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80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华英，女，汉族，1958年4月20日生，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顺琦，重庆渝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春琼，女，汉族，1971年10月24日生，住重庆市铜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普明，男，汉族，1973年11月24日生，住重庆市铜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刚，男，汉族，1972年12月12日生，住重庆市铜梁区。上诉人胡华英因与被上诉人周春琼、罗普明、叶刚民间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1民初2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华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顺琦，被上诉人周春琼、叶刚、罗普明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华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春琼、罗普明、叶刚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周春琼是2018年4月25日注册成立的个体木材加工、销售厂，注册个体工商户必须提交经营场所用地手续，基于2018月9月11日巴川国土所向她发出的铜巴川国土制止[2018]第14号《制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证明其经营用地非法。而工商登记仅仅是形式审查，而不可能实体审查；2.胡华英与周春琼、罗普明、叶刚等是2018年10月28日才签署的《股东合作协议书》，也就是在被上诉人个体经营厂正常登记(登记的意义就在于对外公示性)、正常经营为基础，才签署的该协议，该协议基于经营行为本身不合法，其投资合作行为亦不合法。一审判决认定胡华英对其用地等有审查义务是错误的；3.签署合作时周春琼、罗普明、叶刚方已经收到“巴川国土制止[2018]第14号《制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其明知该厂因为违法用地应当撤销，为减少个人损失，还故意找人投资合作，分摊因为政府强制撤出违法用地而造成的损失，其明显属于欺诈。周春琼、罗普明、叶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胡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8年10月28日胡华英与周春琼等三人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书》，并要求周春琼等三人连带退还胡华英所投资金5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5日，周春琼注册成立了经营者为周春琼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木材加工、销售。2018年10月28日，周春琼（甲方）与罗普明（乙方）、叶刚（丙方）、胡华英（丁方）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内容为:甲乙、丙、丁四方为了共同目的，设立了以周春琼为法人的个体性质的龙城木材加工厂（暂定），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公司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达成如下协议:一、拟设立的公司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经营范围及性质。1.公司名称:龙城木材加工厂（暂定）；公司所在地:重庆市铜梁区城街道办事处马滩村组;法定代表人:周春琼;注册资本:万元;经营范围:具体以工商部门批准经营的项目为准（暂定为废旧木材再生利用）。二、股东出资入股情况。公司由甲、乙、丙、丁四方股东共同投资设立，总投资额为29万元，其中:甲方出资5.8万元，占公司股份的20%;乙方出资8.7万元，占公司股份的30%;丙方出资5.8万元，占公司股份的20%;丁方出资8.7万元，占公司股份的30%。该投资资金主要用于前期开支，包括租赁场地，装修，机械设备，车辆，办公设备，库存物资等（清单附后），如有剩余作为以后的流动资金，股东不得随意撤资。三、职能分工。1.公司由周春琼总负责，兼管资金收入与支出。2.公司由罗普明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和管理。3.公司由胡华英负责账目管理。4.公司由叶刚负责协调有关职能部门。5.甲方的工资报酬为500元／月（暂定），乙方的工资报酬为500元／月（暂定），丁方的工资报酬为500元／月（暂定）。6.重大事项处理。遇有重大事项，须经甲、乙、丙、丁四方协商达成一致决议后方可进行……。周春琼、罗普明、叶刚与胡华英在协议书尾部签名捺印确认。2018年10月28日，胡华英按照《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周春琼转款87000元。之后，胡华英与周春琼等三人按照《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经营木材厂。另查明，重庆市铜梁区巴川国土房屋管理所于2018年9月11日向周春琼发出《制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铜巴川国土制止(2018)第14号]，内容为:当事人:周春琼，经我所巡查发现，你在南城马滩村3组未经批准占设施用地约3.5亩做木材加工，现令你全部拆除，恢复土地原状。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请你(单位)应立即停止并纠正其违法行为，否则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周春琼于2018年9月11日签收该通知书。2019年1月17日，重庆市铜梁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周春琼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铜国土房管［责令停止］2019-021号），内容为:周春琼:你未经批准擅自在铜梁区城街道办事处修建木材加工厂，你（单位）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和第四十四条“建设农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履行监督检查职责时，有权采取以下措施:“责令非法占用土地的单位或个人停止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现责令你单位立即停止上述违法行为，听候处理。你单位主动纠正违法行为、消除违法状态的，可以依法从轻、减轻或者免予行政处理。还查明，案涉厂房已经于2019年3月4日被强制拆除。胡华英与周春琼等三人已经在进行资产变卖，且已经分配了一部分变卖资产，胡华英收到款项3264.50元。胡华英在庭审中陈述，在与周春琼等三人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之前并不知晓国土房管部门已经向周春琼发出《制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是在2019年3月4日厂房被拆除以后，胡华英去政府上访才知晓的，胡华英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胡华英与周春琼等三人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书》，法律依据是民法总则关于可撤销的规定，是因为周春琼等三人存在欺诈行为，隐瞒了在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之前国土房管部门向周春琼发出《制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的事实。胡华英自认，已经收到周春琼等三人退还的33000元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以及签约各方的履约情况，胡华英与周春琼等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周春琼等三人是否以欺诈手段，使胡华英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股东合作协议书》，即合同撤销权是否成立。关于本案合同撤销权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要构成可撤销的欺诈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欺诈方有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来看:一是周春琼等三人是否有欺诈行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胡华英认为，胡华英与周春琼等三人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时，对前期已经发生的国土房管部门向周春琼发出《制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拆除并恢复原状的事实并不知晓，周春琼等三人未向胡华英披露该重大事项，所以周春琼等三人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胡华英与周春琼等三人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目的在于经营木材加工厂，是一种投资经营行为，在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之前，胡华英应当对所要投资的事项进行全方面考察了解，包括对土地性质的了解，案涉木材加工厂厂房建在农村，土地使用性质是否合法是胡华英投资前应当要详细了解并掌握的情况，胡华英认为，周春琼等三人未向其披露案涉土地已经被国土房管部门责令拆除并恢复原状的事实系欺诈行为，达不到排除合理怀疑，故一审法院不认定周春琼等三人存在欺诈行为。二是周春琼等三人是否有欺诈故意的问题。国土房管部门于2018年9月11日向周春琼发出《制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以周春琼未经批准占设施用地约3.5亩做木材加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为由，要求周春琼拆除并恢复土地原状，这对木材加工厂是否能够继续经营存在重大影响，周春琼等三人作为合伙人和经菅者，在收到《制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之后，不但未进行相应的拆除并恢复土地，还继续经营木材加工厂，直至案涉厂房最终被强制拆除，说明周春琼等三人在木材加工厂经营的过程中与胡华英是共同承担厂房被拆除的风险的，并未故意欺诈而导致胡华英一人承担不利后果，所以一审法院确认周春琼等三人不存在欺诈的故意。三是胡华英是否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的问题。如前所述，一审法院不认定周春琼等三人存在欺诈行为，所以不存在因欺诈行为导致胡华英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胡华英的的意思表示是否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丁四方为了共同目的，设立了以周春琼为法人的个体性质的龙城木材加工厂(暂定)”，周春琼已经于2018年4月25日注册成立了经营者为周春琼的个体工商户，进行木材加工事宜，且双方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之后，按照协议约定继续经营木材加工厂，故一审法院确认胡华英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的意思表示并未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胡华英与周春琼等三人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不构成可撤销的欺诈行为，胡华英要求撤销《股东合作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胡华英要求周春琼等三人连带退还胡华英所投的资金54000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一审法院对胡华英要求撤销《股东合作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胡华英要求退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胡华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减半收取575元，由胡华英负担。”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在案涉木材厂的资产变卖之后胡华英收到了5689.50元，并非一审认定的3264.50元。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胡华英与周春琼、罗普明、叶刚等人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书》应否撤销。关于《股东合作协议书》应否撤销的的问题，关键在于周春琼等三人是否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胡华英主张其是在受到周春琼等三人欺诈的情况下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书》，因此该合同具有可撤销事由。经审查，胡华英于2018年10月28日与周春琼、罗普明、叶刚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并于同日通过重庆农村商银行向周春琼转款87000元，之后各方按照约定经营木材厂。而重庆市铜梁区巴川国土房屋管理所于2018年9月11日向周春琼发出《制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铜巴川国土制止（2018）第14号]，要求周春琼将占用了设施用地的木材加工厂拆除，恢复土地原状，周春琼于当日签收了该通知书。2019年1月17日重庆市铜梁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再次向周春琼发布通知，要求其停止非法占用土地的违法行为，2019年3月4日案涉厂房被强制拆除。故在胡华英与周春琼等三人在签订《股东合伙协议书》时，周春琼已经知晓厂房违法的事实。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其应当积极主动地履行通知义务，主动告知胡华英全部情况。本案中胡华英主张周春琼等三人有欺诈行为，实质是认为周春琼等三人故意隐瞒案涉厂房违法修建、已经被责令拆除的相关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义务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胡华英主张周春琼等三人实施了故意隐瞒相关事实的欺诈行为，该主张为消极事实，应由周春琼等承担证明责任。而周春琼等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在订立合同时告知了胡华英案涉厂房违法并将被拆除的事实，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周春琼等三人在与胡华英签订合同时明知厂房违法并将被拆除的事实却不主动告知，属于故意隐瞒重要事实，存在欺诈行为；而胡华英在不知道案涉厂房违法的情况下才周春琼等三人签订了《股东合作协议书》，是基于错误的认知而作出的意思表示，故周春琼等三人的行为构成欺诈，胡华英对该合同享有撤销权，其有权要求周春琼等三人归还其投入的87000元。经查，胡华英已经扣留了33000元，在案涉木材厂的资产变卖之后胡华英又收到了5689.50元，故周春琼等三人应当退还胡华英48310.50元。综上所述，胡华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改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1民初2872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胡华英与罗普明、叶刚、周春琼于2018年10月28日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书》；三、周春琼、罗普明、叶刚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退还胡华英剩余资金48310.50元；四、驳回胡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减半收取575元，由周春琼、罗普明、叶刚三人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周春琼、罗普明、叶刚三人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付永雄审 判 员 赵 青审 判 员 罗太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姚刚应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