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2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洪贤，女，汉族，1962年10月3日出生，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福杰，系杨洪贤之子，住荣成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世英，女，汉族，1951年9月6日出生，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学强，系滕世英之侄，住荣成市荷塘北区。上诉人杨洪贤因与被上诉人滕世英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洪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滕世英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违背事实真相。滕世英公安机关的口供及滕世英配偶报案时的口供存在多处疑点，与客观事实严重不服，存在撒谎欺骗行为，且滕世英及代理律师未给出正面解释。2.滕世英已经完成后续治疗，所以后续治疗费15000元不成立。3.滕世英过错在先。滕世英违反荣成市人民政府关于家禽饲养管理办法和农村环境卫生管理规定，任意散养家禽，破坏环境卫生，干扰四邻的正常生活环境。4.滕世英不听劝诫，蛮横无理，主动发生肢体接触。当杨洪贤在自家门口好言相劝滕世英看管好自己家的鸡，不要散养，到处偷吃粮食、乱拉粪便。滕世英恼羞成怒，从自家门口跑到杨洪贤门口，强行拖拽杨洪贤，限制杨洪贤人身自由，强制要求杨洪贤去给滕世英抓鸡，并造成杨洪贤左手腕处出现抓伤。杨洪贤处于本能的自卫反应挣脱开滕世英的强制行为，杨洪贤不应承担主要责任。5.杨洪贤自始至终站在原地，未动滕世英一下。事发时，杨洪贤右手拎着水桶，并且水桶里装有大半筲水，左手被滕世英抓住，根本无力抵抗滕世英的拖拽，不可能给滕世英造成身体伤害。滕世英是在连续两次拖拽杨洪贤后，看到给杨洪贤造成身体损伤，心虚害怕，恶人先告状，自己蹲坐在地上，造成伤害。难道滕世英主动挑起是非，耍泼放赖，最后给自己造成伤害，反而要让无辜百姓买单，这于情于理于法都说不通。6.公安机关未认定杨洪贤存在过错责任。事发后，公安机关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对现场人员逐一排查、询问、取证，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滕世英的身体损伤是杨洪贤造成的。如果杨洪贤存在过失，并且滕世英达九级伤残，杨洪贤应当被公安机关依法处置。事发后，滕世英家属与前院邻居发生争吵，滕世英也以相同手段，要求家属躺在地上假装受伤，并拨打报警电话。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维护杨洪贤合法权益。滕世英辩称，杨洪贤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大部分不正确，杨洪贤的确打了滕世英，一审对此已经查明，一审判决正确。滕世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洪贤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136045.2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31日，滕世英的丈夫杨洪逊报警称杨洪贤殴打他人。2018年1月31日，滕世英先后到荣成市中医院和山东文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L2腰椎骨折，住院19天，共计花费医疗费52880.28元。出院后，滕世英到文登整骨医院复查，共计花费医疗费2436.01元。2018年9月26日，荣成市公安局俚岛边防派出所出具告知书一份，被告知人：滕世英，告知事项：你于2018年1月13日报警称在荣成市被杨洪贤（女，身份证号：，户籍地：荣成市打伤一事，现就民事赔偿部分告知你可向荣成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8年6月4日，滕世英自行委托威海鉴通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2018年6月12日，威海鉴通司法鉴定所做出威鉴通【2018】临鉴字第29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滕世英损伤的伤残等级为九级；2、其误工时间为6个月；3、其住院期间19天需要2人陪护；4、其出院后卧床期间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故出院后3个月内需要1人陪护；5、预计其后续治疗费需人民币15000元左右，或以实际发生为准。为此滕世英花费鉴定费3640元。庭审中，杨洪贤申请对滕世英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后又自愿放弃重新鉴定的权利。诉讼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向荣成市公安局俚岛边防派出所调取双方当事人冲突事件的询问笔录，杨洪逊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称：“2018年1月31日10时许，我在项家寨村家里炕上坐着，我听东面邻居杨洪贤在骂我对象滕世英，嫌我家的鸡吃她家的玉米，我就赶紧往外走，走到我家院子中间，当时杨洪贤手里拿着污水水桶。她就将污水向我对象滕世英前面的地上一倒，将污水桶也扔在地上,接着我看到滕世英走过去拉着杨洪贤的胳膊衣服袖子，拉着杨洪贤要向鸡笼走，对杨洪贤说：“你过去看看我这鸡笼子堵不住”杨洪贤用右拳一拳打在我对象滕世英左侧胸口，我对象滕世英向后侧躺倒在地上，杨洪贤捡起地上的污水桶直接回家了，我走过去扶滕世英，滕世英告诉她腰疼起不来了，我就打电话报警了，之后你们警察就来了。”滕世英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称：2018年1月31日10时许，我在我家门口干活，我家东面邻居杨洪贤提着污水桶出门倒污水，杨洪贤看到我就骂我嫌我家的鸡去吃她家门口的玉米，杨洪贤走到我面前，我伸手扯杨洪贤的衣服（但没有碰到），对杨洪贤说就是两个鸡的事，让她来我鸡笼看看怎么堵鸡笼。杨洪贤就把手里的水桶向我身上泼污水，接着杨洪贤用拳头打了我的胸口一拳，我脸向上向后摔倒在地上。当时我就摔晕过去了，我醒来就感觉腰很痛站不起来，我对象杨洪逊过来扶着我，之后你们派出所就来了，我坐救护车来了医院。杨洪贤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称：2018年1月31日10时许，我在我家干活，我邻居滕世英家的鸡跑到我家院子吃狗食，我就用手把鸡赶到门口她家的鸡笼的地方，然后我就回家了，过了一会儿我出门倒污水，邻居滕世英在她家门口站着，我就和她说：“你是不能把鸡圈养好着，不要老跑到我家院子。”她就走过来用右手抓住我的左手手腕，对我说：“你来给我堵着鸡”我甩开她的手对她说：“我凭什么给你堵鸡。”接着滕世英又用右手抓住我左手手腕，拉着我走开并对我说：“你来给我堵着鸡”我再一甩手，甩开滕世英的手，滕世英向后坐在地上，她就喊：“我的腰啊！”当时我右手拿着水桶，我二次甩手的时候水桶掉在地上，污水也都洒在地上，我捡起水桶时对滕世英说：“我也没打你，你不用耍赖。”滕世英就坐在地上接着躺在地上，一边喊：“我的腰疼啊！”我也没有搭理她就回家了，我就一直在家干活，之后你们派出所就来了。庭审中，滕世英主张其住院期间由其子康进光与护工邓爱芹护理，出院后由其子康进光护理一个月，其丈夫杨洪逊护理两个月。滕世英提交个体户注销证明一份，注销证明中载明康进光系荣成市斥山鑫海渔具零售店负责人，成立日期2011年4月11日，经营期限至2015年4月10日，注销日期为2019年4月1日。对于邓爱芹的护理情况，滕世英提交收据一份，载明：“客户名称：滕世英，护理费3800元，收款人邓爱芹。”但庭审中，邓爱芹并未出庭作证证实其护理的相关情况。另外，滕世英提交交通费票据一宗，证实其交通费花费情况，对此杨洪贤质证称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荣成到文登的交通费花费过高。另查明，滕世英、康进光、杨洪逊均系农业户口。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我国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理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2018年1月31日，双方当事人因琐事产生冲突，导致滕世英受伤。从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双方当事人及滕世英丈夫杨洪逊对冲突经过的陈述虽不一致，无法直接认定杨洪贤有暴力击打滕世英的行为，但从杨洪贤自我陈述看，至少存在其甩手导致滕世英摔倒继而受伤的行为，故杨洪贤对滕世英的受伤存在过错，对滕世英所受伤害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另外，从滕世英丈夫杨洪逊和被告杨洪贤的笔录中可看出，滕世英倒地前存在拉扯杨洪贤的行为，本人对冲突产生及自身受伤亦存在一定过错，对自身所受伤害应自负一定责任，结合本案案情，以杨洪贤承担60%的赔偿责任，滕世英自负40%的赔偿责任为宜。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对于医疗费，经一审法院核对医疗费单据，滕世英共计花费医疗费55316.29元，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滕世英主张住院期间护工邓爱芹护理，但邓爱芹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其护理的真实性，另外，滕世英主张其子康进光的护理费应参照2017年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但其经营的荣成市斥山鑫海渔具零售店的经营期限至2015年4月10日止，故护理人员康进光，杨洪逊的护理费用参照2017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118元计算较为合理。关于交通费，滕世英花费的合理交通费为500元。对于滕世英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法支持滕世英的合理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洪贤赔偿滕世英医疗费33189.77元（55316.29元×60%）；二、杨洪贤赔偿滕世英残疾赔偿金27378.96元（16297元×14年×20%×60%）；三、杨洪贤赔偿滕世英护理费2286元（15118元/365天×19天×60%+15118元/12月×3月×80%×60%）；四、杨洪贤赔偿滕世英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100元×19天×60%）；五、杨洪贤赔偿滕世英交通费300元（500元×60%）；六、杨洪贤赔偿滕世英鉴定费2184元（3640元×60%）；七、杨洪贤赔偿滕世英后续治疗费9000元（15000元×60%）；八、杨洪贤赔偿滕世英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第一至八项共计77478.73元，杨洪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滕世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0元，由滕世英负担1284元、杨洪贤负担1736元。本院二审过程中，滕世英提供其在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的病人费用清单，该清单载明，滕世英于2019年2月14日入院进行脊柱内固定物取出手术，住院期间共计花费12816.54元。经质证，杨洪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该证据载明的用药及花费数额予以认可。滕世英则认为，鉴定部门出具的后续治疗费的鉴定意见比较合理，因为除了后续的手术费用，还有其他一些用药费用，这些费用无法预估，也没有一一列出来，故后续治疗费应以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准。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杨洪贤是否致伤滕世英，以及滕世英后续治疗费的数额。关于杨洪贤是否致伤滕世英，滕世英在公安部门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认可，其在滕世英抓住手后存在两次甩开行为，第二次甩开滕世英的手后，滕世英向后坐在地上并喊“我的腰啊！”根据上述事实，并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定杨洪贤至少存在甩手导致滕世英摔倒继而受伤的行为，并认定滕世英在双方争议中亦存在过错，减轻杨洪贤40%的赔偿责任，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认证规则，本院予以确认。杨洪贤主张滕世英系自伤，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滕世英诉前自行委托的鉴定机构于2018年6月12日出具鉴定报告，其中关于后续治疗费的分析为：骨折内固定物将来需要住院手术取出，预计其费用需人民币15000元左右，或以实际发生为准。根据滕世英提供的2019年2月14日的病人费用清单，滕世英于该日入院，并进行脊柱内固定物取出手术，住院期间共计花费12816.54元。该后续治疗费用产生于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2019年3月5日一审第一次开庭），故滕世英医疗费的数额应按照实际发生的确定，即其后续治疗费为12816.54元。杨洪贤关于滕世英后续治疗费应按照实际发生计算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滕世英取出固定物住院期间除手术费用外，清单中更列明多种检查、检验、用药、治疗、护理等费用，因此，滕世英关于上述费用未包含用药费用，应按照鉴定机关预估的后续治疗费计算该部分医疗费的辩解，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杨洪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至第六项、第八项；二、变更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79号民事判决第七项为：杨洪贤赔偿滕世英后续治疗费7689.92元。上述赔偿款项共计76168.65元，限杨洪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由滕世英负担1330元、杨洪贤负担16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6元，由滕世英负担46元，杨洪贤负担16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侯善斌审判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