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9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德贵，男，197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冰，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德良，男，197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系曾德贵亲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宝力达金属管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龙虎大道九龙路******。 法定代表人：邓运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燕，四川北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涛，四川北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贞丰县孔明丰产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贞丰县鲁容乡孔明村洒若组村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潘学国，职务不详。 上诉人曾德贵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宝力达金属管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力达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贞丰县孔明丰产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孔明丰产合作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1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孔明丰产合作社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辩论和最后陈述的权利。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曾德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曾德贵的诉讼请求，并由宝力达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贵州鲁容扶贫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容公司）下属九个合作社需要约2000吨钢管，曾德贵愿意代理厂家供货，于是联系宝力达公司达成合作意向，并在钢管供销合同签订、履行中达成多项口头协议。孔明丰产合作社与其他合作社是平等独立的关系，本次购销合同是鲁容公司指令孔明丰产合作社与曾德贵代理的宝力达公司签订的框架合同，以便快速完成钢管供货。2、在宝力达公司与孔明丰产合作社签订的合同中，曾德贵是宝力达公司的代理人，曾德贵并非宝力达公司的员工，因此与宝力达公司只能是合作关系。曾德贵另外也与宝力达公司间存在买卖关系，第八车曾德贵自提货物就是其与宝力达公司买卖关系合同的履行。3、宝力达公司总计已收款为155万元，实际发货金额约120万元，扣除应向曾德贵支付的每吨差价及垫资费，实际只有约110万的货物。孔明丰产合作社和其他合作社已收货金额约120万元，其实际付款仅100万元，前述双方均无提起诉讼的动机。合同未继续履行也是因钢管存在质量问题，曾德贵支付的55万元损失不能得到救济。 宝力达公司答辩称：1、宝力达公司与曾德贵间无曾德贵所称口头合同，宝力达公司员工与曾德贵间所有沟通包括电话、微信，所指向的法律关系是宝力达公司与孔明丰产合作社间的买卖合同，并无任何双方间尚有另一个合同的合意。曾德贵并无其与宝力达公司已就合同标的、数量、价款等达成一致的证据，双方间并无口头合同成立。2、曾德贵作为中间人在与宝力达公司沟通磋商宝力达公司与孔明丰产合作社间买卖合同时，合同文本多达11份，说明曾德贵非常谨慎，但曾德贵主张与宝力达公司另外成立了一个口头合同，却没有标的、数量、价款，这并不符合曾德贵谨慎的交易习惯。3、曾德贵向宝力达公司所付55万元是因其作为中间人，为了促成宝力达公司与孔明丰产合作社的买卖合同赚取差价，而代孔明丰产合作社支付的预付款和货款。且该55万是随宝力达公司与孔明丰产合作社间买卖合同的磋商、履行进程分三次支付的。首次是合同签订完后当日就支付10万元作为预付款；第二次2018年3月22日曾德贵通过微信向宝力达公司下达生产指令后，于2018年3月24日支付10万元预付款；第三次是2018年3月26日曾德贵收到宝力达公司交付的第三车货，且在第四车货发货后支付了35万元货款。从55万元的支付过程，再结合宝力达公司员工与曾德贵之间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曾德贵支付的55万元所指向的法律关系就是宝力达公司与孔明丰产合作社间的买卖合同。结合宝力达公司向曾德贵出具收条时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上下文来看，因为曾德贵原审时或本案起诉的基础就是宝力达公司向其出具了55万元的收条，该收条在宝力达公司员工与曾德贵的微信记录中有记载，具体说明如下：曾德贵第一次要求宝力达公司出具收条是2018年3月24日，出具收条的背景是曾德贵于2018年3月16日支付了10万元预付款，2018年3月24日支付10万元的预付款，共计20万元，2018年3月19日，第三人向宝力达公司支付了90万元的预付款，在原审时已举证予以证明，截至2018年3月24日，宝力达公司共收到预付款110万，3月24日当天，宝力达公司按照曾德贵的要求向曾德贵出具了收条一张，载明金额是110万元，即宝力达公司从第三人和曾德贵收到的预付款总额，但是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曾德贵表示“公账对公账的90万元不担心，只把打到私人账户的20万元打收条”，宝力达公司又按照曾德贵的要求另行出具了20万元的收条，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上下文可以看出，双方都认可已支付的110万元预付款就是指向宝力达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只不过曾德贵为了将自己私对私的20万元进行明确，在事后便于向第三人主张返还垫款而要求宝力达公司出具了20万元的收条。第二张收条是2018年3月26日，即曾德贵向宝力达公司私对私支付了35万元货款后，要求宝力达公司出具的收条，宝力达公司也是按照曾德贵的要求出具了35万元的收条。从两张收条，宝力达公司工作人员与曾德贵的微信聊天记录的上下文可以看出这两张收条指向的就是宝力达公司与第三人的买卖合同，曾德贵支付55万元，是代第三人向宝力达公司支付的预付款和货款。4、曾德贵作为中间人通过支付预付款和货款的形式积极促成宝力达公司与第三人之间买卖合同的达成，如果该合同履行完毕，按照曾德贵与宝力达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中体现出的差价及点子费每吨能够赚取400多元的利益，所以，曾德贵不仅支付预付款和货款，还代第三人收货，与宝力达公司工作人员沟通货物交付及物流等所有的合同履行的行为，足以说明曾德贵与宝力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口头合同。 孔明丰产合作社未作答辩。 曾德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解除曾德贵、宝力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宝力达公司向曾德贵退还货款550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以5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6日起按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由宝力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6日，曾德贵作为中间人促成宝力达公司与孔明丰产合作社达成采购钢管的《产品供销合同》，合同约定总供货500吨，总价值315.5万元；后孔明丰产合作社支付100万元，曾德贵支付55万元，宝力达公司交付货物八车共211.926吨，价值1346284.82元，其中前七车201.592吨，价值1223663.24元，第八车11.234吨，价值72683.98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首先，从曾德贵居间代理宝力达公司与孔明丰产合作社达成书面产品购销协议的历程来看，该协议经过10余稿磋商及修改完善，以及曾德贵到宝力达公司处现场仔细查验货物并亲自选定管材材质、规格型号，表现出曾德贵是一个审慎精明的生意人，可以推定曾德贵自己要与宝力达公司达成独立购销协议，一定会采取不低于代理宝力达公司和孔明丰产合作社时所采取的书面协议形式，但现曾德贵与宝力达公司间并无独立书面买卖合同。其次，曾德贵主张其与宝力达公司间通过电话、微信、电子邮件等方式形成了独立口头协议，但是不能提供能证明包含邀约及承诺过程以及合同标的、规格、数量、单价、总价等必备条款的任何合同内容。第三，从协议应有的主要条款内容来看，曾德贵主张宝力达公司第八车交货即是向其履行独立采购协议，而从案涉产品购销协议来看，价格条款是宝力达公司出厂价+运费+曾德贵代理点子费+曾德贵加价形成的差价所构成的组合价格，远高于宝力达公司出厂价，曾德贵作为对钢材交易非常熟悉并审慎精明的商人来讲，不太可能接受宝力达公司与孔明丰产合作社间达成的这样高价格，只可能要求按出厂价或低于出厂价的价格采购，因此曾德贵、宝力达公司间不可能存在一个标的规格和标的价格与“孔明丰产合作社与宝力达公司间产品购销协议”一样的协议。第四，在宝力达公司与孔明丰产合作社产品购销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宝力达公司按合同及发货数量金额要求曾德贵打款两次10万元共20万元后，曾德贵即要求宝力达公司出具收条，宝力达公司根据孔明丰产合作社付款90万元，曾德贵付款20万元向曾德贵出具110万元收条，意即曾德贵打款20万元是代孔明丰产合作社支付货款，如曾德贵、宝力达公司间存在独立购销协议，曾德贵应明确提出该20万元付款是履行其与宝力达公司间的协议，或明确表示这20万元是曾德贵独立采购宝力达公司何种规格、价格管材进行合同邀约及后续承诺等，但曾德贵并未明确其独立协议主张和意图，只是对以后结算有担忧，认为宝力达和孔明合作社间公对公付款没问题，担心其私对私支付的货款与公对公支付的货款收条打在一起后，不便主张返还代孔明丰产合作社垫付货款，故要求宝力达公司打了私对私的20万元收条，因此可以明确曾德贵与宝力达公司间不存在独立购销协议，曾德贵支付20万元货款是代孔明丰产合作社支付以促进合同履行。曾德贵后付款35万元的性质与前述20万元一致，不再赘述。 二、如第一个争议分析所述，曾德贵、宝力达公司间不存在独立的（口头）购销协议，因此曾德贵向宝力达公司支付55万元自然不是其与宝力达公司间独立（口头）购销协议货款。曾德贵分三次支付的10万、10万、35万元，其是与宝力达公司和孔明丰产合作社间产品购销协议的达成、合同定金及首付款的支付、以及先款后货、款不足时补款发货等一些列合同的动态履行过程密切相关，也与宝力达公司对曾德贵的催告密切相关。是代孔明丰产合作社支付货款。曾德贵因在宝力达公司与孔明丰产合作社的买卖合同中能获取较高利益，因此全具备代孔明丰产合作社支付货款促进合同快速履行完毕的动机。曾德贵要求宝力达公司出具55万元收条并非是为了其与宝力达公司有独立购销协议或者向宝力达公司提出其采购意图，而是便于合同履行及孔明丰产合作社支付完毕后向宝力达公司或孔明丰产合作社主张返还。 三、曾德贵与宝力达公司间不存在购销协议关系，因此宝力达公司交付第八车钢管的行为并非履行曾德贵与宝力达公司间独立的买卖合同。从宝力达公司与孔明丰产合作社间交易习惯来看，都是曾德贵将孔明丰产合作社需要货物予以发货指示，宝力达公司将货物发运曾德贵，再由曾德贵进行分拨交付孔明丰产合作社及孔明丰产合作社下属的村级合作社，仅是该第八车货物曾德贵收货后未履行居间代理职责分拨到孔明丰产合作社，但可以明确该货仍为履行宝力达公司与孔明丰产合作社间的双楠店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曾德贵起诉无事实依据支持其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曾德贵的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宝力达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曾德贵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1.曾德贵与宝力达公司经办人李大能2018年3月16日、3月17日、3月2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除了案涉产品供销合同外，曾德贵和宝力达公司商谈要签订和履行和鲁容乡其他合作社要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包括宝力达公司向曾德贵个人供货的合同。2.曾德贵与李大能2018年3月2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宝力达公司所发货有严重质量问题。3.鲁容合作社收货单和纳腊合作社收货单及出现质量问题的处理意见。说明孔明丰产合作社和宝力达公司签订的框架合同外，曾德贵还和宝力达公司商谈要签订和履行和其他9家合作社签订了一些列合同，其中有2家合作社提出货物有质量问题。4.李大能与曾德良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宝力达公司和其他合作社有合同关系。 第二组：图片4张。拟证明因宝力达公司所供大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未使用。 第三组：宝力达公司向收货的5家合作社开具的发票（复印件）。拟证明曾德贵付了55万元，宝力达公司向这些合作社发货，他们间形成单独买卖合同关系。 经质证，宝力达公司认为，1.前述证据均不是一审之后形成的新证据，且提交时已超过举证期限。2.第一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第一组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签收单是上诉人内部单据，不能达到曾德贵证明目的。宝力达公司与第三人间的买卖合同是具体买卖合同而非框架协议，该合同覆盖了上诉人所称的鲁容乡合作社、纳腊合作社等5家合作社的钢材需求，这一点在原审时第三人提供了一份《钢材收货单》涉及到5家合作社，已经因该合同收取到的钢材，数量与宝力达公司在原审中统计的交付给曾德贵的钢材数量一致。同时，在原审中，第三人向法庭陈述宝力达公司与第三人的买卖合同磋商、签署、收货都是由曾德贵执行的。收到货后，由其内部向另外几个合作社分配，所以不存在还有和另外几个合作社的合同。对第一组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因没有看到原件，不清楚涉及的文档是什么状态。案涉货物是否有质量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也并非本案争议焦点。前述聊天记录只截取了一小部分，时间也不连贯，也不能确定双方聊天时真实的意思表示。3.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上诉人想表达意见与其第一组证据想表达意见相矛盾。宝力达公司向曾德贵交付的货物是由其内部向其他机构合作社进行的分配，恰能够证明宝力达公司观点。是否有质量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与本案无关。4.对第三组证据，上诉人当庭表示没有发票原件。这些发票上载明的金额与刚才提到第三人在原审中出示的钢管收货单上载明的各个合作社收到的钢材对应的金额是一致的，一共5家合作社，这5张发票也是对应的5家合作社。正因为宝力达公司向第三人和曾德贵交付了钢材，其内部将钢材分配到5家不同的合作社，按照第三人的要求，宝力达公司分别向5家收到钢材的合作社开具了等额的发票，但由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第三人和曾德贵不再向宝力达公司支付货款，所以宝力达公司将该5张发票收回，作废处理。这5张发票也能够证明宝力达公司将货物交付给第三人和曾德贵，他们再将货物分配到不同的合作社。该发票曾经存在过，但因发票现在已作废，故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也无法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民事起诉状中，曾德贵主张其向宝力达公司订购管材，并按照宝力达公司要求的先款后货方式支付了55万元预付款，但宝力达公司未予发货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应解除其与宝力达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宝力达公司退还货款并赔偿利息。宝力达公司对曾德贵的主张不予认可，主张其并未与曾德贵建立买卖关系，该55万元是针对宝力达公司与第三人间买卖关系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曾德贵首先应就其主张的与宝力达公司间存在案涉买卖关系进行举证。曾德贵并未举证证实其与宝力达公司间签有书面的买卖合同。在二审庭审中，曾德贵明确向法庭陈述曾德贵代表宝力达公司与收货的合作社洽谈口头合同后，为促进合同的履行和补签，曾德贵垫付了55万元货款，如果曾德贵与宝力达公司间存在案涉买卖关系，前述55万元的性质就应是曾德贵向宝力达公司支付的货款而不应是代他人垫付的货款。综上，曾德贵主张其与宝力达公司间存在案涉买卖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宝力达公司所交付的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曾德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50元，由上诉人曾德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