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8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智锋，男，19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晖，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友，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格兰富水泵（重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法定代表人：JohnPeterMarkmann，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薪凯，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居鹏，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秦智锋因与被上诉人格兰富水泵（重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兰富重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8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智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晖，被上诉人格兰富重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薪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智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秦智锋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格兰富重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制定的直接涉及秦智锋切身利益的《员工手册》、《格兰富行为准则》等规章制度经过了法定的民主程序制定，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劳动争议的依据，且格兰富重庆公司作为具有优势地位的用人单位一方，将上述规章制度强行作为劳动合同的补充，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2.秦智锋的违纪行为于2017年5月24日结束，格兰富重庆公司在2019年3月以已结束的违纪行为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时限过长，不应被支持。3.一审判决适用的竞业禁止协议是双方2015年6月签订的劳动合同的附件，该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6月3日终止，因此适用竞业禁止协议作为解除依据，没有法律依据。格兰富重庆公司辩称，1.秦智锋在多份劳动合同中均承认收到并同意遵守格兰富重庆公司的员工手册和行为准则，劳动合同书也约定以上制度是对劳动合同的补充，秦智锋有义务遵守，且在秦智锋已承认收到并同意遵守的情况下，员工手册和行为准则不仅是规章制度，也是劳动合同条款的一部分，合同一旦签署即有效。因此，员工手册和行为准则的民主性不应该在本案中加以审查。2.秦智锋在明知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况下，仍与格兰富重庆公司控股股东设立竞业公司，且未经相关领导批准或通知相关领导，其行为违反了劳动法相关规定，违反了公司纪律和职业道德，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也严重违背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相关会议纪要也明确表示，用人单位没有制定规章制度或者规章制度未依照法定程序公示，但劳动者存在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且从通常情理判断属于严重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等的行为，用人单位可以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为由解除劳动合同。3.本案中劳动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的，并无欺诈强迫行为。4.秦智锋提出竞业公司已经于2017年注销，认为格兰富重庆公司不应该于2019年3月才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相关理由，且已认可竞业禁止协议的内容，在二审中无权提出。格兰富重庆公司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得知其注册信息，至2019年3月才发现秦智锋存在严重违纪行为，随即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在时间上是合理的。5.秦智锋的行为不仅仅违反竞业禁止协议，也违反了公司员工手册和行为准则。从职业道德和诚实信用原则来看，秦智锋也理应遵守公司的相关规定以及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秦智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格兰富重庆公司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按照法定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秦智锋支付2012年6月4日至2019年3月5日期间的赔偿金256452元（18318元/月×7个月×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4日，秦智锋（乙方）与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及《内容确认书》，约定为固定期限合同，合同期限为2012年6月4日至2015年6月3日。同日秦智锋与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还签订了《派遣协议书》，约定派遣秦智锋到格兰富水泵（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兰富上海公司”）工作，期限为2012年6月4日至2013年11月3日，工作岗位为销售工程师。2012年6月7日，秦智锋签收了员工手册、格兰富行为准则（2009）等入职培训资料，并签署了《承认书》，载明：我已经阅读并理解上述《格兰富行为准则》（2009）。我确认并承认，我和我的家庭与和格兰富集团有任何关系的公司或实体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利害关系。最后我确认，如果发生任何变化影响到我声明的真实性，我将立即通知董事长。《员工手册》主要载明：“前言：欢迎加入格兰富公司（以下简称“公司”），格兰富公司是指员工所就职的格兰富集团下属公司。第1-3.1条，本员工手册适用于所有与本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或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中国籍和非中国籍员工，以及被本国劳务派遣公司等第三方派遣到本公司工作的人员；第10-3条，《格兰富行为准则》（见本手册附件二）在符合中国现行法律的前提下，构成公司规章制度及本手册的组成部分，员工应予严格遵守；第11-4.3条，对于员工的C类过错或过失，公司将按违纪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员工手册附件一《员工违纪行为》规定C类过错或过失包括：3、严重违反《格兰富行为准则》和/或公司行为规范；6、违反其在劳动合同项下的竞业限制义务或承诺；17、欺瞒或意图欺瞒公司；25、以任何形式在公司以外任何其他第三方任职或为其工作或兼职的，无论是否收受报酬。员工手册附件二《格兰富行为准则》规定利益冲突：“如果任何董事、经理、雇员或直系亲属在任何竞争对手或与格兰富有重大业务关系的公司中拥有利益，就违反了此政策。其他任何可能与本《行为准则》发生冲突的利益，必须经集团管理层和董事长书面批准。具体包括：1、拥有与格兰富竞争的任何公司或格兰富主要客户或供应商的所有权或重大经济利益；6、使董事、经理、雇员降低其对于格兰富忠诚度或诚信度的情况。”2014年9月2日，格兰富重庆公司成立，经营范围主要包括研发、制造、装配、加工各类水泵等，销售本公司生产的产品并提供相关的技术咨询和其他配套服务，等等。2014年11月1日，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格兰富重庆公司、秦智锋三方签订了《变更协议》，主要约定：A、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与秦智锋于2012年6月4日签署了《劳动合同》以及其他相关的合同，包括但不限于劳动合同及全部附件；竞业禁止协议以及培训服务器协议；B、秦智锋是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派遣到格兰富重庆公司工作的员工，各方希望格兰富重庆公司取代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成为劳动合同的一方，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退出劳动合同，并且格兰富重庆公司将承继劳动合同项下雇主方的全部权利和责任。秦智锋于2014年11月1日转至格兰富重庆公司成为该司员工；秦智锋在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的工龄以及与工龄相关的权利和福利都将为格兰富重庆公司全面认可。2015年6月4日，格兰富重庆公司（甲方）与秦智锋（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秦智锋任销售工程师；第六条约定，本合同期内，乙方应严格遵守甲方现行的及将来不时修订的劳动纪律、商业操守和各项规章制度（包括但不限于《员工手册》和《格兰富行为准则》等）。若乙方违反甲方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甲方可依据相关规定给予纪律处分，直至解除本合同；第十二条第3款约定，乙方确认，本合同签订时或之前，甲方已向乙方提供《员工手册》、《格兰富行为准则》及其他单方现行有效之规章制度。双方在此确认，前述规章制度是对本合同的有效补充，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2018年6月5日，格兰富重庆公司与秦智锋续签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约定秦智锋在销售部门担任大客户经理，其他内容基本不变。2015年6月4日，格兰富重庆公司与秦智锋签订了《竞业禁止协议》，第2条（ⅱ）款约定，秦智锋向公司承诺，在其受公司雇佣期间，不得以个人身份，亦不得以任何形式接受任何第三方的雇佣或聘用，或担任其代理人、代表、管理人员、董事、顾问或任何其他职务，直接或间接从事与公司或关联公司当前的或计划开展的业务有竞争或可能有竞争关系的任何现实的或计划中的业务，或为任何个人、组织或其他公司直接或间接提供与公司或关联公司有竞争或可能有竞争关系的任何同类产品或服务。2013年11月5日，刘畅、任德权作为股东设立了重庆窈然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窈然公司”），任德权占股比例为90%，任公司监事。2014年3月1日，格兰富上海公司（甲方）与窈然公司（乙方）签订了《经销协议》，甲方委托乙方作为其经销商。2017年3月1日，格兰富重庆公司（甲方）与窈然公司（乙方）签订了《经销协议》。之后窈然公司作为买方与卖方格兰富重庆公司先后于2017年3月14日、6月5日、2018年4月10日、7月3日、7月24日签订了五份《项目销售合同》，买方联系人为任德权，卖方联系人为秦智锋。2019年3月5日，格兰富重庆公司向秦智锋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在工作期间，您违反了公司行为准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及公司《员工手册》中相关违纪处罚的规定，公司特此通知解除劳动合同，您最后工作日期为2019年3月5日，公司将不会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秦智锋于2019年3月6日收悉。2019年3月13日，格兰富重庆公司向渝北区木耳镇人民政府工会主席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9年3月18日，秦智锋以格兰富重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渝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56452元。2019年3月25日，该委作出了超期未作出受理决定证明书，后秦智锋起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1月24日，秦智锋与任德权作为股东各认缴出资15万元设立了重庆市东蒙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蒙公司”），任德权任监事，该司经营范围包括销售、维修、安装空调、水泵、热水器等，设立登记申请中秦智锋的身份证复印件上加盖了“本复印件内容与原件一致”印章。2017年5月24日东蒙公司注销。格兰富重庆公司陈述，格兰富集团公司注册地在北京，是格兰富重庆公司、格兰富上海公司的全资股东，也是二公司的母公司，集团内部各公司都有参与制定员工手册，下属公司员工入职时都会向员工发放并让员工看员工手册，签字承诺遵守，员工手册也会作为劳动合同附件，不只是纯粹的规章制度；2019年1月双方曾协商要解除劳动关系未达成一致，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关系至2019年3月5日；2019年3月该司接到其他经销商举报才得知秦智锋违纪行为；秦智锋的违纪行为包括：作为股东与经销商共同设立东蒙公司，东蒙公司经营范围与格兰富重庆公司有竞业关系，且东蒙公司和窈然公司混同，任德权在两家公司都有任职，二公司联系方式也相同；秦智锋以上行为未向格兰富重庆公司报告，违反了其在承认书中的承诺，构成隐瞒；此外，该司没有工会。一审庭审中，秦智锋陈述，格兰富重庆公司领导层变动，希望秦智锋主动离职，双方协商未果后，格兰富重庆公司单方解除了劳动合同；员工手册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C类过失行为强调的是员工在第三方处任职、兼职为其工作，但秦智锋只是在东蒙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东蒙公司系任德权使用秦智锋的身份证注册成立的，秦智锋不知情，当时是任德权提出要注册公司，秦智锋是销售经理，与经销商有往来，直至2017年秦智锋知晓该情况后要求任德权在2017年5月注销了东蒙公司，该司与格兰富重庆公司没有业务往来，也没有开展过任何业务；格兰富重庆公司与窈然公司的项目销售合同系经领导认可后签署履行的，格兰富重庆公司也未举证该司因履行该销售合同遭受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格兰富重庆公司解除与秦智锋的劳动合同关系有无依据。关于格兰富重庆公司解除与秦智锋劳动合同关系的制度依据。首先，秦智锋经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派遣至用工单位格兰富上海公司工作时，签收了《员工手册》、《格兰富行为准则》，并签署了承认书，承诺阅读并理解格兰富行为准则，之后，秦智锋、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格兰富重庆公司三方签订了《变更协议》，约定格兰富重庆公司承继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权利，故秦智锋在格兰富重庆公司工作期间仍应受前述承认书的约束，接受《格兰富行为准则》的规范；其次，在2015年、2018年秦智锋与格兰富重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格兰富重庆公司已向秦智锋提供了《员工手册》、《格兰富行为准则》等规章制度，且双方确认前述规章制度是对本合同的有效补充，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还约定了秦智锋应严格遵守以上规章制度。《员工手册》也明确规定了适用于所有与格兰富集团下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员工及被劳务派遣公司派遣到本公司工作的人员。综上，秦智锋已经知晓《员工手册》、《格兰富行为准则》，并已承诺会严格遵守，且劳动合同书也约定了以上制度是对劳动合同的补充，即作为劳动合同的附件，是双方履行及解除劳动合同的制度依据，秦智锋有义务遵守。秦智锋主张《员工手册》、《格兰富行为准则》不应适用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且有违诚信，不成立。关于格兰富重庆公司解除与秦智锋劳动合同关系的行为依据。首先，2014年3月1日，窈然公司协议成为格兰富上海公司的经销商，届时秦智锋仍系格兰富上海公司的劳务派遣员工，任销售工程师，2014年11月24日秦智锋与格兰富上海公司的经销商的控股股东任德权共同设立了东蒙公司，东蒙公司设立之时虽秦智锋的用人单位已变更为格兰富重庆公司，但其在职期间与格兰富上海公司经销商的控股股东共同设立公司，且东蒙公司和窈然公司的联系方式相同，监事也均为任德权，格兰富重庆公司认为二公司存在混同，并主张此情况必然导致秦智锋将窈然公司的利益置于格兰富重庆公司之上，利用知晓的格兰富重庆公司底价压低交易价格，损害格兰富重庆公司的利益，具有合理性。结合2017年3月1日窈然公司又协议成为了格兰富重庆公司的经销商，在秦智锋和任德权共同设立的东蒙公司注销之前之后，秦智锋与任德权还分别代表卖方格兰富重庆公司和买方窈然公司签订了多份项目销售合同，已经构成了《格兰富行为准则》利益冲突规定中的“使董事、经理、雇员降低其对于格兰富忠诚度或诚信度的情况”，同时，秦智锋此行为未按照行为准则经集团管理层和董事长书面批准，构成了《员工手册》C类过错或过失的“3、严重违反《格兰富行为准则》和/或公司行为规范”和“17、欺瞒或意图欺瞒公司”。其次，秦智锋作为股东设立的东蒙公司营业范围包括了销售水泵，与格兰富重庆公司的营业范围存在重叠，即东蒙公司与格兰富重庆公司业务存在竞争关系，构成了《格兰富行为准则》利益冲突规定中的“拥有与格兰富竞争的任何公司或格兰富主要客户或供应商的所有权或重大经济利益”。秦智锋虽辩称东蒙公司从未经营，但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便属实，秦智锋设立公司具有竞业的可能性，也构成了《竞业禁止协议》中的“直接或间接从事与公司或关联公司当前的或计划开展的业务有竞争或可能有竞争关系的任何现实的或计划中的业务”及《员工手册》C类过错或过失中的“违反其在劳动合同项下的竞业限制义务或承诺”。综上，秦智锋与格兰富重庆公司经销商的控股股东共同设立竞业公司，且未经相关领导批准或通知相关领导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书》的约定和《员工手册》的规定，故格兰富重庆公司在得知以上事实后向秦智锋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秦智锋主张格兰富重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秦智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秦智锋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秦智锋提出其违纪行为已于2017年5月24日结束，格兰富公司在2019年3月以已结束的违纪行为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时限过长的上诉理由。如一审判决所述，秦智锋确实存在违法劳动合同和规章制度的行为，虽然东蒙公司已于2017年5月24日注销，但格兰富重庆公司对秦智锋的违纪违规行为并非必然知晓，秦智锋也未举证证明格兰富重庆公司早已知晓并谅解其行为，故格兰富重庆公司于2019年3月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秦智锋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秦智锋上诉所涉及的其余问题，一审法院已详细评述并作出了明确的处理意见，在二审未出现新事实、亦无新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可一审法院的处理意见及具体理由，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秦智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秦智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孟琼审 判 员 刘润荔审 判 员 万 怡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紫薇书 记 员 刘力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