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8民终1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成伙，男，1967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金珍，女，196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远森，男，198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泰英，女，1990年10月3日出生，瑶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子程，广西律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伟，男，1967年8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金，男，1975年8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广西南宁市江**，现住广西平南县。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阁，广西李登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天武，广西李登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梁远森、梁成伙、罗金珍、黄泰英因与被上诉人戴伟、王瑞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平南县人民法院（2018）桂0821民初3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远森、梁成伙、罗金珍、黄泰英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根本事实没有进行确认，造成事实认定根本错误。本案属于典型的“套路贷”的情况，借款一开始之前，被上诉人方就设计好了圈套如果上诉人没有按时归还如何处理，在借款的同时签订了所谓的《国有土地转让合同》，自己先拟定好转让价格，要求先签字，交易对方都是留有空白的。强迫办理所谓的公证代理办理一切手续，包括收款，利害人之间相互交易，被上诉人将涉案的土地直接明显低价转让至戴伟的堂弟戴华，上诉人的利益明显受诈骗。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仅以“土地转让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就了结，显然典型错误。即使不认定为“套路贷”，起码也构成了合同诈骗，最起码被上诉人的身份认定应当认定为“职业放贷人”，被上诉人是以放贷为业，签订的合同以及相应手段完全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放贷属于合法的借贷关系，并且受到法律保护明显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明显逻辑矛盾，判决的综合结果违背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对土地交易的问题己经明确判决为无效合同，实际上，其借款给上诉人的根本目的就是将上述宅基地占为己有，主合同认定为无效，那么借款合同也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现认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土地交易为无效，是不符合双方当时约定的。并且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是借贷部分一直按约定的高利息计算，土地交易部分相当于从来没有发生过，而土地一直是被上诉人方使用，而当时双方实际约定是相互抵消，现就造成的法律后果明显不公平。所以，一审判决并没有处理好借贷与土地转让这两者的关系，造成判决不公平。 戴伟、王瑞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因经营所需向被上诉人借款，借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和借款合同等。2、本案中不属于套路贷，根据套路贷的性质是有欺骗的性质侵害被害人的财产，或者是虚构事实骗取被害人的财产。但是本案一审中或者以前的几个案中上诉人已经清楚表述其已经收到这笔钱，因此并不存在欺骗欺诈。3.上诉人所说的土地的问题，首先《国有土地转让合同》是上诉人的真实签名，并没有其他无效的情形。根据当时借款的情况来说，《国有土地转让合同》是对主债务即本案的借款提供担保，根据民间借贷若干规定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为担保，应当按照民间借贷予以审理。因此《国有土地转让合同》是民间借贷的从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本案应当仅仅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4.对方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职业放贷,职业放贷是以职业借贷为生的，从中获取利益。但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利率是2分息，并不超过相关法律规定，并且在被上诉人借款给上诉人之后，上诉人一直都没有归还过本金和支付利息。 戴伟、王瑞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四被告归还两原告借款本金35万元，并从2018年7月26日起每月按借款总额的2%支付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止给原告（暂计从2018年7月26日起至2018年11月16日共4个月的利息，按2分息，合计28000元）。庭审中变更利息的诉讼请求为：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5日，戴伟、王瑞金与梁远森、梁成伙、罗金珍签订《借款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梁远森、梁成伙、罗金珍因业务需要向戴伟、王瑞金借款35万元，借款期限从2016年5月5日至2016年10月5日，按月息6%计算利息，如梁远森、梁成伙、罗金珍不能按期还款，还需每日支付1万元违约金。梁远森、梁成伙、罗金珍向戴伟、王瑞金提供梁远森名下的象国用（2015）第02647xxx7号城镇住宅土地作抵押担保，梁远森、梁成伙、罗金珍承诺不能按期还款的，戴伟、王瑞金可以选择通过包括但不限于买卖、拍卖抵押物的方式追回全部或部分借款。戴伟、王瑞金因追偿借款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梁远森、梁成伙、罗金珍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误工费、申请财产保全费等一切费用）。同日，梁远森、梁成伙、罗金珍向戴伟、王瑞金出具《借据》一张，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戴伟、王瑞金现金35万元，月息6%，本息于2016年10月5日前还清。2016年5月6日，王瑞金转账支付借款328500元至梁远森的银行账户。四被告主张实际收到本金是328500元，戴伟、王瑞金在本案庭审中主张转账是328500元、其余部分是现金交付，但在（2018）桂0821民初3512号庭审中对借款实际交付金额是328500元没有异议。借款后，被告未还款。 2016年5月6日，梁远森、黄泰英签订《委托书》委托王瑞金办理位于象州县块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证：象国用（2015）第02647xxx7号，土地使用权人：梁远森]的签订转让合同、办理过户、收取价款等事宜，受托人王瑞金在此过程中所签署的文件及提供的材料梁远森、黄泰英均予以认可。委托期限至上述事宜办结为止。同日，梁远森、黄泰英在平南县公证处办理了该《委托书》的公证手续，平南县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编号：（2016）桂平证字第xxx号]。同日，梁远森、黄泰英作为转让人、戴华作为受让人签署《国有土地转让合同》，约定梁远森、黄泰英将上述土地转让给戴华（土地使用权面积为336平方米），转让价款为28万元，并在合同第三条中注明梁远森、黄泰英于2016年5月5日向戴华借款28万元，约定于2016年8月5日前还清，如果不及时还清的话，戴华给梁远森、黄泰英200日左右的宽限期，如梁远森、黄泰英在宽限期内仍不还清的，梁远森、黄泰英向戴华所借28万元就转换成本合同项下的国有土地的部分转让款，如梁远森、黄泰英在2016年8月5日前还清欠戴华的借款本金28万元及利息的，经双方确认本合同终止。该《国有土地转让合同》中受让人信息、转让价格、转让方的违约金数额等内容为手写填充，其他均为打印。在庭审中，戴华确认未借款给梁远森、黄泰英，《国有土地转让合同》约定的28万元是指戴伟、王瑞金的借款。梁远森、黄泰英辩称其在《国有土地转让合同》签名时手写部分是空白的，手写部分是戴伟、王瑞金私下填写上去的，其根本不知情，该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上述土地经象州县价格认证中心认定价格为28.56万元（价格认定基准日为2017年1月），价格认证目的是确认涉税标的2017年1月的客观市场价格，为税务机关提供应税依据。2018年9月，梁远森委托正意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土地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的价格为715680元（价格评估基准日为2016年5月16日）。上述土地于2017年8月已转移登记至戴华名下。戴伟、王瑞金、戴华均承认戴华已现金交付土地转让款28万元给戴伟。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梁远森、梁成伙、罗金珍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原告提供的借据、借款协议书、转账单予以证实，四被告亦承认收到借款328500元。四被告辩称戴伟、王瑞金是为侵吞其土地而出借款项。双方的土地转让行为的效力如何并不影响梁远森、梁成伙、罗金珍已实际向戴伟、王瑞金借款的事实，该借贷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的借贷关系，对四被告的该辩解依法不予采信。关于借款本金问题，原告在本案中主张是35万元，其中328500元转账支付，其余现金支付，但其在（2018）桂0821民初3512号庭审中自认实际借款是328500元。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借款本金为328500元。关于利息的问题。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6%，现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没有超出法律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借款后被告没有还款，因此，被告应当归还借款本金328500元及从借款之日起即2016年5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给原告。至于土地转让的问题，四被告已另案起诉，本案不作处理。关于黄泰英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黄泰英与梁远森是夫妻关系，借款事实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黄泰英没有在借款协议书和借据上签名，但其在借款当日在《国有土地转让合同》签名，证实其对借款是知情并且同意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被告黄泰英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律师费，双方在借款协议书虽约定律师费由乙方梁远森、梁成伙、罗金珍负担，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实际发生，其要求被告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被告梁成伙、罗金珍、梁远森、黄泰英偿还借款本金328500元及利息给原告戴伟、王瑞金（利息计算方法：以3285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5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戴伟、王瑞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平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8）桂0821民初351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戴伟与梁成伙、罗金珍签订的涉案五份《国有土地转让合同》无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套路贷名为借款，实为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套路贷的基本特征是制造民间借贷假象,制造银行流水痕迹,刻意造成被害人已经取得合同所借全部款项的假象,单方面肆意认定被害人违约,并要求被害人偿还虚高借款,恶意垒高借款金额,软硬兼施索债,或提起虚假诉讼,通过胜诉判决实现侵占被害人或其近亲属财产的目的。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涉嫌套路贷,但根据套路贷的基本特征，结合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并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存在套路贷行为,且上诉人也未向本院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行为涉嫌套路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上诉人亦认可收到被上诉人的借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借款合同也应认定无效的主张。本案中，双方在《借款协议书》中约定，以象国用（2015）第02647xxx7号住宅为梁远森、梁成伙、罗金珍向戴伟、王瑞金的借款提供抵押物担保。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转让合同》，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转让合同》，本质上就是因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双方所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即本案中主合同是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从合同是《国有土地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担保合同具有从属性，主合同无效，则担保合同绝对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则不影响主合同的效力。因此，本案中，《国有土地转让合同》虽已被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为无效，但并不影响主合同《借款协议书》的效力。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51元（梁成伙已预交8451元），由梁成伙、罗金珍、梁远森、黄泰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历南 审 判 员 吴福汉 审 判 员 梁小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闭静梅 书 记 员 方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