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所：泸州市太平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000450719127E。 法定代表人：杜一华，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敬春，男，195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华，成都市金牛区商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朝清，合江县精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承文，男，198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华，成都市金牛区商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朝清，合江县精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承武，男，198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华，成都市金牛区商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朝清，合江县精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海霞，女，198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华，成都市金牛区商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朝清，合江县精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邓敬春、邓承文、邓承武、邓海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2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被上诉人邓敬春、邓承文、邓承武、邓海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华、贾朝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存在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本案被上诉人在2016年起诉过，开庭以后又撤诉，在2018年再次起诉，一审法院适用2017年标准处理本案不当，应该适用2016年标准。 被上诉人邓敬春、邓承文、邓承武、邓海霞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邓敬春、邓承文、邓承武、邓海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按60%的过错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合计46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变更其第1项诉讼请求为：被告按70%的过错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尸检费、鉴定费、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死者家属生活费、电话费、律师费等损失共计76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患者陈子书系原告邓敬春之妻，原告邓承文、邓承武、邓海霞之母。陈子书于1962年5月1日出生，户籍为农村居民，但陈子书于2012年6月起在福州川福鑫建材有限公司工作并居住于该公司宿舍，工资为3,500元/月。原告出示陈子书的工资表显示，陈子书2014年2月工资已领取。 2014年2月14日，陈子书因“左侧面肌抽搐1＋年”于被告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侧面肌痉挛、透明隔囊肿后住院治疗，同年2月20日9时25分行“开颅探查、微血管减压术”，当日下午陈子书意识加深呈昏迷状，经检查CT提示：微血管减压术后表现；左侧小脑半球出血，部分脑池、脑沟积气，幕上脑室系统梗阻性扩张。被告于当日19时10分对其行“侧脑室穿刺外引流术”。术后陈子书意识继续呈昏迷状，经检查CT提示：左侧小脑半球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脑室后角少许积血。2月21日16时被告对陈子书行“开颅探查、小脑血肿清除术”。由于陈子书病情较重，被告对陈子书于同年2月24日22时25分行“气管切开术”；3月5日20时35分行“左侧脑室穿刺外引流术”；4月23日14时30分行“脑室腹腔分流术”；12月5日13时30分行“经气管切开处气管套管重置术”。2014年12月17日，陈子书住院治疗306天后经抢救无效死亡。陈子书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320,301.65元（其中，陈子书预交82,000元，欠费238,301.65元）。陈子书死亡后，被告医院垫付了尸体处理费用26,000元。2014年12月19日，为查明陈子书的死因，陈子书家属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陈子书进行尸体解剖检验，并提取相关检材进行病理学诊断。2015年3月2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陈子书系手术后并发小脑出血、脑水肿、脑积水等引起长期昏迷、卧床，后期继发肺部感染等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原告为此垫付了鉴定费12,000元。 2015年9月，原告以被告医院对陈子书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以（2015）江阳民初字第4317号民事案件立案受理。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依法委托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及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2016年5月20日，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作出川菲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2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子书系术后脑水肿、颅内出血等难以避免的并发症以及由此引起的长期昏迷、卧床，后期继发肺部感染等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非治疗过程中操作处理不当所致，医方虽在术后血压控制上存在不足，但不是导致陈子书术后颅内出血的直接原因，建议参与度为5%。原告垫付了鉴定费5,300元。原告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及鉴定人出庭作证，该案的开庭审理过程中鉴定人出庭接受了质询。由于该案在结案前，原告未在指定的期限内补交立案时缓交的诉讼费，法院于2016年9月1日作出（2015）江阳民初字第4317号民事裁定，裁定按原告等人撤回起诉处理。其后，原告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以（2016）川0502民初4058号民事案件立案受理，经审理后作出（2016）川0502民初4058号民事判决。原告等人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对本案医疗过错及过错参与度的分析说明内容不够全面、充分，不足以证实其鉴定意见的客观性、科学性，应准许原告等人的重新鉴定请求。因该项鉴定意见涉及案件基本事实，故决定将该案发回重审。 本案在审理中，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经原告申请，双方当事人抽签确定，法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对被告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及因果关系参与度重新进行鉴定。2018年12月14日，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作出京博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1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对陈子书的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其过错与陈子书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其责任程度为同等责任。原告由此支付鉴定费15,000元。该鉴定意见作出后，被告医院认为该鉴定意见存在多处实体和程序错误，提出重新进行鉴定申请，但未向本院举出该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可申请重新鉴定四种情形之一的相关证据。同时，被告医院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后改为书面提出质询问题。2019年3月12日，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作出《关于陈子书的鉴定异议回复》，针对被告医院的质询问题逐一进行了回复。审理中，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亲属陈子书因“左侧面肌抽搐1＋年”于被告医院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被告医院对陈子书的诊疗过程经法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重新进行鉴定后，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认为：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对陈子书的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其过错与陈子书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其责任程度为同等责任。被告医院虽认为该鉴定意见存在多处错误而提出重新进行鉴定申请，但未向法院举出该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可申请重新鉴定四种情形之一的相关证据。同时，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亦针对被告医院的质询问题逐一进行了回复。因此，法院对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依法予以采信，对被告医院要求重新鉴定申请不予支持。根据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法院确定被告医院对陈子书因病治疗及死亡所产生的相关损失，应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而陈子书因自身疾病的50％损失应由原告等人自行承担。 关于本案陈子书在诊疗活动中产生的损失问题。陈子书虽系农村居民，但于事发前已在城镇连续务工、、居住一年以上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与经常居住地均为城镇，因此有关赔偿费用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应适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确定相应损失，故对被告医院提出应按2016年的标准来进行计算相关费用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经庭审质证，法院确认陈子书在诊疗活动中产生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320,301.65元（其中，陈子书预交82,000元，欠费238,301.65元）；2、死亡赔偿金614,540元（2017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7元×20年）；3、陈子书住院治疗306天，其误工费应为33,507元〔工资3,500元/月÷30.5×（306天-已领取2014年2月工资计14天）〕；4、护理费31,355.82元（2017年四川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7,401元/年÷365天×306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9180元（30元/天×306天）；6、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7、丧葬费29,335.50元（2017年四川省城镇全部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8,671元/年÷2）；8、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1,446.66元（2017年四川省城镇全部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8,671元/年÷365天×3人×3天）；9、鉴定费32,300元（求实尸检费12,000元＋菲斯特鉴定费5,300元＋博大鉴定费15,000元）。对于原告主张支付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10,000元，因未举出相关鉴定报告等证据，亦未向本院说明该费用产生的合理性、必要性，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10、交通费酌定11,000元（含陈子书住院治疗期间交通费、陈子书死亡后家属办理丧事支出交通费，以及按3人计算到成都尸检、泸州鉴定、北京鉴定往返合江的车费、机票等）；11、北京鉴定产生的住宿费1,000元。原告提出营养费主张，但未举出陈子书住院期间需加强营养相关证据，故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提出被告尚应赔偿陈子书住院期间及诉讼期间，亲属从福建到泸州探视所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以及电话费、律师费等主张，因未能举证或于法无据，法院均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的四次诉讼费主张，其中法院（2015）江阳民初字第4317号案件，已裁定按原告等人撤回起诉处理，涉及该案件的诉讼费用，应在该案中进行处理，不属本案处理范围；涉及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收取的上诉费用，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5民终483号民事裁定中对原告等人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已作出退回处理，该费用不应由法院进行处理。本案中，应处理的诉讼费用仅含法院（2016）川0502民初4058号民事案件中收取诉讼费用和因原告在本案中增加诉讼请求而增收的诉讼费用，该费用将在本院诉讼费承担中予以处理。以上1-11项费用，合计1,123,966.63元。其中，含被告医院已垫付26,000元，原告欠付被告医院的医疗费238,301.65元。根据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被告医院应赔偿原告561,983.32元（1,123,966.63元×50%），原告等人应自行承担561,983.31元（1,123,966.63元×50%）。扣除被告医院垫付的26,000元及原告欠付被告医院的医疗费238,301.65元后，被告医院实际应赔偿原告297,681.67元（561,983.32元-26,000元-238,301.65元）。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邓敬春、邓承文、邓承武、邓海霞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297,681.67元；二、驳回原告邓敬春、邓承文、邓承武、邓海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0元，原告邓敬春、邓承文、邓承武、邓海霞负担5,635元、被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负担5,765元。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2015年《中国显微血管减压治疗面部肌痉挛专家共识》证明患者在手术后产生的颅内出血属于并发症范围，并非上诉人手术操作错误产生。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这份证据只是学术讨论意见，没有相关机构的认可。本院认为《中国显微血管减压治疗面部肌痉挛专家共识》是相关领域专家对治疗面部肌痉挛疾病形成的经验总结，对临床具有指导意义，能够印证本案的基本事实，依法予以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具有相关鉴定资质，相关鉴定人员也具有鉴定资格，经庭审核实，虽然鉴定人员没有神经外科临床经验，但在鉴定过程中，邀请相关神经外科专家进行会诊，该鉴定报告程序合法,依法可以作为证据使用。鉴定人出证作证时认为附属医院在患者发生颅内出血时抢救措施有所欠缺，未尽到结果预见义务和结果回避义务。也就是说，医学院附属医院明知该手术可能出现颅内出血的并发症，应该在手术前制定详细的抢救预案，在颅内出血发生时，应当采取最有效的措施进行抢救。虽然医学院附属医院采取了抢救措施，但不是最有效的抢救措施，并最终导致患者死亡，因此认为医院构成医疗过错。医院出具2015年《中国显微血管减压治疗面部肌痉挛专家共识》证明患者在手术后产生的颅内出血属于并发症范围，并非上诉人手术操作错误产生，因而不应该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导致陈子书死亡的原因是由于并发症和医院抢救过程中的过错共同作用的结果，但是两个原因对陈子书的死亡具有不同的作用，并发症是由于陈子书的特殊体质所引发，是内因，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医院抢救过程中的过错是外因，是导致陈子书死亡的间接原因。医疗行业本身是高风险行业，治疗过程中病情有一个发展的过程，医生根据病情的发展采取治疗行为和治疗措施，在这个过程中要求医生精确无误失之苛求，也不利于医疗行业发展。故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医学院附属医院承担40%的责任。医院应赔偿被上诉人449586.65元（1,123,966.63元×40%），扣除医院垫付的26,000元及被上诉人欠付医院的医疗费238,301.65元后，医院实际应赔偿被上诉人185285元（449586.65元-26,000元-238,301.65元）。医学院附属医院主张死亡赔偿金应该按2016年标准赔付，经审查，上诉人并没有向本院提供相关依据，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2民初2662号民事判决； 二、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邓敬春、邓承文、邓承武、邓海霞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185285元； 三、驳回邓敬春、邓承文、邓承武、邓海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邓敬春、邓承文、邓承武、邓海霞负担6840元、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负担4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负担4560元，邓敬春、邓承文、邓承武、邓海霞负担6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剑 审判员 李野 审判员 蓝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聂灵 书记员 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