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9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南沙街港航一街**进港大道南侧港航华庭**办公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MA59GONT5Y。 法定代表人：唐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占小娥，女，1990年5月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洋，男，1989年11月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员，住江西省宜春市宜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发标，男，1984年10月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小平，南昌市百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湖南勇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酿溪镇新阳路文化局家属楼2-601社会信用代码：914305225765676326。 法定代表人：肖恒，经理。 上诉人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铁广州公司）与被上诉人聂发标、原审被告湖南勇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下称勇革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2民初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广州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2民初830号民事判决第二条，判令上诉人无需承担连带责任。2、依法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工程不存在违法分包，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律对于发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前提有明确规定，即发包人只有在违法分包时，才需要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交了证据证明涉案工程是合法分包，并获得了一审法庭的认定，故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和理由。二、一审按照《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认定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明显有违该司法解释的规定。2、《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是行政法规，目的是规范工程的安全生产，本案没有被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属于人身损害和劳务关系调整范畴，一审枉顾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规定，牵强适用安全条例是对本条例的不当扩大解释。3、涉案工程上诉人与勇革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合同明确约定勇革公司对其安全生产负责并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不存在过错。4、本案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立案而非侵权赔偿，根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该案实行的也是雇主责任。5、一审判决以简单一句“没有督促勇革公司采取有效的安全生产措施”即认定我方有责任，明显是肆意扩大我方的责任和义务，有违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如此判决，所有对工程具有监督管理责任的业主监理等单位都需要对工地务工人员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承诺代付赔偿款的条件不成立，不应依次作出连带责任判决。上诉人承诺从勇革公司的工程款中代付赔偿款，是基于一个国企的责任和解决问题的态度，在聂发标和当地政府部门的多次协调下所作出，而且是“代付”，不应依次要求我方承担连带责任。事后勇革公司并不曾委托我公司代付赔偿，而且经查在多次代付民工工资等情况后，该公司的工程款已超付，上诉人已就超付情况提起诉讼，无法再次代付。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有误，请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聂发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发包方虽然与勇革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在合同中约定了“发生安全事故及其它人身财产损害由勇革公司承担”，但是该劳务分包合同仅对合同相对方有约束力，对于我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尽管上诉人与勇革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但部分条款规避了法律条款，属于约定无效，也就是说该劳务分包合同仅仅只能对签订的双方有约束力，对我方无约束力。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明文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然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解释的该条司法解释是在歪曲探讨。一审判决书中自始至终并没有认定本案工程为违法分包，而该条司法解释着重讲明了没有“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上上诉人分包给勇革公司的工程，确实存在许多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事实，比如：下雨天并在深夜，让聂发标进行劳动，没有专门进行培训，也没有为劳动者提供安全设施保障等。第三，上诉人在聂发标受伤后，不但同意认可江西人民法医学鉴定所法医鉴定意见书伤残鉴定结果为××伤残，而出具了证明，而且上诉人深感有责任，还出示过对被上诉人受伤的处理证明，愿意按照国家鉴定和赔偿计算标准，从勇革公司工程款中代付聂发标工伤赔偿款。综上所述，一审人民法院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勇革公司未作答辩。 聂发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勇革公司、中铁广州公司一次性赔偿聂发标医药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抚养费等各项损失合计364368.63元；2、该案诉讼费由勇革公司、中铁广州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中铁广州公司南昌临空经济区产业配套服务中心二期工程二标段标项目经理部和勇革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中铁广州公司将南昌临空经济产业配套服务中心二期工程二标段工程D区地下室主体结构工程劳务分包给勇革公司，工程地点在江西省南昌市临空经济区，合同并对价款、结算与支付、双方权利与义务、发生安全事故的责任及费用承担、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8年2月，聂发标被勇革公司派至上述项目工程从事木工工作。2018年3月27日晚十时许，聂发标应勇革公司带班人员陈健要求在雨天加班对电梯井进行加固过程中，因雨天木板湿滑从1米多的高处坠下摔伤，造成跟骨骨折（右）。事故发生后，聂发标先后到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南昌市洪都中医院住院治疗共计50天，花费医疗费27000.6元。2018年11月16日，经江西人民法医学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结论为：1、被鉴定人聂发标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伤残。2、被鉴定人聂发标的后续治疗费评定为2000元。3、被鉴定人聂发标的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自受伤之日起计算）。 另查明，中铁广州公司南昌临空经济区产业配套服务中心二期工程二标段标项目经理部分别于2018年11月22日和2019年1月28日出具2份证明，承诺从勇革公司的工程款代付聂发标的赔偿款以及认同江西人民法医学鉴定所法医鉴定意见书伤残鉴定结果为××伤残。 又查明，聂发标系非农业户口，其在该案定残前共与妻子涂兰兰生育了3个子女，2007年10月生育儿子×××，2009年11月生育女儿×××，2017年12月生育女儿×××。聂发标的父母聂誉作、范香英均出生于1963年，至今未满六十周岁。勇革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对聂发标所提供证据质证、对事实抗辩等诉讼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案中，聂发标接受勇革公司的雇请，为其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受其指示完成工作任务，并获取报酬，双方已形成劳务关系。该案中，聂发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故聂发标对其自身损伤负有疏忽大意的过错，应自行承担一定责任；勇革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未对雇员尽到安全教育和安全保障义务，且在雨水天气强行要求聂发标晚上加班，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中铁广州公司在该案中是否应该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中铁广州公司作为发包方，虽然与勇革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在合同中约定了发生安全事故及其他人身、财产损害的，由勇革公司承担，但该《劳务分包合同》仅对合同相对方的勇革公司、中铁广州公司具有约束力，对聂发标不具有约束力。该案中，中铁广州公司作为发包方，在勇革公司要求聂发标在雨天晚上加班时，既未派员加强管理，也没有督促勇革公司采取有效的安全生产措施，且该案事故发生后，中铁广州公司也承诺从勇革公司的工程款代付聂发标的赔偿款，又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三款“总承包单位依法将建设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分包合同中应当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义务。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故中铁广州公司对勇革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根据各方过错程度，该院酌定由聂发标自行承担20%，勇革公司承担80%，中铁广州公司对勇革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聂发标的诉讼请求，并结合该案实际,聂发标的各项损失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聂发标诉讼请求27000.6元，经核对医院门诊及住院发票医疗费共计25989.12元，故该院认定医疗费用为25989.12元；2、后续治疗费，司法鉴定意见中已载明为2000元，予以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该院按100元/天计算50天，为5000元；4、营养费，按中铁广州公司无异议的司法鉴定结论中的营养期90天，20元/天计算，为1800元；5、护理费，因聂发标并未提供其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故参照2018年度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7426元／年的标准计算，对于护理期限，按中铁广州公司无异议的司法鉴定结论中的护理期90天计算，护理费为9228.33元（37426元／年÷365天/年×90天）；6、误工费，应参照2018年度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建筑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7000元／年的标准计算，对于误工期限，按中铁广州公司无异议的司法鉴定结论中的误工期180天计算，误工费为23178.08元（47000元／年÷365天/年×180天）；7、残疾赔偿金，聂发标经鉴定为××伤残，该院予以确认，因聂发标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故聂发标诉请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度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819元/年计算为135276元（33819元/年×20年×2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款的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该案中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因聂发标需抚养的三个子女的抚养年限分别为7年、9年、17年，故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8年度江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20760元/年计算为53976元[20760元/年×9年×20%+20760元/年×（17-9）年×20%÷2]，对于聂发标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因聂发标父母年龄均未满六十周岁，聂发标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父母没有劳动能力且没有生活来源，故对于聂发标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残疾赔偿金合计为189252元；8、交通费，该院酌定为800元；9、残疾器具费，因聂发标未提供证据证实产生了该笔费用，该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257247.53元。由勇革公司承担上述费用的80%即205798.02元,另加上勇革公司应承担聂发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800元，合计210598.02元。中铁广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湖南勇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聂发标赔偿款210598.02元；二、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对于湖南勇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赔偿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23元，减半收取计3011.5元，由聂发标负担997.5元，勇革公司负担2014元。 二审期间，中铁广州公司提交一份勇革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欲证明勇革公司是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属于没有生产资质的公司。聂发标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尽管勇革公司有这份安全生产许可证，但在实际工作执行中却没有相应的安全要求及相应的安全措施。聂发标提交一份《工伤费用及点工、材料、增加量核算》复印件，第一条注明：安质部核实金额各承担50%，欲证明聂发标在事故发生后，中铁广州公司和勇革公司协商承诺各承担50%的责任。中铁广州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第一，该份材料为复印件，而且有很多手写内容；第二，在第一条中对被上诉人的费用表述不明，仅写了5个人的总金额是258000元，并没有写清楚聂发标个人的费用是多少，是否五人平分，该文件中也无法看出我方对聂发标的所有费用自认承担50%的事实。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7年12月25日，湖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给勇革公司发放安全生产许可证，许可范围为建筑施工，有效期为2017年12月25日至2020年12月25日。 本院认为，中铁广州公司与勇革公司签订涉案《劳务分包合同》，由中铁广州公司将其承包的南昌临空经济产业配套服务中心二期工程二标段D区地下室主体结构工程分包给勇革公司，勇革公司雇请的劳务人员聂发标在施工过程中受伤经鉴定为伤残××，勇革公司作为雇主，依据责任划分，理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本案中，虽然勇革公司作为接受分包业务的雇主依法持有湖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发放的安全生产许可证，且聂发标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亦难以证实勇革公司没有安全生产条件，但因事故发生后，中铁广州公司作为分包人，主动向聂发标承诺其在2019年前按国家工伤鉴定和赔偿计算标准，从勇革公司工程款中代付聂发标工伤赔偿款，故一审法院判决中铁广州公司对勇革公司支付的赔偿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中铁广州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9元，由上诉人中铁广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莉 审判员 陈大奎 审判员 龚 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琦 书记员 刘一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