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8民终28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华新达饮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法定代表人：冯翰新。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弘，广东盈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丽冰，广东盈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杭县。法定代表人：刘勋光。委托诉讼代理人：禤世文,广东远大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孟，广东远大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清远华新达饮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建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802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华新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丽冰、建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禤世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新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802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驳回建美公司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建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调整A9/B7栋厂房修复工程中“人工风炮拆除原有梁面”的综合单价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该部分应依法改判。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根据“按实”支付工程款的约定，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报价单的综合单价计算工程结算价。首先，《福建天成建筑有限公司报价单》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组成部分，是经过双方确认的单价，应尊重合同约定；其次，报价单是被上诉人提供，经过被上诉人多次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十二条第一款也明确“乙方承诺己清楚了解施工场地及周边的状况，并已在合同单价中对此进行了考虑，乙方不得要求进行与此有关的签证”，即被上诉人明确自己所报的单价，并确认就单价部分承诺不做修改，按照报价单的单价执行；最后，无论被上诉人报价单中的计算方式与通常的计算是否一样，还是被上诉人可能错误的写错了计量单位，或评估错了梁面宽度，报价单都是由被上诉人提供，该过错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其应承担因此而造成对其不利之后果。因此，上诉人认为，A9/B7栋厂房修复工程中“人工风炮拆除原有梁面”的综合单价应当按照双方确认过的原清单综合单价计算，并采纳广东益文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中25245.17元的数据，而不应采纳鉴定报告中186683.38元数据。二、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利息部分不应得到支持。首先，双方并未对迟延履行工程款部分作出利息约定；其次，双方确认的结算金额是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最终确认，而一审法院从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计算利息，不符合实际的情况，未签订结算金额根本无法确认各方义务，更不存在迟延履行付款义务的可能。三、一审法院支持的外墙修复工程重复计算“业务联系单A-043”与“业务联系单A-044”的施工内容，该部分应予改判。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清单与业务联系单有重复的内容》得到被上诉人负责人确认，并同意“以上内容，同意核减”;B7/B8/A9/A10栋外墙修复工程及其补充协议中，A-043号业务联系单与A-044号联系单中，都出现了A10栋F轴、18轴外墙修复搭钢管排栅、立邦牌外墙漆底漆高压喷一遍、面漆高压喷三遍的工程项，即该部分工程项或工程量出现重复，亦应当予以核减。虽然被上诉人主张，工程项目出现重复是因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重新做工程所致，但上诉人认为，是由于被上诉人施工不合格导致工程需要重做，该责任在被上诉人，因此不应重复计算工程量。而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第六项明确约定“没有甲方正式书面委托而进行的工程量，甲方不予结算”，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上诉人另外委托其重做“业务联系单A-044”的内容，上诉人依据合同的约定，可以不予结算。建美公司辩称，关于“人工风炮拆除原有梁面”问题，建美公司报价时误将m3写成了m，且鉴定报告明确了合同约定内容与施工现场不符，因此应当按照客观实际情况采信鉴定结论，即186683.38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应当计算利息；关于A-043与A-044是否重复问题，建美公司按照华新达公司要求增加工程量，其负责人也在签证上签名，一审开庭时鉴定人员也明确没有重复。建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新达公司向建美公司支付工程款1158016.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从2015年10月7日起以1158016.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新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美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机电工程施工总承包、城市园林绿化工程施工资质的有限责任公司。双方所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情况如下：2014年12月4日，就华新达公司A9/B7栋修复工程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为A9和B7建筑物内各楼层中的主梁修复、次梁修复、墙面批荡等，具体工作内容详见附件图纸和报价清单；完成时间为2014年11月20日；承包方式为包施工、包材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包验收、包综合治理、包施工风险等，结算方式为固定综合单价包干，按实结算，华新达公司需要修改或增加，将以书面形式通知建美公司，综合单价按合同附件中审核的单价结算；合同暂定总价为898896元；工程结算由建美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5天内编制完毕，并递交华新达公司进行结算审核，经确认后形成正式的工程结算书作为价款结算的依据；华新达公司预留本合同工程结算造价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待保修期（竣工验收日起，保修期12个月）满并办好有关手续后无息支付。该合同还对工程质量标准、材料设备供应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终止等做出了明确约定。2015年1月20日，双方就A9/B7栋土建工程的承发包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的完成时间为合同签订后2个月内，合同暂定总价为2569354元，其他约定与A9/B7栋修复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致。后双方在原A9/B7栋土建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基础上又增加了工程量，增加的工程报价经审定后金额为941906.24元，华新达公司按此价的34%先行支付，其余款项待建美公司提供完结算资料后与原合同一起按实结算完成后再行支付。2015年4月14日，双方就B7/B8/A9/A10栋外墙修复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的完成时间为合同签订后2个月内，合同暂定总价为768521元，其他约定与A9/B7栋修复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致。后双方在原B7/B8/A9/A10栋外墙修复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基础上又增加了工程量，增加的工作内容报价经审定后金额为291211.17元，华新达公司按此价的34%先行支付给建美公司，其余款项待建美公司提供完结算资料后与原合同一起按实结算完成后再行支付。签订B7/B8/A9/A10栋外墙修复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日，双方另签订了B7/B8/A9/A10栋雨篷修复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2个月内完成施工，暂定总价为396484元。经双方协议，在原雨篷修复工程基础上增加了268339.9元的工程内容，亦由华新达公司先行支付此价的34%，其余部分待建美公司提供完结算资料后与原合同一起按实结算。现涉案工程已实际完工，双方已就上述四个工程及相应的补充工程进行了验收，并对其中的A9/B7栋土建工程进行了结算。为此华新达公司提供了A9/B7栋土建工程结算汇总表，建美公司的项目代表黄元荣在该汇总表上确认“同意结算金额2887859.09元”。但双方对A9/B7栋厂房修复工程、B7/B8/A9/A10栋外墙修复工程、B7/B8/A9/A10栋雨篷修复工程的价款产生争议，华新达公司就此申请对上述三项工程及补充工程的工程量和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益文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予以评估，华新达公司为此垫付鉴定费35000元。广东益文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做出《工程鉴定报告书》，鉴定涉案工程无争议的部分总造价为1703139.75元，其中A9/B7栋厂房修复工程造价为578827.2元，B7/B8/A9/A10栋外墙修复工程造价为656526.17元，B7/B8/A9/A10栋雨篷修复工程造价为467786.38元。诉讼过程中，双方确认已支付工程款共4976697.31元。另查明，原福建天成建筑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3日经核准变更登记为建美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就A9/B7栋修复工程、A9/B7栋土建工程、B7/B8/A9/A10栋外墙修复工程以及B7/B8/A9/A10栋雨篷修复工程的施工事项分别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相应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建美公司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现涉案工程已实际完工，华新达公司应按完成的工程量支付工程款。确认未付工程款的支付前提是确认已完成工程量的造价及华新达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关于已完成工程量的造价问题。首先，双方已对A9/B7栋土建工程进行了结算，金额为2887859.09元，予以确认。另外，对广东益文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做出的关于“鉴定工程无争议部分总造价为1703139.75元，其中A9/B7栋厂房修复工程造价为578827.2元，B7/B8/A9/A10栋外墙修复工程造价为656526.17元，B7/B8/A9/A10栋雨篷修复工程造价为467786.38元”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对该鉴定报告书中所列的争议部分，一审法院认为：1、A9/B7栋厂房修复工程中人工风炮拆除原有梁面的计算单位问题，虽确认单显示该人工风炮拆除原有梁面的材料规格为150mm，但工程现场该梁面实际宽度为300mm/350mm，且建美公司也已按照实际宽度进行了施工，故应按实际施工量来计算该部分工程的造价，根据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该项重新调整单价的金额为186683.38元；2、B7/B8/A9/A10栋外墙修复工程中B7南侧首层外立面、B8北侧首层外立面、A9南侧首层外立面及A10北侧首层外立面的面积问题，如按照建美公司提供的业务联系单A-043中的工程量计算工程造价为228378.78元；如按华新达公司要求的工程量按实际计算工程造价为218083.45元，因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按实结算，故该部分工程造价应认定为218083.45元；3、A10栋A-G轴、18轴外墙修复部分的工程量问题，建美公司提供的A-044业务联系单中已载明系应建美公司要求，且该单中已列明修复的具体项目及方案，华新达公司负责人员也在该联系单中签名确认；诉讼过程中，鉴定人员明确回复称A-044业务联系单与此前的A-043业务联系单中的施工内容并不重复，故该部分工程量的发生原因在于华新达公司，应认定该部分工程造价为37058.6元。综上，鉴定工程总造价为2144965.18元，其中A9/B7栋厂房修复工程造价为765510.58元，B7/B8/A9/A10栋外墙修复工程造价为911668.22元，B7/B8/A9/A10栋雨篷修复工程造价为467786.38元。加之双方已结算的土建工程2887859.09元，建美公司已完成的涉案四个工程的工程总造价为5032824.27元。关于华新达公司工程款的支付情况问题，诉讼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已支付4976697.31元，予以确认。综上，华新达公司仍应向建美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合共5032824.27元，扣减已付的4976697.31元，被告尚欠56126.96元工程款未付。关于诉请计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本案中，华新达公司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相应的工程款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4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判决：一、华新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建美公司支付工程款56126.9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4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建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611元，由建美公司负担7242元，华新达饮品有限公司负担369元。鉴定费35000元，由建美公司负担33304元，华新达公司负担1696元，该鉴定费华新达公司已预交，由建美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天内支付33304元给华新达公司。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本案应围绕华新达公司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A9/B7栋厂房修复工程中“人工风炮拆除原有梁面”的工程款如何确定；二、“业务联系单A-043”与“业务联系单A-044”的工程量是否重复计算；三、如果存在未付工程款事实，是否应当计付利息。华新达公司认为，A9/B7栋厂房修复工程中“人工风炮拆除原有梁面”的工程报价单是建美公司提供并经双方确认，因此，无论报价单中的计算方式与通常的是否一样，还是建美公司可能写错了计量单位，或评估错了梁面宽度，该过错责任在于建美公司，其应承担对其不利之后果，应当采纳25245.17元的鉴定结果。建美公司则认为，其在报价时误将m3写成了m，且鉴定报告明确了合同约定“以米为计算单位，与现场实际宽度不符”，因此，应当按照现场实际情况进行鉴定，采纳186683.38元的鉴定结果。对此争议，本院认为，意思自治是民法的核心原则，民事主体对自己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后果。但另一方面，意思自治应以民事主体相对准确的意思表达为实现法律效力的前提，如果行为人的意思表示与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存在重大误差，仍要求其承担相应后果，且导致利益严重失衡，不仅有违意思自治的立法初衷，亦有苛求民事主体拥有永不犯错的极致理性之嫌，因此，对重大误解的意思表示，《民法通则》、《合同法》、《民法总则》均赋予了民事主体变更或撤销的救济途径，以平衡当事人的利益，体现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公平原则。本案中，依照华新达公司申请，受法院委托，鉴定部门根据现场实际情况，依据综合定额的计算规则，重组确定“人工风炮拆除原有梁面”修复单价为每立方米594.55元，修复工程款为186683.38元，是鉴定部门的专业判断结论，与双方合同约定单价得出的25245.1元误差巨大，应当按照专业鉴定部门的鉴定结论确定“人工风炮拆除原有梁面”修复工程款为186683.38元。对华新达公司诉请修复工程款为25245.1元之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业务联系单A-043”与“业务联系单A-044”的工程量是否重复计算、未付工程款是否计付利息的问题。华新达公司对此上诉主张没有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提交的证据、鉴定部门的明确答复意见，对相关事实进行了认定和论述，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判决，本院予以确认，不予赘述。综上所述，华新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3元，由清远华新达饮品有限公司负担。清远华新达饮品有限公司已预交15222元，对其多缴纳的14019元，由本院予以清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文审判员 李慧玲审判员 肖惠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书记员 冯敏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