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89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赛尔互联（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吴建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瑜，男，1973年10月8日出生，赛尔互联（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深圳市美丽视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桂圆街道宝安南路**振业大厦**1011。法定代表人：李国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北京市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玲，河北刘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赛尔互联（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赛尔互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美丽视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美丽视界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9128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9年10月11日进行了询问。赛尔互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瑜，美丽视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玲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赛尔互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美丽视界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美丽视界公司提交的关于涉案侵权行为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属于电子证据，而非公证文书，其情洁性、规范性无法保证，不能证明赛尔互联公司在涉案网站上使用了涉案作品；2.赛尔互联公司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未因此获利，且及时删除了涉案作品，不应承担侵权责任；3.一审判决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数额过高且无事实依据；4.美丽视界公司存在恶意诉讼之虞。美丽视界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赛尔互联公司的上诉请求。美丽视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赛尔互联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将涉案图片从涉案网站删除；2、判令赛尔互联公司赔偿美丽视界公司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10000元（其中包含公证费500元，律师费3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赛尔互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5日，李向晖与美丽视界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书》，约定：1.由李向晖拍摄的摄影作品（由于作品量大，具体以美丽视界公司收到的带有相机机身号的源文件或PS源文件为准）、以及由李向晖拥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他人拍摄，李向晖通过转让方式获得著作权的摄影作品）转让给美丽视界公司。李向晖同意，上述摄影作品除署名权仍属李向晖或原作者外，其余全部权利转让给美丽视界公司（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中的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出租权、放映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转让时间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永久。３.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对侵犯本合同所涉作品著作权（含著作权可以转让的全部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中的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的维权权利，及获得损害赔偿的权利一并转让给美丽视界公司，所获得的收益归美丽视界公司所有，李向晖不再参与利益分配。一审庭审中美丽视界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源文件，包括：“第一辑/dvd1/李向晖/对外经济贸易大学/IMG_0476.jpg”“第一辑/dvd1/李向晖/华南师范大学/IMG_3047.jpg”“第一辑/dvd1/李向晖/暨南大学/IMG_2980.jpg”“第一辑/dvd1/李向晖/中国人民大学3.jpg”共4张。中国华侨出版社于2015年6月出版电子出版物《中国全景素材图片库》（内含三张DVD），出版号为：ISBN978-7-89422-401-9，封底内容介绍显示：“本套图库图片拍摄者为李向晖、田永军、王学典，著作权为李向晖独家永久拥有。在出版社的大力支持下，本图库现公开发行电子版（3碟DVD），收录图片仅作欣赏、学习及交流之用。若做商用，请务必取得著作权人授权，违者必究。”涉案作品收录于《中国全景素材图片库》，摄影者为田永军。中国华侨出版社于2017年6月16日出具《出版证明》：《中国全景素材图片库第二辑》电子出版物，经我社审核，为我社正式出版物。出版号：ISBN978-7-89422-624-2。登记号为湘作登字18-2015-G-1293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中国全景素材图片库》的作者为李向晖、田永军、王学典；著作权人为李向晖；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2015年6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5年6月10日；登记日期为2015年8月15日。赛尔互联公司认可美丽视界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018年8月23日，经刘三玲申请，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对赛尔互联公司经营的中国教育在线网站上存在的侵犯美丽视界公司著作权的图片进行了证据保全，作出三份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其对应的文件名称分别为：赛尔互联(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时间戳.rar、kk2018-08-2310-05-25.avi、VID20180823100522.mp4。证据显示赛尔互联（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经营的网站“中国教育在线”，在其院校介绍频道中配有多张图片，其中4幅与涉案图片一致。美丽视界公司主张合理开支包括保全费用500元、律师费3000元，律师费提交票据2张，共计2万元，包括10个案件；时间戳保全费用未提交相应票据。一审庭审中，美丽视界公司、赛尔互联公司均认可涉案作品已删除。赛尔互联公司认可美丽视界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上事实，有美丽视界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的电子底片、《著作权转让合同书》及打印件、《中国全景素材图片库》《出版证明》《作品登记证书》、时间戳认证证书、网页截图打印件以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美丽视界公司提供了《著作权转让合同书》、电子源文件、电子出版物《中国全景素材图片库》及其内附光盘，且赛尔互联公司在庭审中认可李向晖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法律规定，著作权可以通过转让的方式取得。美丽视界公司通过与李向晖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书》取得了涉案作品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权，美丽视界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为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人，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使用人对于互联网上来源不明、无法确定权利归属以及著作权人意愿的作品，应当本着谨慎的态度不予使用，而不是持放任态度。本案中，赛尔互联公司未经美丽视界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网站发布的内容中使用涉案图片，侵害了美丽视界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美丽视界公司的实际损失或赛尔互联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如下因素：1.美丽视界公司于2016年9月25日受让涉案作品的的著作权，其未举证证明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及市场价值；2.美丽视界公司未举证证明赛尔互联公司对涉案作品进行了充分的商业使用并存在可观获利；3.涉案文章并非位于侵权网站的显著位置，且涉案作品均作为配图。一审法院综合上述因素认为美丽视界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故酌定为4000元。美丽视界公司主张律师费，属于合理支出范围，应予支持，但鉴于本案为常规著作权侵权案件，无需体现律师较高的专业素质和能力，加之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包括本案在内的类案，实际上减少了律师的工作量，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将上述费用酌情判定，亦不再全额支持美丽视界公司的诉讼请求。关于本案的公证费，鉴于本案通过时间戳进行了相关证据的保全且相关费用较低，故一审法院酌情予以判定，不再全额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赛尔互联（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深圳市美丽视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000元及合理开支500元；二、驳回原告深圳市美丽视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本院在先作出的（2016）京73民终147号民事判决查明了以下事实：“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由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有限公司与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联合设立，该中心通过法定时间源和密码技术的结合，给当事人提交的电子数据文件颁发一个《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用于证明该电子数据文件的形成时间以及内容完整、未被更改。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负责系统的国家标准时间溯源及系统时间同步与分配。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责时间戳服务系统的建设、应用开发、技术支持以及时间戳服务中心的商业化运营。时间戳服务系统的取证步骤如下：1、在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官方网站www.tsa.cn上注册为用户，并登陆该网站的取证系统。2、运行电脑中安装的屏幕录像软件进行录像，且同时使用外录设备对整个操作过程进行录像。3、用户对自己所用的取证电脑及操作环境进行清洁性检查，具体检查步骤如下：（1）使用杀毒软件、安全卫士进行杀毒；（2）打开任务管理器，查看程序与进程；（3）在360浏览器的Internet选项中删除历史记录；（4）在360浏览器的Internet选项下的“链接”中点击“局域网”设置，以保证没有连接代理；（5）检查hosts文件，以保证取证电脑未经人为篡改系统、未被连接到虚拟网站；（6）在命令窗口输入ipconfig/all命令查看本地电脑IP地址，以保证取证电脑接入互联网的真实性；（7）在命令窗口输入ping+目标页面域名，以确认目标页面IP地址，保证接入网站的真实性；（8）在命令窗口输入tracert+目标网页域名，以确认连接到目标页面网络服务器的路径，保证接入网站的真实性。4、固定证据，具体步骤如下：（1）查看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标准时间；（2）通过搜索引擎进入待取证网站，查找并截屏保存待取证页面及查看网站ICP备案等信息；（3）登录时间戳网站www.tsa.cn，将截屏保存的页面压缩包申请时间戳，并进行验证；（4）结束录像前再次查看时间戳网站显示的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标准时间；（5）录像结束后，将屏幕录像文件（avi格式）、录像机录像文件（MTS格式）分别申请时间戳并验证。经过时间戳取证步骤后形成的证据内容包括：1、保全的页面截图（压缩包）、对应的时间戳认证证书（pdf格式）及时间戳证书（tsa格式）；2、屏幕录像文件、对应的时间戳认证证书（pdf格式）及时间戳证书（tsa格式）；3、录像机录像文件、对应的时间戳认证证书（pdf格式）及时间戳证书（tsa格式）。每个文件在申请时间戳时自动产生一个唯一对应的数字指纹（hash值）和tsa格式的电子证书，在验证时间戳时，将待验证文件与申请时间戳时形成的tsa格式的电子证书进行匹配，如果文件自申请时间戳时起，内容保持完整、未被更改，则可通过时间戳验证，反之则无法通过验证。时间戳网站中有如下特别提示“已经申请过时间戳证书的原文件内容在申请时间戳后不能做任何修改，以保证文件的原始性。文件内容如果发生任何改变（如打开后保存）都无法通过可信时间戳验证。如需查看或修改请将原文件备份并在复制文件上进行”。基于上述查明事实，（2016）京73民终147号民事判决认为，时间戳服务系统是固定证据的一种有效方式，通过时间戳验证的电子数据文件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初步证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能否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二、赛尔互联公司是否应就涉案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及合理支出数额是否合理；四、美丽视界公司是否构成恶意诉讼。一、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能否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电子数据是一种法定证据类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电子数据是指通过电子邮件、电子数据交换、网上聊天记录、博客、微博客、手机短信、电子签名、域名等形成或者存储在电子介质中的信息。”本案中，美丽视界公司提交的关于涉案侵权行为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属于电子数据类证据。根据本院在先作出的（2016）京73民终147号民事判决对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颁发主体、取证过程的查明情况，美丽视界公司提交的上述电子数据类证据在形成和储存方法、保持形成内容完整性及保持形成时间准确性方面均较为可靠，且赛尔互联公司在一审当庭勘验上述证据的过程中亦未提出任何异议，故在赛尔互联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述取证和验证的操作方式及操作过程存在任何影响该证据真实性的瑕疵的情况下，美丽视界公司提交的通过可信时间戳认证的网页页面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应予采信。赛尔互联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赛尔互联公司是否应就涉案行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具备下列条件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二）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三）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四）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五）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本案中，虽然赛尔互联公司认为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但从美丽视界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来看，涉案网站未明确标示其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涉案网站上使用涉案作品的页面未显示该图片系网络用户上传；赛尔互联公司未提交上传者的用户名、联系方式、上传时间、上传信息等证据，故赛尔互联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作品系网络用户上传至涉案网站，赛尔互联公司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其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确定的损害赔偿及合理支出数额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均无法查清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市场价值，赛尔互联公司的侵权情形、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4000元，并根据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及诉讼的相关情况，酌情确定合理支出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赛尔互联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美丽视界公司是否构成恶意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所谓恶意诉讼，通常是指当事人以获取非法或不正当利益为目的而故意提起一个在事实上和法律上无根据之诉，并致使相对人在诉讼中遭受损失的行为。认定某具体诉讼行为属于恶意诉讼，至少应同时具备如下要件：1.一方当事人以提起诉讼的方式提出了某项请求，或是以提出某项请求相威胁；2.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具有主观上的恶意；3.具有实际损害后果；4.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提起诉讼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其中，所谓恶意，是指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明知其请求缺乏正当理由，以有悖于权利设置时的目的的方式，不正当地行使诉讼权利，意图使另一方当事人受到财产或信誉上的损害。本案中，美丽视界公司作为涉案作品的合法权利人，其以赛尔互联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由提起民事诉讼，系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理应受到法律保护，不构成恶意诉讼。赛尔互联公司上述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赛尔互联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赛尔互联（北京）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宇航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宋 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 越书 记 员 张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