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10民终13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桂馨，女，196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淑芬，黑龙江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铁岭信用社，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负责人：胡深，该信用社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仲生，该信用社职工。原审被告：董继生，男，196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上诉人姜桂馨因与被上诉人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铁岭信用社（以下简称铁岭信用社）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阳明区人民法院（2016）黑1003民再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桂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贷款38万元的事实不成立。上诉人从未得到被上诉人的38万元借款，被上诉人也从未与上诉人之间有过资金往来的交易记录，上诉人的银行卡也在信贷员处掌控，进出账上诉人从始至终都不清楚，至今也不知道还了多少利息和本金。而被上诉人之所以采取以上诉人为借款人与其签订借款合同的方式，实际是为了平上诉人丈夫董继生原借款的欠账，38万元虽是以上诉人的名义借出，但事实上上诉人没有见到过一分钱。同时，从董继生的贷款担保中即有上诉人姜桂馨，由于董继生不能履约还款，其连带责任必定包含担保人，所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发放贷款是严重违反贷款规定的。2.2015年3月31日，因董继生犯骗取贷款罪（包含案涉38万元）被判刑。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为了借上诉人之名取得借款，以用来平董继生原陈欠贷款，而在董继生所犯刑事案件中已将本案贷款归入其犯罪总额内，所以，被上诉人再对上诉人起诉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本案再审及审理程序不合法。本案基于（2012）阳商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提起的再审，由于该案没有相应的诉讼案卷存档，上诉人对合法性提出质疑，上诉人认为该民事调解书来源不合法，应当定为虚假诉讼，并应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立案查处，而不应采用再审程序对本案进行再审。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由于案涉贷款仅是借上诉人之名形成的借款合同，而事实上诉人没有获得贷款，被上诉人在法庭出示的转贷借款合同是虚假的。2.阳明法院（2015）阳刑字第11号刑事判决书中，不但确认了被上诉人借上诉人之名借款38万元属于董继生骗取贷款的刑事犯罪，还将被上诉人以虚增方式产生在上诉人名下的该款均计入在董继生的犯罪数额中，因此，被上诉人已无权对案涉38万元重复起诉。因董继生已承担了495万元额度的刑事处罚，清偿贷款的责任理应由董继生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秉公审理。铁岭信用社辩称，一审时其已经把证据提交法院，38万元贷款已签订合同，有相关借据，上诉人已签字，形成借款合同，证据充分，真实存在，应当维持原判。铁岭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姜桂馨偿还借款本金38万元；2.判令被告姜桂馨偿还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日及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含罚息）计49986.72元（截止到2012年5月14日），以后发生利息及罚息按合同约定至被告履行完毕日止；3.二被告（指付奎军、姜世斌）承担上述本金及利息的连带清偿责任（此项诉讼请求，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已在再审程序中明确表示放弃）；4.案件受理费及实际支出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2年5月21日原告铁岭信用社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所诉被告为姜桂馨、姜世斌、付奎军。原告铁岭信用社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姜桂馨偿还借款本金38万元；2.判令被告姜桂馨偿还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日及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含罚息）计49986.72元（截止到2012年5月14日），以后发生利息及罚息按合同约定至被告履行完毕日止；3.二被告（系指付奎军、姜世斌）承担上述本金及利息的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及实际支出等费用由被告承担。在原审诉讼过程中，原告铁岭信用社向本院提交“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将本案起诉标的额增加至5661900元，并要求将董继生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2012年9月6日本院作出（2012）阳商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当事人达成和解的内容为：“一、被告姜桂馨、董继生偿还原告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铁岭信用社借款5067000元及利息894900元，于2012年12月30日还清，自2012年9月6日以后发生利息按照银行利率规定计息，款清息止；二、案件受理费53533.30元，减半收取26766.65元，财产保全费2720元，由被告姜桂馨、董继生负担”，该调解书于当日即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3月31日本院作出（2015）阳刑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董继生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该刑事判决将原审被告姜桂馨名下38万元的涉案贷款，也计算至被告人董继生的刑罚数额中，并认定原审被告姜桂馨于2012年7月偿还铁岭信用社20万元的事实。2015年4月16日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对本案再审。另查明，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与原审被告姜桂馨于2010年12月31日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的借款金额为38万元，借款用途购房，借款期限1年，借款月利率8.4‰，以及约定违约责任等相关事项。同时，原审被告姜世斌、付奎军作为此笔借款的担保人，与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签订了《保证担保合同》。再查明，原审被告董继生与原审被告姜桂馨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是否存在错误，以及原审中的四位被告是否应当履行偿还涉案借款本息的约定义务。一、关于本院作出的（2012）阳商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存在错误问题。经再审查明，该调解书是根据双方当事人自行达成协议后，经本院确认有效并作出法律文书。虽然该调解书属于生效的法律文书，但其确认的调解事项存在错误，具体错误为：1.本案调解数额存在违法。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提起原审诉讼标的仅为借款本金38万元及利息，提供借款合同的相对人为原审被告姜桂馨、姜世斌、付奎军，而经本院作出调解所确认的偿还借款本金为5067000元及利息894900元，明显超出原起诉标的。即便是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在原审诉讼过程中要求增加诉讼请求及追加原审被告董继生为共同被告。那么，本院作出的有效调解确认也必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将本案不具有关联的多笔多人借款一并追加至本案中，尽管是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了调解意向，本院也必须履行依法审查义务，不能将无关联的他人贷款确定由本案当事人承担偿还责任，该调解数额无法律依据，明显违反我国程序法和实体法的相关法律规定。2.确定承担责任的诉讼主体存在错误。与本案关联的原审被告为姜桂馨、付奎军、姜世斌三人，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却将多笔多人贷款数额，一并要求由原审被告姜桂馨、董继生二人承担。而原审被告姜桂馨、董继生又不是被追加数额所涉及借款合同相对人，二人承担本案全部责任于法无据。况且，被告董继生已被刑事案件认定为骗取贷款罪，涉案的调解行为也被认定是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综上，本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的（2012）阳商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违反合法原则确有错误，再审应予撤销。二、关于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与原告被告姜桂馨、姜世斌、付奎军于2010年12月31日签订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的效力以及原审四被告是否承担偿还义务问题。经查，在涉案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原审被告董继生、姜桂馨（庭审中自认为此笔借款的担保人）与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曾有过借贷业务。在借款人未偿还的情况下，双方采取“借新还旧”的方式对原借贷业务进行还款处置，从而形成本案借款数额。被告姜桂馨、董继生作为夫妻关系的债务人，明知有尚有未还清贷款，原审被告姜桂馨却自愿与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实现了对原债务的消灭，也免除担保连带责任，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在此次转贷业务中并不存在过错。据此，可以认定该借款合同的签订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约定内容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本院认定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与原审被告姜桂馨、姜世斌、付奎军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有效，原审被告姜桂馨、姜世斌、付奎军应当承担该合同约定义务。1.本案借款本金应如何确定。该涉案借款合同证实本案借款本金为38万元，根据原审被告姜桂馨提供的还款转账凭单、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提供的接收还款说明，以及刑事生效文书确认的还款20万元数额。故本院确定本案借款尚欠借款本金为18万元（合同借款数额38万元减去20万元还款）。2.本案借款利息应如何确定。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在原审起诉时主张的利息为49986.72元（从2010年12月31日至2012年5月14日期间），利息计算依据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月利率8.4‰及50%罚息确定的数额，该计算标准及数额并不违反及超出相关法律规定，故本院确定本案尚欠利息49986.72元为合理损失数额。3.本案本息偿还应如何承担。原审被告姜桂馨为借款合同的签约借款人，原审被告姜世斌、付奎军为此笔借款的担保人，原审被告董继生为此笔借款的违法使用人。再审中，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明确要求由原审被告姜桂馨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放弃对原审被告姜世斌、付奎军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也不要求被告董继生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且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在原审案件中已申请撤回对原审被告姜世斌、付奎军的起诉并获本院准许，原审被告董继生对涉案借款也不存在合同关系。基于原审被告董继生在刑事案件中，对受害人的财产损失未受到处罚（刑事案件未判赃款追缴）。根据“民刑交叉”案件的审判理念，再审应当对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享有的民事权利进行救济。因此，本院对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要求原审被告姜桂馨偿还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49986.7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主张后续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即：从2012年5月15日至2012年9月10日（该截止日为原审被告姜桂馨转款至王玉影账户之日，应视为还款之日）期间以借款本金3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8.4‰加50%罚息由原审被告姜桂馨支付利息；再从2012年9月11日起以借款本金1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8.4‰加50%罚息由原审被告姜桂馨继续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时止。鉴于原审原告铁岭信用社已在原审案件中撤回被告姜世斌、付奎军的起诉，再审中明确表示不要求原审被告董继生、姜世斌、付奎军承担本案民事偿还责任，属于其自愿放弃诉权。故本院对原审被告董继生、姜世斌、付奎军的诉讼责任不做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于2012年9月6日作出的（2012）阳商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姜桂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审原告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铁岭信用社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49986.72元。从2012年5月15日至2012年9月10日期间以借款本金3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8.4‰加50%罚息由原审被告姜桂馨支付利息；再从2012年9月11日起以借款本金1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8.4‰加50%罚息继续由原审被告姜桂馨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时止；三、驳回原审原告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铁岭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49.80元，由原审被告姜桂馨财产负担4749.80元，由原审原告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铁岭信用社负担3000元（原审原告在一审诉讼时预交53533.30元，调解已减半收取26766.65元，再审应将多交的23766.65元予以退还）。财产保全费2720元，由原审原告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铁岭信用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并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一审法院认定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依据问题。上诉人姜桂馨认可与被上诉人铁岭信用社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但抗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借款合同目的是偿还其丈夫董继生的原借款，且双方之间无资金往来，被上诉人放贷行为违反贷款规定，借款合同无效。本案中，在涉案借款合同签订之前，上诉人丈夫董继生与被上诉人铁岭信用社曾有过借贷业务，上诉人为该笔借款的担保人，对此事实上诉人并无异议。上诉人在明知其丈夫董继生尚未还清借款的情况下，采取“借新还旧”的方式与被上诉人铁岭信用社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从而实现了对上诉人丈夫董继生原借款的还款处置，并形成了本案借款金额，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资金往来记录并不影响借款合同效力，可以认定该借款合同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依据问题。上诉人姜桂馨主张因阳明法院（2015）阳刑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书已将上诉人名下的该涉案借款计入其丈夫董继生的犯罪数额中，被上诉人铁岭信用社无权对案涉38万元款项重复起诉，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应由董继生承担。经查，阳明法院（2015）阳刑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董继生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该判决未对涉案赃款进行追缴，不影响被上诉人铁岭信用社通过民事诉讼主张其民事权利，且原审被告董继生与涉案借款不存在合同关系，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仍应由上诉人承担，故一审法律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本案中，一审法院系基于（2012）阳商初字第105号民事调解书存在错误启动的再审程序，虽然上诉人主张案涉民事调解书属于虚假诉讼，应移交公安机关立案查处，但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实，因此，原审法院启动再审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姜桂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姜桂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柳冬梅审 判 员 王 凡审 判 员 郭艳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王盛澎书 记 员 孙铭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