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55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冯灿灿，女，199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宇，重庆比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重庆比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瑶，女，199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宇，重庆比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重庆比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代杰玉，女，199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渝，重庆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灿灿、陈瑶因与被上诉人代杰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14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7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冯灿灿、陈瑶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被上诉人代杰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渝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给予两个月和解期，但终因意见分歧过大，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灿灿、陈瑶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代杰玉的原诉讼请求并支持其原反诉请求；2.由代杰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双方于2018年4月1日签订《画室转让协议》，随后又于2018年5月17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从时间节点来看，有权对公司经营范围进行变更的只能是渲绘公司的新股东代杰玉，且代杰玉在一审中承认渲绘公司章程上的股东签字系代本人所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系其擅自变更公司经营范围属认定事实错误；2.案涉《画室转让协议》本身仅涉及画室财产的转让，并不涉及渲绘公司股权的转让，故即便系其变更了渲绘公司的经营范围，也不影响画室转让的履行；3.其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代杰玉应当以工商代办人员为被告，至少也应追加为共同被告；4.因本案并不存在合同解除事由，《画室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故代杰玉应当支付剩余合同款项。代杰玉辩称：1.其签订《画室转让协议》将渲绘公司承接过来主要就是用于美术培训，故其不可能将原经营范围中的美术培训项目减掉，在办理工商变更事宜时，代表人员是冯灿灿找来的，其只是配合签署了相关材料，并未明确授权代办人员进行经营范围减少的变更登记，且变更登记过程中，渲绘公司仍由冯灿灿掌控，其有合理理由怀疑系冯灿灿恶意减少经营范围，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案涉《画室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不仅包括画室内财物的所有权，还包括画室使用权等有形无形资产的所有权，其中就当然包括了渲绘公司的股权；3.冯灿灿违反协议约定，并未能保证80%的生源，且私自将经营范围减少，致使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其依法享有法定解除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代杰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冯灿灿、陈瑶于2018年4月1日签订的《画室转让协议》；2.判令冯灿灿、陈瑶返还其已支付的画室转让费21000元；3.判令冯灿灿、陈瑶赔偿其损失40900元（含房屋租金与押金29900元、课时费5000元、律师服务费6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冯灿灿、陈瑶承担。冯灿灿、陈瑶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代杰玉立即支付剩余合同款项14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4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由代杰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日，冯灿灿、陈瑶为甲方，代杰玉为乙方，签订《画室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就渲绘画室的转让事宜，自愿达成以下事宜：一、甲方自愿将其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渝北区相关的附属权利全部转让给乙方。（备注：画室的部分画甲方可带走）；二、转让费为3.5万元整。转让分两次付清，第一笔转让费为总额的百分之六十共计2.1万元于2018年4月1日付清两笔，合计14000元，剩余7000元于4月11日付清。房东如果不续租房一年以上将由甲方退还给乙方2.1万元。第二笔1.4万元于5月20日（5月下旬）结清；三、2018年4月1号以后的所有学费都归乙方所有；四、甲方负有以下义务：1.甲方帮助乙方稳定画室的学生人数，确保80%的生源，上课教学至约定时间（最少都要待到4月底，4月份要带我们做活动，5月份我们做一次活动，6月份暑假招生能带我们一起），5月1日之前如甲方不能履行义务，则乙方可不支付甲方第二笔费用。2.甲方应协助乙方做好相关交接工作，包括画室内部学生家长管理，学员信息，招生方法经验等。3.甲方承担画室2018年5月的所有房租，4月的物管、水电气费和5月的水电气费用由甲方承担，以缴费相关收据为证。4.在4月1日前，凡跟画室有课程协约但在协议以外的纠纷需甲方解决；五、乙方负有的权利和义务：1.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乙方对画室拥有独立完整的使用和经营权；2.乙方需在协议时间缴纳甲方相应的转让费；3.乙方需和甲方一起完成画室转让前期的一系列交接工作，可主观听取甲方关于画室的相关建议。4.履行支付方式为分别转50%到两个账户（18×××68，18×××38）；六、本协议一式五份，甲方执2份，乙方执3份，签订之日起生效。代杰玉分别于2018年4月1日、2018年4月15日，向冯灿灿分别支付7000元、3500元；代杰玉分别于2018年4月1日、2018年4月15日，向陈瑶分别支付7000元、3500元。庭审中，冯灿灿、陈瑶均认可收到前述款项。之后，代杰玉与冯灿灿就渲绘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等事宜在微信上进行交流，最终双方决定由冯灿灿推荐的一名代办人员办理工商变更相关事宜。渲绘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显示：2018年5月16日，渲绘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其中变更事项包括经营范围“减少：美术培训”，申请人声明处加盖有渲绘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签字处显示有“代杰玉”签名；2018年5月17日，《渲绘公司股东决定》中的第4项决定为“同意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为：文化创意设计；舞台设计；承办经批准的文化交流活动”，该股东决议股东签字处显示有“代杰玉”签名。但前述两份资料经鉴定机构鉴定后，确定“代杰玉”的签名字样均不是代杰玉本人书写。最终，渲绘公司的经营范围目前已变更为：文化创意设计；舞台设计；承办经批准的文化交流活动（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另查明，在签订《画室转让协议》前，渲绘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文化创意设计；舞台设计；美术培训（不含专业艺术院校招考科目辅导）；承办经批准的文化交流活动。（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代杰玉受让画室的用途是用于教学绘画。代杰玉因申请司法鉴定向鉴定机构缴纳鉴定费4500元、鉴定人外出提取检材差旅费600元。代杰玉为了经营案涉渲绘画室，与案外人朱明星于2018年5月27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租期为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月租金2300元，代杰玉于签合同当日向朱明星支付押金2300元及第一季度租金6900元，后来代杰玉告知朱明星因画室营业执照产生纠纷，所以从第二季度开始代杰玉就不再续租，由于属于代杰玉临时解除合同，所以押金2300元也不再向代杰玉退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画室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并已生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代杰玉是否具有其所称的法定解除权。经查明，代杰玉受让案涉画室的目的主要就是为了美术培训，在签订《画室转让协议》前渲绘公司亦包括美术培训的经营范围，但在将渲绘公司变更登记至代杰玉名下后，经营范围减少了最重要的美术培训这一项，工商档案资料显示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渲绘公司股东决定》中“代杰玉”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且按常理代杰玉亦不会同意减少该项经营范围，该经营范围的减少责任并非在代杰玉。相反，目前的结果显示，冯灿灿、陈瑶转让给代杰玉的渲绘公司经营范围由包括“美术培训”减少为不含该项经营范围，代杰玉称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理由充分，符合法律规定的法定解除的情形，故该院对代杰玉要求解除《画室转让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冯灿灿、陈瑶转让给代杰玉的渲绘公司经营范围减少，并致使代杰玉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行使法定解除权，合同解除后，冯灿灿、陈瑶除应当返还已经向代杰玉收取的画室转让费21000元外还应向代杰玉赔偿损失。代杰玉举示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产生了实际损失9200元（租金6900元以及押金2300元），代杰玉主张的该部分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代杰玉主张律师费并无双方约定的依据，主张的其余损失亦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实际产生，故对该部分损失，该院不予支持。该院已准许代杰玉主张解除《画室转让协议》的请求，故对冯灿灿、陈瑶要求代杰玉按照《画室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剩余合同款项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解除代杰玉与冯灿灿、陈瑶于2018年4月1日签订的《画室转让协议》；二、冯灿灿、陈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代杰玉返还画室转让费21000元；三、冯灿灿、陈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代杰玉支付房屋租金及押金损失共计9200元；四、驳回代杰玉的其余本诉请求；五、驳回冯灿灿、陈瑶的反诉请求。二审中，代杰玉陈述，其在签订《画室转让协议》后，还与对方另行签订了关于渲绘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但截至本案判决前仍未向本院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渲绘公司经营范围的变更是否足以影响案涉《画室转让协议》的履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本案中，因双方对此次转让标的存在认识分歧，根据前述规定，应当通过文义解释、整体解释、目的解释等方式来探究当事人签订该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从《画室转让协议》抬头处载明的“就渲绘画室转让事宜”和第一条关于转让内容约定的“渲绘画室内财物的所有权、画室的使用权等全部有形及无形资产的所有权”可知，双方此次转让系主要针对画室的使用权及其室内财物的所有权进行，并未任何涉及到渲绘公司或其股份的内容。同时考察该协议第四、第五条对双方具体权利义务内容的约定，可知双方的义务仅着眼于对画室的交接及相关的物管费、水电气费等的缴纳，亦未任何涉及渲绘公司或其股份的转让、变更手续的办理等内容。结合该协议的各条款，从全文来看，订约目的应当在于双方完成对画室的交接以及保证受让方对画室的完整使用。由此可以推知，双方签订《画室转让协议》针对的转让标的应当为渲绘画室的使用权及其室内财物的所有权。冯灿灿、陈瑶关于转让标的仅为画室而并不涉及渲绘公司股权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其次，代杰玉称其接手画室系用于美术培训，而渲绘公司经营范围的减少将直接影响其举办培训班，该辩称看似有一定道理，但代杰玉作为从事商事经营的主体，其在从事商事活动中应当负有审慎的注意义务和审查义务。代杰玉虽上诉认为《画室转让协议》本身就涉及画室的交接和股权转让内容，但其并未在《画室转让协议》中对渲绘公司的股权及其变更手续等一并作出安排，未能通过获得渲绘公司股权进而决定渲绘公司的经营范围等经营性事务，自身存在过错。再次，由于渲绘公司股权变更事宜并不在本案《画室转让协议》的整体商业安排之内，而渲绘公司经营范围的变更系该公司决策机关对公司经营事务的自由商业安排，因此，不管系何人变更了渲绘公司的经营范围，均不影响案涉《画室转让协议》的履行。代杰玉现以《画室转让协议》为依据提起诉讼，以冯灿灿、陈瑶擅自变更渲绘公司经营范围构成违约为由，要求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明确合同依据，本院依法不予主张。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因代杰玉并无约定或法定事由解除案涉《画室转让协议》，故该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即代杰玉应当按约支付剩余转让款项，并赔偿对方自应付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至于代杰玉与案外人朱明星所签《房屋租赁合同》的履行问题，因系代杰玉对《画室转让协议》的误读而自行与出租人解除租赁合同，该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对于合同标的和解除情形的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另外，根据代杰玉在二审中关于双方存在股权转让协议的陈述，如代杰玉认为冯灿灿、陈瑶未经其同意或授权而擅自变更渲绘公司经营范围，则其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冯灿灿、陈瑶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14819号民事判决；二、代杰玉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冯灿灿、陈瑶转让款14000元和资金占用损失（以14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三、驳回冯灿灿、陈瑶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代杰玉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75元，减半收取73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7.5元，合计1730.5元，均由代杰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颜 菲审 判 员 张 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