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01行赔终4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福清市润丰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上迳镇官元村目岭九十洞。 法定代表人陈吓铨。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吓铨，男，1974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清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清市上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上迳镇隐元路。 法定代表人翁绍康，镇长。 委托代理人吴文深，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清市润丰农牧发展有限公司、陈吓铨因诉被上诉人福清市上迳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行赔初2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福清市润丰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8日成立，其经营场所位于福清市上迳镇官元村目岭九十洞。根据原告提供的（闽融）动防合字第20130105号《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原告在2014年度、2015年度动物防疫条件核查合格。2016年6月19日，被告福清市上迳镇人民政府向原告陈吓铨作出《通知》，以原告的养猪场已违反《城乡规划法》和《环保法》的相关规定，属“两违”清理对象，在2016年6月8日上迳镇统一断电后，陈吓铨养猪户存在私自接电行为为由，责令原告于2016年6月19日前书面签署承诺书，保证自行于2016年7月30日前一次性将养猪场拆除结束，否则，被告将通知供电所于6月20日对原告养猪场予以供电销户处理。同日，原告陈吓铨签署承诺书，自愿于2016年7月31日前将养猪场所有猪清空并全面拆除结束。2016年7月19日，原告福清市润丰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公司正在三明市筹建生猪养殖企业，无法一次性将能繁母猪及小猪全部迁移至三明地区，向被告申请延期分批拆除，并承诺于2016年10月28日前完成全面拆除搬迁工作。2016年10月28日，被告作出养猪场强制拆除决定书。2017年4月14日，被告对陈吓铨的养猪场圈舍进行拆除。根据被告提供的陈吓铨养殖场建筑面积测绘报告书显示，原告猪场在2012年10月的建筑面积为3158.5平方米（不包括附属物），砖石棉瓦结构的建筑面积1802.4平方米，砖钢结构的建筑面积1284.9平方米，砖布结构的建筑面积9.2平方米，砖混结构的建筑面积62平方米，附属设施包括赶猪台1个、水池15个、机井1个、沼气池2个、化粪池1个、围墙30.9个。福清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融政行复决[2017]00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查明：“陈吓铨未经审批在福清市上迳镇官元村目岭九十洞口的承租地进行生猪养殖，对环境造成污染。2017年4月14日，福清市上迳镇人民政府对陈吓铨的养猪场圈舍进行拆除……”，但认为福清市上迳镇人民政府在未进行调查核实、未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即实施强制拆除，遂确认福清市上迳镇人民政府拆除陈吓铨养猪场圈舍的行为违法。2018年8月20日，二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未作答复。后二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及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被告于2017年4月14日强制拆除原告养猪场圈舍的行为已经福清市人民政府以融政行复决[2017]00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该行为违法。但从原告签署承诺书的时间及原告自行提交的申请报告，可以推断，原告自2016年6月19日就知晓被告将对其养猪场进行处置，由于原告的申请，被告将拆除工作延长至2016年10月28日以后。因此，原告不可能在知晓被告将对其养猪场进行处置的情况下，到具体实施拆除行为很长一段时间不对其养猪场的设备、物品进行相应的处置。结合原告知晓的事实，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和认定：（一）关于建筑物及停产停业的损失。2014年国土资源部、农业部下发的国土资发［2014］127号《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明确了设施农用地具体划分为生产设施用地、附属设施用地以及配套设施用地；设施农用地使用前，经营者应拟定设施建设方案，并与乡镇政府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协商有关土地使用条件，经公告无异议的，由乡镇政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经营者三方签订用地协议，用地协议签订后乡镇政府将用地协议与设施建设方案报县级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不符合设施农用地有关规定的不得动工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亦规定了村民建房用地必须办理审批。本案中，原告经营生猪养殖，其猪舍及其附属设施属于设施农用地的范畴，即使建设用地时没有规定需要办理相关手续，但随着有关规模化畜禽养殖用地、设施农用地管理规定的陆续出台，也应按照规定要求重新办理用地备案等手续，使其用地、建设行为符合规范，但原告未予办理，至于原告养猪场内的其他建筑物如工人宿舍等，其用地、建设亦未经有权机关审批。因此，原告的用地、建设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因建设所支出的人工费用，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不予赔偿。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养猪场拆除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请求，因其经营场所系违法建筑，故该项请求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原告对其建筑物的建筑材料享有所有权，被告应当对建筑材料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猪舍材料损失为10万元。（二）关于设备物品的损失。案件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后，原告未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其自动放弃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原告提供的拆除后现场视频，一审法院对其设备物品的损失，酌情确定如下：发电机10000元、电饭煲800元、衣柜300元、电线电缆设备30000元、蓄水桶4000元，上述设备物品的损失数额合计确定为45100元。原告主张的活动猪槽、喂料车、猪用药品、疫苗、疫苗注射器、不锈钢注射器、输精瓶、场内加工好的饲料、挡猪板、赶猪棒、人工采精设备、电瓶车、切割机、电钻、电风扇、喷雾器、华为手机、床、被子、工作服等其他财物损失，因未有符合证据资格、具有证明力的证据支持其主张，对该部分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猪的损失。原告主张拆除过程中压死生猪400只，从其提供的养猪场被拆除后的视频及进行无害化处理的视频可以看出，拆除现场并无压死生猪，但可以证明其在拆除后进行无害化处理的大猪17头、中猪35头、小猪18头。被告主张拆除时圈舍内并无猪，拆除没有造成猪的死亡，对此被告未提供拆除现场视频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因被告违法强拆，造成原告对猪受损情况举证困难，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程度等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没有举证证明其拆除前对原告养猪场内的猪进行了妥善安置、拆除现场没有造成猪的死亡，而原告已就其损失提供证据初步证明，故对原告主张的因拆除行为压死生猪的事实，予以采信，但其主张死亡生猪的数量过大，与其提供的证据不符。一审法院仅确认死亡的大猪17头、中猪35头、小猪18头。一审法院根据生猪的市场行情，酌情确定生猪的价格如下：大猪按每头5000元计算，总价为17×5000＝85000元；中猪按每头2000元计算，总价为35×2000＝70000元；小猪按每头1000元计算，总价为18×1000＝18000元。上述生猪的损失合计为173000元。原告主张养猪场被拆除后处置生猪的差价损失、培养生产母猪的费用以及母猪的可期待利润及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不计入赔偿范围。综上，被告应赔偿因其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其中建筑物损失100000元、设备物品损失45100元、生猪死亡损失173000元，合计3181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福清市上迳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福清市润丰农牧发展有限公司、陈吓铨财产损失318100元；二、驳回原告福清市润丰农牧发展有限公司、陈吓铨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福清市润丰农牧发展有限公司、陈吓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从案件起因看，上诉人建设养殖场应当按照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得到合法合理的赔偿。2006年修建养殖场初期，上诉人是在当地乡镇政府及村委的支持鼓励下修建养殖场，拉动当地经济发展。从2006年修建养殖场到2016年来，上诉人一直在积极办理相关手续，其养殖场被拆除关闭是因为政府实施压缩养殖场数量的新政策，因为政策的变化导致原本受到支持鼓励的养殖场被强行拆除，上诉人的信赖利益受到严重侵害，其养殖场应当得到合法合理的赔偿。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不清，证据不足。对于养殖场基础设施、办公场所、工人宿舍问题，上诉人的总建筑面积约5750平方米，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酌情确定材料损失为10万元，赔偿标准过低且与实际情况不符。拆除的建筑应当按照重置价格进行赔偿，且上诉人有权获得因强拆行为导致的停产停业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养殖设施及生活用品明显不合情理。没有计算对上诉人其他物品及修建配套设施的赔偿。对于生猪的损失一审法院仅按照被上诉人在暴力强拆过程取得的仅有证据来认定生猪损失，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在上诉人已经初步履行了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因为被上诉人违法行政行为导致上诉人对剩余死伤生猪无法提供照片或者视频，一审法院应当结合其进行生猪养殖的实际情况予以综合考量。三、一审法院对于有利于上诉人的证据不予认定，明显偏向被上诉人一方，严重违反了审理案件公平公正原则。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提交的与案件事实相关的证据，显失中立公平。四、从情理角度出发，法院应当更多的站在弱势群体一方，公平审理，声张正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行政赔偿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福清市上迳镇人民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材料。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福清市上迳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4月14日对上诉人的养猪场圈舍进行拆除的行为，已被福清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的融政行复决[2017]00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国家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讼争养猪场圈舍因违反《城乡规划法》和《环保法》的相关规定，属“两违”清理对象，上诉人在已经划为禁养区的范围内建养猪场圈养生猪属违法养殖。上诉人在养殖场范围内建设的房屋及附属设施未取得相关许可证亦不属于合法的建筑物、构筑物。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提起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上诉人请求赔偿养殖场房屋和停产停业的损失，不属于应予赔偿的合法权益损失。但鉴于上诉人对其建筑物的建筑材料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猪舍材料损失为10万元，本院予以认可。 根据2016年6月19日上诉人签署的承诺书，上诉人于2016年6月19日就已经知晓被上诉人将对其养猪场进行处置，而且上诉人还于2016年7月19日提交延期分批拆除申请书，承诺在2016年10月28日完成全面拆除搬迁工作。被上诉人2017年4月14日强制拆除上诉人养猪场圈舍，并非采取突然强制执行的方式，已给予上诉人留出必要的、合理的自行搬迁时间，上诉人应当有充分的时间对其养猪场的设备、物品、生猪进行相应的处置。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养殖设施及生活物品（包括活动猪槽、喂料车、猪用药品、疫苗、疫苗注射器、不锈钢注射器、输精瓶、场内加工好的饲料、挡猪板、赶猪棒、人工采精设备、电瓶车、切割机、电钻、电风扇、喷雾器、华为手机、床、被子、工作服等）其他财物损失，在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建筑内财产损失，被上诉人在拆除过程中亦未对建筑物内的财产进行相应的证据保全措施的情况下，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上诉人未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应视为其自动放弃鉴定。综合本案证据，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上诉人设备物品的损失数额合计为45100元，本院予以认可。关于上诉人主张生猪的损失，因被上诉人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拆除现场视频等证据证明其拆除前对上诉人养猪场内的猪进行了妥善安置、拆除现场没有造成猪的死亡，故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养猪场被拆除后的视频及进行无害化处理的视频，可以证明强拆行为导致上诉人生猪死亡的事实，但上诉人主张死亡生猪数量与提供的证据不符，结合被上诉人强拆行为并非采取突然强制执行的方式，上诉人亦有充分的时间安置生猪，一审法院确认死亡的大猪17头、中猪35头、小猪18头，酌情确定生猪损失合计为173000元，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红波 审判员  俞淑娟 审判员  曾 莹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陈俊杰 书记员曾媛 附注：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一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