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政府拱宸桥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温州路**。 法定代表人施宏，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红、王文静，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怡苑物产集团有限公司（原杭州怡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三墩路****** 法定代表人吴根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能达、王斯，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政府拱宸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拱宸桥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怡苑物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苑物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10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从2001年开始，怡苑物业公司为杭州市拱墅区蚕花园小区提供物业服务。在蚕花园小区成立业主委员会之前，由杭州市拱宸桥地区旧城改造工程指挥部（建设单位）委托并签订物业管理合同书，业委会成立后由业委会委托并签订物业服务合同。2014年12月31日，怡苑物业公司与蚕花园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再次签订《物业服务合同》，委托管理服务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止。因蚕花园小区作为回迁安置小区，物业费收缴率低，多年无法实现提价，为了保障小区日常管理，经协商，从2013年开始由拱宸桥街道办补偿部分费用给怡苑物业公司，双方在《物业服务合同》的基础上签订《补充协议》，对怡苑物业公司人员工资以及公共设施设备维护费用进行补偿。2013年和2014年的补贴拱宸桥街道办已经按约定的金额支付。针对案涉《物业服务合同》，怡苑物业公司、拱宸桥街道办于2015年1月22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主要内容有：……第二、拱宸桥街道办向怡苑物业公司每年补贴设施设备维护费670000元，每半年支付一次，剩余部分在当年的12月底之前结清。第三、继续执行最低工资调整初步预计712600元，拱宸桥街道办按季度支付给怡苑物业公司。第四、如2016年政府文件规定最低工资调整，拱宸桥街道办须向怡苑物业公司支付调整后的差额部分，按实计算。第五、本协议作为小区服务合同的补充部分，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上述协议签订后，拱宸桥街道办支付了怡苑物业公司2015年的设备维护费670000元、2015年上半年的最低工资补贴356300元和消防设施设备维护费，2015年下半年的最低工资补贴356300元没有支付。2015年12月30日，怡苑物业公司向拱宸桥街道办提交已由其盖章的《补充协议》和2016年1-6月蚕花园人员增资核算表各一份，但拱宸桥街道办未予盖章确认。2016年6月30日委托管理服务期限到期后，怡苑物业公司在办好移交手续后撤出蚕花园小区。 怡苑物业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判令拱宸桥街道办支付怡苑物业公司2015年下半年的工资补贴356300元；2.拱宸桥街道办支付怡苑物业公司2016年上半年的设施设备维护费补贴335000元，消控维保补贴205000元，工资补贴476504元；3.拱宸桥街道办支付怡苑物业公司利息损失153233.58元（以应付款项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化4.75%分段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8月10日，此后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怡苑物业公司与拱宸桥街道办签订的案涉《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拱宸桥街道办对应当支付怡苑物业公司2015年下半年的工资补贴356300元没有异议。现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补充协议》的履约期限是否包含2016年上半年；拱宸桥街道办是否应当支付怡苑物业公司2016年上半年的消控维保补贴费用。关于案涉《补充协议》的履约期限是否包含2016年上半年的问题。首先，该协议未约定履约期限，也未约定终止履行的时间及条件；其次，根据该协议第五条的约定，该协议为小区物业服务合同的补充部分。作为小区物业服务合同的补充协议，其履约期限应当与服务合同的服务期限具有一致性，而服务合同服务期限至2016年6月30日止；再次，根据该协议第四条有关“如2016年政府文件规定最低工资调整……”的约定，该协议已经对2016年可能出现的情况进行了约定。因此，案涉《补充协议》的履约期限应当包含2016年上半年。拱宸桥街道办应当支付怡苑物业公司2016年上半年的相关补贴费用。关于拱宸桥街道办是否应当支付怡苑物业公司2016年上半年的消控维保补贴费用的问题。虽然怡苑物业公司提供的2013年、2014年、2015年的《补充协议》中均未对消控维保补贴费用进行约定，但从2013年、2014年、2015年拱宸桥街道办的款项支付情况来看，拱宸桥街道办每年均支付了消控维保补贴费用，且费用金额均为每半年205000元。因此，怡苑物业公司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约定的主张成立。拱宸桥街道办认为怡苑物业公司未对消防设备进行维保，但拱宸桥街道办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怡苑物业公司服务期间对此提出过异议。因怡苑物业公司服务期间届满已两年多，拱宸桥街道办现对此提出异议该院不予采信。故对于2016年上半年的消控维保补贴费用，拱宸桥街道办应当予以支付。综上所述，拱宸桥街道办应当支付怡苑物业公司2015年下半年的工资补贴356300元；2016年上半年的设施设备维护费补贴335000元、工资补贴476504元、消控维保补贴205000元。拱宸桥街道办未按约支付怡苑物业公司上述费用，应当赔偿由此给怡苑物业公司造成的损失，故对怡苑物业公司要求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拱宸桥街道办应付之日起暂算至2018年8月10日约为140359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政府拱宸桥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怡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2015年下半年的工资补贴356300元，2016年上半年的设施设备维护费补贴335000元、工资补贴476504元、消控维保补贴205000元，合计1372804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140359元（暂计算至2018年8月10日，此后以应付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杭州怡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267元，由杭州怡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8元，由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政府拱宸桥街道办事处负担9189元。怡苑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拱宸桥街道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拱宸桥街道办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经协商，从2013年开始由拱宸桥街道办补偿部分给怡苑物业公司，双方在《物业服务合同》的基础上签订《补充协议》，对怡苑物业公司人员工资以及公共设施设备维护费用进行补偿”的事实认定错误。2013年1月23日、2014年1月28日、2015年1月2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签订了《补充协议》，但双方从未就“从2013年开始，由拱宸桥街道办进行补偿”的事宜达成一致，因此，上诉人是否补偿被上诉人，以什么标准进行补偿，完全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而并未就自2013年开始补偿进行协商。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并非2014年12月31日《物业服务合同》的补充协议，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就2015年度设施设备维护费补贴、工资补贴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该《补充协议》的履约期限应当包括2016年上半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实为一份独立的合同，并非《物业服务合同》的补充协议。《住宅小区物业服务合同》的主体是蚕花园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与被上诉人，《补充协议》的主体双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份合同的主体并不一致。根据补充协议系对原合同未尽事宜或履行过程中发生的新情况进行的约定的法律属性，本案所涉《补充协议》虽名为补充协议，但其性质是一份独立的合同，并非《住宅小区物业服务合同》的补充合同。（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补充协议》第四条有关“如2016年政府文件规定最低工资调整……”的约定，系已经对2016年可能出现的情况进行了约定错误。从国家工资调整的惯例，一般是发布通知后，对前期应当调整的工资进行补发，因此，案涉《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应当理解为如2016年政府文件对2015年度所涉最低资调整，上诉人应当进行补足，而并非一审法院所认为的对2016年度可能出现的情况进行约定。结合上诉人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的1-6月蚕花园人员增资核算表，更能够明确，双方尚未就2016年上半年的人员数量及工资调整事宜达成一致，案涉《补充协议》怎么可能涉及2016年上半年的工资补偿部分。（三）根据惯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每年年初就当年的设施设备维护费补贴、工资补贴达成合意，签订协议。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3年1月23日、2014年1月28日、2015年1月22日就当年的设施设备维护费补贴、工资补贴进行约定，根据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时间规律可知双方是每年就当年的补贴签订协议，后根据双方所签订协议据实付款。其次，作为都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文本，参考蚕花园小区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七条“本协议将和《物业服务合同》同步执行，合同期满，本协议随《物业服务合同》一起自然终止”的表述，如2015年1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与《物业服务合同》履约期限一致的，则会表述为“本协议将和《物业服务合同》同步执行”，而2015年1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仅就表述为“本协议作为小区服务合同的补充部分”，并未体现与《物业服务合同》履约期限一致。（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就2016年上半年的补偿事宜达成协议。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被上诉人单方盖章，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的《补充协议》，内容即为2016年上半年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补偿的事项，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2015年未对设施设备尽到维护职责，拒绝与其签订补充协议，因此，上诉人并未在该协议上盖章，双方对2016年上半年补贴事项未达成协议。如果按一审法院的认定，《补充协议》履约期限包含2016年上半年，则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2016年上半年《补充协议》的行为根本无法解释。（五）在《补充协议》没有约定履约期限，以往惯例为一年一签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合同一方主体有权决定在期满后是否继续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被上诉人已基于《住宅小区物业服务合同》向蚕花园小区业主收取物业费，被上诉人作为一家物业管理公司，应是依据物业费开展物业管理活动，而不是依赖上诉人的补贴开展物业管理活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补贴的目的是希望被上诉人管理好蚕花园小区，但是被上诉人在收取上诉人补贴后却对管理工作十分懈怠，上诉人多次告知被上诉人改正，其均未改正。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有权决定不再与被上诉人就2016年上半年的补贴签订协议。同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30日提供的补充协议未盖章的行为已明确表示不再续签协议。综上，案涉2015年1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并非《物业服务合同》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根据惯例与《补充协议》的文字描述，《补充协议》均是一年一签，一审法院据此推断该《补充协议》的履行期限包含2016年上半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上诉人未承诺向被上诉人支付2016年上半年的消控维保补贴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2016年上半年的消控维保补贴费用存在口头约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补充协议》的履约期限不包含2016年上半年，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就2016年的管理支付任何费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需向其支付2016年上半年的消控维保补贴费用负有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并未举证其为消控维保支出相关费用，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013年、2014年、2015年消控维保补贴费用就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16年上半年的消控维保补贴费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就2016年上半年的补偿事宜达成一致，一审法院根据2015年签订的《补充协议》认定履行期限至2016年上半年的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016年上半年的设施设备维护补贴335000元、工资补贴476504元、消控维保补贴205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140359元（暂计算至2018年8月10日，此后以应付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部分，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杭州怡苑物产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经协商从2013年开始，由拱宸桥街道办补偿给怡苑物业公司……”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无误的。因为上诉人从2013年开始就实际上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各项补贴。2.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该补充协议的履行期限包含2016年上半年，是事实认定正确的。被上诉人认为，该补充协议是作为物业服务合同的补充，是一份从合同，而不是一份独立的合同，因此履行期限理应和物业服务合同是一致的，不是一年一签的。3.关于第三点上诉理由，被上诉人认为，虽然双方之间并没有签订书面的关于消控维保费用的协议，但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费用是根据物业服务合同进行的，而2016年上半年的物业服务合同是存续有效的，所以2016年上半年的消控维保费用上诉人也应当支付于被上诉人。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另认定：怡苑物业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经工商登记更名为杭州怡苑物产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拱宸桥街道办、怡苑物业公司于2015年1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本协议作为小区服务合同的补充部分，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故拱宸桥街道办提出《补充协议》系独立的合同，并非物业服务合同的补充协议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补充协议》虽未约定履约期限，在双方未对《补充协议》的履行期限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形下，其履行期限应与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的履行期一致。且结合案涉《补充协议》第四条关于“如2016年政府文件规定最低工资调整，乙方为了减少亏损，甲方需向乙方支付调整后的差额部分，按实计算”的约定，亦表明《补充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已对2016年可能出现的因政府对最低工资调整，甲方如何弥补乙方的亏损作出了约定。故该《补充协议》的履约期限应当包含2016年上半年。拱宸桥街道办提出案涉《补充协议》未体现与《物业服务合同》履约期限一致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判决拱宸桥街道办支付怡苑物业公司2016年上半年的工资补贴、设备维护费补贴并无不当。关于拱宸桥街道办是否应当支付怡苑物业公司2016年上半年的消控维保补贴费用的争议。虽然双方2015年的《补充协议》以及此前达成的《补充协议》中均未对消控维保补贴费用作出约定，但从拱宸桥街道办2013年、2014年、2015年期间每年均向怡苑物业公司支付了消控维保补贴费用，且费用金额均为每半年205000元。据此怡苑物业公司提出的双方对消控维保补贴存在口头约定的主张应予采纳，原审法院判令拱宸桥街道办支付2016年上半年的消控维保补贴费用205000元，应属正确。上诉人拱宸桥街道办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怡苑物业公司在本案诉讼期间已变更为杭州怡苑物产集团有限公司，原怡苑物业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应由变更后的杭州怡苑物产集团有限公司继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48元，由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政府拱宸桥街道办事处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