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伟，男，197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德明，男，197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女，198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现住浙江省龙泉市。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伟，浙江万申佳（龙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龙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泉市中山东路**。 法定代表人：宋武龙，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晓韬，龙泉市剑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江柳平，男，1969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原审被告：邝招弟，女，197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原审被告：林瑞华，女，1971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上诉人陈志伟、林德明、张俊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龙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泉农商银行）及原审被告江柳平、邝招弟、林瑞华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9）浙1181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伟、林德明、张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三上诉人与林瑞华是合意好一起连带担保，而非作为四个独立个体进行担保，四人中任何一人出现不同情况都会影响其他三人的担保意愿。在担保合同中，林瑞华的签字是伪造的，银行对此即使不是故意，也存在过失，是银行没有严格执行相关规定造成的。在林瑞华没有亲笔签名的情况出现后，银行有义务告知三上诉人，使上诉人明白其要承担的担保范围和方式。因银行的过错，使三人产生错误认识而签订担保合同，不应认定上诉人与银行达成担保的合意，担保合同应当无效。一审法院对银行的过错没有认定。2、银行没有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一审中，上诉人林德明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通知银行江柳平已经出现资金危机，该贷款已经存在利息逾期未支付的情况，且银行工作人员也前往上海催收。银行没有采取暂停发放贷款或者要求贷款人提供其他担保等措施来避免损失的继续扩大，在意识到贷款无法收回的风险增加后，银行仍继续给江柳平发放贷款，最终导致贷款无法收回。银行违背合同约定且没有履行防止风险扩大的义务，导致本案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对此不承担责任。3、借款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欺诈行为。保证借款合同的第一条规定，具体每笔借款的金额、期限和用途必须由借款借据另行约定，但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并未按照该约定来进行履行，而是与江柳平之间另行约定，以手机银行网贷的方式进行操作，这是对各上诉人进行欺诈，担保合同应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龙泉农商银行答辩称，1、担保行为是担保人自愿为债务人提供担保，向债权人提供保证的承诺，如果债务人未履行到期债务，则由其代为履行。根据本案合同以及担保法律关系，每一位保证人均独立向债权人提供对合同债务承担全额的连带清偿责任。三上诉人均为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担保行为均系以独立主体形式向债权人提供保证，每个担保行为均独立有效，并不存在互为条件而生效的情形。担保人之间是否需要共同合意，属于担保人和借款人作为债务人一方应注意事项，其中一个担保法律关系剔除，并不影响其余担保法律关系的效力。故林瑞华的脱保不影响其他三上诉人的保证责任，更不会导致担保合同无效。一审判决由三上诉人承担四分之三的连带清偿责任，已经减轻了人上诉人的担保责任。2、案涉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对借款金额和期限均有明确规定，合同生效后，被上诉人应当严格履行合同，在合同期限和金额幅度内向借款人提供借款。借款人是否出现资金危机，是否应当中止向借款人提供借款，并不是由上诉人来确定。至于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向借款人进行催收行为，属于业务管理的一般性工作，并无不当，并且归还借款本息本身就是借款人和担保人的法定义务。作为担保人的上诉人，既然有担心损失扩大的顾虑，为何不及时履行其担保义务，然后再向借款人追偿。更何况本案的起诉标的本身就是合同约定的标的，起诉旨在要求借款人及保证人履行合同义务，并不存在损失扩大和起诉赔偿的事实。3、本案的循环借贷通过手机或网络进行操作，并不违反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第一条的规定。从始至终借款人使用贷款都在循环期限及额度之内，没有出现借款人使用贷款的时候在该时间点超过了借款额度的情形。上诉人主张借款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与事实不符。 邝招弟陈述称，因江柳平赌博，双方在2017年8月1日已经离婚，对江柳平的债务并不清楚。本案借款的800000元虽是事实，但是并没有用于宾馆经营。 江柳平、林瑞华未作陈述。 龙泉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柳平、邝招弟共同归还借款本金799998.86元及利息、罚息（自2018年3月23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的利息、罚息按合同约定支付；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18年3月22日的利息、罚息为21195.49元）；2.判令陈志伟、林瑞华、林德明、张俊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判令江柳平、邝招弟、陈志伟、林瑞华、林德明、张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实现债权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6日，江柳平以“进宾馆用品”需要资金为由向龙泉农商银行（下属水南支行）申请贷款。同日，双方签订了编号为9351120160002999《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合同项下的借款额度为800000元，借款人使用上述借款额度的期限自2016年2月26日起至2018年2月25日止，在上述期限内，借款人可循环使用上述借款额度，但在该期限内任何一时点上的借款余额不得超过该借款额度。合同项下单笔借款利率根据借款发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上浮140%确定。还款方式为按季付息，每季末月20日为结息日；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如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如未按期偿付借款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陈志伟、林德明、张俊以保证人的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字捺印，自愿为江柳平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各笔借款的保证期间自该笔借款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为贷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等）、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日，邝招弟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一份，承诺对江柳平借款额度为800000元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自愿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合同签订后，江柳平多次循环使用了上述借款额度。2017年12月30日、31日，龙泉农商银行依约向江柳平发放了贷款800000元。借款到期后，江柳平仅归还了本金1.14元。之后，经多次催收，江柳平、邝招弟、陈志伟、林德明、张俊均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遂涉诉。在编号为9351120160002999的《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保证人栏中显示有“林瑞华”字样。林瑞华在第一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对案涉款项的借贷不知情，其没有给江柳平贷款提供过担保，也未在借款合同中签过字。2019年3月27日，林瑞华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要求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借款合同中“林瑞华”的签字及捺印进行鉴定。同年5月14日、16日，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载明：签订时间为2016年2月26日的《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保证人栏“林瑞华”签名字迹与YB1-YB6上林瑞华签名字迹，不属同一人的书写笔迹；“林瑞华”签名上一枚红色指印不是林瑞华本人捺印形成。林瑞华支出鉴定费用共计15000元。另查明，龙泉农商银行原名称为龙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7年6月5日变更登记为现名称即浙江龙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一、龙泉农商银行与江柳平签订的《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属有效合同。龙泉农商银行依约交付了全部款项，江柳平应按约履行还本付息义务。邝招弟自愿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依法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陈志伟、林德明、张俊以保证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捺印，自愿对借款人江柳平的上述循环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龙泉农商银行要求江柳平、邝招弟共同归还借款本金799998.86元并支付利息、罚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关于林瑞华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解释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龙泉农商银行主张林瑞华对江柳平的案涉循环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在林瑞华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中“林瑞华”的签字捺印不是林瑞华本人所签，龙泉农商银行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龙泉农商银行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故龙泉农商银行要求林瑞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且龙泉农商银行应支付林瑞华因鉴定支出的费用共计15000元。林瑞华提出其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要求龙泉农商银行赔偿鉴定费用15000元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三、关于陈志伟、林德明、张俊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问题。陈志伟、林德明、张俊应对案涉循环借款本金799998.86元及相应利息、罚息的四分之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担保法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根据该规定，连带共同保证人之间因追偿而产生的法律关系，应当建立在共同保证的基础上，如果共同保证的部分保证人的保证责任被免除，该部分保证人对债权人不再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时，那么共同保证人之间追偿和被追偿的法律关系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条件如上所述，应建立在共同保证均有效的基础上，即所有的保证人签字捺印均有效。具体到本案，根据银行签订贷款合同的工作流程要求，工作人员需对保证人的身份进行核实，签字捺印必须当场面签，林瑞华担保责任的免除，应由龙泉农商银行承担举证不利后果，陈志伟、林德明、张俊清偿债务后无权向林瑞华追偿，相应地，该三名保证人应在林瑞华内部应承担保证份额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各保证人对具体的担保份额没有约定，应平均分担，故陈志伟、林德明、张俊应对案涉循环借款本金799998.86元及相应利息和罚息的四分之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志伟、林德明、张俊自愿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捺印，三人为江柳平向银行贷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三人以担保合同中林瑞华没有签字担保，认为整个担保合同未能正式成立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四、关于龙泉农商银行是否存在和借款人江柳平恶意串通侵害担保人利益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约定，合同项下的借款额度为800000元，借款人使用上述借款额度的期限自2016年2月26日起至2018年2月25日止，在上述期限内，借款人可循环使用上述借款额度，但在该期限内任何一时点上的借款余额不得超过该借款额度。本案中，江柳平在借款期限及额度内循环使用上述借款，符合双方的约定。陈志伟等人提出银行应暂停、减少或取消借款额度，银行在收回贷款后再次发放贷款给江柳平，存在银行和借款人恶意串通侵害担保人利益的情形，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江柳平、邝招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龙泉农商银行借款本金799998.86元并支付利息及罚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自2017年12月31日计算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二、陈志伟、林德明、张俊对上述款项的四分之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龙泉农商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12元，由江柳平、邝招弟、陈志伟、林德明、张俊共同负担；鉴定费15000元由龙泉农商银行负担。 二审期间，龙泉农商银行、江柳平、邝招弟、陈志伟、林瑞华、张俊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林德明向本院提交录音光盘一张（附书面誊录内容），待证：1、借款人与银行变更主要合同条款，没有按照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第一条约定，就具体的每一笔借款的金额、期限和用途必须是由借款借据另行进行约定，而是变更为手机银行网贷。2、上诉人林德明在2017年7到8月份之间，电话告知被上诉人水南营业部主任和经办业务经理，贷款人江柳平于2017年5月到6月份之间赌博输掉1000余万元，要求银行将贷款收回，不能再放贷。被上诉人称借款还在正常还息，贷款不能收回且系手机银行网贷无法控制。3、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初派工作人员到上海，向借款人江柳平追讨欠付的借款本息，江柳平明确告知其车子与宾馆已经卖给他人，江柳平本人已经有还贷的信用危机，借款用途已经变化。龙泉农商银行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录音内容系林德明在被上诉人工作场所内未经许可用手机偷录，证据来源不合法，且上诉人对内容进行了筛选，书面誊录内容与录音光盘内容不完全一致。手机网贷只是一种线上操作形式，并没有改变双方合同的约定，只不过形成的是电子数据而非纸质借据，借款人是否赌博或是发生经济危机，不能只凭上诉人一句话，借款人在合同约定范围内没有超过使用期限和额度，银行就不得随意收回借款。本院认证认为，该录音证据系由上诉人林德明单方录制，其中涉及借款人存在赌博、还贷危机等内容也系林德明单方陈述，仅从录音内容来看不能证明其待证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本案中，三名上诉人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以保证人身份分别在案涉《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签字，意思表示明确，应视为其自愿为借款人的债务提供保证。三名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由四名保证人共同合意担保，现其中一人担保无效，导致案涉担保合同均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诉讼至今，并无证据显示三名上诉人系受胁迫或欺诈而签订案涉合同，且三名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龙泉农商银行在明知借款人将借款用于赌博的情形下仍放贷给借款人，或龙泉农商银行与借款人相互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龙泉农商银行在案涉合同约定的期限以及额度内，为借款人提供循环贷款，系出于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不能苛求龙泉农商银行在履行案涉借款合同时要承担重于保证人的责任。现三名上诉人无法证明本案存在担保责任免除情形，其主张免除担保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陈志伟、林德明、张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不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12元，由上诉人陈志伟、林德明、张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李伟峰 审 判 员 项伟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叶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