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2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鑫沅水稻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佳木斯市抚远县建三江农垦二道河农场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雷忠成，该合作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波，北京德和衡（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大荒粮食集团有限公司同江分公司，住所地佳木斯市同江市**同三路粮食局。负责人：宋宏伟，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璇，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黑龙江春森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佳木斯市富锦市建三江创业农场工业园区西数第**。法定代表人：亢庆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丽，黑龙江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小淞，黑龙江誉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富锦市鑫丰玉米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富锦市向阳川镇丰太村。法定代表人：张志新，该合作社理事长。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自然村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佳木斯市富锦市建三江分局创业农场。法定代表人：亢庆录，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丽，黑龙江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小淞，黑龙江誉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鑫沅水稻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鑫沅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北大荒粮食集团有限公司同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同江公司），原审被告黑龙江春森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森公司）、富锦市鑫丰玉米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鑫丰合作社）、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自然村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自然村米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鑫沅合作社不服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8）黑81民初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沅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雷忠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波，被上诉人北大荒同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璇，原审被告春森公司、自然村米业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丽，鑫丰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张志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沅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三项，改判驳回北大荒同江公司对鑫沅合作社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北大荒同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粮食确认单》及北大荒同江公司与鑫沅合作社签订的案涉《保证担保合同》中的“鑫沅合作社公章”系由春森公司私刻并加盖，鑫沅合作社并不知情，该《保证担保合同》《粮食确认单》对鑫沅合作社不具有约束力。二、因春森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即自然村米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亢庆录阻止鑫沅合作社参加一审诉讼，及亢庆录承诺鑫沅合作社就案涉《水稻代收代储合同》（以下简称《代收代储合同》）项下债务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原因，鑫沅合作社才未参加一审庭审活动，并非系鑫沅合作社放弃答辩及抗辩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北大荒同江公司对鑫沅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北大荒同江公司辩称，一、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粮食确认单》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所加盖的鑫沅合作社公章的真伪，须由专业机构鉴定识别，超出合同相对人的合理审查和注意范围。二、一审法院依法定程序向鑫沅合作社送达开庭传票，鑫沅合作社未参加庭审，系其放弃抗辩权利，且未主张所加盖其公章系伪造，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庭审后，鑫沅合作社、春森公司多次与北大荒同江公司协商调解，表明鑫沅合作社主张其为案涉《代收代储合同》提供担保的事实不知情，不符合客观事实，其应依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鑫沅合作社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春森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春森公司认可欠付北大荒同江公司案涉款项。二、在签订上述《保证担保合同》《粮食确认单》时，鑫沅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雷忠成确实未在现场。一审庭审前，春森公司负责人亢庆录曾与雷忠成联系，告知其案涉担保事宜，且确实向其承诺会尽力为鑫沅合作社解除案涉《保证担保合同》，后春森公司与北大荒粮食集团有限公司协商，欲通过为案涉欠款另行提供担保的方式，解除上述《保证担保合同》。三、该《保证担保合同》存在瑕疵，是否有效应以法院裁决为准。鑫丰合作社辩称，对其应就案涉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异议，但对鑫沅合作社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不了解。自然村米业公司辩称，对其应为案涉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异议，但其他事项与自然村米业公司无关。北大荒同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春森公司赔偿北大荒同江公司损失17,128,111.35元，并给付违约金1,712,811.14元，合计18,840,922.49元；2.鑫丰合作社、鑫沅合作社、自然村米业公司对上述损失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春森公司、鑫丰合作社、鑫沅合作社、自然村米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6日，北大荒同江公司与春森公司签订案涉《代收代储合同》，约定：“由北大荒同江公司提供收购资金，春森公司负责水稻的收购、储存、出库等。收购数量为10,000吨，最终数量以北大荒同江公司实际接收数量为准，该粮食储存于春森公司租赁的库点，粮权归北大荒同江公司所有。在储存期间如发生雨淋、霉变、丢失、质量贬值等损失，由春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如春森公司造成粮食质量贬损或数量减少，应按当期市场最高销售价格确定亏量水稻的价款，并以该数额的10%承担违约责任。”同日，北大荒同江公司与保证人鑫丰合作社、鑫沅合作社、自然村米业公司分别签订了《保证担保合同》。三保证人向北大荒同江公司承诺为上述《代收代储合同》所涉春森公司的全部债务（包括损害赔偿金、违约金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之间互为连带共同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二年内。合同签订后，春森公司为北大荒同江公司收购水稻共计26,000吨，北大荒同江公司已将全部粮款共计76,620,000元支付给春森公司。2018年3月15日，春森公司、鑫丰合作社、鑫沅合作社、自然村米业公司向北大荒同江公司出具一份《粮食确认单》，确认北大荒同江公司陆续出库销售粮食共计20,187.95吨，剩余存储粮食不足所造成的损失，鑫丰合作社、鑫沅合作社、自然村米业公司共同向北大荒同江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8年5月3日，春森公司向北大荒同江公司出具一份《确认函》，确认剩余5812.05吨水稻因春森公司保管不善，给北大荒同江公司造成损失，春森公司按收购均价2947元/吨计算，赔付北大荒同江公司损失17,128,111.35元及违约金1,712,811.14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代收代储合同》及各《保证担保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北大荒同江公司委托春森公司收购26,000吨水稻，并支付了相应合同价款，因春森公司保管不善致使北大荒同江公司损失水稻5812.05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及案涉《代收代储合同》约定，春森公司构成违约，应承担17,128,111.35元（2947元/吨×5812.05吨）的赔偿责任并支付违约金1,712,811.14元（17,128,111.35元×10%）。春森公司未能依约交付5812.05吨水稻，导致其欠付水稻货款，该损失应包括北大荒同江公司不能实现销售水稻的利润损失，及逾期拖欠货款的法定孳息等。另因违约金具有损失补偿与惩罚的属性，违约责任又完全在于春森公司，根据公平与诚实信用原则，北大荒同江公司依约主张以损失的10%作为违约金并不过高。春森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的主张不能成立。鑫丰合作社、鑫沅合作社、自然村米业公司分别与北大荒同江公司签订了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确立了连带保证合同关系，该三保证人又向北大荒同江公司出具了案涉《粮食确认单》，确认对案涉剩余不足的水稻价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规定，鑫丰合作社、鑫沅合作社、自然村米业公司对债务人春森公司未履行的债务（亏量水稻折款）17,128,111.35元及违约金1,712,811.14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担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该三保证人在承担案涉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春森公司追偿。判决：一、春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大荒同江公司损失17,128,111.35元，并支付违约金1,712,811.14元；二、鑫丰合作社、鑫沅合作社、自然村米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鑫丰合作社、鑫沅合作社、自然村米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春森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134,846元、保全费5000元，由春森公司、鑫丰合作社、鑫沅合作社、自然村米业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北大荒同江公司围绕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粮食收购结算凭证》《黑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电子渠道业务往（来）账凭证》609份、银行转账凭证（销售回款）14份、自然村米业公司与北大荒同江公司于2017年12月18日签订的水稻采购合同、《粮食采购交接确认单》各1份。意在证明：案涉水稻采购及销售的事实存在。鑫沅合作社的质证意见为：因北大荒同江公司未提交上述证据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证明问题亦有异议。《粮食收购结算凭证》《黑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电子渠道业务往（来）账凭证》，仅能证明北大荒同江公司与各粮户之间收购粮食的事实，不能证明北大荒同江公司给付春森公司购粮款及数额。关于北大荒同江公司与自然村米业公司所签水稻采购合同及相应发票，均与案涉《代收代储合同》无关，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春森公司、自然村米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鑫丰合作社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北大荒同江公司举示上述证据意在证明其与春森公司存在水稻代收代储的基础法律关系，而债务人春森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鑫沅合作社向本院申请对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粮食确认单》中加盖的“鑫沅合作社印章”的真伪，及该《保证担保合同》中“雷忠成”的签名是否系其本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前述申请内容进行司法鉴定，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哈工大医司鉴[2019]文鉴字第1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鑫沅合作社的质证意见为：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粮食确认单》，并非鑫沅合作社的真实意思表示，对鑫沅合作社不具有约束力，其无需承担案涉连带保证责任。北大荒同江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所证明问题有异议。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粮食确认单》，均系由春森公司的亢庆录带领北大荒同江公司工作人员找到鑫沅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雷忠成所签署，北大荒同江公司有理由相信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粮食确认单》系鑫沅合作社加盖的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雷忠成的签名，且在本案诉讼中，亢庆录、雷忠成与北大荒同江公司进行过多次协商，表明雷忠成知晓鑫沅合作社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的事实。北大荒同江公司有理由相信春森公司与鑫沅合作社恶意串通，私刻鑫沅合作社公章而逃避保证责任。春森公司、自然村米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所证明问题有异议。在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粮食确认单》形成前，春森公司负责人与鑫沅合作社负责人取得联系，在鑫沅合作社同意的基础上才加盖的“鑫沅合作社公章”并代为签名，而该“鑫沅合作社公章”系在其他业务往来中获取，在一审开庭前，鑫沅合作社负责人对此已知情且并未提出异议。鑫丰合作社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的哈工大医司鉴[2019]文鉴字第1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2017年10月26日《保证担保合同》上盖印内容为“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鑫沅水稻专业合作社”印章印文与提供的样本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形成的；2.送检的2017年10月26日《保证担保合同》上“雷忠成”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书写的；3.送检的2018年3月15日《粮食确认单》上盖印内容为“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鑫沅水稻专业合作社”印章印文与提供的样本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形成的。本院同时查明，二审庭审中，北大荒同江公司认可其工作人员未亲眼所见，鑫沅合作社及其法定代表人雷忠成在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粮食确认单》加盖公章及签名的过程。春森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经与亢庆录确认，雷忠成既未在白色SUV车中签字又未盖章，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粮食确认单》签署时，雷忠成本人确实未在现场，均系他人代为签字盖章，“鑫沅合作社公章”系在之前业务往来时自鑫沅合作社取得，加盖“鑫沅合作社公章”时确未与雷忠成本人沟通，事后才将此事告知鑫沅合作社。”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代收代储合同》及鑫丰合作社、自然村米业公司分别与北大荒同江公司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一审判决认定合法有效正确。春森公司对一审判决判令其对北大荒同江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支付违约金未提起上诉，保证人鑫丰合作社、自然村米业公司就其所承担的案涉保证之债亦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此均予维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鑫沅合作社就案涉债务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中，鑫沅合作社上诉主张，其并未与北大荒同江公司签订案涉《保证担保合同》，亦未在案涉《粮食确认单》上加盖其公章，不应为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申请对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粮食确认单》中“鑫沅合作社公章”的真伪及“雷忠成”签名是否系其本人书写进行鉴定。从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看，上述《保证担保合同》《粮食确认单》中鑫沅合作社的公章均与鉴定样本不一致，该《保证担保合同》中“雷忠成”签名亦非雷忠成本人所书写。在此情况下，本案应重点审查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粮食确认单》的形成过程，是否系鑫沅合作社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结合相关案件事实，综合认定鑫沅合作社应否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从春森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看，债务人春森公司认可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粮食确认单》并非系由鑫沅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雷忠成盖印及签名，事前亦未告知鑫沅合作社担保的相关事宜，前述事实与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证明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粮食确认单》并非鑫沅合作社的意思表示。虽然北大荒同江公司主张其有理由相信案涉《保证担保合同》《粮食确认单》系鑫沅合作社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北大荒同江公司不能详细记述其与鑫沅合作社签订前述合同的形成过程，且其在本案诉讼中亦称其并未亲眼所见鑫沅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雷忠成在前述合同上加盖公章及签名的过程，故其主张有理由相信前述合同系鑫沅合作社的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北大荒同江公司虽还主张，春森公司与鑫沅合作社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但并未举示证据足以证明。因此，北大荒同江公司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鑫沅合作社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8）黑81民初2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变更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8）黑81民初2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富锦市鑫丰玉米种植专业合作社、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自然村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对本院维持的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8）黑81民初2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所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变更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8）黑81民初2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富锦市鑫丰玉米种植专业合作社、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自然村米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黑龙江春森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追偿；驳回北大荒粮食集团有限公司同江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846元、保全费5000元，由黑龙江春森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富锦市鑫丰玉米种植专业合作社、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自然村米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4,845.53元、鉴定费49,000元，由北大荒粮食集团有限公司同江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斌审判员  武铁军审判员  樊 琦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孟倩倩书记员金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