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37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强，男，1971年1月1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后和，男，1963年1月1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友，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强因与被上诉人郭后和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3民初9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强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郭后和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郭后和确认了家具样品颜色后，其进行了第二次生产，家具样品符合双方合同约定，郭后和无正当理由要求其停止生产，郭后和有重大过错。虽然双方于2017年10月8日再次签订了合同，但签订的目的是为了让郭后和与业主打官司，因此该份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郭后和口头要求其停止生产之后，一直没有按照约定通知其是否继续生产，而其为履行合同已经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如再无明确生产通知，其将蒙受巨大损失，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于郭后和，其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合同解除之日应当系函到达郭后和之日即2017年10月25日，而非郭后和提起一审诉讼之日即2017年11月2日。2.2017年8月15日与2017年8月25日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中8月25日合同约定郭后和需提供家具样品，但他一直未能提供样品，因案涉工程工期紧张，其只能按照工艺说明和图纸先进行板材开样，制成半成品，待郭后和提供样品确认颜色后，其就可以按期交付成品。由于其为生产半成品已经投入了各类成本计28.6万元余元，包含了郭后和支付的前期款项13.77万元，因此，其无需返还13.77万元，相反，郭后和还应当向其支付其已经投入的成本。郭后和二审答辩：1.双方签订的三份合同均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尤其是后两份合同是对第一份合约的细化和补充，王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三份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欺诈或胁迫的行为，所以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履行各自的职责，承担各自的责任。由于王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合格的样品，导致他提供的产品两次均未通过酒店验收被退回。双方是朋友关系，其积极与酒店定作方沟通，为王强争取到第三次验收机会，双方签订第三份合同王强一直承诺所有样品安装验收由他负责，并承担一切责任，其并不负责样品的安装和生产事宜。2.关于合同中约定由甲方提供样品是笔误，综合上下文文义可知，样品应由王强提供。如果由其提供样品，也就不存在验收的问题。且根据合约实际履行情况，由王强提供样品进行验收。双方在签订第三份合同后，王强于10月23日即向其发函，根据函件内容可以看出，王强已经以其行动表明不愿继续履行合同，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其有权解除合同。郭后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其与王强于2017年10月8日签订的合同。2.王强返还其已经支付的合同款13.77万元。事实及理由：2017年8月，其与王强陆续签订协议，约定由王强对安徽省合肥市一家名为宜尚1912酒店的家具进行加工制作、安装等事宜。签约后，其按约预付工程款13.77万元。但此后王强制作的样板房不符合宜尚酒店要求，经重新制作后仍未能验收通过。一审经审理查明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15日，郭后和与王强签订合约，约定王强提供85套酒店房间的家具制作、安装工程，每套价款为5400元、共计45.9万元。预付30%工程款，送货到现场支付50%、安装完毕后付15%，留5%一年付清。2017年8月25日，双方再次签订合同书，约定：家具安装地点为合肥市黄山西路宜尚1912店，家具承包方式为包全部材料包安装。工期75天，自2017年8月15日起至2017年10月30日止。样板间于9月15日安装好。郭后和先期付款总价款的30%计13.77万元，货到三天内支付总价款的40%计18.36万元，验收合格支付总价款的20%计9.18万元，一年到期后支付总价款的10%计4.59万元。家具质量按照《家具制作质量验收规范》以施工图纸、工艺质量说明、宜尚店样板要求设计内容为合格标准依据。郭后和提供家具样品，样品验收合格后，后期家具验收均按样板房为准等内容。郭后和向王强支付了预付款13.77万元。2017年10月8日，郭后和与王强又签订合同书，对如下事项进行了补充、变更约定：1、工期106天，自2017年8月15日起至同年11月31日止，样板间于10月20日安装结束。2、若样板房、样品验收不合格，进行二次验收。二次验收再不合格，郭后和有权解除本协议，王强须全额不计息返还郭后和已支付的先期付款，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因业主方追究郭后和的一切经济责任。次日，郭后和向王强出具收条，确认收回色卡一块，并注明具体生产按通知为准。2017年10月23日，王强向郭后和发出通知函，告知郭后和在收到该函后双方于2017年10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即解除等内容。后郭后和于2017年11月2日诉至法院。一审中，郭后和陈述：1.其与王强此前多有合作，在接到宜尚1912酒店的家具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了王强。2.家具制作、安装等，均按照酒店方的设计师及提供的色卡进行验收，样板间验收合格后再进行大批量生产。其在王强第一次生产样板间前即将设计公司的图纸、样卡提供给王强。3.王强在收到样卡后进行了生产，其提出了异议，但王强一再声称只要验收合格就没有关系。4.在第二次安装样板间过程中，王强提供的家具出现了尺寸、颜色、掉漆、霉变等问题，无法继续安装。经酒店通知，其与王强将安装好的家具进行拆除，并于当日将拆除的材料送返无锡。5.二次验收不合格后，王强要求其与酒店进行交涉、争取继续机会，验收不合格的责任不在其。其向酒店争取到第三次机会的，但此后王强予以放弃，并发出了合同解除函。王强陈述：1.其按照郭后和提供的简易图纸进行了第一次样板房的施工，但郭后和并未向其交付样卡、仅口头陈述了板材颜色。2.其在第一次生产前将样板交由郭后和查验，郭后和予以认可。其遂进行了生产，但安装后酒店方称存有色差，其遂将材料运回无锡、重新进行了返工。其考虑与郭后和系朋友关系，故未与郭后和进行交涉。3.合同履行过程中，其根据郭后和提供的样卡生产出样板，并交由郭后和至酒店方确认，在酒店方人员吕能祥在样板上签字确认后，其进行了第二次生产。因工期甚紧，加之颜色已得到确认，其进行了家具开样并进行了大规模生产。4.第二次进行样板房安装至1/3时，酒店方告知郭后和颜色仍然不对，郭后和遂通知停工，并将已安装好的家具拆除并带回了无锡。其要求郭后和与酒店进行协商。5.2017年10月9日，郭后和从其处取回样卡称要与酒店方进行交涉，并通知其停止生产，随后又口头通知其解除合同。以上事实，有合约、合同书、函、收条、样卡、照片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一、郭后和与王强于2017年10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于2017年11月2日解除。二、王强返还郭后和预付的工程款13.77万元。理由如下：1.郭后和与王强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双方虽未就合同验收方等相关事宜进行明确约定并导致纠纷，但结合王强所称其按照经由酒店方签字确认的样卡进行生产的陈述，案涉工程的验收方应当为酒店方。若确如王强所述，其按照经郭后和认可的颜色或郭后和提供的样卡进行生产，但在酒店方均以颜色不符而安装未果的情况下，其却未及时与郭后和进行交涉，与其所称的郭后和为验收方的主张，显然存在无法解释的矛盾。结合王强关于第二次验收不合格后委托郭后和与酒店方进行交涉的陈述，亦可从侧面印证酒店方为案涉工程验收方的事实。2.王强虽主张其所先后生产的两套样板间颜色均由郭后和认可，但第一次因颜色不符未果、第二次样板间安装进度仅进行至1/3的情况下即停止施工并返回无锡，足见王强生产的样板间不能符合酒店方的验收标准。在此情况下，王强仍应当在确定其所生产的样板间符合酒店方验收标准的情况下方可进行大规模生产。王强主张因工期紧张而先行雇佣工人、进行开样等而支出28万余元，因此产生的损失应当由王强自行承担。3.王强生产的样板间均不符合酒店方验收标准，在此情况下，郭后和有权要求解除该合同书，王强对此亦无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王强作为承揽一方，在郭后和依约支付部分工程款的情况下，以未接到郭后和继续开工的通知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郭后和于2017年11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故法院判定合同解除之日为2017年11月2日。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作出判决：一、郭后和与王强于2017年10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于2017年11月2日解除。二、王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郭后和预付款13.77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054元、保全费1209元，合计4713元，由王强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同解除的具体日期。二、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王强主张2017年10月8日签订的合同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该意见，且王强在2017年10月23日函中明确表示要求解除2017年10月8日合同，一审中王强也未否认该合同的效力，因此，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尚在履行过程中，王强要求解除合同并通知了郭后和，但由于王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郭后和有口头通知解除合同的行为，也没有举证证明郭后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即使郭后和在收回色卡时表示生产以通知为准，这也只能表明郭后和同意工期可另行约定，郭后和的行为未达到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条件。故王强主张享有法定解除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王强虽以书面形式正式向郭后和提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但其作为不履行合同的违约方发出的通知到达郭后和后尚不能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郭后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予以解除，故一审法院以2017年11月2日为合同解除之日，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郭后和在本案中并没有违约行为。相反，王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就于2017年11月2日解除，其违约行为是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故郭后和主张应返还先期付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2017年8月25日合同约定了样板房安装时间，在样品验收合格后，后期家具验收均按样板房为准。2017年10月8日合同仍约定了样板房安装时间，并明确了样品、样板房二次验收不合格，郭后和有权解除协议，王强应全额返还郭后和已付款。上述约定说明验收合格的样品、样板间是后期家具生产的质量、验收标准。根据王强的陈述，样板得到酒店方的确认，但在第二次安装样板间时其已经得知酒店以颜色不对为由令其将已安装好的家具拆除。王强在样板房未经过验收、对于验收尚无确切标准的情况下，就大批量生产半成品，由此产生的风险应当由王强自行承担，而且王强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支出的人员工资、购买原材料的费用系为本案合同履行所支出的必要费用，故王强关于无需返还先期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4元，由上诉人王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杰明审 判 员 李 杨审 判 员 景 鑫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周喆菁书 记 员 陆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