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24民终150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某1，男，朝鲜族，1961年9月10日出生，自由职业者，住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李某1之子），住上海市闵行区。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某2，男，朝鲜族，1988年7月28日出生，律师，住址上海市闵行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玄某1，女，朝鲜族，1960年1月20日出生，住吉林省延吉市。原审第三人：玄某2，男，朝鲜族，1961年4月22日出生，住吉林省延吉市。上诉人李某1、李某2因与被上诉人玄某1及原审第三人玄某2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8）吉2401民初7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李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某1、李某2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玄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是占有物返还纠纷，李某1、李某2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返还“占有物”，而不是合同标的或者房屋，一审法院将基于合同的原物返还请求权和占有物返还请求权混为一谈是错误的。基于合同产生的是权利，而占有是客观事实，并不是权利，与合同权利无关。（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以及适用法律错误。1.占有保护纠纷无需查明占有人是否有权占有。占有是一种事实，是对物事实上的控制与支配，强调一种事实状态，而不关注权利本身,所以占有才能够独立于所有权和他物权而独立受到保护。因为占有是一种事实，而非权利，所以在占有保护纠纷中法院无需查明占有人是否为有权占有。在占有人的占有受到侵害时，占有人是有权占有还是无权占有，无权占有中是善意占有还是恶意占有，法院均无需审查，只要查明客观上存在占有事实，就可对该占有事实予以保护。本案中，李某1、李某2从2008年10月份至2016年9月份期间一直居住占有使用诉争房屋，已经客观上形成了占有房屋的事实。查明至此，李某1、李某2要求保护占有的诉讼请求就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至于玄某1基于何种原因现在占有使用则不是本案所要考虑的问题。2.对占有进行单独保护的目的在于维护社会和平秩序。人们对物的现实占有状态应当受到保护，任何人不能以私力改变占有状态,即便对于物的现实占有状态与法律的应有状态相去甚远，也不允许以私力擅自加以改变,就算是正当的权利人，如果允许他们可以任意否定这一占有状态，和平的社会秩序必然会遭到破坏,这正是物权法对占有进行单独保护的立法初衷。本案当中，李某1、李某2长期占有使用诉争房屋的事实已存在。2016年9月玄某1以私力强行霸占诉争房屋并强行进行装修换锁的破坏占有的行为，严重扰乱了和平的社会秩序，因此李某1、李某2的占有必须予以保护。3.占有保护纠纷不妨碍权利人另行主张实体权利。因为对占有的保护不考虑占有的实体权利，占有人只需对占有事实和权利受侵害的事实进行举证即可。即便判决保护李某1、李某2的占有事实，也不妨碍权利人对本权另行主张实体权利，不会剥夺当事人的诉权。一审判决在已查明原占有人为李某1、李某2长期形成了稳定的占有事实，且玄某1侵夺占有物的上述种种事实全部查明的情况下，因李某1、李某2未“合法占有”房屋为由驳回诉讼请求，判决结果错误。玄某1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玄某2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玄某1返还李某1、李某2的占有物（即位于延吉市××区房屋）；2.要求玄某1赔偿李某1、李某2因毁损涉案房屋的经济损失暂计10000元（玻璃、墙面、装饰、搬运损失）；3.本案的诉讼费由玄某1负担。事实与理由：2007年至2016年期间，李某1、李某2占有并使用了延吉市桃花源小区4单元604号房屋（李某1、李某2已装修），并交纳了2007年至2016年期间的该房屋取暖费、电费、水费、物业管理费（电梯费、卫生费）、有线宽带上网费等等，且其中水费、电费、取暖费、物业管理费户名均用李某1的名字办理了登记。2016年8月末，玄某1在没有征得房屋使用人的同意，也没有任何合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在李某1、李某2白天上班时，趁涉案房屋没有人的时候，撬锁进入房屋内，将房屋内所有家当，家用电器、器皿搬至屋外。李某1、李某2下班后发现上述情形，立即向延吉市公园街派出所报警，后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2016年9月8日，玄某1又趁李某1、李某2白天上班不在家时，撬锁进入房屋，将正在居住使用的涉案房屋里面的一面墙拆毁，并拆毁了房屋内所有玻璃。现在涉案房屋正在装修当中。占有作为《民法》所明文保护的事实状态，应受法律保护，占有保护请求权作为一种救济性权利乃法律的特别赋予，以使物的现实占有人能继续保持其占有状态，维护社会和平及稳定的秩序。占有独立于本权受到单独保护，占有是事实，并非基于合同或者其他权利基础衍生出的权利。其立法宗旨在于保护长期形成的较为稳定的经济秩序状态，禁止任何人以私力改变稳定的占有使用状态，否则将会严重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李某1、李某2从2008年至2016年期间，一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长期以来，已经形成了较为稳定的占有使用状态，玄某1以侵夺（撬锁、拆毁墙面、拆毁玻璃等等）的方式将诉争房屋据为己有，并且将房屋原装修拆毁，严重侵害了李某1、李某2的合法权益，扰乱了和平的社会秩序。然而，玄某1在没有任何合法法律依据及没有征得原占有人同意的情况下，以暴力、毁坏的方式对原占有物侵夺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李某1、李某2的合法权利，希望法院作出公正判决，对不法行为加以制止或管理，保护李某1、李某2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案外人延吉市大发海绵厂系个体工商户，其于2004年12月9日成立，于2006年12月31日注销。涉案房屋所在的楼盘系延吉市大发海绵厂的职工住宅楼项目，取得了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执照。2005年9月30日，延吉市大发海绵厂全权委托玄某2开发建设延吉市桃花园的一切事宜，委托人在委托期限内负一切法律责任。委托期限：2005年至开发结束为止。2007年1月16日，李某1与延吉市大发海绵厂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李某1购买延吉市大发海绵厂开发的位于延吉市××街、建筑面积为110.03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单价为每平方米2100元，总房价为231000元；付款方式为首付款30%，其余70%为按揭贷款。2007年1月29日，李某1、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吉宏银支行、延吉市大发海绵厂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现1单元303号房屋的房贷已全部结清。李某1陈述因其与玄某2系好朋友关系，1单元303号房屋是中间户容易出售，故在实际履行买卖合同中将××元即涉案房屋，但李某1未提交证据证明这一陈述属实。玄某2陈述李某1是延吉市大发海绵厂会计，延吉市大发海绵厂借用李某1的名字购买1单元303号房屋，其首付款、部分按揭贷款均由延吉市大发海绵厂支付、偿还，延吉市大发海绵厂当时借用了多个职工名字按揭贷款。2007年8月15日，李某1（乙方）与延吉市大发海绵厂（甲方）、玄某2（甲方）签订桃花园电梯楼购房合同书的补充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在内部优惠房价的原则下，达成如下协议1.购房合同与补充协议相抵触时，以补充协议为准。2.房号：4-6-、面积107.17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1399.6元，总房款15万元，分期付款5年付清。3.若乙方未能按期交清此房款时，甲方有权处理产权。乙方按期交清房款后，甲方应在六个月内办理产权所有证。4.房款交清之前，乙方若有原则性错误，如造成重大事故，擅自离岗等，甲方有权收回房屋所有权，只退还已交房款本金。5.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此协议由甲方单方面解释。”李某1认可该补充协议中房号4-6-、面积107.17平方米的房屋就是涉案房屋4单元604号房屋，但否认该补充协议的证明效力，坚持陈述其取得涉案房屋的方式为双方口头约定由××元，但其没有证据证明上述陈述，也未能提供已交纳涉案房屋购房款的证据。2008年10月份至2016年9月份期间，李某1、李某2进行装修后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即延吉市××区房屋）并交付房屋的相关水、电、供热、物业费用。2016年2月2日，玄某1与延吉市大发海绵厂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玄某1购买延吉市大发海绵厂开发的位于延吉市××街、建筑面积为107.17平方米的房屋即涉案房屋一套；单价为每平方米3600元，总房价为380000元。同日，延吉市大发海绵厂向玄某1出具交纳购房款的收据。2016年8月22日，玄某1在涉案房屋无人的情况下进入屋内并将部分物品搬至别处且毁损部分玻璃。2016年9月8日，玄某1在涉案房屋无人的情况下进入屋内并将部分物品搬至别处且毁损部分玻璃和墙面。现涉案房屋由玄某1装修并占有。另查，李某1、李某2自述玄某1曾携带涉案房屋的购房合同要求二人腾迁，但其二人以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为由拒绝腾迁。本案中，李某1、李某2主张为了维修涉案房屋内玻璃支出了1000元，换锁支出了780元，搬运物品支出了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李某1、李某2要求玄某1返还涉案房屋，但其仅提供了李某1于2007年1月16日与延吉市大发海绵厂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购买的是1单元303号房屋并不是涉案房屋，其尚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在履行李某1于2007年1月16日与延吉市大发海绵厂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将1号楼303号房屋调整为涉案房屋的事实。虽涉案房屋在2008年10月至2016年9月期间由李某1、李某2占有使用，但现涉案房屋由玄某1占有，李某1、李某2在庭审中所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曾在涉案房屋居住的事实，但其尚需要证明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占有依据的事实。关于李某1、李某2要求玄某1返还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李某1、李某2主张玄某1赔偿涉案房屋损坏门锁、玻璃、墙面、装饰和搬运物品所产生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李某1、李某2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其合法占有涉案房屋，故对上述损失部分不予保护，故李某1、李某2在本案中主张的该损失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某1、李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原告已预交），公告费600元，共计4900元，由李某1、李某2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某1、李某2作为诉争房屋的原占有人，要求侵占人玄某1返还占有物的主张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根据该规定，诉争房屋的原占有人有权请求侵占人返还原物，该请求权并不以原占有人是有权占有为基础。本案中，李某1、李某2所举证据足以证明二人系诉争房屋的原占有人，玄某1系在未征得原占有人同意的情况下强占该房屋，据此，占有物返还请求权已经成立，玄某1应向李某1、李某2返还其侵占的房屋。关于李某1、李某2主张的赔偿损失的请求，因没有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数额，本院不予支持。占有物返还请求权是为了恢复占有人对物的占有，以使物的现实占有人能继续保持其占有状态，维护社会秩序的稳定，并不涉及占有物权利归属的问题。物的权利人应当依据其享有的权利采取合法的方式进行维权，而不能采用有违法律规定的方式进行救济。李某1、李某2和玄某1均持有相关合同主张自己系诉争房屋的权利人，至于谁是该房屋真正优先受法律保护的权利人，不属本案占有物返还纠纷的审理范围，相关权利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李某1、李某2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延吉市人民法院（2018）吉2401民初7088号民事判决；二、玄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1、李某2返还其占有的延吉市××区房屋；三、驳回李某1、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9800元，由玄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景秋审判员  申爱顺审判员  金 花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车世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