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闽东中路**（宁德联信•财富广场B-1幢7楼、8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676520815W。 负责人：李典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燕，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麒霏，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吴起明，男，198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业，宁德市蕉城区海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黄锡祥，男，195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宁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锡祥、吴起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4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宁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享有对吴起明的追偿权。事实与理由： 一、禁止无证驾驶的行为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保险人仅负有提示义务，且我司已履行了提示义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以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对于纳入保险合同的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是与国家的立法精神相一致的，保险公司仅负有提示义务，无需明确说明。 被上诉人作为我国公民，应严格遵守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被上诉人也是一名有社会行为能力和社会常识的正常成年人，对于众所周知的法律禁止无证驾驶的行为具备认识的可能性，对于无证驾驶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和风险是具备认识能力的，但被上诉人吴起明明知其驾驶证超过12分，已被交警依法扣留，仍然无证驾驶机动车，最终酿造了车祸的发生，对人身和财产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吴起明主观上存在违法的故意，具有过错，应对其本身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法院应减轻上诉人免责条款的提示负担，而不宜加重或苛求上诉人免赔事由的提示义务。而我司将法律、法规中严禁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的情形在保险条款免责事由中予以约定，在保险单中也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保险单内容中已明确提示被保险人如未收到保险人交付的保险单、保险发票及相应的保险条款请在48小时内向保险人申请变更或者补充手续，而吴起明在收到保险材料后，未向保险人反映未收到保险条款，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倘若判决我司不享受追偿权，保险单中字体加黑免责事由的提示方式就等同于可有可无的存在，如此判决严重影响了第三人的利益，加重了企业的负担，包括国有保险公司的国有资产的严重流失，甚至可能会演变成骗保的导火索。一审法院判决我司不享有对被保险人的追偿权，无异于向社会公众传递即使是无证驾驶这样的明显严重违法违规行为也仍然可以获赔的负能量信息，此种判决将无底线地纵容无证驾驶这一严重违法、具有高度社会公共危险的行为。我们可以试想，若是无证驾驶还致人死亡的情况，那么保险赔偿本应由肇事的被保险人承担这一责任是不是被保险人完全不用负担了保险合同和法律法规对肇事者竟没有任何约束力，因此必定使得交通参与人的生命健康面临严重威胁，违背了我国设立交强险制度的初衷，导致社会的公平正义无法彰显，社会公序良俗无法体现，极大地破坏了稳定的社会秩序，将无利于无证驾驶否定性、禁止性社会正向意义的倡导，无利于发挥判决价值的引领作用，无利于全社会文明驾车、安全出行的社会共识的形成，使得无证驾驶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难以真正具体落实，甚至是阻碍了法治国家、法治社会的建立。 二、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范的行为享有追偿权，符合法律的规定 交强险是一种国家强制性保险，其合同条款属于法律、法规强制规定，不容合同双方协商。根据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系份》第三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 故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所有险种所对应的保险条款以及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均应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上诉人己就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已尽提示义务，那么保险合同中的所有免责条款均应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包括：“驾驶人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驾驶，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这一免责条款的法律效力。法院应严格按照双方的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确认上诉人的保险理赔责任，维护好法律的尊严和权威，决不能让法律形同虚设，应让其发挥应有的作用。保险行业一直是社会稳定发展的助推器，而健全和公正的司法是企业生产经营的保护伞，一审法院不认定保险公司对于无驾驶证的被保险的享有追偿权，严重影响保险公司的正常有序经营发展，对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视若无睹。在此，恳请贵院能够给予我司一个公平晴朗的生存环境。 综上所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享有追偿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享有追偿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吴起明辩称，首先，一审判决并未否定上诉人的追偿权；其次，由于保险业是一个具有专业性强的行业，其从业人员同样都是经过保险知识、专业培训，熟悉保险业务是行业职责要求，其所提供的合同在性质上均属格式合同，包括今天的交强险合同在内，同样属于格式合同。那么，格式合同条款的免责，前提应建立在对一般普遍公众或者说是一般投保主体已正确履行了提示义务与明确说明义务。在提示义务中须采取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识，采用较大字号、特殊字体、黑体加粗、加框印刷，特殊颜色等办法，在程度上应让投保主体能够轻松识别应当注意的条款。一审诉讼中，上诉人及答辩人提交的机动车责任强制险条款在免责部分中虽有加黑体字，但却没有对无证驾驶与无效证件驾驶车辆做明确约定。强制险条款中“垫付与追偿”部分并没有就条文做显眼的提示，在投保人识别中一定程度上不足以引起投保人能够注意到。内容中仅仅是点到“（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但吴起明在本起事故发生前并不明知自己驾证已被扣13分，其驾驶证仍在自己身上，这种仍持证驾驶行为不能等同于无证驾驶。本起事故发生后，交管部门才发现超分，并采取了暂扣驾证措施。而且，在明确说明义务中，不仅在条款的概念、内容进行说明，尤其应对其法律后果进行明确说明，在程度上应达到使普遍外行人能够了解到合同条款真实含义。同时，明确说明是一种作为的行为，在诉讼中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而本案中上诉人在原审审理时并没有提交此类证据加以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黄锡祥未作答辩。 原审本诉原告黄锡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宁德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08750.63元；2.判令吴起明在超出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1000元等费用由二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黄锡祥变更诉讼请求，将赔偿总额变更为138759.32元。 原审反诉原告吴起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黄锡祥赔偿其车辆损失57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8年8月11日7时25分，吴起明驾驶在人寿保险宁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的闽Ｊ×××××小型轿车，途经901县道23ＫＭ＋200Ｍ时，与黄锡祥驾驶的无牌正三轮摩托车发生相碰，造成黄锡祥多处骨折、脑震荡等处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事发当日，黄锡祥被送往宁德市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1月12日出院，住院93天，黄锡祥的伤情经一审法院委托重新鉴定构成十级伤残。黄锡祥住院期间，吴起明垫付医疗费21878.87元。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吴起明负主要责任，黄锡祥负次要责任。庭审中，当事人一致认可主次要责任比例按7比3分担，黄锡祥的误工期按100天计算。 黄锡祥合理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3452.34元、护理费21441.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50元、误工费165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32077.8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1000元，其他损失572元，计116371.45元。 对于吴起明主张事故中因车辆受损支付维修费12600元，吊车费2000元，计14600元，黄锡祥应先行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后，余款12600元再按30%比例分担，即为5780元（12600元×30%+2000元）。 关于人寿保险宁德公司是否可在交强险内免除赔偿责任问题。人寿保险宁德公司认为，根据其与吴起明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事发时，吴起明的驾驶证因超过12分，被交警扣留，未经重新考试取得驾驶资格，实属无证驾驶，属法律禁止性行为。因此，保险人依法免除保险责任。即使法院判决保险人垫付，也应确认其追偿权。吴起明则认为，驾驶证超12分，持证驾驶行为不等同无证驾驶。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之规定，结合吴起明驾驶机动车时系持有超过12分的驾驶证之事实，按“举重以明轻”的原理，受害人黄锡祥要求人寿保险宁德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人寿保险宁德公司主张对黄锡祥免除赔偿责任的意见，于法不符，不予采信。至于人寿保险宁德公司是否对吴起明存在追偿权，则要审查确认交强险格式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对吴起明是否有效。当然，人寿保险宁德公司若坚持认为驾驶人在驾驶证超分被扣留情况下仍驾驶机动车，就应解释理解为格式合同中的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且对此已向吴起明做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保险人由此对赔偿款项享有追偿权，可另行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吴起明驾驶的闽Ｊ×××××小型轿车与黄锡祥驾驶的正三轮车相撞，致黄锡祥损伤和闽Ｊ×××××小型轿车损坏，其中造成黄锡祥经济损失116371.45元、吴起明经济损失14600元。对双方的损失本应按过错比例由当事人承担，但由于吴起明驾驶的闽Ｊ×××××小型轿车在人寿保险宁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人寿保险宁德公司依法应先行在交强险的医疗赔偿费用限额10000内赔偿黄锡祥医疗费10000元，在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黄锡祥护理费21441.31元、误工费165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32077.8元、交通费600元，计75697.11元，二项合计85697.11元。不足理赔的医疗费23452.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50元、营养费1000元、鉴定费1000元、其他损失572元，计30674.34元按责任比例由吴起明赔偿70%，即21472元，扣除吴起明诉前支付的21878.87元，吴起明实已多付406.87。本着诚信原则黄锡祥宜自行返还对方。由于本案不存在吴起明再支付款项给黄锡祥，黄锡祥诉讼中向申请对吴起明财产进行保全则缺乏合理性，黄锡祥因保全支出的相关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至于吴起明要求黄锡祥赔偿其车辆损失578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市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黄锡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85697.11元，款项直接汇入黄锡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赤溪支行的账户（账号：62×××50）；二、反诉被告黄锡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反诉原告吴起明财产损失5780元，款项直接汇入吴起明中国建设银行宁德车站支行的账户（账号62×××90）；三、驳回原告黄锡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人寿保险宁德公司系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其对吴起明不享有追偿权而提起上诉，但从一审判决来看，并未否定人寿保险宁德公司对吴起明的追偿权，而是告知人寿保险宁德公司在赔偿后另行起诉追偿。况且，从交强险追偿权的法律性质分析，此种追偿权应当是保险公司已经实际向受害人支付保险金的前提下，方能向具有故意或严重过失的侵权人行使。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未审理保险公司追偿权问题并无不当。人寿保险宁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2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富强 审判员  沈鸣鸣 审判员  林 斌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陆学宇 书记员彭杨清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