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海燕，女，198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京，男，196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广州东宝皮革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建培，男，197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薇、李舒然，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利马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水阁工业园区绿谷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75590733X6。 法定代表人：伍建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小昕、姜超，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建培、梁海燕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利马革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温建培、梁海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中扣减5143436.1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基本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长期的合作关系，双方的交易量超过三亿元。按皮革行业惯例，损耗及质量问题必然占有一定比例。每次出现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却口头同意在今后的结算中扣减。目前，上诉人仓库尚存有被上诉人大量有质量问题的货品。只是由于双方中断了合作关系，被上诉人否认前账导致纠纷。如果扣减有质量问题货物的款项，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货款。二、原判未扣除2017年3月前430万元存在产品质量问题货物的货款是错误的。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温州市汇邦合成革有限公司）每月均会进行对账（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7年10月至2018年11月的对账单）。2、在上诉人提交的2017年10月份的货款往来对账单中详细说明处明确写明了在2017年3月前被上诉人发的货中有430万元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该款项应当扣除，并附了货款异常情况说明进行了详细的说明。3、上诉人在后续的每月对账单中也多次提及2017年3月前有430万元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该款项应当扣除，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异议，也正常向上诉人发货并接收上诉人付款，直至2018年11月。三、原判未扣减2017年3月后504141.6元存在质量问题货物是错误的。在上诉人提交的最后一份异常情况说明（2018年10月20日）中明确了从2017年3月起至2018年10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中应当扣减质量问题款项的总额，该扣减金额是从2017年11月26日的异常情况说明中的322265元逐月增加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年的交易习惯，均是每月对账，有异议则提出，没有异议则视为确认。被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也从未否认上诉人提及2017年3月前有430万元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及2017年3月后有质量问题款项504141.6元，共计4804141.6元应当扣除。故应当认为被上诉人同意在应付货款中扣减该款项。原判无视双方交易习惯，不扣减上述存在质量问题货物的款项，是错误的。需要说明的是，上述货物由上诉人出售给客户时，遭到客户退货，导致上诉人损失，该损失也应从上诉人应付款项中扣除，如法院需要核实相关情况，退货的客户可以出庭作证。四、原判未扣减因质量问题而退货的款项183775.05元是错误的。在上诉人提交的最后一份异常情况说明中明确了从2017年3月起至2018年10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中应当扣减因质量问题退货及运费总额为16707+160308+6760.05=183775.05元，该扣减金额在2017年11月26日的异常情况说明中就已经存在，后续对账单说明中亦多次提及，原判未予扣减有误。五、原判未扣减上诉人支付货款但未收到货、代买红酒、家具、私账返税点等款项155519.5元是错误的。在上诉人提交的最后一份异常情况说明中明确了从2017年3月起至2018年10月，上诉人支付了货款但未收到货的金额23219.5元，私账返税35000元、52500元（双方惯例，未开发票返还税点），代买红酒22000元、代买红木家具22800元，总计155519.5元。该扣减金额是从2017年11月26日的情况说明中逐月增加的，原判未予扣减是错误的。前述一至四项应当扣除的总额为5143436.15元。综上，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及对账单的异常情况说明，是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双方长期以来买卖货物的过程中形成的交易习惯，上诉人在每次对账时明确表示了异常的货款需在上诉人付款中进行扣减，被上诉人对此从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的异议说明。原判既然确认了对账单中的货款数额，就应当认可双方使用对账单及异常情况说明的交易习惯，并对相应金额进行扣减。原判未予扣减，损害上诉人的利益，显然是对上诉人极不公平的。 被上诉人浙江利马革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判认定上诉人尚欠款项515万余元系上诉人在一审时自认的。从上诉人方的答辩及所提交的证据来看，均可以明确地说明这一点。根据民法禁止反言原则，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出的实际所欠货款仅有380余万元，这一主张根本不能成立，也不应该得到认可。二、答辩人出售给上诉人的货物，根本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当然，也就不存在因所谓质量问题而要与上诉人就相应款项进行抵扣的问题。三、上诉人主张其曾经支付过货款但未收到货物，这一事实根本不存在。双方之间的交易采取的是临时约定，货物运送后再在固定的时间予以结算以及支付款项的方式进行的。况且，上诉人本身还欠着答辩人大额的货款。因此，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答辩人收到了上诉人的货款而不发货的情形。四、答辩人从未要求上诉人代买红酒家具，当然也就不存在相应的款项要予以抵扣的事实。五、在交易过程中，答辩人也从未作出过私账予以返税点的承诺，所以也不存在私账返税点应予以抵扣的情形。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和相关事实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一审原告浙江利马革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温建培支付原告浙江利马革业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5150746.01元；2、被告温建培赔偿原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3、被告梁海燕对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责任；4、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温建培原是广州花都狮岭东宝皮革商行（该公司已注销）的经营者。原告与广州花都狮岭东宝皮革商行一直有买卖关系，但未结清货款。2018年1月23日，原告与广州花都狮岭东宝皮革商行经结算形成《货款往来对账单》，确认截止2018年1月22日，广州花都狮岭东宝皮革商行尚欠原告10767754.06元，被告梁海燕作为保证人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对账单形成后，被告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至今，被告温建培尚欠原告货款人民币5150746.01元，担保人梁海燕也未代偿。被告虽抗辩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红酒及家具的代买款、税点需要在货款中予以扣除，但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温建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浙江利马革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5150746.0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月21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被告梁海燕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85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2855元，由被告温建培、梁海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温建培、梁海燕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一、2018年采购进仓与付款汇总表，待证：上诉人2018年累计实际付款总额为8014880.05元；二、2017年至2018年私账现金付款明细汇总表，待证：双方交易习惯是私账收款则扣除7%的税点；三、2017年2月28日银行付款明细及2017年2月对账单、对账明细，共同待证：上诉人于2017年2月28日以私帐分两笔支付货款118万元，随后在对账单中要求被上诉人扣除7%的税点；四、2017年3月对账单及对账明细，待证：对方当事人在2017年3月也即上诉人要求扣除私账税点的次月，在对账单中合计抵扣货款1262600元，即含税点7%税点（1180000*1.07）；五、2017年4月对账单及对账明细，待证：被上诉人扣除上诉人代购的红木家具及男款包的部分款项；六、2017年5月对账单和对账明细，待证：被上诉人在对账单中列明抵扣货款130000元及现金折扣91000（130000*7%）元；七、2017年2月至4月对账异常问题及冲账汇总表，待证：从2017年2月开始，由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其仅在交易过程中陆续扣除了部分有质量问题的货款，导致质量问题货款金额日益累加；八、面料检验报告，待证：被上诉人出售的面料耐磨耗和撕裂负荷强度不合格；九、2017年2月14日采购订单，待证：上诉人采购订单要求被上诉人出售的面料要达到750克砝码/CS#砂轮2000转的程度，而被上诉人所提供的面料无法满足质量要求；十、面料检验报告、客户扣款报告、联络函及销售单，共同待证：因被上诉人出售的面料质量不达标，导致上诉人制成的成品出现皮面破损，上诉人为此承担了重大损失；十一、广州东宝皮革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待证：该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皮革及皮革制品批发等；十二、广州市花都区狮岭东宝皮革商行工商登记信息，待证：该个体工商户于2018年7月3日注销，其权利义务全部归于广州东宝皮革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浙江利马革业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汇总表中双方于2018年1月22日对账时确认过相应的金额及2018年1月至11月的采购金额及付款金额没有异议；其余部分内容，涉及本案当事人的争议内容，对其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二，虽然我方相关人员确实收到过汇总表所列的款项，但该汇总表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并无我方确认，无法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所谓的私账收款要扣除7%税点的交易习惯。证据三，2017年2月28日的银行账户对账单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该银行账户对账单反映的是2017年度收取相应货款的情况，与本案双方争议的2018年后的欠款事实没有关联性；2017年2月对账单及对账明细，均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并无我方确认，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处理的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四、五、六，质证意见同我方对证据三中2017年2月对账单及对账明细的质证意见，该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私账需扣税点7%的交易习惯以及代买物品的事实。证据七，该证据同样是上诉人单方制作，并没有得到过我方确认，且其内容与本案事实相悖，不能佐证上诉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证据八，仅能说明东宝皮革公司送检的相关材料，经检测结论为不合格。因此，该证据首先不能证明材料的送检人是广州市花都区狮岭东宝皮革商行；其次，也不能证明该送检的材料系我方所出售的货物。最后，出具该检验报告的检测机构是否具有检测资质无法得到印证，且送检的面料在后续生产加工及保存过程中，有多种因素如水泡、暴晒等均可能导致其品质降低，所以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证据九，该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没有得到过被上诉人的确认，故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据十，对于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同样无法证明被检验以及上诉人所述被客户扣款的货物是从我方购得的，因此该证据不能待证上诉人所主张的待证事实。证据十一，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因为本案涉诉主体是被注销的个体工商户，两者是不同的主体。证据十二，对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涉诉的个体工商户注销后的全部权利义务归于广州东宝皮革有限公司。需要说明的是，案涉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23日的对账单，其实际形成时间是在2018年2月初，当时案涉被注销的个体工商户仍处于存续期间。 本院认为，上诉人温建培、梁海燕提供的证据一，系其单方制作的汇总表，并无对方当事人的确认，故除被上诉人方认可的2018年采购及付款金额本院予以采信外，其余部分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三、四、六，除银行付款明细外，其余证据均无对方当事人的确认，而银行付款明细仅能说明上诉人方曾向被上诉人支付过相应款项，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前述证据并不能佐证上诉人主张的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私账收款需扣除7%税点的交易习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五、七，同样没有对方当事人的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八、九、十，依据现有证据无法判断检验报告所涉检材系被上诉人方所提供的产品，故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前述证据并不能待证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十一、十二，系相关职能部门公示的企业登记信息，可证实广州东宝皮革有限公司的登记设立信息及广州市花区狮岭东宝皮革商行的注销信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除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方陈述“……我们实际上的最终欠款额也仅仅515万多，这里面实际上没有包含原告应该支付的其他费用，比如代买的红酒、家具，还有支付现金给原告的……7个税点”；2018年，双方当事人之间新增交易额1151429.05元、付款8014880.05元，其中1月22日前新增交易额382691.35元、付款1003152元；广州东宝皮革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19日；广州市花区狮岭东宝皮革商行于2018年7月3日被注销登记。 本院认为，案涉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23日的对账单系双方当事人在交易过程中自愿形成，体现了双方当事人核对、确认双方之间截止某一时间具体债权债务数额的意思表示，应当作为本案处理的依据。经查，上诉人方在一审庭审中对于尚欠的货款数额，虽有“我们实际上的最终欠款额也仅仅515万多”的陈述，但与此同时上诉人方也有该数额应当扣减私账税点、代买物品款项的表述，而该种陈述为一个有机整体，故并不能据此认为上诉人在诉讼中已自认尚欠货款数额为5150746.01元；同时，前述对账单虽然存在双方确认的应付货款数额大小写不一致等问题，但鉴于该对账单系由被上诉人方所出具，且案涉当事人之间存在着连续数年的频繁交易关系，无法排除当事人在交易过程中自行处分自身民事权利的情形，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当由该对账单的出具方也即被上诉人方承担。因此，综合被上诉人方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前述对账单的效力、上诉人方在二审中所提供的2018年采购进仓与付款汇总表也认可双方对账确认的余额为10767754.06元以及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等存有争议等客观因素，可按该对账单所载的小写金额确认截止至2018年1月22日，上诉人方尚欠被上诉人方的货款数额为10767754.06元。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月22日之后新发生的交易货款数额及付款金额分别为768737.70元和7011728.05元。故在此情形下，可认定上诉人方现尚欠被上诉人方的货款数额为4524763.71元（10767754.06+768737.70-7011728.05）。上诉人主张其欠付的货款数额应当扣减代卖款、私账税点等，因其要求扣减的项目、数额在一、二审中的主张明显不一，且也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主张的案涉债权债务关系已由广州东宝皮革有限公司承继、原判漏列当事人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及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合同主体的变更应当由当事人以明示方式作出意思表示。在本案中，上诉人方以其所提供的对账单抬头从“东宝皮革商行”变更为“东宝”、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梁海燕催收货款的律师函称广州东宝皮革有限公司欠其货款等为由，而主张案涉事实买卖关系的主体在广州市花区狮岭东宝皮革商行注销后已变更为广州东宝皮革有限公司，不仅有违前述法律规定，也与上诉人自身提供的前述商行注销前即存有抬头为“东宝”的对账单以及该律师函所载的“截止2018年1月22日，……因与广州东宝皮革有限公司之前的交易往来，……”内容明显有误之事实相冲突，故上诉人的前述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货款数额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温建培、梁海燕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5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5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2民初5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温建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浙江利马革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4524763.7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月21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浙江利马革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85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2855元，由上诉人温建培、梁海燕负担34855元，被上诉人浙江利马革业有限公司负担1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804元，由上诉人温建培、梁海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代书记员 邹剑珍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