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61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酷比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天安社区泰然九路**盛唐商务大厦**703。法定代表人：于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荣敏，河北晟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总布胡同**天润财富中心****。法定代表人：童之磊，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体禹，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苗，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酷比通信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酷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文在线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1民初1945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9年4月8日进行了询问。酷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荣敏，中文在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体禹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酷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文在线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中文在线公司提交的授权书不完整，不能证明其取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涉案侵权行为系网络用户实施，中文在线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行为构成直接侵权；3.酷比公司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其已在涉案论坛设置提示网络用户尊重知识产权以及接收侵权通知后删除的版规，其无理由知晓用户上传文件的具体内容，涉案论坛中的版主并非酷比公司所指派，其行为无法代表酷比公司，酷比公司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不构成帮助侵权；4.酷比公司未从涉案侵权行为中获利，且根据酷比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能够计算出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害赔偿数额过高。中文在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酷比公司赔偿中文在线公司经济损失43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文艺出版社分别发行了《巴金选集·第一卷家》（字数为320千字，2015年6月第二版，ISBN978-7-5411-3943-7）、《巴金选集·第二卷春》（字数为340千字，2015年6月第二版，ISBN978-7-5411-3944-4）、《巴金选集·第三卷秋》（字数为430千字，2015年6月第二版，ISBN978-7-5411-3945-1）、《巴金选集·第四卷雾雨电》（字数为360千字，2016年3月第二版，ISBN978-7-5411-3946-8）；上述四卷图书版权页显示的作者信息均为“巴金”。2007年7月18日，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湖南路派出所出具《户籍摘要》，载明李尧棠，别名巴金，生于1905年11月25日，2005年11月3日去世，职业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上海分会；妻子陈蕴珍，生于1921年1月4日，卒于1972年8月13日；子李小棠，生于1950年7月28日，女李小林生于1945年12月16日。2007年11月28日，上海市作家协会组织人事室出具证明，证明巴金（原名李尧棠）无遗嘱，法定继承人为李小棠、李小林，没有其他继承人。2016年3月2日，李小林、李小棠分别出具《授权书》，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多部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予中文在线公司，授权期限自2016年3月16日至2021年3月16日。涉案网站www.koobeemobile.com系酷比公司管理的网站。2018年5月22日，中文在线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对该网站上的内容进行证据保全，过程如下：打开公证处连接网络的电脑，进行清洁性操作后，进入网站www.koobeemobile.com，显示有“F2、其他产品、koobee看视界、论坛、京东购机、天猫购机”栏目，点击“论坛”，在打开的页面中点击“资源下载”，显示“铃声（151）、影视（1068）、壁纸（1110）、电子书（298）”等栏目。点击“电子书（298）”，打开的网页地址栏显示为“club.koobeemobile.com”，页面中显示有多个页面的若干网帖，点击“页码10”，其中有一网帖题目为红色加粗字体的“[电子书]李尧棠作品《雾》《雨》《电》等”，其后标注有“精华”，点击该网帖，显示名为lzzlyb的用户发表于2018年1月26日17:23:28，网帖内容中包含有《雾》《雨》《电》三部作品的内容梗概及图书封面图片，下部显示“百度云盘链接：https://pan.baidu.com/s/ljJ6vzim，密码：r7c7”，以及“本主题由茶粒儿于2018-1-2615:57设置高亮”、网友评论等内容。点击“本主题由茶粒儿于2018-1-2615:57设置高亮”，显示操作者茶粒儿于2018-1-2615:57进行了设置高亮及加入精华的操作，有效期均为永久。点击“茶粒儿”，显示个人资料为“茶粒儿（UID:16），管理以下版块：资源下载，活跃概况：管理组版主，用户组版主，注册时间2017-10-1711:18，积分768，酷币65”。返回涉案网帖页面，点击百度云盘链接的网址，页面跳转至百度云盘，输入密码r7c7，点击“提取文件”，点击“下载”，对“巴金.rar”文件进行下载。北京市公明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全程同步录制，并出具（2018）京公明内民证字第708号公证书对上述操作过程进行了记载，将录像视频及下载的文件刻录在一张光盘中附在该公证书后。一审诉讼中，将上述下载的名为“巴金.rar”的文件与中文在线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作品内容进行比对，中文在线公司、酷比公司双方均认可其与涉案作品内容具有一致性。中文在线公司主张涉案网帖显示的“茶粒儿”作为版主，系经过酷比公司选拔的涉案网站论坛的管理人员，其行为代表酷比公司，故对涉案网帖设置高亮及进行加精操作的行为，应由酷比公司承担责任；酷比公司称涉案网帖虽由“茶粒儿”进行了上述操作，但版主系网络用户，其行为不能代表酷比公司。酷比公司为证明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提交了载有涉案网站论坛版规的网页打印件，显示“9.所有资源来源于互联网网友，请支持正版，如有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即刻删除”。中文在线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中文在线公司亦认可涉案网站的论坛已经关闭。2017年9月15日，四川酷比通信设备有限公司（甲方）与深圳品金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四川酷比通信设备有限公司官网社区开发与内容运用合同》（简称《官网社区开发与内容运用合同》）及补充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以下服务：1.2社区日常管理、运营；1.3社区内容原创、转贴填充与二次传播；1.4社区活动策划、组织与执行等。合作时间自2017年9月15日至2018年8月15日。酷比公司称四川酷比通信设备有限公司系酷比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虽然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未显示委托管理的是涉案网站论坛，但合同第1.2-1.4条约定的“社区”即指涉案网站的论坛版块。中文在线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另查，中文在线公司为证明巴金及涉案作品的知名度高，提交了中国作家网中关于作者介绍等网页打印件。酷比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以上事实，有中文在线公司提交的（2012）京中信内经证字02509号公证书、授权书、户籍摘要、正版图书、（2018）京公明内民证字第708号公证书、网页打印件，酷比公司提交的《官网社区开发与内容运用合同》及补充协议、网页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正式出版物的署名情况，巴金系涉案作品《家》《春》《秋》《雾雨电》的作者，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巴金去世后，其子女李小棠、李小林作为其仅有的继承人取得涉案作品的著作财产权。中文在线公司经李小棠、李小林授权，获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等权利，故中文在线公司对于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有权提起诉讼。酷比公司虽否认中文在线公司获得了涉案作品的合法授权，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除法定情形外，未经许可使用他人作品，未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的，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侵权公证书显示，涉案网站www.koobeemobile.com的“资源下载—电子书”论坛存在网帖涉及被控侵权作品的相关信息及图书封面，并附有作品的链接地址，通过该地址可在百度云盘下载阅读该作品，且经比对，该作品与涉案作品内容具有一致性。现无证据证明该作品系由酷比公司直接提供，故酷比公司作为涉案网站的经营者，仅为服务对象传播作品提供了技术和设施支持等网络服务。现虽涉案作品的传播未经中文在线公司许可，侵犯了中文在线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但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酷比公司并非直接侵权人。此时认定酷比公司侵权与否的关键在于判断其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本案中，涉案网帖系对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等多部巴金的知名作品及链接地址的整理汇总，帖子中提供的包含涉案作品的链接地址具有唯一性，并附带有内容梗概、图书封面等作品的详细信息，且该帖由版主进行了设置高亮、加精等推荐，处于能够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明显感知的位置，酷比公司作为涉案论坛的经营者，只要稍加注意轻易即可发现涉案作品存在其中，且基于常识应当知晓权利人将该等作品交由网络用户免费传播的可能性极小，而该种传播方式的侵权风险极高，但酷比公司未采取合理措施对涉案网帖加以删除或屏蔽，其对涉案侵权行为的发生存在过错，构成帮助侵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酷比公司虽称涉案网帖系由论坛版主进行的设置高亮、加精操作，与其无关，但论坛版主为酷比公司招募并委任，受酷比公司委托管理论坛日常事务，其相应的操作权限亦系酷比公司授予,故其相应行为的后果应由酷比公司承担，对上述抗辩意见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酷比公司提出涉案网站的论坛版块系由案外人实际运营，不应由其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官网社区开发与内容运用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法显示与酷比公司及涉案网站的关系，即便酷比公司确实委托了案外人对涉案网站的论坛进行管理，上述合同具有相对性，不能对抗权利人，故酷比公司的上述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因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情况，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文学艺术价值及市场价值，酷比公司的侵权方式、侵权字数、侵权范围和主观过错程度等予以确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酷比通信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10000元；二、驳回原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酷比公司为证明版主大多数情况下均为互联网用户，拥有高亮、加精的权限，其行为并非代表酷比公司，向本院提交了360百科关于版主介绍的网页截图；为证明中文在线公司的实际损失，向本院提交了亚马逊电子书巴金作品价格的网页截图。中文在线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中文在线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中文在线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酷比公司是否应就涉案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一、中文在线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中文在线公司提交的合法出版物、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湖南路派出所出具的户籍摘要、上海市作家协会组织人事室出具的证明及相关授权书等证据，在酷比公司并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中文在线公司继受取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身名义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酷比公司是否应就涉案行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认定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应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将热播影视作品等置于首页或者其他主要页面等能够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明显感知的位置的；（二）对热播影视作品等的主题、内容主动进行选择、编辑、整理、推荐，或者为其设立专门的排行榜的；（三）其他可以明显感知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为未经许可提供，仍未采取合理措施的情形。”本案中，首先，涉案论坛用户“lzzlyb”未经中文在线公司许可，发布含有涉案作品名称、内容梗概、封面图片及下载链接的帖子，使得不特定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侵害了中文在线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涉案作品的下载链接系涉案论坛用户“lzzlyb”上传，酷比公司经营涉案论坛系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行为，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再次，人民法院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构成帮助侵权行为，须该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其提供的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帖子所在的论坛位置系“资源下载”栏目下“电子书”版块，可见涉案论坛对相应资源进行了精确分类；涉案帖子标题明确标明了涉案作品名称，并由版主“茶粒儿”进行了高亮、加精操作，说明涉案论坛的管理者对涉案帖子进行了主动推荐，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涉案帖子涉及知名作家作品并附有下载链接，发帖用户的侵权行为极为明显；酷比公司作为涉案论坛的经营者，理应知晓涉案作品基本不可能授权给个人用户使用并进行传播，其对涉案帖子理应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酷比公司应知涉案论坛用户利用其提供的网络服务实施涉案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其未及时作出处理，放任涉案帖子传播，存在帮助侵权的过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计算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文学艺术价值及市场价值，酷比公司的侵权方式、侵权字数、侵权范围和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2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酷比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深圳酷比通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宇航审 判 员 杨 洁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 越书 记 员 张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