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63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盛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法定代表人：王爱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栋，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海军，男，198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榆社县，原广州市白云区新市炅成泰消防器材批发经营部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民，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盛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新市炅成泰消防器材批发经营部（以下简称炅成泰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7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炅成泰经营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举证不能判决盛博公司败诉，属事实不清。本案中，通过盛博公司的两份录音证据，完全可以证明炅成泰经营部欠盛博公司贷款的事实。通过盛博公司提供的2019年4月2日的音频可以看出，炅成泰经营部经营者认可欠盛博公司货款，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陈述仅是对盛博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的计算意见。通过2019年9月26日的音频也完全可以看出，盛博公司与炅成泰经营部就欠款进行交涉，最终炅成泰经营部同意偿还8万元。该录音也直接证明双方实质已经进行了口头对账。该音频内容并不模糊，只是夹杂了部分马路车辆杂音，能够清楚地听到炅成泰经营部经营者孟海军答应盛博公司职工要求偿还8万元。一审法院以孟海军未明确自认拖欠盛博公司货款8万元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二、盛博公司提交的证明能够证明双方欠款事实。盛博公司提交的发货明细、汇款明细等证据虽然没有炅成泰经营部及经营者签字，但一审法院已经查清，双方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且炅成泰经营部在一审中提交的付款明细与盛博公司提交的汇款明细在时间、金额等内容方面相互一致，可以印证盛博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该证据也符合盛博公司与炅成泰经营部的交易习惯。三、盛博公司起诉及上诉的行为也可以证明炅成泰经营部欠款的事实。在炅成泰经营部拒绝承认欠款的情况下盛博公司通过录音证实了其欠款8万元的事实。结合两份录音内容，炅成泰经营部是认可欠款事实的，只是认为存在产品质量问题需要扣减款项，仍需要向盛博公司支付二三万元。四、即使一审法院认定盛博公司证据不足，也应是驳回起诉而非驳回诉讼请求，直接阻断了盛博公司通过其他方式向炅成泰经营部主张权利的途径。另根据盛博公司调查，炅成泰经营部已经予以注销登记，从该行为也可反映其存在不诚信的行为。炅成泰经营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盛博公司的上诉意见。盛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炅成泰经营部支付盛博公司拖欠货款84945.11元；2、炅成泰经营部承担本案诉讼、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博公司及炅成泰经营部均确认，双方自2012年7月28日开始交易，交易的产品为消防五金配件，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就盛博公司、炅成泰经营部之间的交易模式，盛博公司表示炅成泰经营部向盛博公司下订单后，盛博公司委托第三方物流公司托运给炅成泰经营部，发送货物时并未制作送货单，货到付款，款项由炅成泰经营部经营者孟海军的账户支付至盛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女儿的账户，双方之间并无对账，盛博公司会制作发货清单通过QQ发送给炅成泰经营部或者电话联系炅成泰经营部，炅成泰经营部收到电话或QQ的信息后，向盛博公司支付货款；炅成泰经营部从2013年2月开始只支付部分货款，不再全额支付货款，双方一直交易2014年3月，其后盛博公司多次找炅成泰经营部对账，但炅成泰经营部拒绝对账。炅成泰经营部确认盛博公司通过第三方物流发货，亦确认款项系支付至盛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女儿账户，但炅成泰经营部表示其收到当批货后就会支付货款，不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形，只存在更换货或退货的情形，对于有质量问题的产品，都已经由盛博公司做了退货处理；盛博公司并未找炅成泰经营部进行对账。一审庭审中，盛博公司为证实其已向炅成泰经营部发货，炅成泰经营部尚欠盛博公司货款，提交了如下证据予以证实：1、发货明细，该明细表由盛博公司单方制作，并无加盖炅成泰经营部印章亦无炅成泰经营部经营者签名，该发货明细表显示从2012年8月30日至2014年3月4日期间盛博公司向炅成泰经营部发货的时间、金额，2017年1月15日产生运费2061.84元，合计金额为899041.27元，该明细表并未载明产品的单价、数量等，盛博公司表示该发货明细记录在其电脑内，发货前期与炅成泰经营部协商好价格，在电脑上记录单价，协商的过程均通过电话联系。盛博公司表示该运费系炅成泰经营部退货产生的费用，因交易时间久远，盛博公司已无法提供与该明细表相对应的送货单、物流单据。经质证，炅成泰经营部对该发货明细三性不予确认。2、回款明细，该明细表由盛博公司单方制作，并无加盖炅成泰经营部印章亦无炅成泰经营部经营者签名，该回款明细显示从2012年7月28日至2017年1月15日期间炅成泰经营部付款的具体金额，其中在2015年2月10日、2017年1月15日均产生退货退款。盛博公司表示无法提交与该明细表相对应的退货退款凭证，该退货系因炅成泰经营部一直拒绝支付拖欠的货款，双方协商后将剩余产品做退货处理，炅成泰经营部不再是盛博公司的经销商。经质证，炅成泰经营部对该回款明细三性不予确认，炅成泰经营部表示该明细表中显示的退货时间与实际退货时间不一致，且退货后，双方之间已经不存在欠款。3、证明、货物托运单，该证明由潍坊市安骏达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确认盛博公司在2014年3月4日委托该公司托运管件至炅成泰经营部处，盛博公司表示该托运单是盛博公司最后一次向炅成泰经营部送货，因时间久远，无法找到此前交付货物时对应的物流单据。经质证，炅成泰经营部对该证据三性不予确认，无法看出看货运单的真实性，亦无法确认炅成泰经营部已收到该批货物，但炅成泰经营部表示其在此期间确有向盛博公司支付一笔货款，故该期间确有交易。4、录音音频（2017年9月26日），盛博公司表示该录音系盛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到达炅成泰经营部住所地，由盛博公司委托代理人、法定代表人与炅成泰经营部经营者交谈的过程，经当庭播放录音，该录音内容模糊不清，无法与盛博公司整理的文字材料一一对应，盛博公司表示该录音系盛博公司跟随炅成泰经营部经营者在马路上交谈时的录音，环境较为嘈杂，但可以听出盛博公司要求后天过来拿8万，孟海军表示可以。经质证，炅成泰经营部对该证据三性不予确认，炅成泰经营部表示该录音中并未明确由反映出盛博公司所主张的欠款金额为84945.11元，且2017年9月26日炅成泰经营部经营者孟海军在山西太原老家，不可能在广州与盛博公司交谈。5、录音音频（2019年4月2日），该音频系盛博公司委托代理人与炅成泰经营部经营者的通话记录，该录音显示盛博公司向炅成泰经营部主张欠款85000元，炅成泰经营部明确表示“单都没有对出来，怎么会欠你85000块？”，“欠钱我认啊，我没说不认啊”，“我欠你多少钱你知道吗？啥都没搞清楚，……我欠你两三万块钱，我欠多少钱是八万多吗？”，“质量问题你解决了吗？单对了吗？什么都没搞你怎么说我欠你多少钱呢？”。盛博公司表示该录音系本案立案后双方沟通的过程，该录音反映出炅成泰经营部的经营者认可欠款，但一直以“事情解决就没问题”为由拒绝对账，炅成泰经营部经营者单方面确认欠款两三万元，这是由于双方并未对账产生的数额差异。经质证，炅成泰经营部对该录音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录音内容恰好反映炅成泰经营部没有拖欠盛博公司货款84945.11元的事实，至于两三万元货款的自认，炅成泰经营部表示该款项是由于退货产生的，该数额也是炅成泰经营部经营者随意讲的，因为退货后不清楚具体拖欠的金额，但绝对没有盛博公司主张的那么多，但炅成泰经营部认为其既然已经退货，又给了货款，所以所有货款已经结清，并未拖欠货款。炅成泰经营部为证实其已经足额支付货款提交了银行明细予以证实，显示炅成泰经营部已向盛博公司合计支付713244.27元款项，该银行明细与盛博公司出具的回款明细存在不一致的情况。盛博公司对该银行明细真实性予以确认。另，炅成泰经营部为证实其经营者孟海军在2017年9月26日并不在广州，出具了短信记录截图，显示孟海军于2017年9月26日晚上20:55分乘坐CZ3704航班从太原飞往广州，不可能在26日凌晨在广州与盛博公司进行交谈；盛博公司对该证据三性不予确认。炅成泰经营部当庭提交2015年2月3日的退货明细清单，该清单为复印件，有孟海军与盛博公司法人的签名，炅成泰经营部表示退货后，双方的款项已经结清；盛博公司对该退货清单予以确认，该清单系2015年2月10日退货的单据，盛博公司表示于庭后5日内向一审法院提交2017年1月炅成泰经营部退货的单据，但至今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上事实，有发货明细、回款明细、证明、托运单、录音音频、银行明细、短信截图、退货清单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盛博公司与炅成泰经营部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炅成泰经营部是否拖欠盛博公司货款以及拖欠货款的数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本案而言，首先，盛博公司、炅成泰经营部双方之间并未订立书面合同，盛博公司出示的送货明细、回款明细均为盛博公司单方制作，盛博公司并未提交双方交易期间的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等证据予以佐证，对于双方交易的具体金额、产品单价、交易数量、回款明细、退货退款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均无法查清，盛博公司仅依据其单方制作的明细表而认定炅成泰经营部欠款84945.11元，事实依据不足；其次，盛博公司提交的两份录音音频证据中，其中，2017年9月26日的音频内容模糊不清，无法辨识炅成泰经营部经营者孟海军的陈述与盛博公司整理的文字材料相一致，且该录音中，孟海军亦未明确自认拖欠盛博公司货款8万多元，而2019年4月2日的音频中，孟海军虽陈述“我欠你两三万块钱”，但该陈述仅是对盛博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的计算意见，难已构成明确自认，仅凭上述录音证据亦无法确认炅成泰经营部拖欠盛博公司货款的具体金额。综上，盛博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炅成泰经营部拖欠盛博公司货款的金额，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盛博公司自行承担，对于盛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盛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1.8元，由盛博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交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根据盛博公司一审提供的2019年4月2日通话记录显示，盛博公司：“你对欠钱这个事认是吗？”孟海军：“欠钱我认呀，我没说不认呀。”盛博公司：“那你认为现在对账的话还能对吗？”孟海军：“欠钱，我欠你多少钱你知道吗？啥都没搞清楚，你就在这里说。欠我是欠，我没有说不欠，对不对，我欠你多少钱呀，我欠你两三万块钱，我欠你多少钱是八万多吗？”盛博公司：“你说欠多少钱？”孟海军：“事情都没有解决，你就过来说欠多少多少钱，你先把事情搞定先，再该怎么样怎么样。”“质量问题你解决了吗？单对了吗？什么都没搞你怎么说我欠你多少钱呢？”盛博公司：“现在派人去跟你对账可以吗？”孟海军：“事情解决了就没问题，可以呀。”盛博公司：“那质量是什么问题，是不是与我们有关。”孟海军：“踏古爆掉，工地不处理，是不是你们的事情，你先把事情解决清楚，再该怎么样怎么样。”“该解决的事情你要给我解决了，那该多少钱我给你。我不是不给的那种人，我欠你多少钱呀，几百万几千万是不是，几万块钱又不是很多钱，对不对。”二审期间，本院询问孟海军对该次通话中所称的“欠两三万块钱”有何解释，孟海军称因双方交易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的退货，其自行测算退货金额大概有两三万块钱，退货后就已结清货款。但同时，孟海军确认退货均发生于此次通话前。经本院询问孟海军既然退货后已经结清货款，为何在该次通话期间仍确认欠款，孟海军表示是自己测算就是二三万。再查明，炅成泰经营部是由孟海军设立的个体工商户，已于2019年9月23日注销登记。本院认为，关于孟海军所设立的炅成泰经营部与盛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盛博公司主张炅成泰经营部尚欠其货款84945.11元的事实是否成立。诉讼中，盛博公司对其主张的欠款事实提供了自行制作的发货明细、回款明细、退货清单等证据，但以上明细、清单均为盛博公司自行制作，在缺乏原始送货单证相对应的情况下，无法证实盛博公司所主张的供货总额情况。此外，盛博公司另行提供两份录音证据，其中2017年9月26日的交谈录音因环境嘈杂、内容模糊不清，对孟海军的陈述情况难以辨识，且即便按照盛博公司自行整理的文字材料，孟海军也并未明确确认欠款8万元的事实，其在盛博公司提出“后天过来拿钱”的情况下回应“我说可以”，明显反映出是在盛博公司两位人员现场多番催促情况下的推脱表示，从录音环境及交谈内容均难以认定为孟海军对欠款8万元的确认。但关于盛博公司提供的2019年4月2日的通话录音，孟海军对录音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而从双方通话整体内容反映，孟海军多次表述“欠钱我认啊，我没说不认啊”、“欠我是欠，我没有说不欠，对不对，我欠你多少钱呀，我欠你两三万块钱，我欠你多少钱是八万多吗”、“我欠你多少钱呀，几万块钱又不是很多钱”，已充分显示孟海军对于尚欠盛博公司款项的事实明确予以确认，仅是对盛博公司提出的欠款金额及货物质量持有异议。但在孟海军并未就货品质量问题提供相关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其应当对已自行确认的欠款承担相应清偿责任。据此，在孟海军所确认的最低欠款额20000元范围内，盛博公司提出的诉讼主张已有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定。盛博公司的其他欠款主张，仍缺乏确凿证据证实，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炅成泰经营部已于本案二审期间注销，故本院相应变更孟海军为本案诉讼主体，并依法由其承担对盛博公司的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撤销。盛博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760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孟海军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山东盛博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山东盛博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1.8元，由上诉人山东盛博机械有限公司负担735.8元，被上诉人孟海军负担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3元，由上诉人山东盛博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470元，被上诉人孟海军负担4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张朝晖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泳筠徐琳琳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