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建中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马尾镇兆锵路**金澜大厦**01商务办公（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游余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华，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开阳，男，199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肇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香，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鼎溦，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福州建筑工程职业中专学校，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双湖三路**/div> 法定代表人：刘建成，校长。 上诉人福建省建中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开阳、福建省福州建筑工程职业中专学校（以下简称建工学校）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建中公司不承担责任或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李开阳单方委托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及“三期”等事项进行评定，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鉴定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一审法院划分责任比例不正确。李开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完全自我保护防范的意识，其作为建工学校的在校学生，明知施工现场的操作技术规范，却隐瞒其未在指导老师同意下进行作业，其受伤完全由自身造成。建工学校未落实李开阳的实际实习单位，未要求建中公司与李开阳签署三方协议，建工学校管理疏忽。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建中公司在李开阳实习期间安排了指导老师，已尽安全监督管理义务，不存在过错，应由李开阳和建工学校承担主要责任。 李开阳辩称，1.一审中，建工学校和建中公司对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均未提出异议，建中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鉴定程序违法或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书，亦未在一审诉讼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该鉴定意见书作为定案依据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对过错责任比例分配适当，公平合理。建中公司是李开阳实习期间的直接管理人，有义务给李开阳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及劳动保护。根据实习的相关规定，实习单位不得安排学生从事高空等有较高安全风险的实习劳动，而本案事故正是李开阳根据建中公司安排高空作业时候发生的，建中公司应当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开阳虽然在作业前未与学校的指导老师沟通存在一定疏忽，但这并非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认定李开阳自行承担10%的责任，与其过错程度相当。 建工学校未作答辩。 李开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建中公司、建工学校连带赔偿李开阳因本次事故伤害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计125592.22元（其中包括医疗费29188.63元、护理费11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营养费9000元、误工费27461.59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842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800元，以上总计175592.22元，应扣除被告建中公司垫付的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建工学校要求李开阳到实习单位进行毕业实习，实习期至2015年6月。同年9月5日，李开阳自行选择到建中公司进行实习，但向建工学校提交的实习反馈表所填写的实习单位却为中马公司。然而，建工学校并未对李开阳的实习单位进行确认落实，亦未与李开阳及其实习单位共同签署三方协议，明确各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2014年11月27日上午9时至10时许，李开阳在建中公司安排的实习地点名城港湾工程项目5#楼楼顶进行高处作业时，不慎坠落摔伤。事故发生后，李开阳当即被送往福州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右跟骨骨折；2.右侧耻骨下支骨折”。2014年12月15日李开阳出院，共住院18天，行“右跟骨骨折切复钢板内固定术”，期间花费医疗费23471.32元。李开阳出院时医嘱为：1.不适随诊，定期复查；首次到院复查时间（出院后8周，择周二上午）；2.注意防护，避免不当受力；患肢禁止负重；3.继续加强右踝关节功能锻炼；4.建议休息3个月；待骨折愈合后取内固定。住院期间，李开阳自认由护工进行护理并按每天170元支付护理费；出院后，李开阳由其父母继续进行护理。2015年12月10日，李开阳再次前往福州市第二医院进行后续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跟骨骨折内固定术后骨性愈合”。2015年12月17日李开阳出院，共住院7天，行“右跟骨骨折内固定物取出术”，期间花费医疗费5516.23元。李开阳第二次出院时医嘱为：1.患肢主动功能锻炼，避免过度负重、活动；2.加强营养；3.伤口如有异常，及时到院就诊；4.随诊。第二次住院期间，李开阳自认由其父母进行护理。2016年11月20日，李开阳委托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及“三期”等事项进行评定。2016年11月23日，该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李开阳的伤残程度属十级伤残；其人身损害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为此，李开阳支出鉴定费1800元。 另查明，李开阳受伤后，曾于2016年1月21日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同年3月10日，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开阳所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此后，建中公司向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10月31日，省人社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市人社局的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市人社局对该工伤认定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李开阳对该行政复议决定不服，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但被该院于2017年5月19日判决驳回诉讼请求。2017年6月16日，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告知李开阳可向有管辖权的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并中止该案工伤认定决定时限。2017年10月13日，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认定李开阳与建中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了李开阳的仲裁申请事项。2018年2月26日，市人社局据此裁决作出《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书》，驳回李开阳的工伤认定申请。建中公司对该决定书不服，于2018年7月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2月1日，该院作出行政判决，驳回建中公司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同年3月1日发生法律效力。此外，2018年1月5日，李开阳还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建中公司、建工学校连带赔偿其各项人身伤害损失140744.83元。2018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105民初83号民事裁定，以李开阳的工伤认定问题尚在法院审理过程中，应先处理工伤认定为由驳回李开阳的起诉。 又查明，李开阳第一次住院期间，建中公司为其垫付费用50000元。李开阳实习期间，建中公司向其先后发放了三个月实习补贴，分别为665元、950元、950元。 再查明，2014年9月11日，李开阳作为承诺人向建工学校签署《学生实习安全承诺书》，载有：“严格遵守学校和实习所在单位的规章制度；遵守企业劳动纪律，切实注意人身安全，如进入现场必须戴安全帽，不穿高跟鞋，拖鞋、裙子，严禁冒险上高空等，违者按校纪处分；对分配的危险工种任务，学生征得实习指导教师同意后，有权予以拒绝”。2017年7月17日，李开阳取得建工学校学历证明，证实其于2012年9月至2015年7月在该校建筑工程施工专业学习，最终学历职业中专毕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案涉事故发生时，李开阳系在校学生，其在实习期间内受伤不是工伤，应属侵权范畴，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开阳作为实习学生在建中公司实习，建中公司系其实习期间的直接管理人，具体安排李开阳的实习工作并对其进行监督管理，就应当对其进行岗前培训以及必要的安全教育管理，并为李开阳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以保障其在实习期间的人身安全。事故发生时施行的《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学生不得被安排从事高空等具有安全隐患的实习劳动。然而，建中公司在明知上述规定的情形下，仍安排李开阳前往高处作业，完全不顾由此可能产生的危险，故其应对李开阳受伤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同时，李开阳虽在建中公司实习，但建工学校与李开阳之间的教育管理关系的性质并未因此发生变化，李开阳的实习内容实质上是课堂教学的延伸，建工学校是其实习期间的间接管理人，因此，不能排除建工学校对李开阳负有的安全生产教育义务及相关安全隐患提醒义务。尽管李开阳未在其向建工学校反馈的实习单位中马公司实习，但根据《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学校、实习单位和学生本人或家长应当三方协议，明确各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建工学校未落实李开阳的具体实习单位，怠于签署三方协议，没有做好实习期间对李开阳的安全管理及相关服务工作，亦对李开阳受伤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过错。另外，考虑到李开阳未如实向建工学校反馈实习单位，影响学校对其进行实习管理，且其在签署安全承诺书时又明知不得冒险上高空作业，事故发生前未与实习指导教师沟通，事故发生时作为一名成年人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自身从高处坠落受伤，故李开阳亦对其损害后果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根据当事人对本案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建中公司对李开阳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75%的责任，建工学校承担15%的责任，李开阳自行承担10%的责任。 对于李开阳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李开阳两次住院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共计28987.55元，有医院的正式票据为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李开阳两次住院分别为18天、7天，应计算为误工时间；李开阳第一次出院后医嘱建议休息3个月，故一审法院酌定其相应误工时间为90天；李开阳第二次出院后医嘱未有建休意见，故不予计算相应误工时间。李开阳以“三期”评定的鉴定意见主张误工180天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误工费标准，因李开阳第一次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均系学生身份，没有实际参加工作，故应参照其在建中公司所获实习补贴每月950元计算误工费；李开阳第二次住院期间已从学校毕业，可正式参加工作获取收入，但由于其未能举证证明其收入状况，故误工费应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在岗职工（含劳务派遣工）平均劳动报酬标准。据此，李开阳的误工费应为：950元÷30天×（18天+90天）+76266元÷365天×7天=4882.64元。3.护理费。护理期限依法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李开阳两次住院期间需有人护理；第一次出院后，李开阳虽无证据证明其仍丧失生活自理能力，但鉴于其“右跟骨骨折、右侧耻骨下支骨折”，医生建议注意防护，患肢禁止负重，避免不当受力，故李开阳伤情恢复期仍需有人看护；第二次出院后，医生建议李开阳患肢主动功能锻炼，故无需他人看护。结合李开阳伤情、住院时间等情形，参照公安部2014年11月26日发布的《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李开阳的护理期限为第一次住院18天+出院后60天+第二次住院7天=85天。李开阳以“三期”评定的鉴定意见主张护理期90天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护理费标准，李开阳第一次住院期间自认聘请的护工收费为每日170元，该价格符合市场行情，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李开阳第一次出院后，其护理依赖程度相应降低，一审法院酌定其护理费标准为76266元/年÷365天×40%=84元/天；李开阳第二次住院期间由其父母进行护理，因李开阳未举证证明其父母收入状况，故护理费应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在岗职工（含劳务派遣工）平均劳动报酬标准，即76266元÷365天=209元。据此，李开阳的护理费应为：170元×18天+84元×60天+209元×7天=9563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一般工作人员在福州地区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40元/天确定，李开阳主张按每天50元计算缺乏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开阳两次住院共计25天，因此，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计算为40元×25天=1000元。5.营养费。李开阳以“三期”评定的鉴定意见主张营养期90天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要求加强营养的李开阳出院医嘱，结合李开阳伤情及住院天数，一审法院酌定其营养费为3000元。6.交通费。李开阳虽未向一审法院提供正规车票，但是考虑到李开阳住院治疗、出院返家以及复查伤情等需要，一审法院酌定李开阳交通费支出为400元。7.残疾赔偿金。案涉事故发生前，李开阳长期在建工学校就读，经常居住地为城镇。虽然毕业前李开阳尚无正式收入，但其在建工学校就读建筑工程施工专业是以毕业后在城镇就业为目的。因此，李开阳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42121元×20年×10%=8424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开阳因本起事故受伤住院并导致十级伤残，给其今后的生活带来了不便，在精神上造成了一定的痛苦。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李开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9.鉴定费。李开阳为鉴定伤残等级支付鉴定费1800元，有相应发票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李开阳的各项合理损失合计139875.19元，根据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划分，建中公司应赔偿李开阳各项损失共计139875.19元×75%=104906.39元，扣除其已垫付的50000元，还需承担54906.39元；建工学校应赔偿李开阳各项损失共计139875.19元×15%=20981.28元。因李开阳在案涉事故发生后，直至2015年12月17日才二次治疗完毕，随后即从2016年至2018年期间陆续向市人社局、法院等多个国家机关提出保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故依法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效力。从另一方面来看，李开阳在伤残等级确定之前的其他各项损失已得到建中公司垫付赔偿，故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而伤残等级确定之日即2016年11月23日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即2017年10月1日的期间不满一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李开阳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亦未届满。因此，对于建工学校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建中公司应向李开阳赔偿54906.39元；被告建工学校应向李开阳赔偿20981.28元；李开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福建省建中劳务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开阳赔偿54906.39元；二、福建省福州建筑工程职业中专学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开阳赔偿20981.28元；三、驳回李开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5.92元（李开阳预缴案件受理费3331.93元，因其在法庭调查终结前减少诉讼请求，故相应减少案件受理费为2811.84元，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405.92元），由李开阳负担556.41元，福建省建中劳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14.64元，福建省福州建筑工程职业中专学校负担234.8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二是各当事人间的责任比例。 焦点一。一审法院采纳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伤残程度的鉴定意见，未采纳其中“三期”事项的评定意见。建中公司虽主张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李开阳单方委托，鉴定程序违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但建工公司既未提出证据予以反驳亦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焦点二。建中公司系李开阳实习期间的直接管理人，应保障其实习期间的人身安全。建中公司作为实习单位，理应知晓《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办法》的规定，在明知不得安排学生从事高空等具有安全隐患的实习劳动的情况下，仍安排李开阳从事高处作业，其应对李开阳从高处坠落摔伤的后果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对本案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建中公司承担75%的责任，建工学校承担15%的责任，李开阳自行承担10%的责任，已臻合理。建中公司此节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福建省建中劳务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2.66元，由上诉人福建省建中劳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筱洲 审判员  陈雁兰 审判员  符海燕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力群 书记员翁哲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