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1民终27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蕲春县檀林镇牛冲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蕲春县檀林镇牛冲村。法定代表人：占金求，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琳，湖北衡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199510702917。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敬新，男，195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蕲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雄飞，湖北亨迪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0010363054。上诉人蕲春县檀林镇牛冲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牛冲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敬新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6民初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冲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付清承包费，构成严重违约，上诉人要求返还山林使用权，应予支持。《檀林镇牛冲村集体山林承包转让合同书》已经约定张敬新取得林权证后，应付清全部承包费。张敬新于2012年12月2日取得林权证，但一直以村民上访、时任村主要负责人不敢接收承包费为由拒付承包费。事实上，村民上访是发生在2017年之后，主要针对的是时任村干部作风问题，与本案山林承包无关。一审仅以占兆金一面之词认定未交承包费不属张敬新的责任有误。如占兆金陈述属实，则双方应签订补充协议，对余下承包费进行提存。二、用材林纳入天然林保护工程，是法定解除承包合同情形。2016年10月，经林业行政部门批准，涉案承包山林被纳入天然林保护工程。檀林镇人民政府、张敬新签订有《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管护协议》。《湖北省天然林保护条例》第19条明确规定集体所有的天然林管护责任主体为集体经济组织。因用材性质发生根本性转变，故本案所涉《檀林镇牛冲村集体山林承包转让合同书》自然失效。三、一审适用法律有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已于2018年12月29日修改，一审法院引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条款有误。本案应同时适用森林法、天然林保护等法律法规。张敬新辩称，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后，其先后分四次支付了承包费，具体支付时间、金额同一审判决查明情况。因当地村民长期为此事上访，故按时任村委会负责人占兆金的要求暂缓支付余下承包费。为实现上述承包合同的目的，张敬新为修路还实际支出89069元等合理费用。合同签订后，张敬新未实际获利。依相关的政策，用材林转化为天然保护林后，对原有的承包人应予补偿。本案的用材林转化为天然保护林后，政府相关部门自2016年按照每年12.5元/亩的标准进行了补偿，因当地村民上访的原因，政府相关部门对该款项未最终分配。牛冲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檀林镇牛冲村集体山林承包转让合同书》；2、返还1790.2亩山林使用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自愿放弃诉讼请求第一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4日，牛冲村委会（甲方）与张敬新（乙方）签订《檀林镇牛冲村集体山林承包转让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其部分山林转让承包给乙方，期限为30年，承包费共计22万元，预付2万元，余款在取得林权证后支付，承包期以林权证为准。承包期内，乙方伐木由乙方自行办理相关手续并承担相关费用，甲方予以协助，但不得干预。合同还约定了其它事项。2012年2月4日，双方再次签订《檀林镇牛冲村集体山林承包转让合同书》，内容基本一致。其后，经有关部门审批，张敬新于2012年12月2日取得林权证（编号：B420700211632），林权证记载：林地所有权人为牛冲村委会，林地使用权人、林木所有权人、林木使用权人为张敬新，小地名为元公祠、牛冲茶场，面积1790.2亩，林种为用材林，年限为30年，终止日为2040年2月4日。2018年12月29日，牛冲村委会向张敬新发出《解除承包合同通知书》，以张敬新未交纳承包费构成严重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在十日内与牛冲村委会办理交接手续，逾期视为放弃权利。因张敬新要求给予经济补偿，双方协商未果，牛冲村委会遂提起诉讼。另查明，2009年前，张敬新为蕲春县农村公路管理局内部退养人员，属事业编制，于2013年6月退休。其承包山林的目的为种植油茶。在承包过程中，支付承包费1.8万元，修建了道路，支付了相关费用，并分别于2011年5月12日、2013年1月23日、2013年2月7日向当时的村主任占兆金转账10000元、40000元、10000元，其余费用因故未支付。2016年10月，经林业行政管理部门审批，张敬新承包的用材林纳入天然林保护工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是：一、合同解除的效力；二、山林使用权应否返还。一、关于合同解除的效力问题。牛冲村委会诉称张敬新在承包山林时系公职人员，违反规定从事经营性活动，因张敬新在承包山林前响应国家机构改革号召，根据国家政策内部退养后，从事与其工作无关联的经营性活动符合国家有关政策精神，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牛冲村委会诉称张敬新未按约定交纳承包费用，因张敬新将有关费用支付给牛冲村委会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已履行了相关义务，牛冲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未入账，系其内部管理问题，与张敬新无关；牛冲村委会诉称其与张敬新签订合同的程序违法，但其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综上，确认牛冲村委会于张敬新签订的合同系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涉案合同为山林转让承包合同，双方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或者因符合法定条件而解除；农村土地承包法和森林法规定，在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单方面解除合同；另外，为了保护生态环境，国家启动天然林保护工程，鼓励、支持有条件的组织或者个人参与、从事天然林保护工程。本案中，张敬新承包的山林原为用材林，在承包期间纳入天然林保护工程，张敬新可以依法继续经营其承包的山林。牛冲村委会要求解除承包合同，因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也无法定解除情形，其《解除承包合同通知书》虽已到达对方，但并不当然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二、关于山林使用权应否返还问题。牛冲村委会的《解除承包合同通知书》并未生效，对张敬新无约束力，其双方签订的《檀林镇牛冲村集体山林承包转让合同书》未解除，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在承包期内，发包人不得收回承包山林，对牛冲村委会要求张敬新返还林权的主张，不予支持。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遂判决：驳回牛冲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另查明，张敬新签订承包合同后曾砍伐了部分林木对外出售，价值20000元左右。张敬新未交清余下承包费，主要原因为当地村民上访、时任村委会不敢收取。本案用材林转化为天然保护林后，国家自2016年按照每年12.5元/亩的标准进行补贴。因本案纠纷，当地有关部门至今未对上述补贴款作最终分配。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各方要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应严格按照法律的规定审慎地判断是否符合合同解除情形，以有利于维护交易的稳定性。本案纠纷系牛冲村委会向张敬新发出《解除承包合同通知书》而直接引起，但对其中的具体缘由，双方各执一词，牛冲村委会上诉主张张敬新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期足额支付余下承包费，构成根本违约，且该用材林已转化为天然保护林，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山林承包合同，张敬新则抗辩称其未违约，主要因时任村委会干部惧怕村民上访而不敢收取承包费。牛冲村委会主张其有权解除双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则应审查本案是否具有约定或法定的解除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审查本案，承包合同并无约定解除条款，双方亦未达成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故不符合约定解除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张敬新虽然未按期足额缴纳山林承包费，但从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其未缴纳余下承包费的原因系当地村民上访、时任村委会不敢收取，有时任村委会干部占兆金、华云胜证言，及张敬新当庭陈述相佐证。对此，张敬新并无过错，不构成根本违约。目前，虽然涉案用材林因国家政策原因转化为天然保护林，不能再行砍伐等，与双方签订本案承包合同时的基础事实存在重大变更，但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应预料到国家对自然环境保护的日益重视，将来可能存在政策上的变化对涉案合同的影响，此并不属不可抗力范畴。另一方面，对涉案用材林转化为天然保护林后，国家已依照政策发放了相关补贴，一定程度上弥补、平衡了各方的利益。至于补贴款是否已经最终分配，则与本案无关。据此，本案亦不符合法定解除情形。据此，牛冲村委会向张敬新发出《解除承包合同通知书》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本案基础事实发生较大变化，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协商解除合同或变更合同。综上所述，蕲春县檀林镇牛冲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蕲春县檀林镇牛冲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华审判员 邱爱兵审判员 张 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朱章勇书记员黄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