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08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魏新红，男，196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智泉，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頔，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新春，男，195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俊，湖北卓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星红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龙灯堤特**琴台钢材市场。法定代表人：魏新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汉俊，湖北卓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新红因与被上诉人魏新春、武汉星红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红公司）与公司有关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5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案情不复杂，本院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告知了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新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魏新春、星红公司向魏新红支付5192002.62元及延期付款利息127719元（暂计至2018年6月20日，此后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魏新春、星红公司付清应付款项之日起）；2、由魏新春、星红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魏新红与魏新春根据《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补充决议》分配利润，属于抽逃公司资本，股东会决议无效，魏新春和星红公司无需向魏新红支付5192002.62元及延期付款利息127719元。对此结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由于本案涉及公司分配利润事宜，在庭审过程中魏新红曾经申请一审法院对公司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在没有审计和对账的前提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股东抽逃出资，属于证据不足。3、股东是否抽逃出资在法律上有明确的定义和标准，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股东是否构成抽逃出资的事实没有查明，混淆了股东利润分配和抽逃出资的界限。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上出现偏差，势必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形成错误判决。1、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公司资产、负债、注册资金及分红后是否构成抽逃出资等基础事实的前提下，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认定本案中股东分红行为构成抽逃出资，认定股东会决议无效是片面理解及适用法律。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认定股东抽逃出资，股东的行为除满足有上述四种情形之一的，还必须因该行为损害公司权益才能认定抽逃出资。本案中，两位股东是以合法的股东会形式作出股东会决议并依据决议进行利润分配，并无上述四种情形。3、在未经审计的情况下，一审过程中并无任何证据表明该分红的行为损害公司权益。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对魏新红请求对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24日的公司账目进行审计的申请没有任何回应也未作释明，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判决不公。魏新春、星红公司共同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把魏新春作为被告是没有法律依据的。魏新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魏新春、星红公司共同向魏新红支付5192002.62元及延期付款利息127719元（暂计至2018年6月20日，此后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魏新春、星红公司付清应付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魏新春、星红公司承担。星红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魏新红与魏新春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及2017年5月9日作出的《股东会补充决议》无效；2、判令魏新红返还违法分得的星红公司资金15838334.98元；3、判令魏新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星红公司于2005年4月18日登记成立，股东为魏新红与魏新春。魏新春登记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魏新红登记为监事。2017年4月24日星红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会决议》显示，会议由公司执行董事魏新春主持，会议形成以下决议：一、为确保星红公司股东经营业务顺利进行，同意魏新春同志预支清算分配款10000000元。魏新红同样预支分配款8200000元。二、同意按照工商登记的股权结构，对星红公司的财产进行分配。三、同意对星红公司及其股东个人在银行的个人卡户进行核查，具体核查期间为：2014.1.1-2017.4.25。双方个人支出在2600000元内由星红公司承担，超过部分由个人承担。四、一致同意按星红公司核查后的银行存款、应收账款及其他债权作为星红公司总资产，减去星红公司总负债，减去星红公司股东的投资额，作为星红公司剩余财产按工商登记股权比例进行分配。星红公司债权收回金额按工商登记股权比例进行预分配，并且星红公司所有回款进入星红公司账户，不得存入个人卡户。五、星红公司的经营业务由魏新春延续经营，延续经营时间从2017年4月25日起；魏新红不再持有星红公司的股权，也不参与星红公司的经营，星红公司现有的证照、印章交由魏新春持有使用。星红公司及金明辉公司的银行网银U盾和密码由双方暂时共同管理，待星红公司债权清收完毕后进行移交，双方必须无条件予以配合。此决议从2017年4月25日开始执行，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股东魏新春、魏新红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星红公司在《股东会决议》上加盖公司公章。2017年5月9日星红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会补充决议》显示，会议由星红公司执行董事魏新春主持，会议再次形成以下补充决议：一、对星红公司2017年4月24日股东会决议进行补充修订，将第一条修订为：将货币资金预分配改为货币资金分配。决定对星红公司截至2017年4月25日的货币资金18493321.78元进行分配，其中：魏新春分配10171326.98元，魏新红分配8321994.80元。二、对星红公司2017年4月24日股东会决议第五条进行修订，将第五条修订为：将星红公司及金明辉公司的银行U盾和密码分别移交给星红公司和金明辉公司的延续经营者，在星红公司未清算完毕之前，任何一方不得删除和变更星红公司银行账户存取款短信提示（魏新红和魏新春双方短信）,在星红公司清算完毕之前，不得办理星红公司的股权转让手续。星红公司经营业务由魏新春延续经营，从2017年4月25日起，魏新红不再参与星红公司的经营管理，不再享有星红公司后续经营收益，也不承担后续经营亏损。魏新红享有星红公司清算前的股东权利，同时永远承担星红公司清算前股东的义务和责任。三、星红公司清算前的应收账款有优先收回的权力，收回清算前的应收账款扣除收款费用后的净额按工商登记持股比例进行分配。延续经营的一方新发生的应收账款只能在收回清算前的应收账款后才能视为新发生应收账款的收回。星红公司截至2017年4月25日止应收账款账面余额45845261.93元，清算前收回的应收账款一律进入星红公司银行账户，不得转入个人卡户和其他账户。收回的前期应收账款应在收回后一至二天内按工商登记股权比例打入双方账户（节假日顺延）。四、《股东会补充决议》与星红公司2017年4月24日的《股东会决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股东魏新春、魏新红在《股东会补充决议》上签字，星红公司在《股东会补充决议》上加盖公章。另外，作为《股东会补充决议》的组成部分，魏新红与魏新春共同制作了《分配表》1张、《分割表》1张、《应收账款表》3张，股东魏新红、魏新春在5张表格上签字，星红公司在5张表格上加盖印章。其中《分配表》、《分割表》有见证人肖某签字。根据《股东会决议》、《股东会补充决议》的内容，魏新红已从星红公司分得银行存款8321994.8元、收回账款7516340.18元，合计为15838334.98元；魏新春从星红公司实际分配银行存款10171326.98元、收回账款10212655.04元，合计为20383982.02元。双方认可截至起诉之日，星红公司新收未分配账款合计为12204450.28元。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对魏新红与魏新春进行了大量调解及劝说工作，均无果。一审另查明，武汉金明辉商贸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登记成立，股东为魏争辉和魏新红，魏新红登记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星红公司于2017年4月24日、2017年5月9日召开了股东会，会议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补充决议》，根据上述两份决议的内容，魏新红已从星红公司分得银行存款8321994.8元、收回账款7516340.18元，合计为15838334.98元；魏新春从星红公司实际分配银行存款10171326.98元、收回账款10212655.04元，合计为20383982.02元。截至起诉之日，星红公司新收未分配账款合计为12204450.28元。魏新红、魏新春、星红公司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2017年4月24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和2017年5月9日形成的《股东会补充决议》是否有效；2、星红公司能否作为反诉原告请求确认《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补充决议》无效。一、关于2017年4月24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和2017年5月9日形成的《股东会补充决议》的效力问题。2017年4月24日和2017年5月9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补充决议》，虽然经全体股东魏新春、魏新红同意，但上述两份决议仍然是无效的，原因如下：1、依据公司制度的基本原理，股东出资设立公司，但公司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其享有的资产和权益并不属于股东。股东依法参与公司经营，通过正当程序实现股权中的收益权，但其无权直接分割公司的财产，获取属于公司的利益。否则，不仅侵害了公司内部其他主体的合法权益，还直接损害了外部债权人的利益，间接损害了社会公共秩序和公共利益。也就是说公司财产不等同于股东个人财产，股东亦无权不经任何法定程序直接将公司财产据为己有。2、根据公司资本维持原则，要求公司存续过程中应保持一定规模的财产，股东出资、公司增资、减资、公司盈余分配等必须按照法定程序进行。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资本”之规定可知，股东不得抽逃或变相抽逃公司财产。故在本案中，魏新红与魏新春根据《股东会决议》以及《股东会补充决议》对公司资产的直接分割，其实质是以合法的股东会的形式变相的在瓜分公司财产、抽逃公司资本，其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规定可知，上述《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补充决议》因违反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均为无效。既然《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补充决议》无效，魏新红据此要求魏新春和星红公司继续按照《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补充决议》的内容对公司财产进行分配的诉讼请求，即魏新红要求魏新春、星红公司共同向魏新红支付5192002.62元及延期付款利息12771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星红公司能否作为反诉原告请求确认《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补充决议》无效的问题。星红公司作为反诉原告，请求确认魏新红与魏新春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及2017年5月9日作出的《股东会补充决议》无效，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一条“公司股东、董事、监事等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无效或者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第三条“原告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无效或者撤销决议的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规定可知，有权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无效或者撤销决议的主体为公司股东、董事、监事，而公司的诉讼主体地位应为被告。星红公司作为原告请求确认《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补充决议》无效，其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应裁定驳回星红公司关于反诉的起诉。综上所述，应予以驳回魏新红的诉讼请求；关于星红公司的反诉，因诉讼主体不适格，应予以驳回起诉。一审判决：驳回魏新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49038元，保全费5000元，由魏新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以下事实：1、2018年12月13日的笔录中，一审法官问：因魏新春提出对双方之间的账目进行审计，现就审计的相关事项告知双方，双方有什么要说的？魏新红答：我同意对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24日的账目进行审计。魏新春答：我现在撤回对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24日的账目进行审计。法官问：本身在电话中沟通双方同意审计，现魏新春又不同意审计，本案承办人进行了多次调解，但调解意见始终差距很大，本案承办人将提交法官专业会议和合议庭进行评价，本院再次提醒原、被告诉讼的风险。魏新红、魏新春均回答：知道了。2、二审中，承办人问魏新红，你们总在说法院要求审计，依据在哪里？魏新红回答，2018年12月13日的笔录里有记载。3、星红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星红公司注册资本1100万元，实收资本1100万元。4、案外人魏明辉于2017年5月10日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武汉星红工贸发展有限公司建行新村支行财务章、私章、银行U盾、武汉星红工贸发展有限公司建行花桥支行U盾密码。本院认为，关于魏新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股东出资依法设立公司，但公司有自己的独立人格，公司的资产和权益并不属于股东。公司股东可以依法参与公司经营、合法分配公司利润，通过正当程序实现股东在公司中的收益权，但公司财产不等同于股东个人财产，公司股东无权不经任何法定程序，直接分割公司的财产。魏新红和魏新春于2017年4月24日和2017年5月9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补充决议》，该决议中约定，按星红公司核查后的银行存款、应收账款及其他债权作为星红公司总资产，减去星红公司总负债，减去星红公司股东的投资额，作为星红公司剩余财产按工商登记股权比例进行分配。星红公司债权收回金额按工商登记股权比例进行预分配。根据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公司法要求公司在存续和正常经营过程中，应当提取生产经营所获取的利润列入公司的公积金，保持维持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的财产。只有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才能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分配，公司盈余分配必须按照法定程序进行。而2017年4月24日和2017年5月9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补充决议》，直接将星红公司的银行存款、应收账款及其他债权作为星红公司的总资产，减去星红公司总负债和股东的投资额，作为星红公司的剩余财产进行分配，将公司的财产等同于股东个人财产，未经法定程序，直接对公司的财产进行分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和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资本”的规定，在未对公司财务进行审计的情况下，魏新红和魏新春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直接对公司的财产进行分割，其实质是以合法的股东会的形式，变相的瓜分星红公司财产、抽逃公司的资本。该股东会决议如果履行，既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也可能会损害了外部债权人的利益。虽然魏新红和魏新春均自认星红公司没有外债，但星红公司有无外债，需对星红公司的财务进行审计才能够确定，而不是由签订该股东会决议的股东进行自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的规定，上述《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补充决议》无效。关于魏新红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2017年4月24日和2017年5月9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补充决议》，在未对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的情况下，直接将星红公司的银行存款、应收账款及其他债权作为星红公司的总资产，减去星红公司总负债和股东的投资额，作为星红公司的剩余财产进行分配，既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也可能会损害了外部债权人的利益，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认定《股东会决议》和《股东会补充决议》无效，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关于魏新红上诉称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经过二审查明，2018年12月13日一审法官因魏新春提出对双方之间的账目进行审计，对魏新红和魏新春进行过调查，虽然魏新红同意对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24日的账目进行审计，因为申请人魏新春撤回审计申请，在一审法官已向双方提醒了诉讼风险的情况下，魏新红仅回答知道了，但并未在一审中提出新的审计申请，且是否申请审计，也非人民法院需要向当事人进行释明的内容。故，一审法院并未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魏新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38元，由上诉人魏新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浩审判员 任 文审判员 吴伶俐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黄旭东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