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黑01行终54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市道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安升街**。 法定代表人王福青，局长。 行政负责人王晓光，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学滨，哈尔滨市道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执法稽查科科员。 委托代理人王雅楠，黑龙江益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哈尔滨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新阳店，住，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新阳路**/div> 负责人鼓凤敏，店长。 委托代理人路勤，北京岳成（黑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丛李松，男，196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上诉人哈尔滨市道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场监管局）、哈尔滨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新阳店（以下简称家乐福超市）因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行初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市场监管局行政负责人王晓光（副局长）及委托代理人刘学滨、王雅楠，上诉人家乐福超市委托代理人路勤，被上诉人丛李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9日，丛李松在家乐福超市购买了一袋生产日期为2014年12月20日，保质期为12个月的“飞鹤农场”锌铁钙豆奶粉，销售价格为17.1元。2016年10月25日，丛李松向市场监管局举报。市场监管局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哈里市监执法一罚（2018）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001号处罚决定）对家乐福超市作出没收违法所得4.71元、罚款5000元的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要求行政机关依法追究加害人法律责任的，应认定为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案中，家乐福超市向丛李松出售已过期食品，侵害了丛李松的合法权益，丛李松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举报相关违法行为人，要求市场监管局查处，并对市场监管局就举报事项作出的处理不服，应具有提起行政诉讼的资格。关于违法所得数额的认定问题。市场监管局在已查明涉案产品共计进货20袋，但未查清20袋产品销售时间的情况下，即认定违法销售1袋，违法所得4.71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关于家乐福超市是否存在应当从轻或减轻行政处罚情形的问题。“主观并非故意”、“对违法行为整改完毕”、“未产生社会危害后果”、“积极配合调查”均非《中国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情形。家乐福超市履行生效民事判决的赔偿义务，亦不属于“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行为危害后果”的情形。市场监管局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市场监管局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001号处罚决定之行政行为；二、责令市场监管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市场监管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市场监管局已向一审法院提交过调查涉案食品采购、验收、销售等各项单据的证据材料，且已对家乐福超市购进的涉案产品销售时间充分履行了调查、核实的义务，市场监管局在查清家乐福超市系统销售明细后，认定违法销售1袋过期产品是有事实根据的。一审法院认定市场局所作出的没收、处罚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未对立功、减轻处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调查核实，并错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第(一)项当作市场监管局依据的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第(三)项予以适用，也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市场监管局提交的第3份和第13份证据能够充分证实家乐福超市举报他人违法行为情况属实，且市场监管局已依法对该违法行为人予以处罚，在符合法定立功、减轻处罚规定的情况下，市场监管局对家乐福超市依法作出减轻处罚的决定是正确的，原审法院应予以采信。市场监管局经调查，查清家乐福超市主观上不具有销售过期食品的故意，客观上虽然实施了销售过期食品的行为，但违法行为轻微且已及时纠正，丛李松未食用，没有造成不良的危害后果。另外，家乐福超市具有举报揭发他人违法行为，并配合市场监管局查获违法行为的立功表现。市场监管局经全面考虑本案违法行为的性质、情节、危害后果以及社会危害程度之后，依法对家乐福超市违法销售过期食品行为作出001号处罚决定，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所采取的处罚措施和手段也符合依法行政的必要性、适当性、合法性的要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丛李松的诉讼请求。 家乐福超市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丛李松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定“丛李松与案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是错误的。1.案涉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市场监管局对家乐福超市存在的违反相关食品安全规定行为而作出的处罚决定，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十二条：“任何组织或者个人有权举报食品安全违法行为，依法向有关部门了解食品安全信息，对食品安全监督管理工作提出意见和建议”之规定，丛李松可以举报食品安全的违法行为并提出意见和建议，但丛李松并非该行政处罚行为的相对人及利害关系人。市场监管局作出该行政行为是基于其法定职责，目的是为了加大对食品违法行为的惩治力度，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具有公益目的，并非仅针对保护丛李松的个人合法权益，因此对其合法权益也不产生权利义务上的影响，不属于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要求行政机关依法追究加害人的法律责任，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情形。丛李松认为其作为消费者的相关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可以依据消费者保护的相关法律规范寻求救济与保护。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项：“下列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十)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第六十九条第(八)项规定：“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权益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的，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丛李松对举报中提到的奖励，属于一种期待权，必须符合奖励条件才能得以实现，丛李松主张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应当与本案具体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是必然发生的，而不是可能发生的奖励，丛李松获得举报奖励的影响只是一种间接可能的因素，仅为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本案具体行政行为对丛李松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丛李松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依法应当驳回起诉。第二，市场监管局依法作出的行政处罚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罚适当。1.市场监管局于2016年10月25日接到丛李松的实名举报后，于2016年10月26日便对丛李松举报的“在家乐福超市处购买的飞鹤农场锌铁钙豆奶粉超过保质期”等案件事实进行了调查，现场检查中未发现丛李松举报的过期食品，虽然家乐福超市于2015年2月27日采购了20袋生产批号为2014年12月20日生产的案涉产品，但根据一审卷宗中2015年1月-2015年12月的商品销售明细可以得知，家乐福超市采购案涉产品后均在案涉产品保质期内进行了销售，销售的数量大于家乐福超市采购的数量。而在2016年1月9日系统销售明细体现，销售的数量为“1”,因此，市场监管局认定家乐福超市违法销售案涉产品1袋有事实依据，并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市场监管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对家乐福超市销售案涉产品违法行为进行了行政处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的规定，市场监管局有权在其职责范围内针对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作出处罚，家乐福超市在整个调查中均积极配合，自行整改完毕，丛李松购买的案涉产品未食用(知假买假)未产生社会危害后果，最主要的是家乐福超市还有实名举报立功表现，因此，市场监管局处罚适当，丛李松的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第三，丛李松为职业打假人，就类似案件曾多次向人民法院提出民事、行政诉讼，现有生效的民事判决也已认定丛李松并非普通消费者，短时间内反复的持续的购买产品时对家乐福超市进行讹诈，其不合理诉求应当遏制，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丛李松的起诉，维护家乐福超市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丛李松辩称，第一，丛李松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定丛李松与涉案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正确。2016年1月9日,丛李松和其他四名消费者在家乐福超市购买的飞鹤农场锌铁钙豆奶粉,条码:6907925886365，生产日期:2014年12月20日，保质期2年到2015年12月19日,涉案产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十)标注虚假生产日期、保质期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食品添加剂的规定，不符合上架销售条件，坑害消费者,向市场监管局举报提交的录像是丛李松与其他四名消费者每人购买一袋涉案过期食品共计五袋,要求对家乐福超市作出行政处罚。市场监管局为了减轻对家乐福超市的处罚故意只认定家乐福超市销售一袋，与举报事实不符。因此，丛李松作为举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三)要求行政机关依法追究加害人法律责任的;《食品药品违法行为举报奖励办法》第二条，本办法适用于各级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对社会公众举报属于其监管职责范围内的食品(含食品添加剂)、药品、医疗器械、化妆品违法犯罪行为或者违法犯罪线索,经查证属实并立案查处后,予以相应物质奖励的行为。第九条，举报奖励根据举报证据与违法事实查证结果,分为三个奖励等级:一级:提供被举报方的详细违法事实、线索及直接证据,举报内容与违法事实完全相符。第十条，各省级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可结合本行政区域实际,按照涉案货值金额或者罚没款金额、奖励等级等因素综合计算奖励金额,每起案件的奖励金额原则上不超过50万元。具体奖励标准如下:(一)属于一级举报奖励的,一般按涉案货值金额或者罚没款金额的4%-6%(含)给予奖励。按此计算不足2000元的,给予2000元奖励。因此，丛李松有起诉申请法院作出撤销001号处罚决定的原告资格。第二，一审法院认定市场监管局作出的001号处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撤销该处罚正确。一审丛李松提交的证据证明了家乐福超市销售的涉案过期食品不是一袋,而是多带,市场监管局提交的证据证明不了家乐福超市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法从轻或者减轻行政处罚:(一)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行为危害后果的;(三)配合行政机关查处违法行为有立功表现的从轻环节。因此，一审判决合理合法。第三，家乐福超市称丛李松是职业打假人不是消费者无理。1.判断消费者的标准不是以购买主体的主观状态,而是以标的物的性质为标准;2.难以给职业打假者下定义。消费者打假有指标吗?普通打假者打假多少次就转变成职业打假者,难以给出这样的标准;3.打假是好事不是坏事，法律规定成功的打假者有权主张惩罚性赔偿金,表明法律鼓励打假,打假是好事，打一次假是好事,打十次假不可能变成坏事;4.即使是社会公认的职业打假者购买生活资料时,也改变不了其消费者的身份;5.法无禁止即可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并没有规定购买多少、购买多少次才是消费者,多次购买就不是消费者,徒法不能自行。惩罚欺诈消费者行为的法律、保护食品安全的法律,不会因为颁布了就自行得到落实了。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实施,法律条文就是通过一件一件的案件逐步得以落实的,没有案件就没有法律的落实。每一起消费者针对经营者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安全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食品的行为提起的诉讼,都会或多或少促使经营者更加重视食品安全,促使消费者更加关注食品安全,进而使法律的规定得到进一步的落实。当所有的消费者都觉醒了,都成为潜在的打假者,那么制假、售假的行为也就失去了市场。没有了制假、售假行为,打假现象自然而然就消失了。打假的目的可能为了获利,任何人诉讼都是为了利益,谁也不是纯粹为了体验诉讼程序而到法院来走一遭的,民事诉讼如此,行政诉讼、刑事诉讼也是如此,不能因为当事人的目的是为了获利,法院就驳回起诉者的诉讼请求。利益分为合法利益和非法利益,法院保护的是合法利益,否定的是非法利益。制假、售假获取的是非法利益,打假获取的是合法利益,为了获取合法利益,无可厚非。一审法院采信正确,适用法律适当，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丛李松于2016年1月9日在家乐福超市购买了一袋生产日期为2014年12月20日、保质期12个月的“飞鹤农场”锌铁钙豆奶粉，购买价格17.1元。市场监管局于2018年12月6日对家乐福超市作出001号处罚决定，决定没收违法所得4.71元、罚款5000元。丛李松不服001号处罚决定，提起本诉。 另查明，因丛李松2016年1月9日在家乐福超市购买涉案飞鹤农场锌铁钙豆奶粉过期，丛李松于2016年1月11日即以家乐福超市为被告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一审（2016）黑0102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本院二审(2016)黑01民终5629号民事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消费者权益保护的相关规定，判令家乐福超市退还丛李松货款17.10元，并给付丛李松赔偿金1000元。此款项已于2017年3月给付完毕。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五）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行政机关投诉，具有处理投诉职责的行政机关作出或者未作出处理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保护和规范当事人依法行使行政诉权的若干意见》规定，当事人因投诉、举报、检举或者反映问题等事项不服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而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当事人与其投诉、举报、检举或者反映问题等事项之间是否具有利害关系；对于明显不具有诉讼利益、无法或者没有必要通过司法渠道进行保护的起诉，人民法院依法不予立案。因此，投诉人、举报人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关键看是否是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是否具备诉的利益。如果投诉人、举报人对行政机关的调查处理结果不服，其提起诉讼的目的是为加重对第三人处罚，或者通过施压的方式为自己获利，则明显缺乏通过人民法院诉讼程序加以保护的利益。 近年来，丛李松因在大型超市购买食品而提起大量民事诉讼及行政诉讼，本院有理由相信，依丛李松的购物经验，其2016年1月9日在家乐福超市购买涉案豆奶粉时即已明知该商品超过保质期，其购买、投诉、进而对市场监管局行政处理不服提起诉讼，是在不当利用行政资源和司法资源以期为自身获利，而非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丛李松作为消费者的权益可以且已经通过民事诉讼的途径得以实现，其提起本案诉讼，明显不具有诉讼利益。 丛李松在本院庭审时称市场监管局001号处罚决定影响其两方面合法权益，一是监督权，二是根据举报奖励办法的相关规定，其可以（根据罚款金额）获得（相应的）奖励。首先，监督权非丛李松个人的主观权利，不属于“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范畴。其次，消费者因购买商品质量问题进行的“投诉”，与社会公众对食品安全问题的“举报”在内涵外延上有实质区别，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相关法律规定足以保障消费者自身的合法权益，消费者有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救济途径，丛李松向市场监管局提出的诉求实质仍然属于消费者投诉，不属于严格意义的“举报”。而且，根据举报奖励的相关规定，获得奖励需符合一定条件，即使行政机关对违法行为人作出行政处罚，举报人也未必一定获得奖励，故丛李松期待的奖励与市场监管局001号处罚决定并无直接关联。 综上，丛李松与市场监管局对家乐福超市作出的001号处罚决定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缺乏通过诉讼程序予以救济的诉讼利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行初46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丛李松的起诉。 丛李松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哈尔滨市道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哈尔滨家乐福超市有限公司新阳店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分别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范晓军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齐 旭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晓玲 书记员姜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