红花岗区刘家湾地段拟建干警集资楼，委托贵州省遵义长江建设工程总公司第三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三处）承建，双方订立了《委托协议书》，协议明确了建房大致的四至界线，并明确由长江公司三处以忠庄监狱的名义办理征地等建房所有手续。长江公司以忠庄监狱的名义依法办理了拆迁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1998年8月3日，糖酒公司、长江公司三处与张仲明订立《市糖酒公司刘家湾家属区拆迁还房安置书》，约定糖酒公司决定配合长江公司三处对刘家湾家属区进行整体改造；公司职工住户及非职工住户，必须按户籍常住人员和该住房现有面积，按房改精神，由公司统一调整，统一安置；各住房的自搭房，凡经公司同意由长江公司按国家政策进行补偿；各住房周转房自行负责，周转期18个月，每户过渡费每月150元；各住房安置在公司刘家湾家属区位置内，安置户张仲明新房安置建筑面积65平方米，安置在6楼；集资款待交新房时一次性结清等。该安置书由张仲明之女张恩越代签。同时，王培志向张仲明出具《凭据》（该凭据加盖有遵义高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六分公司公章），该凭据载明：被迁户张仲明有自搭房20平方米，在新住房回迁时，增加20平方米，所增加的20平方米由市高原有限公司承担，张仲明须在五日内自行迁出，回迁还房时面积超出2平方米内不计价。张仲明之女张恩越代张仲明在该凭证上签署了姓名。前述协议签订后，张仲明将所居住的房屋交由长江公司三处拆迁。同年，张仲明去世。1999年3月29日，王培志在前述凭证上注明：“经双方协商，实际还房为25平方米。”前述涉案项目建设期间，长江公司第三工程公司更名为遵义市高原建筑公司，该公司第六工程处在《联合改建旧房协议书》中长江公司签章处补盖的印章，至此，涉案项目由该公司第六工程处承建，王培志为工程处负责人，其后遵义市高原建筑公司又更名为遵义高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原公司）。2000年4月12日，高原公司与王培志签订《周转过渡协议》，约定张恩碧暂时在高原公司还糖酒公司还房的7楼1号房作临时周转过渡。高原公司在建设工程中，首先将规划的第1.2栋住宅房建成并于2000年12月经验收合格交付忠庄监狱。而用于向糖洒公司等还房的第3栋房屋在2003年上半年才主体基本竣工。其间，张恩碧等十多家被拆迁户因迟迟不能取得还房，不断上访，引起市区两级政府关注，遵义市房管局亦曾组织各方协调未果。张恩碧等十多家被拆迁户在该栋楼房水、电不通的情况下未经高原公司许可于2003年6月强行入住，张恩碧占有居住的房屋为本区刘家湾干警集资楼3栋3单元3楼1号房屋（约80.93平方米）；此后，该房屋由张恩碧占有管理使用至今。另查，糖酒公司原为国有企业，后实施改制为遵义糖酒有限责任公司。因刘家湾棚户区改造，该区域所在湘山社区于2018年3月对张恩碧的房屋进行了摸底调查，调查情况为张恩碧为湘山路中巷10号3单元××房屋“产权人”，房屋面积70平方米。在诉讼过程中，就王培志是否是涉案项目的权利人，一审法院向高原公司法定代表人顾福开进行了核实。顾福开称，王培志是涉案项目的实际投资人，整个涉案项目的权利义务都是王培志的，只是以高原公司名义完善法律手续；王培志为提起涉案诉讼要求高原公司出具了说明，因王培志担心以高原公司名义来主张权利，到时作为实际投资人无法得到实际利益；涉案权利从法律程序上与高原公司有关，但从高原公司内部利益来说是无关的，涉案项目利益的形成是王培志个人的利益；涉案项目高原公司没有任何权利义务，也不愿意参加涉案项目的诉讼，由王培志自己主张。在庭审中，张恩碧认可其现实际占有两套房屋，一套为涉案诉争房屋即本区刘家湾干警集资楼3栋3单元3楼1号房屋，另一套为本区刘家湾干警集资楼1栋7楼1号房屋。其进一步辩称，一套房屋是安置的公房即迁还房安置书约定的房屋，另一套房屋是安置的私房即凭据约定的房屋。庭审后，就王培志主张其对涉案诉争房屋享有相关权利的问题，一审法院到忠庄监狱进行调查核实，未查询到忠庄监狱与高原公司（王培智）对第3栋楼除用于安置还房外的其他房屋的所有权及处分权进行明确的证据；忠庄监狱干警也表示因第3栋楼未竣工被占用，该监狱当时的经办人也因时间太长，对具体情况也不是掌握得很清楚，第3栋楼是否分配给高原公司和王培智也不清楚。现王培志以张恩碧侵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酿成诉争。一审法院认为，张恩碧占有使用涉案诉争房屋是事实，但王培志与张恩碧对如下问题存在争议：一、王培志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二、王培志是否对涉案诉争房屋拥有所有权或处分；三、张恩碧占有使用涉案诉争房屋是否存在过错，即张恩碧占有使用涉案诉争房屋是否对涉案诉争房屋拥有的所有权或处分的权利人造成侵害；四、王培志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受诉讼时效限制及超过诉讼时效。前述争议问题也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关于王培志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问题。王培志以张恩碧侵占其对涉案诉争房屋拥有的所有权或处分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张恩碧承担侵权责任，且依据一审法院前述认定的事实及高原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作出的意思表示，不论其是否真实享有所有权或处分，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的规定提起的本案侵权之诉并无不当，且王培志提起的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因此，王培志提起的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其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张恩碧抗辩王培志诉讼主体不适格，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王培志是否对涉案诉争房屋拥有所有权或处分的问题。王培志虽系涉案诉争房屋所在项目投资人，高原公司也认可王培志享有涉案项目的相关权利，但高原公司只是施工单位，并非建设单位，高原公司是否享有涉案项目的相关权利或从建设权利主体处受让了相关权利，王培志未进一步提供证据，且对涉案诉争第3栋楼除用于安置还房外的房屋产权归属的问题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未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王培志主张其对涉案诉争房屋拥有所有权或处分的事实，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张恩碧占有使用涉案诉争房屋是否存在过错，即张恩碧占有使用涉案诉争房屋是否对涉案诉争房屋拥有所有权或处分的权利人造成侵害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需以存在过错为前提。张恩碧占有涉案诉争房屋，其辩解是基于继受取得其父受安置权利未能实现采取的自救行为，可见，张恩碧占有涉案诉争房屋是否存在过错，即是否侵害权利人对涉案诉争房屋的权利，关键在于张恩碧继受取得其父受安置权未实现情况下占有涉案诉争房屋是否存在过错。张恩碧在2003年抢占王培志拥有相关权利涉案诉争房屋时，确实未取得王培志或其他权利人的同意或许可；仅从王培志拥有涉案诉争房屋相关权利、张恩碧抢占房屋未经权利人同意及其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张恩碧的行为从形式上已构成侵权行为及应承担侵权责任。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王培志与张恩碧享有承担的权利义务反映，张恩碧抢占涉案诉争房屋的行为并不构成侵权行为及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理由如下：1.张恩碧抢占涉案诉争房屋前，长江公司（高原公司）、王培志、糖酒公司与张仲明之间就共同或分别存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关系，基于前述补偿合同，王培志（高原公司）等对张仲明负有房屋安置的义务，张仲明有受房屋安置的权利（其死亡后，子女是继承受安置的权利），且补偿合同约定安置标的物为住房，可见，王培志等与张仲明之间存在房屋安置的权利义务及王培志有交付还房的义务；2.张恩碧确实存在抢占房屋的客观事实，但其抢占涉案诉争房屋并非无事实依据和正当理由。即使王培志（高原公司）或案外的权利人享有涉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或处分权，因王培志（高原公司）未按期将安置还房所在的建筑项目建设完工和未按约定期限交付安置还房等先行违约行为，才导致包括张恩碧在内的被拆迁人为实现受安置权利而抢占安置还房；张恩碧抢占的房屋与补偿合同约定安置标的物性质一致，未超出约定安置标的物的范围，且王培志（高原公司）或案外的权利人拥有的权利也是实现安置被拆迁人还房义务的基础及其拥有的权利也不能免除其前述义务，包括张恩碧在内的被拆迁人抢占房屋的行为系通过自力救济实现受安置的权利及视为王培志义务的履行，因此，张恩碧抢占房屋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法规定的损害和违法。3.张恩碧抢占涉案诉争房屋系因王培志未履行交付还房义务引发，张恩碧占有的涉案另一套房屋也是王培志（高原公司）履行拆迁补偿的部分内容取得，但张恩碧前述房屋是否超出了受安置还房套数和面积、是否相互补差价或返还可能多占房屋等问题，应按安置拆迁补偿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处理和结算（还房中涉及公房问题由张恩碧与遵义糖酒有限责任公司另行处理），不属于侵权诉讼案件审理范围，因此，在未按照安置拆迁补偿合同约定就张仲明应取得的还房套数和面积、是否补差价或返还可能多占房屋等问题进行处理和结算情况下，张仲明的行为尚不构成侵权行为即不存在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条件。四、关于王培志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受诉讼时效限制及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王培志以张恩碧侵害其房屋所有权，提出侵权之诉，要求排除妨碍，并非侵权之诉，不论王培志的请求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王培志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也不在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故对张恩碧抗辩王培志提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王培志以张恩碧侵占涉案诉争房屋为由，要求张恩碧立即腾空向其交还涉案诉争房屋。王培志虽然取得了高原公司对涉案诉争房屋拥有相关权利的认可，但其未提供证据高原公司对涉案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等及否定其应履行的交付还房义务和推翻张恩碧提供证据证明的事实，并结合一审法院前述认定的事实和理由及张恩碧占有房屋的权利系从张仲明处继受取得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对王培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王培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30元，由王培志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返还原物请求权的主体应当是物权人或占有人。本案中，从先已生效的行政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知，忠庄监狱是包括案涉房屋所在第三栋在内的干警集资房开发项目的建设单位，系通过合法建设行为原始取得物权的主体，而王培志作为案涉房开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基于挂靠关系和施工行为，取得的是工程款债权而非建筑物所有权。不论王培志能否通过在一审提交的《关于忠庄监狱干警集资楼建筑面积分割情况的报告》以及忠庄监狱出具的《证明》实现以物抵偿工程款的法律效果，也不论忠庄监狱是否同意将第三栋除用于安置外的房屋尽数划归高原公司或王培志处置，在王培志未完成房屋产权登记前，其债权人地位始终不变，其所谓“处分权”只是合同权利而非物权法意义上产权人对所有权享有的处分权能，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培志只能向与其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合同相对方要求履行交付义务，交付不能的可主张其他类型的违约责任，而不能以物权人身份主张返还原物。据此，因王培志并非张恩碧所占房屋的登记产权人，不享有返还原物请求权，故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培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王培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露露审判员  蔡一雷审判员  李玉振审判员  罗小龙审判员  付甫金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陶晓梅书记员黎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