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2民终18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煤峪口矿，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煤峪口街道。负责人：李连海，该矿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龙，山西北岳（广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庞有琴，女，1990年3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大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阳，山西隆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大同煤矿集团宏泰矿山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新平旺街道纬一路**。法定代表人：冯月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遥，山西晨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煤峪口矿因与被上诉人庞有琴、原审被告大同煤矿集团宏泰矿山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2019）晋0214民初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煤峪口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龙，被上诉人庞有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阳，原审被告大同煤矿集团宏泰矿山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煤峪口矿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2019)0214民初38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第二、第四项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1.请求二审法院对庞尔富的临时上岗证日期进行鉴定，请求二审法院在鉴定基础上确认，该填写日期是否存在伪造、变造行为。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供的庞尔富的临时上岗证证据有明显的涂改痕迹，从原字迹辩认，准确时间为2015年1月，请求二审法院对该字迹进行鉴定。临时上岗证的有效时间是90天，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双倍工资请求已超过仲裁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该事实，因而判决上诉人承担双倍工资存在错误。双倍工资是支付给劳动者的，现庞尔富已死，主体已经消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庞尔富双倍工资，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超过诉讼请求判决，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共有四项：双倍工资、赔偿社会保险、支付扣发工资、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但并未请求一审法院确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超出上诉人诉讼请求判决第一项:“庞尔富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十二)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第一项判决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3.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庞尔富有多位继承人，但其它继承人均未参加诉讼，本案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但在本诉讼中，仅有被上诉人庞有琴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综上，原告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庞有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上诉人也承认庞尔富在其单位上班，只是因为其违法用工不与庞尔富签订劳动合同，才故意隐瞒事实称庞尔富为大同煤矿集团宏泰矿山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劳务派出人员，却又提供不出任何证据，且宏泰公司否认庞尔富为其向上诉人处劳务派遣员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及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同民终字第503号案例可以确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的诉讼时效应当是用工之日满一年次日起开始计算，无论是主张劳动关系还是双倍工资均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之说。二、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超过诉讼请求判决纯属胡搅蛮缠。因为本案为互为原被告，上诉人起诉要求：“判令原告与被告之父庞尔富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存在劳动关系有何不当？三、被上诉人具有主体资格，庞有琴为庞尔富的法定继承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他继承人已放弃继承权利，庞有琴可以就本案提起诉讼。大同煤矿集团宏泰矿山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庞有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双倍工资中的一倍，即71500元；2.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未办理社保及缴纳社会保险费造成的经济损失39000元；3.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15年7月至2017年3月的扣发工资855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庞有琴是庞尔富的女儿。2015年7月23日，煤峪口矿为庞尔富发放了工作证，自此，庞尔富在煤峪口矿工程区从事支护工工作，煤峪口矿曾向庞尔富发放了入井人员信息卡、临时上岗证等证件。煤峪口矿未与庞尔富订立过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给庞尔富缴纳过社会保险费用。2017年3月4日，庞尔富发生交通事故死亡。2017年5月12日，煤峪口矿曾与庞有琴就庞尔富死亡签订了困难补助协议，由煤峪口矿给付庞尔富的妻子及三个女儿困难补助30000元。之后，庞有琴向大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庞尔富与煤峪口矿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由煤峪口矿支付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赔偿71500元、未办理社会保险产生的赔偿36432.50元，返还克扣的工资8550元。大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8月8日作出同劳人仲裁字（2017）第272号仲裁裁决，确认庞尔富与煤峪口矿自2015年7月23日至2017年3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由煤峪口矿为庞尔富向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具体缴费标准由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驳回庞有琴的其他仲裁申请。庞有琴、煤峪口矿均不服，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庞有琴提供了临时上岗证、入井人员信息卡等证件，庞有琴已完成了其初步举证的责任，可以证实庞尔富在煤峪口矿工作、煤峪口矿向庞尔富发放证件的事实，且根据煤峪口矿所述庞尔富在煤峪口矿工程区工作，也可以印证庞尔富在煤峪口矿工程区工作的事实。煤峪口矿认为庞尔富实际上是宏泰公司的工人，按照其当庭的陈述，宏泰公司与煤峪口矿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庞尔富是宏泰公司的工人，煤峪口矿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但煤峪口矿未提供相关的有效证据，尤其在一审法院要求煤峪口矿提供应当由其保管的工资台帐以及煤峪口矿所指称的承包合同后，煤峪口矿仍拒不提供相应的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外，宏泰公司虽为庞尔富投保了团体意外保险，但该保险并非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办理的社会保险手续，又煤峪口矿也认可庞尔富实际是在煤峪口矿工作，不能仅依团体意外保险单确定投保人即为用人单位，而且，宏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工资台帐没有庞尔富的工资发放信息，《内部集体劳务合同书》记载的施工人员中，有“队干部、直接工、材料员、办事员、库工、安瓦检工、装运料”等工种，没有庞尔富从事的支护工工种，综合上述情况，也不能确认庞尔富是宏泰公司的工人。综上，应认定庞尔富与煤峪口矿自2015年7月23日至2017年3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作为用人单位，在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其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煤峪口矿未按照法律规定与庞尔富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其应当支付庞尔富11个月的二倍工资，现庞有琴要求煤峪口矿按此规定支付未支付的部分，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工资数额，庞有琴主张庞尔富生前每月工资为7500元，其未提供证据，煤峪口矿不认可，也未提供相应的工资台帐，一审法院参照山西省2016年度采矿业55921元/年的收入标准确定庞尔富收入数额，即煤峪口矿应当支付庞尔富的11个月工资为51260.92元。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劳动者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现庞有琴以煤峪口矿没有为庞尔富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要求煤峪口矿支付赔偿金39000元，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庞尔富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存在损失，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庞有琴要求煤峪口矿支付克扣庞尔富的工资的诉讼请求，庞有琴在庭审中已自愿放弃。关于煤峪口矿提出的庞有琴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庞尔富作为本案所涉劳动者，其已死亡，在庞尔富的妻子、其他子女明确表示放弃本次诉讼权利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庞有琴作为庞尔富的子女，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可以参加仲裁、诉讼活动，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煤峪口矿提出的庞有琴要求支付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庞尔富自2015年7月23日开始在煤峪口矿工作，煤峪口矿至迟应当于2016年7月22日前与庞尔富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之后，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庞有琴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煤峪口矿提出的要求支付二倍工资的主体已死亡、消失，且二倍工资不属于继承范围等抗辩意见，用工单位在用工之日起一年内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而向劳动者支付的二倍工资，属于法律规定的“应当”支付劳动者的范围，庞尔富虽已死亡，由其近亲属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庞有琴要求确认庞尔富与煤峪口矿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庞有琴要求煤峪口矿支付双倍工资中的一倍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的数额不合理，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庞有琴要求煤峪口矿赔偿因未办理社保及缴纳社会保险费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驳回。煤峪口矿要求确认其与庞尔富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庞有琴的父亲庞尔富与煤峪口矿自2015年7月23日至2017年3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煤峪口矿给付庞有琴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庞尔富的工资51260.9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履行；三、驳回庞有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煤峪口矿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煤峪口矿负担。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庞有琴提供的庞尔富在上诉人处工作的临时上岗证、入井人员信息卡以及上诉人与宏泰公司的陈述综合认定庞尔富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一审法院超诉裁判的请求，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中请求法院确认其与庞尔富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非超诉裁判。关于二倍工资，本院认为，二倍工资是基于法律规定而产生的，是劳动者的一种法定权利，劳动者的死亡并不影响用人单位二倍工资的支付。上诉人主张二倍工资已超时效。本案中，庞尔富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已超过一年，双方自始至终没有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故庞尔富从双方劳动关系满一年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庞有琴在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提起仲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判此项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被上诉人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本院认为，庞有琴作为庞尔富的法定继承人，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符合起诉条件。另，经本院询问，庞尔富的妻子苗河花，二女儿庞有明、三女儿庞有义均自愿放弃诉讼权利，并放弃继承庞尔富财产的权利，庞尔富的财产均由庞有琴一人继承，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庞有琴主体不适合的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煤峪口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煤峪口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屈胜肖审判员 齐立波审判员 石俊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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