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30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瑞强，男，197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汝节，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被王瑞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宜都市高坝洲镇。法定代表人：白万全，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志强，湖北亮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王瑞强因与被上诉人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都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1民初87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瑞强上诉请求：一、撤销宜都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1民初87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项内容并依法改判；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赔偿王瑞强各项费用：1、鱼塘建筑物、附着物、设施、设备补偿费共计626000元；2、土地补偿费120万元；3、守护鱼塘开支2万元。各项费用共计184.6万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概况为：一、王瑞强作为养殖场的承包经营权人，有权获得养殖场的征收补偿款。1999年双方签订《周家桥养殖场买断经营权合同书》约定王瑞强买断周家桥养殖场，包括100亩水面及所有围堤、附属养猪场及平房等基础设施。王瑞强是周家桥养殖场的承包经营权人，也是养殖场附属围堤、平房等基础设施的所有权人。虽然后期王瑞强未备案就将鱼池承包给第三人，但这并不影响王瑞强作为养殖场承包经营权人的身份。二、王瑞强与王德林、杨延云的合同明确约定鱼池上房屋等基础设施的所有权属于王瑞强，房屋等基础设施的征收补偿款也应向王瑞强补偿。王瑞强与王德林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第六条约定“若乙方经营期未满，遇到政府征地等原因需收回鱼池，甲方进行下列三项赔偿，甲方给乙方赔偿结束后，乙方无条件交付鱼池房屋、猪场等给甲方，乙方不再要求其他赔偿。”该条款明确约定了土地被征收情况下，鱼池上房屋等基础设施所有权仍属于王瑞强，王瑞强给予王德林补偿。王瑞强与杨延云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鱼池、增氧机、房屋等附属设施由乙方投资，合同结束后，由第三方参与按当时价值公平估价，由甲方负责接收。”该条款也明确约定合同终止后，房屋设备等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王瑞强，王瑞强给付杨延云补偿。综上，王瑞强与王德林、杨延云签订的承包合同均明确约定合同终止后鱼池上的房屋设备等基础设施的所有权属于王瑞强，因此鱼池上的房屋设备等基础设施的征收补偿款应向王瑞强补偿。三、无论是王瑞强与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还是王瑞强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均明确约定养殖场上房屋、设备等基础设施所有权属于王瑞强，合法有效。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将房屋设备等基础设施补偿款错误地支付给第三人，损害了王瑞强的合法权益。四、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仅按合同签订时的价格补偿合同未履行部分的对价，对王瑞强明显不公平。五、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一审应当追加王德林、杨延云为第三人，但是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答辩称：双方合同的解除不是因为要征收鱼池。王瑞强签订合同之后并没有经营，而是转包给王德林和杨廷云。关于设施设备，都是实际承包经营权人王德林和杨廷云投入的。王瑞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设施设备是其投资的。王瑞强若对补偿金额有异议的话，应该依据与王德林和杨廷云签订的合同主张权利。王瑞强一审时没有申请追加当事人，应视为其权利的放弃。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周家桥养殖场买断经营权合同书》、《周家桥养殖场买断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周家桥养殖场买断经营合同书补充协议》；2、由王瑞强承担诉讼费。王瑞强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赔偿鱼塘建筑物、附着物、设施、设备共计626000元；2、给付土地补偿费（经营权补偿）120万元；3、赔偿守护鱼塘开支2万元，以上各项共计184.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王瑞强于1999年10月14日签订《周家桥养殖场买断经营权合同书》，合同约定王瑞强买断位于南桩桥湖水域的周家桥养殖场经营权，买断期限为20年，自2000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买断金额为12万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即合同签订之日付定金2万元，1999年12月31日养殖场交付王瑞强时付2万元，2001年12月30日前付4万元,合同签订当日王瑞强付给了定金2万元。同年12月14日，双方签订《周家桥养殖场买断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对《周家桥养殖场买断经营权合同书》第三款付款方式调整为1999年12月31日养殖场交付王瑞强时付2万元，2000年无论经营状况如何王瑞强最低付1万元，最多付2万元，2001年付款不变，2002年视经营状况允许王瑞强延期1年上交1-2万元，双方并就养殖面积、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的合同协调义务、养殖场交付标准等进行了具体补充约定。1999年12月16日，宜都市公证处作出（2000）都证字第205号公证书，对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进行了公证。王瑞强在买断周家桥养殖场经营权后未实际经营，2000年3月5日，王瑞强与杨廷云签订《合同书》，约定杨廷云承包周家桥养殖场20亩藕池，承包费为2500元，承包期限为2000年3月1日至2001年3月1日。因养殖场交付延期，双方经协商，于2000年12月10日再次签订《周家桥养殖场买断经营合同书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原合同买断期限届满后，作为补偿王瑞强损失，养殖场仍由王瑞强继续经营6年，即买断期限改为26年，自2000年4月1日至2026年4月1日止，买断金额为12万元，付款方式改为王瑞强一次性付8万元（包含前期已付的定金2万元），余下4万元用于王瑞强渔池改造投入，改造后的渔池交给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该补充协议签订后，王瑞强分两次付给了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6万元，并投入4万元进行了渔池改造。2001年8月20日，王瑞强再次与杨廷云签订《渔池承包合同》，并于2005年12月4日签订补充条款，双方约定杨廷云承包周家桥养殖场20亩渔池，承包期限为2002年1月1日至王瑞强向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买断经营权年限（即2026年4月1日），承包费为一次性支付1万元。2003年12月13日，王瑞强与王德林签订《渔池承包合同》，约定王德林承包周家桥养殖场80亩渔池，承包期限为2004年1月1日至2026年1月1日，承包费为一次性支付6万元。王瑞强与杨廷云、王德林二人之间签订的转包合同均未向发包方即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备案，合同签订后杨廷云、王德林二人均实际经营并作出相关生产投入，相关转包费用二人均已向王瑞强支付完毕。2013年9月2日，湖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作出鄂政办发〔2013〕61号《关于公布全省第二批湖泊保护名录的通知》，将包括周家桥养殖场在内的南桩桥湖水域列入湖泊保护名录。2015年12月30日，宜都市人民政府作出都政文〔2015〕153号《关于〈宜都市贵子湖南桩桥湖综合治理和保护规划〉的批复》，要求相关部门组织实施。2018年10月24日，宜都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红高片区治水及南桩桥湖泊保护治理专题办公会议纪要》，会议议定具体事项中第三项为“关于南桩桥湖退渔还湖问题，由高坝洲镇政府负责，在2018年11月30日前依法与养殖户解除养殖合同，12月底前清除存鱼并拆除围堰，补偿兑现所需资金在全市网箱拆除资金中解决”。2018年11月24日，经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委托，宜昌信诚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信诚评报字【2018】第044号、045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对退渔还湖涉及的养鱼用房、构筑物及辅助设施、设备等资产及林木迁移的市场价值，王德林承包部分评估为447994元、杨廷云承包部分评估为177997元。2018年11月25日，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渔池的实际经营人杨廷云、王德林二人分别签订了《自愿退渔还湖奖励协议》，约定二人自愿放弃渔池承包经营权，不再从事渔业生产，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一次性给付王德林经济补偿金448000元,一次性给付杨廷云经济补偿金178000元。2019年1月3日，宜都市土地与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作出《关于贵子湖和南桩桥湖征地、拆除房屋及附属物补偿资金审核情况的报告》（附补偿明细表），根据该报告内容，高坝洲镇退渔还湖项目费用包括土地征收补偿、养鱼池基础设施投入评估、其他费用三类，其中属于土地征收补偿类的有邹文菊、王忠明、邹家义三户，属于养鱼池基础设施投入补偿类的有王德林、杨廷云等七处，其他费用为评估费用，宜都市人民政府对该报告作出了同意批示。2019年1月31日，王德林、杨廷云分别实际向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领取了经济补偿金447994元、177997元，同日，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向王瑞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王瑞强决定解除合同，水面不得继续从事渔业生产，《解除合同通知书》于2019年2月2日通过邮政快递送达王瑞强。2019年2月28日，高坝洲镇人民政府相关工作人员与王瑞强经协商签订了《会议纪要》，内容包括王瑞强应于2019年3月2日前自行撤出、不得阻拦拆除田埂，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预付王瑞强补偿款10万元，若双方仍协商未果，则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提起诉讼，之后双方均未按会议纪要内容实际履行。2019年3月20日，宜都市水利和湖泊局向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发出宜水责限字【2019】1号《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责令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前自行整改南桩桥湖围埂，恢复湖泊原状，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向王瑞强发出告知函后，将南桩桥湖围埂予以拆除。现双方仍未能就合同解除相关事宜协商一致，王瑞强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王瑞强于1999年10月14日签订《周家桥养殖场买断经营权合同书》、于1999年12月14日签订《周家桥养殖场买断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于2000年12月10日签订《周家桥养殖场买断经营合同书补充协议》，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诉请要求解除上述合同，王瑞强当庭表示无异议，故对要求解除上述承包经营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请求变更或解除合同，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解除。本案中，王瑞强签订承包合同后未实际经营，并在未向发包方备案的情况下将周家桥养殖场转包给王德林、杨廷云实际经营，现因保护湖泊退渔还湖需要，依照政府部门相关政策文件，周家桥养殖场仅属于养鱼池基础设施投入补偿范围，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已按相关政策及程序对养殖场实际经营人王德林、杨廷云涉及到的养鱼池基础设施投入（包括养鱼用房、构筑物及辅助设施、设备、林木）作出相应补偿；政府部门实行退渔还湖，养殖场承包经营合同的目的已不能实现，此种重大变化不属于商业风险，在订立合同时双方均无法预见，系由于不可归责于合同双方的原因导致合同解除，双方就合同解除均无过错，可根据公平原则，由合同一方就对方已支付合同对价的解除后未到期部分予以返还，双方合同约定的承包经营权期限自2000年4月1日至2026年4月1日止，从解除合同通知到达王瑞强时（2019年2月2日）起算到合同到期日尚有7年2个月，故由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退还王瑞强按已支付承包费用12万元、承包期限26年计算的7年2个月承包费用即120000÷26×7+120000÷26÷12×2=33076.92元，王瑞强提出反诉要求赔偿因合同解除造成其他相关损失于法无据，且王瑞强未能提供充分的相关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王瑞强于1999年10月14日签订的《周家桥养殖场买断经营权合同书》、于1999年12月14日签订的《周家桥养殖场买断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于2000年12月10日签订的《周家桥养殖场买断经营合同书补充协议》。二、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瑞强承包费用33076.92元。三、驳回王瑞强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25元，由王瑞强负担25元；反诉受理费10707元，由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5353.50元，由王瑞强负担5353.50元。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已经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瑞强主张因案涉养殖场被征收其应获得土地补偿费等征收补偿，但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承包经营合同解除系因政府实行保护湖泊退渔还湖所致，且案涉养殖场依据政策仅补偿养鱼池基础设施投入。故王瑞强以征收为由主张土地补偿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定。同时，王瑞强要求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房屋等基础设施补偿款，但是，王瑞强在与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签订案涉承包合同之后并未实际经营养殖场，而是在未向发包方备案的情况下将养殖场转包给了王德林和杨廷云，并收取了王德林和杨廷云两人的转包费。王德林和杨廷云作为案涉养殖场的实际承包经营人，其与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就养鱼池基础设施投入补偿问题经协商一致达成了《自愿退渔还湖奖励协议》，该协议约定王德林和杨廷云自愿放弃渔池承包经营权，不再从事渔业生产，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一次性给付王德林和杨廷云经济补偿金。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且双方已实际履行。王瑞强主张案涉养鱼池基础设施系自己投入，但其并非案涉养殖场的实际承包经营人，王瑞强提供的证人与其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无相关直接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依法由其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此抗辩不予采信。王瑞强要求支付房屋等基础设施补偿款的请求，无充分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王瑞强所主张的守护鱼塘开支费用，因其未举证证实开支详情，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案涉承包合同系由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原因而解除，即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对此不存在过错。一审依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本案案情判令宜都市高坝洲镇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向王瑞强返还承包费33076.92元，本院予以维持。另外，王瑞强一审时未申请追加王德林和杨廷云为本案第三人，故一审围绕双方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在程序上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瑞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14元，由王瑞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灿审判员 闫玲玲审判员 胡建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朱晓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