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礼全，男，196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普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治团，女，196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安县盘水街道白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普安县盘水街道白石村。 法定代表人：谭礼政，系村主任。 上诉人黄礼全、姜治团因与被上诉人普安县盘水街道白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石村委会”）侵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3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礼全，姜治团向本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错误的原审判决，作出正确判决。 事实和理由：白石村委会组织硬化老屋厂组通组道路过程中，将路面抬高，导致通组路与黄礼全串户路接口形成落差，即形成12至15公分的垂直埂，严重影响黄礼全家通行——已阻住一辆运输车无法开出，人进出也要镶坎。原判在认定这一客观事实后，对明显的侵权行为视而不见，反而说白石村委会未构成侵权而驳回黄礼全、姜治团的诉讼请求。黄礼全、姜治团认为：一、原判关于“在行为上，针对老屋厂组修建道路，白石村委会只是组织者，其按照上级文件组织老屋厂组群众硬化道路，行为上没有不当之处。”的认定错误所在是，用合法的行为掩盖了阻碍黄礼全家正常通行的侵权行为；二、原判关于“在过错方面，白石村委会在组织群众硬化过程中其仅有组织行为，在组织过程中也没有故意安排将路面提高，更不存在过失安排将路面提高的过错。路面抬高，是依据路面的实际情况而形成。”的认定错误所在是：白石村委会作为组织者，组织通组公路硬化时，理应对集体和个人利益互相兼顾，统筹安排，这是组织者的职责。现实其组织硬化的通组公路妨碍黄礼全家通行，是白石村委会的失职行为造成的，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三、原判关于“对于损害事实，白石村委会仅有组织行为、没有实际的施工行为，老屋厂组群众进行道路硬化是在集体道路上行使权利，道路硬化时，黄礼全本人亲自参与劳动，在道路硬化过程中，并没有侵占到黄礼全家的串户路路面。该组村民在组集体土地上行使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的认定错误所在是：第一，在组织通组公路硬化时，黄礼全家虽然参加了劳动，但硬化到与黄礼全家串户路接口处那天，黄礼全家有事没有参加，到下午5时许回家发现时，姜治团用洋铲去铲接口的砂浆时，被在场的黄林、黄某殴打，未达目的；第二，硬化的通组公路虽未占用黄礼全家的路面，但该硬化路妨碍了黄礼全家的正常通行，也是法律所不允许的。四、原判关于“在因果关系上，认可老屋厂组道路硬化后，路面抬高，导致与黄礼全家串户路形成落差，从而影响通行，此问题在发现之后，白石村委会一直在积极寻求救济方式，具体有：补贴其物质，让其修补其家串户路与通组路之间的接口；随后又有村里组织人员为其修补的表示，但均被黄礼全、姜治团拒绝，由于黄礼全、姜治团拒绝白石村委会提出的解决方案，白石村委会作为老屋厂组硬化道路的组织者，已经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的认定错误所在是：白石村委会只讲过给点水泥、石砂让黄礼全、姜治团自己把串户路填高，因填起来的串户路车辆难以通行，故黄礼全家没有同意，没有任何人讲过给黄礼全家补修串户路的事，如果能够给黄礼全家补修一条坡度与原串户路基本相同的串户路，黄礼全家不可能不同意。综上所述，白石村委会所组织硬化的通组公路，提高的路基妨碍黄礼全家的通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的规定，黄礼全、姜治团“停止侵权、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合情合理也合法，原判不予支持而驳回是错误的。故诉请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错误的原判，做出正确判决。 被上诉人白石村委会二审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一、黄礼全、姜治团将白石村委会作为被告起诉，主体不适格。本案中黄礼全、姜治团所诉道路，该通组路的倡导和发起是政府组织的扶贫攻坚的政策内容之一，通组路的实施者与受益者均是组集体群众，并非白石村委会，白石村委会只是政府政策落实的动员者和执行者。所以，本案中产生争议的主体是老屋厂组与黄礼全、姜治团，将白石村委会作为被告提起诉讼，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黄礼全、姜治团起诉与客观事实不符，黄礼全、姜治团所主张的侵权行为根本不存在，完全是其咎由自取，其为了一己私利，宁愿损害组集体大多数人的利益，不服从通组公路的整体规划布局。黄礼全、姜治团所在的老屋厂组群众响应上级政府号召，为改善本组路网、生活饮用水等，群众投工投劳自发参与修建通组路，修建饮水池。黄礼全、姜治团非但不参与投工投劳，相反处处设置障碍，无理阻碍群众修建。老屋厂组修建集体水池时，黄礼全、姜治团不参与投工投劳，事后又要坐享其成，在群众要求其按规定补出适当经济投入时，黄礼全、姜治团一直拒绝，故群众反对其无偿享受集体水池利益。对于老屋厂通组路修建时与黄礼全家通道接通的处理，也是黄礼全、姜治团阻止修建不予配合，导致通组路与其串户通道接口存在不平整的情况，修建时群众就提出相应的平整措施，被黄礼全、姜治团拒绝，责任全部在黄礼全、姜治团无理阻止造成，并非群众故意影响黄礼全家通道通行。为此，黄礼全、姜治团与老屋厂组群众产生通组路纠纷和饮用水纠纷，多次向上级政府无理缠访申诉，经政府和村调解委员会多次组织调解，均因黄礼全、姜治团的无理要求得不到满足无果而终。盘水街道领导和白石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过程中，均对通组路对黄礼全家通道的不平整影响提出合理的整改措施，均因黄礼全、姜治团的蛮横无理要求得不到满足而被黄礼全、姜治团拒绝调解处理。所以，黄礼全、姜治团起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纯属无理取闹，依法应判决驳回黄礼全、姜治团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补充陈述：一、黄礼全、姜治团起诉其有侵权行为不成立；二、案涉纠纷经过三次调解，黄礼全、姜治团均不同意调解；三、一审开庭时，白石村委会曾承诺通过精准扶贫修串户路的项目可以给黄礼全、姜治团户的串户路进行修整，但是黄礼全、姜治团不同意，现在白石村委会不再承诺。 黄礼全、姜治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白石村委会停止侵权、排除妨碍、恢复原状；二、案件受理费由白石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黄礼全、姜治团夫妻二人系普安县盘水街道白石村老屋厂组村民。2016年，白石村委会按照普农综改办[2016]45号文件组织本村老屋厂组群众建设320国道至老屋厂组的道路，该项目属于小康寨项目，属一事一议的财政奖补项目，项目实施由政府奖补物资，群众投工投劳完成，白石村委会按照文件组织老屋厂组群众利用政府补贴的水泥、沙子对老屋厂组原来已经可以通行的道路进行了硬化，硬化过程中并没有侵占到黄礼全家的串户路路面，黄礼全也参加了硬化过程中的劳动。在道路硬化后，黄礼全家的串户路与原组内道路连接处形成落差，导致车辆不能进出黄礼全家院坝，人员通行也有不便。姜治团向村委及上级部门反映该情况后，村委决定补贴其物质，让其修补其家串户路与通组路之间的接口，以解决其反映的问题，但被其拒绝，本案开庭时，经征求白石村委会意见，白石村委会仍愿意将黄礼全家串户路与通组路的接口修缮，以利于其车辆及行人正常通行，但黄礼全、姜治团拒绝，并要求将通组路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在老屋厂组硬化通组道路时，是白石村委会通过召开群众会组织老屋厂组群众进行的，白石村委会作为该组硬化道路时的组织者，在本案中作为适格的诉讼主体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老屋厂组道路硬化后，路面抬高，导致通组路与黄礼全、姜治团家串户路接口形成落差，从而影响通行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但对于是否构成侵权，应从法律规定上进行评价，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所必须具备的条件为：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在行为上，针对老屋厂组修建道路，白石村委会只是组织者，其按照上级文件组织老屋厂组群众硬化道路，行为上没有不当之处。在过错方面，白石村委会在组织群众硬化过程中其仅有组织行为，在组织过程中也没有故意安排将路面提高，更不存在过失安排将路面提高的过错。路面抬高，是依据路面的实际情况而形成。对于损害事实，白石村委会仅有组织行为、没有实际的施工行为，老屋厂组群众进行道路硬化是在集体道路上行使权利，道路硬化时，黄礼全本人亲自参与劳动，在道路硬化过程中，并没有侵占到黄礼全家的串户路路面。该组村民在组集体土地上行使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在因果关系上，认可老屋厂组道路硬化后，路面抬高，导致与黄礼全家串户路形成落差，从而影响通行，此问题在发现之后，白石村委会一直在积极寻求救济方式，具体有：补贴其物质，让其修补其家串户路与通组路之间的接口；随后又有村里组织人员为其修补的表示，但均被黄礼全、姜治团拒绝，由于黄礼全、姜治团拒绝白石村委会提出的解决方案，白石村委会作为老屋厂组硬化道路的组织者，已经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综上所述，本案实际系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之间的矛盾，白石村委会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礼全、姜治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黄礼全、姜治团负担。 二审中，白石村委会围绕其辩解向本院提出以下证据： 1、照片8张，拟证明就案涉纠纷双方经过了三次调解。经质证，黄礼全、姜治团质证称：对证据一无异议。经审查，此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2、申请证人陆某、黄某、陈某出庭作证，由本院对证人进行了询问，拟证明白石村委会硬化通组路未占用黄礼全、姜治团户的土地。黄礼全、姜治团质证称：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修的路要拓宽占到了我家的土地，但没有给我家补偿，而且修路将我家串户路与通组路之间的连接处抬高，导致我家出行不便，车辆被堵在院坝三年多的时间。关于该证言，与黄礼全、姜治团通行权利受损之诉请无关联性，且黄礼全、姜治团否认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黄礼全、姜治团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白石村委会在组织群众进行道路硬化的过程中，在硬化前曾考虑到黄礼全、姜治团户串户路与硬化通组路之间的连接情况，以及填高后黄礼全、姜治团户的通行情况，提出直接硬化至黄礼全、姜治团户门口，但是被黄礼全、姜治团以白石村委会需保障其家庭成员人身安全为由拒绝。2、本案二审中，经询问白石村委会，其表示案涉串户路与通组路之间填平以达到便于通行，需要3000元至5000元左右。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白石村委会组织对案涉路段通组公路的硬化行为是否对黄礼全、姜治团户相邻通行串户路造成损害，是否应当恢复原状。 就本案而言，案涉白石村委会组织硬化施工的通组公路与黄礼全、姜治团户串户路相连，黄礼全、姜治团主张排除因通组公路硬化对其通行权利造成妨害。据此，本案系实际系因相邻权利行使所引发的矛盾，系黄礼全、姜治团个人使用串户路通行的个人利益与白石村委会组织实施通组公路硬化的集体利益、公共利益之间的冲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五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即是，当两种权利发生冲突的情况下，权利人行使权利时，均负有合理避让对方权利的义务以及必要的容忍义务，以衡平各自权利。 具体而言，一方面，案涉老屋厂组通组路与黄礼全、姜治团户串户路相连，白石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根据政府的相关文件要求，组织对案涉道路进行硬化的过程中，虽为集体利益行使组织权利，也应兼顾村民个人利益。即是，在组织案涉道路施工过程中，白石村委会本应与黄礼全、姜治团一方进行充分协商沟通，尽量采取避免妨碍黄礼全、姜治团户通行的必要措施，即使在未协商一致也应采取必要的避让措施。但是，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白石村委会组织案涉道路硬化时，并未采取必要的避让措施，最终实际造成通组公路与黄礼全、姜治团户串户路之间形成落差，影响通行。故白石村委会因此给黄礼全、姜治团所造成通行妨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另一方面，案涉道路硬化工程是为集体利益而实施，严格按照上级文件施工，且通组路的硬化必然会提高集体生活的通行舒适度和整洁度，作为临近道路的黄礼全、姜治团户作为受益者对其影响也将持久而长远。作为串户路使用方的黄礼全、姜治团户，也应对公共利益工程建设造成的个人利益受损害负有必要容忍义务。但是，在案涉道路硬化之时，白石村委会经与黄礼全、姜治团协商、沟通，提出将道路直接硬化至黄礼全、姜治团院坝门口的合理方式，但均因黄礼全、姜治团以要求保证其安全为由而未能妥善解决，以致白石村委会直接组织将案涉通组公路进行硬化后与串户路之间存在落差，影响通行。且在道路硬化后，经相关部分多次调解解决，白石村委会及相关部门均表示采取补贴相关物资，让其修补自家串户路和通组路的接口或组织人员为其修补等救济方式，但黄礼全、姜治团均以前述理由予以拒绝而未果。因此，黄礼全、姜治团在白石村委会已经提出必要、合理的解决方案后，未能提出不予同意的合理理由并提出合理的解决方案，致自身通行受到妨害，存在较大的过错，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结合以上分析，黄礼全、姜治团要求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的诉请在客观上超出了其权利行使的必要限度，亦对集体利益和公共利益造成损害，不应予以支持。但是，本案白石村委会组织道路硬化的事实，客观上对黄礼全、姜治团户的通行造成了一定的妨害，亦应当采取必要的措施予以救济。据此，根据双方的过错以及白石村委会二审中陈述称对案涉串户路进行修整以致与通组公路之间能平缓通行大致需3000元至5000元的事实，本院酌情判决由白石村委会补偿黄礼全、姜治团3000元，由黄礼全、姜治团自行修整串户路以达与通组路之间能平缓连接供其便利通行。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以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3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 二、由普安县盘水街道白石村民委员会补偿黄礼全、姜治团3000元用于自行修整其串户路以达与现硬化后的通组公路之间能平缓连接以供通行； 三、驳回黄礼全、姜治团的其余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为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均由普安县盘水街道白石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金洲 审判员  曾婷婷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桂劲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