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再2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芳勇,女,1947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罕飚，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齐羽，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小凤,女,195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芝华，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春，男，198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系周小凤女婿。 一审第三人：徐杨康,男,194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再审申请人陈芳勇因与被申请人周小凤及一审第三人徐杨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民终2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浙民申69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芳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罕飚、仇齐羽，被申请人周小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楼芝华、王晓春，一审第三人徐杨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芳勇再审请求：1.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民终2219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3民初2429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陈芳勇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诉讼费均由周小凤负担。事实和理由：1.周小凤退休前系事业单位人员，退休后享有事业单位退休待遇，属于非农户口，并非农村村民，周小凤购买农村房屋应当认定无效；2.绍兴市柯桥区政府以及兰亭镇党委的相关文件均规定，国家公务员、事业单位、国有企业人员原则上不列入村集体经济股份合作社，周小凤属于事业单位人员，不可能成为股份制改革的量化对象而享有社员福利；3.案涉《房屋产权买卖协议》将陈芳勇的自留地也列为转让对象，不仅欺骗了陈芳勇，也因违法而无效。 周小凤答辩称：1.本案中系陈芳勇和徐杨康主动要求将讼争房屋出让给周小凤，周小凤不存在任何造假行为；2.讼争房屋于2002年已经转让，周小凤受让房屋后也一直居住于该房屋内，现陈芳勇为了可能的拆迁利益而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明显有失诚信；3.周小凤出生于上灰灶，此后也一直居住于此，且退休后户口也已经迁入该村，享受该村所有福利待遇，属于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购买讼争房屋；4.绍兴市柯桥区政府以及兰亭镇党委的相关文件并不属于法律及行政法规，不应成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陈芳勇的再审请求。 徐杨康述称：1.案涉《房屋产权买卖协议》系其擅自与周小凤签订，陈芳勇等家属对此并不知情；2.《房屋产权买卖协议》上印章系伪造。 陈芳勇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周小凤与徐杨康于2002年3月24日签订的《房屋产权买卖协议》无效；2.判决周小凤返还陈芳勇《房屋产权买卖协议》项下的房产；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小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徐杨康与陈芳勇系夫妻关系。2002年3月24日，徐杨康（协议称甲方）与周小凤（协议称乙方）经协商一致，订立《房屋产权买卖协议》一份，主要内容，经甲乙双方商定，甲方同意将自有房产卖给乙方，特立本协议：一、房屋地点及面积：甲方房屋座落于绍兴县岸，一幢三开间二层楼房，厢房一间平台，占地面积134.60平方米，院落道地99平方米，总占地批准使用面积为233.60平方米。二、范围边界：东起阮关土宅院，西至周关荣楼房（围墙隔开各有通道），南起杂地菜园（兰亭支江溪流），北至道路（阮关土台门），院内附属物：水井一口、厕所、广玉兰若干，菜园内有竹园、水杉等。三、房产总定价：48,000元人民币整，房屋出卖后，甲方不再承担房产风险，同时也不再享受有关权益。四、甲方应承担的义务：1.提供土地使用证原件及房屋平面图，提供户籍方面的方便。2.如遇国家、集体规划的拆迁，在户口没有变动的情况下，按规定置换给甲方的一切收益全部归乙方接收，甲方不再保留房产资料，不得向乙方提出任何附加条件。3.今后有关房屋方面的事宜，边界矛盾，甲方有协助的责任。五、乙方于2002年交付房款，甲方自收到房款后十天内把房屋及资料交付给乙方。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签字经村委认可生效，未尽事宜，细则另行。徐杨康与周小凤分别在甲方和乙方栏签字，并由原兰亭镇上灰灶村民委员会予以盖章确认。协议订立后，周小凤依约付给徐杨康购房款48,000元，徐杨康亦将房屋交付给周小凤管业使用至今。另查明，周小凤出生地与陈芳勇及徐杨康为同一个村，现周小凤户籍地仍为绍兴市柯桥区上灰灶**。一审判决：驳回原告陈芳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5元（预缴），减半收取338元，由陈芳勇负担。 陈芳勇上诉请求：1.判决周小凤与徐杨康于2002年3月24日签订的《房屋产权买卖协议》无效；2.判决周小凤返还陈芳勇《房屋产权买卖协议》项下的房产。二审法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周小凤于2010年12月8日从浙江省绍兴县福全镇秋瑾路96号迁入浙江省绍兴县兰亭镇上灰灶150号，户口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徐杨康与周小凤于2002年3月24日签订的《房屋产权买卖协议》是否有效。本案中，该《房屋产权买卖协议》中双方当事人具有转让房屋所有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的协议。关于陈芳勇提出案涉房屋系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周小凤不属于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房屋买卖协议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二审认为，当前我国法律尚未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作出明确的认定，各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认定受乡规民约、传统观念和历史习惯等因素影响，存在较大差异。本案中，案涉《房屋产权买卖协议》已经兰亭镇上灰灶村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且周小凤户口户口已迁至，委员会也出具证明确认周小凤居住于讼争房屋，享受该村福利待遇。在此情况下，陈芳勇现仅以周小凤系非农业家庭户为由否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进而否定该协议的效力，缺乏相应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陈芳勇提出原审第三人出卖案涉房屋系无权处分，该《房屋产权买卖协议》应为无效的上诉理由，根据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结果区分原则，徐杨康在出卖案涉房屋是否系无权处分并不影响该《房屋产权买卖协议》的效力认定，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亦不予采纳。另，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件受理费应按件计取，一审案件受理费确定不当，二审予以调整。综上所述，陈芳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陈芳勇负担。 再审审理过程中，陈芳勇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教育体育局出具的证明及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秋瑾小学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周小凤退休前系事业编制教师，退休后享受事业编制福利待遇。 2.涉案房屋周围及陈芳勇自留地照片一组，拟证明周小凤将不属于宅基地范围内的自留地占为己有。 周小凤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一审第三人徐杨康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核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可予认定；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案涉房屋产权买卖协议的效力无涉，故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 周小凤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村委会确认周小凤属于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2.茶山租赁款清单、狗脖颈地租赁款清单及选民证各一份，拟证明周小凤在享受村民待遇。 3.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两份，拟证明周小凤及其配偶单建元无住房，而陈芳勇和徐杨康在绍兴城区购置了住房之事实。 4.徐杨康于2002年5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徐杨康夫妻于1998年开始与女儿一起居住生活，系自愿将讼争房屋转让给周小凤，且转让款用于购买城区住房。 陈芳勇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该份证明经办人仅系前任书记，已经无权出具证明，且周小凤在既无承包地，亦无股权证，并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该份证明的内容不真实；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两份清单并无周小凤的相关记载，与本案缺乏关联，选民证仅反映政治权利，不能作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有效证据；对于证据3，与本案缺乏关联；对于证据4，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仅系徐杨康个人意愿，不能代表陈芳勇的意思表示。 一审第三人徐杨康同意陈芳勇的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核认为，证据1和证据2均经村委会或相关机构盖章确认，其真实性可予认定；证据3与本案房屋产权买卖协议的效力无涉，与本案缺乏关联，不予认定；证据4，由于案涉房屋产权买卖协议的真实性已经予以确认，故该份证据已无认定之必要。 一审第三人徐杨康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再审对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 1.周小凤系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秋瑾小学退休教师，自1990年9月至2009年3月任教于该校，退休前具有事业单位教师编制，享受事业编制福利待遇，退休后享受国家给予事业编制退休教师的福利待遇。 2.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兰亭镇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5月24日盖章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周小凤自1954年3月28日出生以来长期居住于绍兴市柯桥区，于2002年3月24日从徐杨康、陈芳勇处购买了绍兴市柯桥区兰亭镇84号房产后，与丈夫单建元入住上述房屋内，周小凤与单建元一直履行本村义务和权力（利），系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3.绍兴市柯桥区人大常委会兰亭街道工作委员会于2019年5月向周小凤、单建元发放《选民证》。 4.《上灰灶2队现有人口狗脖颈地租赁款清单》显示，单建元以人均48元标准按照2人共领取租赁分配款96元。 5.《2017年上灰灶2队茶山租赁款》显示单建元以人均261元标准按照2人计算共领取租赁分配款522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2年3月签订《房屋产权买卖协议》并已履行完毕，现陈芳勇时隔16年后于2018年3月起诉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明显有违诚信原则，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陈芳勇该项起诉理由未予支持，并无不当。陈芳勇申请再审时还提出，《房屋产权买卖协议》将陈芳勇的自留地也列为转让对象，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房屋产权买卖协议》明确转让标的为“坐落于绍兴县岸，**三开间**楼房，厢房一间平台，占地面积134.6平方米，院落道地99平方米，总占地批准使用面积为233.6平方米”，上述约定与《土地使用权登记审批表》及《勘丈记录表》所载土地面积完全一致，不存在转让自留地情形。至于《房屋产权买卖协议》所列房屋四至情况，并不能否定双方当事人对转让标的物的约定，更不影响《房屋产权买卖协议》的效力。 综上，陈芳勇要求确认讼争《房屋产权买卖协议》无效并要求周小凤返还房屋之诉请，缺乏依据，原判予以驳回，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民终221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杨灵方 审判员  孙光洁 审判员  陆秋婷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钟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