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民终1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晓波，男，1969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杨梅，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勇敏，女，195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四川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永红，女，196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四川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晓波因与被上诉人杨勇敏、吴永红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4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晓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杨梅，被上诉人吴永红、杨勇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晓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从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来看，本案任晓波与杨勇敏、吴永红均系居竹园小区业委会成员，共同协助管理小区事务。在面临是否续签物管公司的问题，双方在履职过程中出现分歧，任晓波认为应当召开业主大会。杨勇敏、吴永红及其他业委会成员则主张不召开业主大会而通过召开业委会的方式，任晓波作为业委会主任认为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在投票过程中弃权，并拒绝拿出公章与现任的物业管理公司签订合同，双方矛盾由此产生。杨勇敏、吴永红也由此推测任晓波意图要搞自治。2、从本案证据看，任晓波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杨勇敏、吴永红在微信群内发布信息称其在小区内骚扰并与案外人相互勾结企图搞自治，且称有人看到任晓波给案外人送礼，为了个人利益不择手段。但是在整个审理中，杨勇敏、吴永红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任晓波要搞自治，其发表的言论完全是基于双方均作为业委会成员在小区事务管理中发生分歧后，杨勇敏、吴永红的主观猜测，更是对任晓波的恶意诋毁，严重损害了任晓波的名誉。二、杨勇敏、吴永红在微信群内的言论已经给任晓波的名誉造成严重损害，且严重影响其正常生活，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1、杨勇敏、吴永红发表不当言论是在任晓波与杨勇敏、吴永红所在的小区业主群内，该群内有小区业主一百多人，其对应的就是小区的一百多户住户，涉及人数众多，给任晓波造成的影响巨大；2、杨勇敏、吴永红发表的不当言论将任晓波置于全小区业主的利益对立面，误导全小区业主对任晓波作出错误的认识，且从小区业主在微信群内发表的言论，“我们这个小区刚建起环境好好，被几个坏人毁成今天这样”、“这个小区是我们大家的家，不是某一个人就能只手遮天，把我们这些业主当傻子”、“现在人家是内外勾结，想直管而不协助管”来看杨勇敏、吴永红的言论，已经对任晓波的社会评价造成极坏的影响。3、邻里和睦是大众所追求的幸福生活。现在由于杨勇敏、吴永红的不当言论，致使任晓波社会评价急剧降低，甚至被邻里认为是坏人，更在小区遭受其他业主异样的眼光，给任晓波的精神也造成了巨大伤害。综上，任晓波认为杨勇敏、吴永红发表的不当言论缺乏事实依据，是对任晓波恶意诋毁，严重损害上诉人名义，给任晓波精神上带来巨大困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杨勇敏、吴永红共同辩称，1、二人在微信群中的聊天系履行业委会委员职责行为，究其原因是因为任晓波的不当行为拒不交出公章引起。从民意调查表可以看出146户完全同意由现有物业公司继续为小区服务，超过小区业主半数以上。案涉微信群中的人员是本小区业主，杨勇敏、吴永红在微信群里表明观点，主观上并无过错，是履行工作职责的体现，并且因为任晓波拒不交出公章，造成物业公司无法续约，准备撤出小区，可能会像以前那样混乱无序，杨勇敏、吴永红作为小区业委会成员，为了小区业主，在多次要求上诉人交出公章，并且多方反映无果后，对于任晓波的反常行为作出陈述，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监督范围，且该监督在小区内部，这是正常的监督，不符合侵害名誉权的构成要件。2、杨勇敏、吴永红的言语不足以对任晓波的名誉权造成侵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聊天内容系促进业委会工作顺利展开，并且很多时候都是话赶话说到的，并未采用贬低或毁损性的语言对任晓波进行描述，也未采取侮辱、诽谤的方式损害任晓波的名誉，并且不能证明该言论有为公众知晓并降低了公众对于任晓波的社会评价，不应当构成对任晓波名誉权的侵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晓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勇敏、吴永红向任晓波当面承认错误、赔礼道歉；2.杨勇敏、吴永红立即在居竹园小区业主群（微信群）中承认错误、消除影响、恢复任晓波名誉；3.杨勇敏、吴永红赔偿任晓波精神损失费100元；4.诉讼费由杨勇敏、吴永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晓波和杨勇敏、吴永红均系居竹园小区的业主。杨勇敏、吴永红在群成员共计114人的“居竹园业主交流群”内发言。杨勇敏、吴永红发言内容大致如下：“就是前业委会主任在里面搅搔，然后就是街道委派过来的这个主任在办事当中偏心，不知道和这个人有什么利益上的勾结”“后来我听别人说，他（任某）自己好像有两个这种物管公司，因为当初任晓波不认识他，所以任晓波就不知道有什么物管公司……签合同任晓波就只签了一年，然后就是一年以后把这个公司弄走……他们就请他们的公司进来”“我们当天去反映问题，任晓波第二天就知道了，然后就骂我们……我们就晓得这个人和他之间可能有什么勾结……”“任晓波曾对我们这里头的业主说过，这个公司走后找得到新的物管公司进来，负责能把这里面管得更好的。他也说过任某那儿有两个公司，但是具体是不是，我们就没去调查过，但是我们觉得他们两伙整伙搞在一起的事实是绝对有的，从很多情况中都表现出这些倾向”。杨勇敏发言内容大致如下：“这个人他要搞自治，他和街道里头个别人，管这个的人，他们要弄一家物管公司进来，他们要搞自治，当时任晓波喊就是这个唐经理给他办一个公司的牌子拿给他”“这个人呢，过年的时候，我们业委会曾经有一个人看到过他给这个人提东西过去”“现在我们退出来了，谁是谁非让大家看一下，他抓着这个‘陀陀儿’，觉得有搞头。他为了个人利益不择手段……他要掩盖事实真相”。 杨勇敏、吴永红在“居竹园业主交流群”内发表上述言论时，其他业主也发表了各自看法，主要都是针对怎样管理好小区发表意见。对杨勇敏、吴永红在微信群内发表的上述言论，有的业主提出了疑问，有的业主提出合理解决的方式，有的业主提醒杨勇敏、吴永红倾听群里其他业主公正客观的评价，有的业主根据自己的判断作出了自己的评价。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是指社会对自然人的综合评价。名誉权,是指公民依赖自己的名誉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现从任晓波提供的证据来看，杨勇敏、吴永红在微信群内使用猜测或推断性的语言对事物进行描述，并对任晓波进行了评价，确属言语欠妥。杨勇敏、吴永红应从本案中吸取教训，引以为戒。但该行为尚不足以构成对任晓波名誉权的侵害。且从微信群内其他业主发表的言论来看，杨勇敏、吴永红的言语并不足以导致任晓波社会评价被降低的后果。故该院对任晓波以杨勇敏、吴永红侵犯其名誉权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任晓波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任晓波提交《催费通知单》《恒生物业收据》、业主反映电梯问题函、《关于居竹园一期满意调查的工作函》《通知》、微信聊天截图6页，并申请证人任某出庭作证。本院认为前述材料中除微信聊天截图外其余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微信聊天截图6页，杨勇敏、吴永红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人证言符合证据形式本院予以采信。杨勇敏、吴永红提交了关于是否与现有物业公司续签物业合同的《民意调查》，本院认为该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案涉小区业主交流群聊天截图载明有业主发言：“把那个耗子屎踢出去后，我相信业委会的几个嬢嬢有能力把这些理顺，以前主要是有个别人在里面另有所图”、“业主们都没有怪你们，只是家园被别有用心的人捣乱成了今天的局面”、“这些毒瘤不除何来安宁祥和”等语言。证人任某系公职人员，曾参与协调本案双方因业委会事务发生的争议纠纷。 前述事实，有微信聊天截图、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二审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名誉权是指公民或者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名誉权的基本内容是保有和维护自己的社会评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的规定,本案应当综合整个事件起因以及后果来评判吴永红、杨勇敏的行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本案双方均为案涉小区业委会成员时，因业委会事务多次发生分歧，吴永红、杨勇敏如果认为时任业主委员会主任即任晓波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可向有关部门反映、举报，但吴永红、杨勇敏在未经法定机关、法定程序查证核实的情况下，在小区业主群里发送“不知道和这个人有什么利益上的勾结”“为了个人利益不择手段”“这个人过年的时候，我们业委会曾经有一个人看到过他给这个人提东西过去”等未经核实且涉及职业操守和与公职人员有不当行为等敏感话题的推测性语言，导致小区业主微信群成员因此对当时身为业委会主任的任晓波产生疑问及猜测,部分微信群成员要求举报公职人员并要求公布业委会财务，部分微信群成员则对任晓波使用了“耗子屎”、“毒瘤”、“别有用心”等明显具有负面评价的言语。虽然吴永红、杨勇敏辩称其在小区业主群中发言目的是出于履行业委会事务职责，但其所使用言辞并未就事论事，而是使用了未经核实且容易引人猜测的推测性词语，其发送的言辞已经引发其他小区业主对任晓波的不当猜测，甚至部分业主对任晓波作出了较低的负面评价。而小区业主微信群具有成员现实生活中居住集中、业主相识度较高等区别于受众为不特定人群的网络媒介的特点，故小区业主微信群中的负面评价足以对仍然在该小区居住的任晓波造成法律上意义的社会评价降低。故本院认为杨勇敏、吴永红构成对任晓波的名誉侵权行为，任晓波请求其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本院予以支持。任晓波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的目的具有一致性，充分考虑本案微信信息的影响范围、受众人群等因素,由吴永红、杨勇敏在小区业主微信群中承认其发布言论未经核实且有不当之处能够起到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效果。对于任晓波主张的100元精神损失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因新证据导致新的事实认定，任晓波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102民初4714号民事判决； 二、吴永红、杨勇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案涉小区业主微信群中对任晓波进行道歉（文字内容须经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对本判决的主要内容及有关情况进行公布，费用由吴永红、杨勇敏负担）。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吴永红、杨勇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吴永红、杨勇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玲 审 判 员  赵 霞 审 判 员  吴维维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詹珺涵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 第七条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 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者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 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