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再12号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旺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石岩镇塘头村旺达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张木新，执行（常务）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静远，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雪，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洪佩文，女，198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警予，广东君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游艳，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东梅，女，1967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申诉人深圳市旺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达实业公司,2013年变更名称为深圳一电实业有限公司，现恢复原名称）与被申诉人洪佩文及二审被上诉人黄东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683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行）监〔2018〕4400000000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粤民抗1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朱广山、钟和艳出庭。申诉人旺达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静远、曾雪，被申诉人洪佩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警予、游艳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黄东梅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另案二审法院（2016）粤03民终6798号（以下简称6798号案）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洪佩文根据黄东梅出具的《委托书》，已于2012年10月29日将黄东梅案涉三套房产以登记价37699526元过户给洪佩文指定的公司。同时，洪佩文与旺达实业公司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中有洪佩文手书内容：“待黄东梅三套物业抵押登记办理完成出证之后此协议自动作废。洪佩文。”经审查，黄东梅系案涉三套房产的所有权人，其对转卖案涉房产所得的房款拥有处分权，该房款的处分须基于黄东梅的意思表示。洪佩文虽受黄东梅委托转卖案涉房产，但其并未被授权处分该房款。在该案一审答辩状中，黄东梅主张已经以价值6500万元的案涉三套房产抵偿了洪佩文的全部借款本息，包括6798号案1000万元借款本息和洪佩文当时未起诉的借款（从现有证据看仅有本案3460万元借款本息）。就《委托书》的内容解释，在黄东梅未就案涉房款的处分作出明示指示的情况下，转卖案涉三套房产所得的房款不能用于抵偿黄东梅欠案外人洪孟秋的债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因黄东梅与洪孟秋并未书面约定以案涉房款优先抵偿黄东梅欠洪孟秋的债务，且在黄东梅于本案诉讼中明确表示案涉房款系用于抵偿洪佩文的债务后，洪孟秋才于2016年4月21日出具《关于房款抵债的说明》，这份《关于房款抵债的说明》及另外两份《中国民生银行电子回单》均不能证明黄东梅具有以案涉房款抵偿洪孟秋债务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条明确规定债务抵充的对象为“同一债权人”，而本案洪佩文与洪孟秋均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并不符合该条规定。据此，洪佩文无权将黄东梅案涉三套房产的房款直接抵偿案外人洪孟秋的债务。至于案外人洪孟秋与黄东梅、案外人林秉师之间的借款3964万元，因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应从案涉三套房产的房款中抵扣。洪孟秋与黄东梅、林秉师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有关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6798号案二审判决认定“案涉房产的房款当然可以先用于抵充洪孟秋对黄东梅享有的债权”，缺乏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二审判决遗漏洪佩文已将黄东梅案涉三套房产折价过户等关键事实，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黄东梅的《委托书》仅授权洪佩文办理案涉三套房产的抵押、转卖、过户等手续，并未授权洪佩文决定案涉三套房产的转让价格，属于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形。洪佩文在未与黄东梅就转让价格达成书面补充协议的情况下，无权自行以登记价37699526元将案涉三套房产过户给洪佩文指定的公司。6798号案二审法院在洪佩文未与黄东梅就转让价格达成书面补充协议的情况下，未委托有关机构对案涉三套房产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直接以登记价37699526元计算案涉三套房产的总价，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退一步说，即使按洪佩文将案涉三套房产折价过户给其指定公司时的登记价37699536元计算，也可以抵偿另案6798号案中1000万元借款的全部本息和本案3460万元借款的部分本息。由此判断，洪佩文根据《委托书》在还款期限内将案涉三套房产折价过户给其指定公司的行为，至少已经抵偿本案3460万元借款的部分本息。黄东梅、旺达实业公司对于已经抵偿的部分，不应再承担清偿责任。故二审判决判令黄东梅偿还洪佩文3460万元借款的全部本息，旺达实业公司对黄东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存在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旺达实业公司同意抗诉意见，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洪佩文对旺达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洪佩文再审辩称，（一）洪孟秋与洪佩文为父女关系，洪孟秋的债权与洪佩文的债权均属于家庭财产，保障洪孟秋的财产等同于保障洪佩文的财产。对黄东梅与洪佩文的借款，旺达实业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而对黄东梅与洪孟秋的借款则无任何担保。在债权人清收以上两种不同情况的债权时，任何人都会选择优先抵充没有担保的债权，以降低债权风险。这种选择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二）案涉房产以转让方式抵偿黄东梅所欠洪孟秋的债务是黄东梅、林秉师的主动行为，是本案当事人与洪孟秋协商一致的结果。2012年10月，洪孟秋发现黄东梅、林秉师经营的核心企业旺达纸业公司及其他企业全部陷入困境，无力偿还借款，洪孟秋、洪佩文父女的债权陷入极大风险。经协商，黄东梅、林秉师同意以案涉三套房产过户给实际控制人为洪孟秋的深圳市德士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士佳公司），以转让方式抵偿欠洪孟秋的债务。黄东梅后来的借款是为了解决案涉房产的抵押和查封问题，这种特殊的借款目的体现了以房抵债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黄东梅在抵债完成后开始的诉讼中，以诉讼行为承认洪佩文债权的存在。黄东梅一审答辩称案涉借款系非法借贷，借款合同未到期，约定的利率过高，洪佩文应当先催告后起诉。黄东梅一审还提交两份支付凭证，以证明黄东梅支付了部分利息。以房抵债行为发生在2012年10月29日，黄东梅分别在2013年1月17日、25日向洪佩文付息还款，这证明黄东梅确认洪佩文借款债权依然存在，尚未抵充。（四）旺达实业公司对洪佩文与黄东梅的债权债务始终清楚，并确认无误。案涉债权债务发生时至以房抵债完成时，旺达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林秉师，股东是林秉师、黄东梅及林子元。案涉房产抵债时，借款人和担保人实为同一人。2013年1月18日，林秉师、黄东梅、林子元才将其持有的旺达实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张木新和张雪芬，实际控制人是张显志。2014年至2015年张显志为深圳一电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显志受让股权后，与一电公司的律师肖辉、债权人张瑞芳的代理律师沈玉华以及洪佩文的代理律师赖警予先后在洪孟秋处、深圳市威尼斯酒店会议室多次协商。协商期间，各方均有电子邮件往来，多份重组协议一致确认洪佩文的债权。从上述事实来看，案涉房产抵充黄东梅所欠洪孟秋的债务是本案当事人与洪孟秋实施的真实、合法的抵债行为。（五）案涉三套房产的转让价格是否为黄东梅的意思表示，与本案债权是否存在无关。况且在之前程序中，黄东梅没有对房屋转让价格提出异议。案涉三套房产是按市场价格进行交易的。本案抵债房产的交易价格经过税务局按照《深圳市地方税务局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关于实施存量非住宅类房产交易计税价格核定工作有关事项的通告》规定的标准予以认定，并出具完税证明，证明受让案涉房产价格合理，不存在明显偏低的情况。黄东梅未到庭陈述意见。本院再审认为，洪佩文提起本案与另案〔本院案号为（2019）粤民再11号〕诉讼，主张黄东梅返还借款本息，旺达实业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黄东梅则抗辩，其已以名下的案涉三套房产抵充洪佩文主张的两案债权。洪佩文则进而主张，案涉三套房产抵充的是黄东梅所欠案外人洪孟秋的借款债务。本案二审判决根据另案二审判决〔案号为（2016）粤03民终6798号〕确认的洪孟秋与黄东梅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黄东梅案涉三套房产抵充的是洪孟秋的债权的事实，判令黄东梅返还借款本息，旺达实业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鉴于本案系以另案二审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已裁定撤销另案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故本案亦应一并发回重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6836号民事判决、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民一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张永明审判员  谭 甄审判员  何曲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陈捷书记员苏惠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