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00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蓝文才，男，196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税浴洋，四川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阳，四川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星空教育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玉林南路********。 法定代表人：蓝文才。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丽君，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原审第三人）：陈长春，男，197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静，四川鼎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梦莹，四川鼎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祥荣，男，196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静，四川鼎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梦莹，四川鼎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蓝文才与被上诉人四川星空教育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空公司）、陈长春、陈祥荣公司决议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0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文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由陈长春、陈祥荣制作的2017年8月15日的《四川星空教育文化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8.15决议”）。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对提前通知的时间要求是非常明确的，如果不严格遵守规定，就会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陈祥荣、陈长春没有提前15天通知，违反规定，一审法院却认为属于轻微瑕疵，该瑕疵不会对决议内容产生实质性影响是错误的。2.按《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陈祥荣、陈长春各将其22.5%的股权于2015年1月1日转让给蓝文才。故该转让已于2015年1月1日实现，没有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是陈长春和陈祥荣的原因，一审中，蓝文才对该情况进行了举证，但是一审法院仅凭当时的工商登记情况予以认定，没有查明事实。3.蓝文才是作为星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才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如果该公司对外有未履行的债务，换了任何人来当法定代表人也会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以蓝文才是失信被执行人为由，支持陈长春和陈祥荣解除其职务，于法无据，且蓝文才已代星空公司归还了欠款，蓝文才的失信被执行人已被解除。2017年12月22日星空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目前登记在蓝文才名下的股权已占公司股权的57.5%，由于公司章程修改和变更法定代表人事项须经蓝文才同意方可，故“8.15决议”已无实施的可能。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改判。 星空公司辩称，对股东会决议的事情是不知情的，做出股东会决议不知情，另外的意见同意蓝文才的意见。 陈长春、陈祥荣辩称，2017年8月15日的股东会会议召集程序合法，表决方式和决议内容均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陈祥荣于2017年7月31日通过快递方式向蓝文才寄送了开会通知，符合提前15天通知的规定。即使会议召集程序有轻微瑕疵，对决议也无实质性影响，不应予以撤销。股权结构的变动是法院错误的执行行为引起，且事后的股权变动不会影响已生效的股东会决议效力。股东会决议作出时，蓝文才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其继续担任法定代表人会对公司对外融资投资等产生影响，故对其更换合情合理。且股东会有权更换法定代表人，无需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蓝文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星空公司“8.15决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星空公司成立于2013年6月24日，法定代表人为蓝文才，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名称及出资额为：蓝文才出资350万元、陈祥荣出资325万元、陈长春出资325万元。公司2013年6月19日通过的章程中约定，首次股东会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以后股东会由执行董事召集主持；股东会分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股东会每半年定期召开，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召开股东会会议，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一）股东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对于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等事项作出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通过；执行董事由股东会代表公司过半数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为三年，可以连选连任，执行董事在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 2017年7月31日，陈祥荣向蓝文才邮寄发出《股东会临时会议再次通知》，通知蓝文才将于2017年8月15日召开股东会，本次股东会由陈祥荣、陈长春召集，会议议程讨论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接任人选及公司项目的审计等其他事宜。蓝文才于2017年8月11日向陈祥荣手机发送一条短信，表示就近期个别股东提出召开股东会临时会议的建议，鉴于公司股东目前的客观情况，决定暂不召开股东会临时会议。落款人为星空公司法定代表人蓝文才，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3日。 蓝文才提供星空公司“8.15决议”，决议载明：“参加会议人员：星空公司股东陈长春、陈祥荣，主持人：陈祥荣，本次股东会由股东：陈祥荣、陈长春召集，于2017年7月31日通知全体股东到会参加会议，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本次股东会出席会议的股东人数应到3人，实到2人，合计持有公司65%的股权，决议合法有效。参会股东一致同意如下决议：一、罢免公司原执行董事蓝文才执行董事职务。二、罢免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蓝文才法定代表人职务。三、任命林晓君为公司执行董事，任期三年。四、任命林晓君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五、对公司投资的四川成信天府教育投资有限公司的成都信息工程大学天府校区的项目及其关联项目进行全面审计。六、变更星空公司公司章程。以上决定即日起生效。”决议尾部“股东签字”处有陈长春、陈祥荣的签名字样。2017年8月22日，陈祥荣向蓝文才邮寄了上述股东会决议，及要求蓝文才移交公司证照、印章的书面通知。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9月7日，案外人林红梅诉星空公司、案外人四川成信天府教育投资有限公司、蓝文才、陈祥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由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903民初2999号民事调解，其中约定，在星空公司向案外人林红梅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后，由蓝文才支付900万元到林红梅与蓝文才设立的共管账户，在900万元资金到账后，由陈祥荣配合蓝文才将陈祥荣名下在星空公司22.5%的股权变更登记到蓝文才名下。2017年6月13日，蓝文才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2017年9月8日，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903执1987号执行通知，要求陈祥荣配合在通知送达之日起五日内配合蓝文才将其名下在星空公司22.5%股权变更登记到蓝文才名下。截止现在，尚未进行上述股权变更登记。同时，陈祥荣就上述民事调解书向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申请了再审，该院已经裁定受理，并裁定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第四十一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据审查，第陈祥荣、陈长春作为合计持有公司65%股权的股东，有权召集公司临时股东会议，同时，陈祥荣于2017年7月31日向蓝文才邮寄发出了书面的会议通知，根据蓝文才回复的短信内容来看，虽然其明确表示不同意召开股东会，其短信通知的落款时间为8月3日，也证明其在此之前已经收到了会议通知，故可以认定会议召开前已经通知了蓝文才。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的规定：“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股东会通知时间虽仅有十二天，未达到章程约定的提前十五天的条件，但该瑕疵并不会对决议内容产生实质影响，故对蓝文才的该项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虽蓝文才提出的陈祥荣、陈长春持股比例未达到章程约定的股东表决权达到过半数以上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双方在另案中对股权变更进行了约定，但双方并未实际完成变更，现在该调解内容的执行已经中止，故蓝文才仅对民事调解书中约定的陈祥荣22.5%的股权享有请求权，并未实际持有，故其不能据此认定陈祥荣的持股比例已经减少。一审法院对蓝文才诉称的股权实际结构发生变化的事实不予认可。因此该决议参会股东的表决权已经达到半数以上。对蓝文才提出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执行董事任期内职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蓝文才已经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其作为法定代表人行使正常经营管理公司事务必然受到限制，故股东会决议解除其职务并非毫无道理，对该理由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蓝文才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用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蓝文才负担。 二审中，蓝文才提交了2015年2月26日股东会决议和当天的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陈祥荣、陈长春将各自持有22.5%的股权转让给蓝文才，对于公司内部及股东之间陈祥荣、陈长春不再享有其原持有的股权份额，而应当按照其各10%享受分红和进行表决。星空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无异议。陈祥荣、陈长春质证认为，该证据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要求，且2015年2月2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被2016年8月3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取代，后者又被法院判决解除，故对蓝文才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系逾期提供的证据，且相关事实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的逾期提交证据应予采纳的情形，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是星空公司“8.15决议”是否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结合“8.15决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等方面问题，本院阐述如下： 关于会议召集程序。陈祥荣于2017年7月31日通过顺丰快递向蓝文才发出召开股东会通知，正常情况下，应在次日或再次日送达。蓝文才给陈祥荣的短信回复落款日期为“2017年8月3日”，也能反映蓝文才在此前已收到开会通知。因此，“8.15决议”相关会议通知虽然没有在会议召开15天前到达蓝文才，不符合公司章程关于“召开股东会会议，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的规定，但该程序瑕疵尚不足以对股东程序权利造成重大损害，也未对决议形成产生实质性影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但书”规定的会议召集程序存在“轻微瑕疵”情况，蓝文才以此为由主张撤销股东会决议，不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会议表决方式。在决议形成的2017年8月15日，星空公司有蓝文才、陈祥荣、陈长春三个股东，其中登记在陈祥荣、陈长春名下的股份占公司总股份的65%。蓝文才提出，陈祥荣、陈长春已于2015年1月1日各将其22.5%的股权转让给蓝文才，故“8.15决议”表决的票数未达到一半。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蓝文才与陈祥荣、陈长春之间有转让股权约定，但没有证据证明到“8.15决议”形成时，股权转让协议已履行。因此，陈祥荣、陈长春于2017年8月15日有65%表决权，“8.15决议”系经代表65%表决权的股东通过。“8.15决议”共六项内容，第一至第四项为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任免，按公司章程规定经半数表决权股东同意即可；第五项为对公司投资项目审计的决定，该事项不是对公司经营造成特别重大影响的事项，经过半数表决权股东同意通过不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星空公司章程规定对于变更公司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股东同意通过。考察决议第六项内容，虽载明“变更星空公司章程”，但并未写明变更章程的具体事项。鉴于决议第一至第五项涉及事项均非章程内容，无法结合决议第一至第五项内容确定第六项内容，且星空公司对第六项内容也无合理解释，故应认为“8.15决议”第六项内容不明且不具有可执行性，无撤销必要。蓝文才以表决方式违反公司章程为由，主张撤销“8.15决议”，不应得到支持。 蓝文才提出，蓝文才作为星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因星空公司原因而非因个人事由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星空公司以此为由解除蓝文才法定代表人职务，属于无故解除执行董事职务，违反公司章程。对此本院认为，司法救济介入公司自治有一定限度，星空公司章程虽有关于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执行董事职务的规定，但公司解除执行董事职务事由是否属实或正当，系公司自治范畴，法院无需审查。 蓝文才还主张，2017年12月22日星空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目前登记在蓝文才名下的股权已占公司股权的57.5%，由于公司章程修改和变更法定代表人事项须经蓝文才同意方可，故“8.15决议”已无实施的可能。对此本院认为，蓝文才所述股权变更登记情况发生在“8.15决议”形成之后，不应作为决议的撤销事由。至于股权变动后公司是否将变动前形成的决议付诸实施，可由公司根据公司治理规则自行决定，属于公司自治范畴，与本案审理无关。蓝文才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蓝文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蓝文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