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10行终4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初连，女，195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 委托代理人余志祥，安徽金天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休宁县公安局，住所地安徽省休宁县海阳镇新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022003151939X。 法定代表人胡松伶，局长。 出庭负责人储树辉，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俊，休宁县公安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刘二龙，安徽齐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天都大道**。 法定代表人孙勇，市长。 委托代理人黄高晖，黄山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金东林，黄山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徐初连诉被上诉人休宁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黄山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9）皖10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初连的委托代理人余志祥，被上诉人休宁县公安局的副职负责人储树辉及委托代理人王俊、刘二龙，被上诉人黄山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金东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休宁县白际乡人民政府于2018年在白际村实施农村改厕工作，该村方某1户自愿将其土地上两个旱厕改建为水冲式厕所。徐初连女婿方立强户因自家厨房临近该旱厕，不同意方某1户改建两个厕所，乡政府组织双方多次调解，都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0月8日，徐初连在方某1户改厕施工现场采取静坐的方式阻挠施工，休宁县公安局源芳派出所接处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对徐初连进行了教育批评和口头警告。2018年10月23日，白际乡司法所最后一次组织调解未果，告知双方通过合法渠道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2018年10月30日，徐初连又采取静坐的方式阻挠方某1户进行改厕施工，源芳派出所接处警民警再次对徐初连进行了批评制止。在批评制止无效的情况下，民警对徐初连进行口头传唤。因徐初连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经源芳派出所负责人批准后，民警强制传唤徐初连带离现场。经调查取证，休宁县公安局于当日告知徐初连拟对其寻衅滋事行为予以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陈述、申辩权利，徐初连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并记入笔录。同日，休宁县公安局作出休公（源芳）行罚决字〔2018〕510号行政处罚决定，并向徐初连送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因徐初连拒绝签收行政处罚决定书，民警在决定书上对徐初连拒绝签收予以备注。徐初连不服处罚决定，申请行政复议。黄山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12月3日予以受理，并分别向徐初连、休宁县公安局送达了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和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休宁县公安局于2018年12月12日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2019年1月16日，黄山市人民政府作出黄政复决〔2018〕10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休宁县公安局作出的休公（源芳）行罚决字〔2018〕510号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法向当事人进行了送达。徐初连不服，诉讼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休宁县公安局作出的休公（源芳）行罚决字〔2018〕510号行政处罚决定；2.撤销黄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黄政复决〔2018〕104号行政复议决定；3.本案诉讼费由休宁县公安局、黄山市人民政府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邻里之间发生纠纷，一方不得以自力救济为借口损害对方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徐初连以方某1户只能改建一个旱厕为由，采取静坐的方式阻挠对方施工，破坏了社会秩序，已受到公安机关的批评制止，且当地乡政府多次组织调解并告知依法解决，但徐初连不听劝阻，继续以静坐方式阻挠施工，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寻衅滋事行为的表现方式，因其行为尚不构成刑事犯罪，休宁县公安局以寻衅滋事追究其行政违法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休宁县公安局综合徐初连寻衅滋事行为的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对徐初连处以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适用法律正确，裁量适当。接处警民警当日强制传唤徐初连，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公安部令第132号）第五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休宁县公安局作出处罚决定履行了受案、调查、处罚前告知、决定及送达等程序规定，黄山市人民政府作出复议决定亦履行了受理、审查、决定及送达等程序规定，处罚与复议程序合法。综上，徐初连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初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徐初连负担。 一审宣判后，徐初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罔顾事实，认定证据。休宁县公安局提交的证据9受案登记表，报警时间是09时03分，该登记表中出警记录内容载明的是:“我单位赶到现场，经查:上午8时50分许”，显然是伪造证据的结果，一审法院视而不见，一审判决第10页第二段第八行至十一行证据认定错误。（二）自相矛盾，证据不一。2018年10月30日前，方某1户是一个厕所还是两个厕所，乡政府没有查明且未告知徐初连。2018年10月23日，乡政府组织调解，政府的调解意向是:“你们双方说是一个厕所，还是两个厕所的问题，我们事后会做个调查，如是一个厕所，方某1就只能建一个厕所；如先前是两个厕所，那你们双方协商，如协商不成，那就尊重历史”。在乡政府未告知徐初连调查结果的情况下，休宁县公安局、黄山市人民政府认定方某1户两个厕所，缺乏证据，且背离乡政府的调解意向。（三）未决先宣，违背程序。行政处罚决定书向徐初连宣告时，未经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宣告后作出的，违背法定程序。从休宁县公安局提交的证据1行政处罚决定书，宣告文本应该与公安留存文本一致，然向徐初连送达时休宁县公安局留存文本上竟然没有签章，足见休宁县公安局向徐初连宣告、送达时，尚未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四）没有派出所负责人同意实施强制传唤的证据。从休宁县公安局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看，均不能证实出警民警向派出所负责人报告了对徐初连采取强制措施的建议，也没有证据证实派出所负责人同意了对徐初连采取强制措施。休宁县公安局提交的证据8《到案经过》与证据10《徐初连陈述与申辩材料》载明的到案经过，显然自相矛盾。口头传唤与强制传唤，法律含义不同，不可混淆。徐初连陈述和申辩的材料上载明的到案方式是口头传唤，而民警出具的到案经过写的是强制传唤，两者自相矛盾。二、适用法律错误。徐初连行为针对性单一，不符合寻衅滋事的本质特征。寻衅滋事，不论是结伙斗殴型还是任意毁损型，其本质特征是无事生非。徐初连与方某1户是特定主体间的邻里纠纷，不符合寻衅滋事的本质特征。方某1户背离乡政府在2018年10月23日的调解方案，徐初连当然有权阻止。体宁县公安局认定徐初连是寻衅滋事，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休宁县公安局、黄山市人民政府负担。二审庭审中，徐初连明确请求改判的内容为：1.撤销休宁县公安局作出的休公（源芳）行罚决字〔2018〕510号行政处罚决定；2.撤销黄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黄政复决〔2018〕104号行政复议决定。 休宁县公安局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休宁县公安局提交证据9接处警情况登记表，系为了证实2018年10月8日，徐初连第一次采取静坐在施工现场阻挠施工后，休宁县公安局民警处警这一事实，除了该项证据之外，还有证据10民警出警经过、证据11徐初连的陈述与申辩材料、证据13民警处警过程中执法记录仪拍摄的录像等证据予以相互印证。由此可见徐初连于2018年10月8日，第一次采取在施工现场静坐阻挠施工这一事实是客观存在的。证据12的证人证言中，所有证人均证实了方某1户原先有两个厕所，且证据11徐初连陈述与申辩中其也承认方某1户有两个厕所。乡政府的调解意向也是如协商不成，那就称尊重历史。故休宁县公安局认为方某1户原有两个厕所证据充分。休宁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审批表上的审批意见及签章为电子数据形式，且向徐初连送达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上亦盖有休宁县公安局印章，证明该行政处罚决定书是经休宁县公安局内部逐级审批后制作的文书并已签章。2018年10月30日21时50分，休宁县公安局民警依法向徐初连宣读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因徐初连拒不说明理由拒绝签字，故民警在公安存留的决定书上备注并签名，表示已宣告送达。公安存留的文本与送达徐初连的文本内容一致，充分说明决定书内容客观、真实，符合法定程序。根据证据8到案经过中记载，处警民警王志远在对徐初连采取强制传唤之前，已经向张洪生所长进行汇报并获得批准。同时，强制传唤本身是不能独立存在的。在该案中强制传唤是基于口头传唤徐初连后，其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传唤，为了保证传唤正常进行而采取的一种强制措施。而证据10徐初连陈述与申辩材料载明的到案经过，是证实10月8日出警经过，是两次的情况说明，故证据8到案经过和证据10徐初连陈述申辩材料载明的到案经过并不矛盾。综上，休宁县公安局对徐初连的违法行为作出了客观、公正的处理决定，一审法院对该案事实的认定清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1000元以下罚款：……（四）其他寻衅滋事行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婚恋、家庭、邻里、债务等纠纷，实施殴打、辱骂、恐吓他人或者损毁、占用他人财物等行为的，一般不认为寻衅滋事，但经有关部门批评制止或者处罚后，继续实施前列行为，破坏社会秩序的除外。该解释属于司法机关办理寻衅滋事罪的适用依据，对公安机关办理寻衅滋事行政案件也有一定的参照和指导作用。徐初连认为方某1户的厕所改造对其环境会有影响，不论徐初连认为的理由是否充分，都应当通过合法、理性的方式和途径反映诉求，寻求解决。徐初连先后两次在施工现场静坐阻止施工，并且在源芳派出所民警出警制止和批评教育后，仍继续在施工现场静坐阻挠施工，其行为已经构成违法，且违法的表现形式符合上述解释对寻衅滋事行为的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徐初连的诉讼请求。 黄山市人民政府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徐初连的上诉请求。 一审中，休宁县公安局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行政处罚决定书；2.行政复议受理机构告知书；3.行政处罚审批表；4.受案登记表及受案回执；5.行政处罚事先告知笔录；6.执行行政拘留回执；7.案件集体研究会议记录；8.到案经过；9.接处警情况登记表；10.出警经过；11.陈述与申辩材料；12.证人证言（方某1、郑某、朱某、方某2、汪某）；13.视听资料光盘及制作说明；14.接受证据清单及相关证据（调解笔录、情况说明及与改厕相关合同、文件和会议记录等材料）；15.个人身份信息；16.违法犯罪查询证明及前科材料；17.《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18.《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其中，证据1-证据8，证明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证据9-证据16，证明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证据17-证据18属于处罚的依据。 黄山市人民政府提交了以下证据：1.行政复议决定书；2.行政复议申请材料；3.授权委托书；4.行政复议申请受理、答复通知书；5.行政复议答复材料；6.行政复议决定呈批表；7.送达回证等材料。其中，证据1，证明黄山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事实；证据2-证据5，证明黄山市人民政府依法受案，通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以及被申请人在法定期间内进行了答复；证据6，证明行政复议呈批、办案程序合法；证据7，证明送达程序合法。 徐初连未提交证据。 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存在瑕疵。休宁县公安局在一审中提交的由休宁县公安局源芳派出所制作的证据9《接处警情况登记表》（编号：J3410224500002018100309），载明：“接警时间2018年10月8日09时03分，出警时间2018年10月8日09时04分，到达现场时间2018年10月8日09时53分，……我单位赶到现场，经查：2018年10月30日上午8时50分许，……。”该登记表记载的时间前后矛盾，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应不予采信。一审认定该登记表的真实性并予以采信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休宁县公安局提交的证据13，即根据执法记录仪拍摄内容制作的视频光盘，显示：2018年10月8日9时53分许至10时25分许，休宁县公安局源芳派出所接处警民警到案涉现场对徐初连阻止施工的行为进行批评教育并予以口头警告；2018年10月30日10时22分许至10时52分许，休宁县公安局源芳派出所接处警民警将阻止施工的徐初连强制抬离案涉现场。该组证据可以与徐初连的陈述和申辩，郑某、方某1、朱某、方某2、汪某等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证明休宁县公安局源芳派出所民警对徐初连阻止施工的行为进行过二次出警处理的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并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对其他证据的认定符合规定，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休宁县公安局作出的休公（源芳）行罚决字〔2018〕510号行政处罚决定、黄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黄政复决〔2018〕104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本案纠纷发生地休宁县××乡白际村地处农村。当前，我国推进实现城乡一体化，建设美丽乡村计划，即实行“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白际乡人民政府在白际村实施农村改厕工作系美丽乡村建设的一部分，作为白际村的村民理应支持乡人民政府的改厕工作。徐初连因不同意方某1户改建两个厕所，多次在方某1户改厕施工现场采取静坐的方式阻挠施工，当地乡政府和司法所多次主持协调，休宁县公安局源芳派出所多次出警处理，徐初连仍不听从劝阻寻求正当的救济途径维权，而是一意孤行阻挠施工，其行为既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也对美丽乡村建设产生了破坏作用。休宁县公安局源芳派出所提交的执法记录仪拍摄的内容、徐初连的陈述和申辩，郑某等证人证言相关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徐初连多次阻扰施工。2018年10月8日、10月30日，休宁县公安局源芳派出所二次接到报警均派民警到现场进行处理。2018年10月8日，出警民警对徐初连的行为进行了劝阻并口头警告；2018年10月30日，徐初连的行为更为激烈，出警民警只能将徐初连抬离现场。据此，休宁县公安局认定徐初连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第（四）项的规定，构成寻衅滋事，并按照情节一般的情形，予以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时，休宁县公安局进行了立案受理、传唤、询问、处罚前告知、决定及送达等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故，休宁县公安局作出的休公（源芳）行罚决字〔2018〕510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可予以维持。但休宁县公安局源芳派出所制作的编号为Ｊ3410224500002018100309《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记载的时间前后矛盾，明显属于程序瑕疵，由于该《接处警情况登记表》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本院对该登记表不予采信，并予以指正。 黄山市人民政府收到徐初连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履行了受理、审查、决定等程序，并在法定期限内予以送达，告知了徐初连不服复议决定的救济途径和期限，复议程序合法。 综上，徐初连的上诉请求因无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初连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初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有春 审判员  方惠灵 审判员  蒋 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汪权峰 书记员汪浩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