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终129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根地，男，196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委托代理人：徐礼华，安吉县灵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斌，男，197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委托代理人：郭健卫，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晓丽，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叶富友，男，196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上诉人周根地为与被上诉人杨斌、叶富友船舶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8）浙72民初1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1月4日召集本案各方当事人进行调查质证。上诉人周根地及其委托代理人徐礼华，被上诉人杨斌的委托代理人郭健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根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杨斌、叶富友赔偿周根地经济损失1145700元，并从起诉之日至款清之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损失。诉讼过程中，周根地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杨斌、叶富友赔偿周根地经济损失681500元及其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2012年7月31日，周根地以人民币880000元购买了台州市椒江区曹良森的“民甲867”挖泥船一条，后与叶富友共同经营，因叶富友的弟弟叶财富会开船，就把船交给叶财富管理和使用。2012年下半年至2013年在江苏连云港时间的活，2014年叶富友把船租去吸沙，也没有付过1分租金。2015年2月船开回椒江，想重新改装去福建做活，由于没有揽到工程，没有生意，就将船一直停在台州椒江港内。2017年6月底周根地多次联系叶富友，但叶富友一直未接电话，周根地才于7月23日前往椒江看船，发现船不见了。于是在同月26日向台州市公安局椒江区分局海门边防派出所（以下简称边防派出所）报了案，当日该所受理了此案。由该所联系上叶富友的儿子，叶富友才回电话，问其船去哪里了，叶富友说：“船是杨斌偷去，作废铁卖了。”经侦查证实了上述叶富友、杨斌的行为和事实。杨斌卖船后才发信息告诉叶富友，所得船款拿去归还为叶富友担保的银行贷款。同时还卖掉了周根地放在船上的一台沙泵，价值265700元整。综上，杨斌在没有搞清船的所有权的情况下，偷了周根地的船，并擅自处理周根地所有的船只，严重侵害了周根地的合法权益，理应全额给予赔偿。叶富友明知杨斌偷了船只，未在第一时间告知周根地或向公安机关报案，事后电话也不接，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根地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杨斌辩称：周根地在诉状中称与叶富友共同购买、经营涉案船舶，杨斌并不知情，且涉案船舶为无证船舶，一直由叶富友占有、经营并改装，基于此，杨斌判断船舶的所有人为叶富友，杨斌处置船舶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杨斌出售船舶事先已征得叶富友的同意，且出售船舶所得款项也用于归还叶富友的银行贷款，杨斌没有任何受益，处理船舶系出于善意，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按周根地所称涉案船舶是2012年7月购买，船价880000元，2015年2月船舶停止使用，至2017年3月船舶被处理时，已停止使用2年多，距购船时间已有5年，且根据边防派出所的调查，周根地也只是船舶共有人之一，周根地按原价主张索赔没有道理。综上，周根地诉请杨斌赔偿损失，没有任何依据。叶富友未作答辩。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八九月，叶富友的弟弟叶财富在福建厦门无偿帮周根地打捞起一条沉船。此后，周根地通过叶财富认识叶富友，且与叶氏兄弟保持密切关系。2012年7月下旬，叶富友与拥有“民甲867”挖泥船的曹良森进行联系，洽谈好买卖该挖泥船的具体价款。同月31日，由周根地出面与曹良森签订了一份船舶买卖合同，约定周根地以880000元的价款向曹良森购买“民甲867”挖泥船。周根地、叶富友分别支付了船款780000元、100000元，于同年8月下旬接收该挖泥船，并对该挖泥船进行适当维修。随后，由叶财富为该挖泥船添加燃油，开往江苏连云港从事经营活动。周根地、叶富友、叶财富三人事先商定，该挖泥船经营所得利润周根地占4分、叶富友占4分、叶财富占2分。该挖泥船由叶财富经营一段时间后，叶富友也加入共同管理经营，在此过程中，该挖泥船经过多次维修，经营状况却一直不好。至2014年，由叶富友等人在江苏连云港将该挖泥船改装为吸沙船，改装以后的吸沙船营运收入状况也不好。至2015年2月，叶富友等人将该吸沙船开回台州椒江港。同年3月份，为去福建承揽工程作准备，叶富友将该吸沙船改装为送沙船；周根地以265700元的价款购置了一台沙泵（含联轴器），安装在船上。后因没有承揽到相关工程，该送沙船就一直停泊在台州椒江岩头码头。2014年6月20日，叶富友以购买柴油为由向农行台州葭芷支行贷款450000元，期限自2014年6月20日至2016年6月19日，杨斌与倪友法提供连带保证。借款期限届满后，叶富友未按约还本付息。2016年12月的一天，杨斌与倪友法在台州市椒江区江滨公园找到叶富友商量卖船还贷一事，叶富友说：“再过几个月我如果没有工地的话，就把船处理掉。”2017年3月，杨斌将涉案船舶（含一台沙泵）以288000元（其中沙泵的价款为45000元）的价款出售给周青顺拆解，杨斌将所得船款用于偿还叶富友尚欠农行台州葭芷支行的贷款本息，不足部分由杨斌承担了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7月下旬，周根地得知涉案船舶被杨斌卖掉，所得船款用于偿还叶富友的银行贷款后，于同月26日向边防派出所报案，边防派出所当日予以受理，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于同年8月24日决定不予立案。诉讼过程中，周根地对“民甲867”船船体、主机等设备（不包括沙泵）的重量、对2017年3月份船体废钢板的市场价格、对放置船上型号为500EPN-60沙泵的使用年限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之海公司作出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船舶整体及设备的重量约为277.2吨；2.2017年3月份船体废钢板的市场价格为每吨1500元左右；3.沙泵设备一般不存在报废年限，但考虑到使用的损耗一般沙泵使用15年左右就需要更换（但其中沙泵中的叶轮及轴封等易损件三至五年需要更换一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共有船舶被擅自处置而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一、周根地对涉案船舶所享有所有权的份额是多少。周根地与叶富友等人对船舶所享有所有权的份额虽未经书面约定，但综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周根地对涉案船舶所享有所有权的份额为40%，具体理由如下：1.从周根地、叶富友的有关陈述看，周根地陈述船舶经营利润分配为周根地4分、叶富友4分、叶财富2分，叶富友陈述周根地、叶富友、叶财富对船舶所享有的份额分别为4股、4股、2股；2.从普通人应遵循的人情世故看，叶财富曾在福建厦门无偿帮周根地打捞过一条沉船，周根地出于对叶氏兄弟的回报，而未要求叶财富出资购船款，并许可叶富友少出资购船款；3.从参与对船舶具体的管理经营看，涉案船舶先由叶财富负责经营，后叶富友也参与其中，船舶的多次维修、两次改装都是由叶富友等人具体负责，周根地对船舶的管理从不参与；4.从周根地等人对合伙经营的认识看，周根地与叶氏兄弟协商约定船舶合伙经营，而船舶所有权按出资比例的可能性较低，就船舶所有权以4：4：2比例由周根地、叶富友、叶财富三人按份共有的可能性较高。二、涉案船舶和沙泵被卖掉致周根地的损失是多少。要计算该损失，首先要确定涉案船舶被拆解处理时的市场价与沙泵被卖掉时的市场价，根据宁波天之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海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涉案船舶船体废钢板重量为277.2吨，于2017年3月份废钢板的市场价格为每吨1500元左右，可计算船舶被拆解作废钢板出售时的市场价约为415800元（277.2吨*1500元/吨）；涉案型号为500EPN-60的沙泵，一般使用15年左右就需要更换，但考虑到沙泵中的叶轮及轴封等易损件三至五年需要更换一次的情况，酌定该沙泵的总体使用年限为10年，再结合该沙泵的购置价及购置至卖掉的间隔期，可以认定该沙泵于2017年3月份被卖掉时的市场价为212560元（265700元-53140元）。其次要依据周根地对涉案船舶和沙泵所享有所有权的份额，来确定周根地的损失，周根地对涉案船舶享有40%的所有权，可以确定涉案船舶被处理致周根地的损失为166320元（415800元*40%）；周根地后期一人出资购买涉案沙泵，其对沙泵享有100%的所有权，可以确定涉案沙泵被卖掉致周根地的损失为212560元。据此，应认定涉案船舶和沙泵被卖掉致周根地的损失为378880元（166320元+212560元）。三、给周根地造成的损失，叶富友、杨斌应承担的责任。周根地认为杨斌在未搞清楚船舶所有权的情况下，擅自处理船舶，侵害周根地的财产权。杨斌认为船舶未进行所有权登记，杨斌处理船舶事先已征得叶富友的同意，且没有任何受益，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船舶系老旧船舶，未进行权属登记，且停泊在台州椒江岩头码头时，由叶富友负责管理。2016年12月，叶富友向农行所贷款项已届满6个月时分文未还，担保人杨斌为此贷款还款一事征求叶富友的意见时，叶富友附条件地许可杨斌处理涉案船舶，即向杨斌发出了“再过几个月我如果没有工地的话，就把船处理掉”的意思表示。截至2017年3月，涉案船舶未承接到吸沙工程，仍然停泊在台州椒江岩头码头。综合分析上述情节，杨斌有理由相信叶富友是涉案船舶的所有人，在处理涉案船舶前是征得叶富友同意的；叶富友在附条件许可杨斌处理涉案船舶时，未经船舶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同意。据此，可以认定叶富友的行为已侵害周根地的财产所有权，应对周根地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杨斌是否要对周根地的财产损失承担责任，若要承担责任，则应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这要分析杨斌在处理船舶过程中是否存在明显过错或不适当履行。从杨斌卖掉船舶和沙泵的价款上看，与经鉴定得出船舶和沙泵的价款有较大的差距，船舶差价为172800元、沙泵差价为167560元，可以认定杨斌在处理涉案船舶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致涉案船舶和沙泵被低价卖掉，造成周根地较大的财产损失，存在明显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鉴于杨斌的过错并非故意，可根据周根地对涉案船舶和沙泵所享有所有权的份额，酌定杨斌应在叶富友不能赔偿118340元[（172800元*40%+167560元）*50%]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周根地诉请杨斌直接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不予支持。杨斌抗辩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不予采纳。综上，周根地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判决：一、叶富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根地财产损失378880元及其利息损失（自2018年7月13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杨斌在叶富友不能赔偿118340元的范围内对周根地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周根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15元，由周根地负担3615元，叶富友负担7000元；公告费520元，司法鉴定费4000元，合计4520元，由叶富友负担。周根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周根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周根地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斌、叶富友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船舶为周根地与叶氏兄弟以4：4：2的比例按份共有错误。涉案挖泥船是周根地通过叶富友介绍向曹良森以88万元购买，《船舶买卖合同书》也是由周根地与曹良森签订，周根地也按合同要求支付了全部款项。因此，案涉船舶系周根地个人所有。而且，涉案船舶虽没有依法登记所有权人，但杨斌在未查清所有权人的情况下，擅自处置不属于自己的财产，存在明显过程，一审判决杨斌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评估公司只是对案涉船舶船体及设备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仅鉴定了船体的重量为277.2吨，按当时的市场上废钢市场价而确定了415800元。而且，因案涉船体和沙泵均为周根地一人所有，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之规定，判令杨斌、叶富友对于周根地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周根地上诉请求。杨斌答辩称：一、涉案船舶为无证船舶，船舶购买价88万元，叶富友出资10万元。根据周根地陈述，案涉船舶先由叶财富经营，后由叶富友经营，所得利润周根地占四份，叶富友占四份，叶财富占两份。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船舶的所有权为周根地与叶氏兄弟4:4:2的比例正确。杨斌处置船舶是受叶富友的委托，如果周根地认为杨斌处置船舶存在过错的，这个责任本身应该由叶富友承担。一审法院根据周根地的申请对涉案船舶委托评估，且周根地在一审的时候对评估结论没有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叶富友未陈述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周根地、杨斌、叶富友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8月17日，叶富友在接受台州市椒江区公安局海门边防派出所询问时称：案涉船舶系由叶富友与周根地购买，经其与周根地商量该船舶由叶富友、周根地各占4股，叶财富占2股。8月18日，周根地在受台州市椒江区公安局前所边防派出所询问时称，对于投资经营的案涉船舶，其占4份。本院认为：根据周根地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及杨斌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为：案涉船舶的所有权归属及叶富友、杨斌承担责任的范围。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周根地主张案涉船舶系由其个人所有，周根地该项主张的依据为其与船舶出售人签订的船舶购买合同、周根地支付船舶购买款78万元的证据。经查，案涉船舶的所有权未作登记，在案涉船舶的购买过程中，系由叶富友与船舶的出售房曹良森进行联系、洽谈、商定买卖该挖泥船的具体价款。就具体款项的支付方式，周根地支付78万元，叶富友也支付了10万元。就对案涉船舶所有权的陈述看，叶富友明确案涉船舶系由叶富友与周根地购买，叶富友、周根地各占4股，叶财富占2股；而周根地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也陈述，对于案涉船舶，其占有4份股份。据此，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船舶所有权以4：4：2比例由周根地、叶富友、叶财富三人按份共有并无不当。叶富友作为船舶共有人，在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处分案涉船舶，侵害周根地的财产权；杨斌虽在处理涉案船舶前征得叶富友同意，但其在处置船舶过程中，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船舶，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就叶富友、杨斌各自侵权给周根地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经委托鉴定后，确定周根地的损失为378880元。对此，周根地虽在上诉状中称其对于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其在二审调查质证过程中，又明确对于该鉴定结论予以认可。因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周根地的损失金额予以确认。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就本案而言，叶富友、杨斌对于周根地损失虽均有过错，但现有证据得不出周根地的损失系由叶富友、杨斌共同侵权所致的结论。周根地援引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主张叶富友、杨斌就周根地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周根地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15元，由周根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向红审判员  孔繁鸿审判员  王健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