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93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天水南路36号。法定代表人：刘盛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远、董瑞瑞，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伊莎，女，199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敏，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潘亦建，男，195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锋，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敏波，男，196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再审申请人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泰公司）、刘伊莎因与被申请人潘亦建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敏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746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和泰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提请再审。理由：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二审判决将《借条》出具时间2012年7月28日认定为借款金额的确认时间错误。2012年7月28日和泰公司向潘亦建出具的《借条》载明：“截止2011年10月1日以前的利息已经自愿支付。从2011年10月1日以后的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由此可见，借款金额确认时间为2011年10月1日，和泰公司在2011年10月9日、2011年11月18日分别向潘亦建偿还25万元、20万元，共计偿还45万元，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核减。（二）二审判决将和泰公司偿还的191万元借款本金认定为利息错误。1．和泰公司2012年9月7日偿还陈德聪150万元系偿还潘亦建的借款本金，有和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由潘亦建微信发给刘敏波的《本金及还款①》证明。二审判决推定2014年1月之前还款应优先冲抵利息显属错误。2．和泰公司2015年分三次偿还给案外人的41万元系偿还潘亦建的借款本金，有和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由潘亦建微信发给刘敏波的《本金及还款②》证明。二审判决认定该款冲抵利息显属错误。潘亦建答辩称：（一）2012年7月28日，和泰公司与潘亦建进行了债权债务核算，和泰公司向潘亦建出具了《借条》，确认：和泰公司积欠潘亦建本金1310万元；截止到2012年7月28日，和泰公司已自愿支付了2011年10月1日以前的利息；从2011年10月1日开始，未付的利息及之后的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据此，截至2012年7月28日和泰公司支付的利息仅覆盖到2011年10月1日。和泰公司于2011年10月9日、2011年11月18日支付的25万元和20万元系偿还2011年10月1日前积欠的利息，不应核减。（二）二审判决将和泰公司偿还的191万元借款认定为偿还利息正确。1．和泰公司出示的《本金及还款①》《本金及还款②》系潘亦建与他人之间的款项核算，记录了潘亦建与他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潘亦建诉请的款项无直接关系。潘亦建将该两份材料通过微信发给刘敏波，并非是对和泰公司或者刘敏波的单方承诺，更不构成任何双方的合意，对潘亦建与和泰公司或者刘敏波之间没有拘束力。潘亦建发送该两材料的目的仅为了让刘敏波知道潘亦建与他人之间的资金往来。2．2012年9月7日偿还给陈德聪的150万元系潘亦建与陈德聪之间的债权债务核算。3．和泰公司支付给案外人刘永勤26万元、王宏江10万元和罗文快5万元系偿付利息而非本金。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和泰公司的再审申请。刘伊莎、刘敏波述称：同意和泰公司的意见。刘伊莎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项之规定提请再审。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二审判决认定刘伊莎“在本案借款关系中的身份也应为保证人”缺乏证据证明。1．一、二审法院认定刘伊莎是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保证人，依据是2011年8月28日借条和2012年7月28日借条。然而，该两份借条不能作为认定刘伊莎系保证人的依据。首先，2011年8月28日借条中的“刘伊莎”不是刘伊莎本人的签字，2012年7月28日借条中的“刘伊莎印”也不是刘伊莎本人所盖。其次，和泰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实，刘伊莎在2011年1月27日至2012年8月2日期间曾担任和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此，刘敏波在2011年8月28日借条中加盖借款人和泰公司公章的同时，代为签下“刘伊莎”名字，基于刘伊莎系和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这一特定身份；刘敏波在2012年7月28日借条中盖上刘伊莎的私章，基于前述相同理由。其法律后果应由作为法人的和泰公司承担而不是刘伊莎个人。再次，案涉两份借条从头到尾均没有出现“保证人”三个字，也没有任何的文字指向刘伊莎是案涉借款合同的保证人。2．二审判决以李宝平诉和泰公司、和泰酒店、刘敏波、刘伊莎一案（案号为：（2016）浙0104民初2412号，以下简称16-2412号案件）中和泰公司、和泰酒店、刘伊莎、刘敏波出具的借条与本案借条形式上完全一致等，推定刘伊莎在本案借款关系中的身份也应为保证人，背离了客观事实，系主观臆断。首先，刘伊莎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前根本不知道16-2412号案件的存在，后查阅该案时才发现该案中有一张签有“刘伊莎”字样的授权委托书，但该委托书中的“刘伊莎”根本不是刘伊莎本人所签。其次，二审法院以16-2412号案件中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来推定刘伊莎为保证人也存在明显的错误。该案借款关系与本案借款关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当事人不同，案件事实不同，案件处理的背景也不同。该案事实认定对本案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联。退一万步讲，即使该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可构成该案的自认，充其量也是在该案特定情形下所作的事后追认，追认只能限于该案所涉的借款关系，不能推断出本案当事人也作了同样的事后追认。（二）二审判决认定刘伊莎“在本案借款关系中的身份也应为保证人”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二审判决前述认定的主要证据是16-2412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但二审法院根本没有组织本案当事人对该庭审笔录进行质证，依法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一方面，刘伊莎本人从未在案涉两张借条上签字或者盖章，均系刘敏波基于刘伊莎系和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而代为签字盖章，且未表明刘伊莎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另一方面，无任何其他事实可以推定刘伊莎为保证人。潘亦建答辩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刘伊莎对和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恰当。潘亦建与刘敏波系相处多年的同学，刘伊莎系刘敏波女儿。刘敏波和刘伊莎是否对和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直接决定着潘亦建是否继续出借款项。作为和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刘伊莎理应知道法定代表人的责任，刘敏波应该告知刘伊莎、刘伊莎也应该知道承担担保责任的事实，潘亦建也有理由相信刘伊莎愿意承担担保责任。刘敏波代刘伊莎签字和盖章即表明刘伊莎愿意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这在16-241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得到了印证，刘伊莎对同样出具给李宝平的借条同意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在生效判决中得到确认，且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对同一时期基于同样职责、行为出具给潘亦建的借条应是同样意思表示。（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本案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通过其他事实推定其为担保人”的规定。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伊莎的再审申请。和泰公司、刘敏波述称：同意刘伊莎的意见。再审审查阶段，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再审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争议焦点为：（一）和泰公司应付潘亦建借款本金及利息为多少。（二）刘伊莎应否对和泰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经查：1．二审判决对和泰公司应付潘亦建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的认定无不当。（1）关于2011年10月9日、2011年11月18日偿还的25万元、20万元的款项性质。案涉落款时间为2012年7月28日的《借条》载明：“……截止2011年10月1日以前的利息已经自愿支付。从2011年10月1日以后的利息按月息3分支付……”。从该借条形成时间及载明的内容来看，该借条系对双方债权债务事项的结算确认，结算确认日为落款日即2012年7月28日、和泰公司已付利息仅覆盖到2011年10月1日，在没有充分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可2012年7月28日之前和泰公司向潘亦建所支付的款项均已在该借条中作出结算。二审判决认定该25万元、20万元款项在结算确认日之前发生、不应再从欠款中扣减，具有事实依据，亦符合常理。和泰公司提出前述《借条》结算确认日为2011年10月1日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2）关于2012年9月7日和泰公司偿付陈德聪的150万元的款项性质。和泰公司主张该150万元应扣减案涉借款本金的依据为《本金及还款①》上载明“还陈德聪150万本金”。但潘亦建反驳称因其出借款中部分来源于其向陈德聪的借款，《本金及还款①》系潘亦建出具给陈德聪属于潘亦建与陈德聪内部之间的核算，与和泰公司无关。因此，和泰公司不能证明该150万元系归还潘亦建借款本金，依法应认定为先支付借款利息。二审判决认为该150万元系支付案涉借款利息并无不当。（3）关于2015年5月-12月付给刘永勤、王宏江、罗文快合计41万元的款项性质。和泰公司主张该41万元系支付借款本金的依据是《本金及还款②》所载明的“2014年1月起先付本金”。潘亦建抗辩称《本金及还款②》亦为潘亦建与他人之间的核算，与和泰公司无关，与该《本金及还款②》载明的内容相符。二审判决结合案外人之一罗文快关于其收到的款项系利息的证言所出的认定，无明显不当。2．二审判决刘伊莎应对和泰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不当。（1）案涉落款时间为2012年7月28日的《借条》盖有和泰公司、和泰酒店公章、“刘伊莎”私章及刘敏波签名，“刘伊莎”私章盖在和泰公司、和泰酒店两公章的中间上方，该借条上“刘伊莎”私章并未明确为刘伊莎系作为和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关于借条上“刘伊莎”私章的真实性，和泰公司、刘伊莎、刘敏波均无异议，刘伊莎将其私章交由和泰公司、刘敏波保管使用，该盖章行为应视为刘伊莎本人意愿，即便借条上“刘伊莎”私章系刘敏波代为盖上，也是刘伊莎将其私章交由刘敏波保管使用的本意，故不影响该盖章行为的效力。债权人潘亦建基于刘伊莎系和泰公司、和泰酒店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刘敏波系刘伊莎父亲并在事实上代为管理和泰公司业务等客观情形，对刘敏波提供的《借条》有足够理由相信借条上刘伊莎盖章的真实意思表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二审判决认定该借条上刘伊莎私章的效力，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借条上刘伊莎盖章是否有保证意思，可综合本案及相关事实予以认定。从16-2412号案件审理情形来看，该案债权人李宝平以其与和泰公司、和泰酒店、刘敏波、刘伊莎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为由，诉请和泰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和泰酒店、刘敏波、刘伊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主要证据2012年7月28日出具的借条上有和泰公司、和泰酒店、刘敏波、刘伊莎盖章、签名；刘伊莎诉讼代理人在该案一审庭审中对刘伊莎应承担连带责任并未提出异议，刘伊莎对该案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也没有提出上诉，后该案当事人在执行中达成和解。本案和泰公司、和泰酒店、刘敏波、刘伊莎2012年7月28日向潘亦建出具的《借条》与该案中向李宝平出具的借条在形式、内容上相一致，且系同一日出具，应理解为刘伊莎前述二张《借条》上的盖章行为具有相同意思表示。二审判决综合上述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本案刘伊莎在借款关系中的身份应为保证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伊莎现以其在16-2412量号案中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中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等为由，否定其在该案中诉讼行为的效力，因该案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事由超出本案再审审查的范围。综上，和泰公司、刘伊莎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刘伊莎的再审申请。（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金子明审判员  陈洪理审判员  骆苏英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陈小青·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