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1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枣安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 法定代表人：潘广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捷，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金永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诉讼代表人：陈勇,该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绚青，女，上海市亚太长城（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海天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殷克如，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枣庄市枣安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金永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永公司）、原审被告南通海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8）苏0623民初4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枣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永公司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我司与金永公司之间存在标的额为170万元的口头买卖合同与事实不符。我司向金永公司供货1126182.8元，金永公司仅支付20万元货款，尚欠926182.8元。虽金永公司给付我司15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但至今未能承兑。2.案涉三份电子商业汇票到期日均为2019年5月9日，我司实际未收到票款。在金永公司欠我司货款926182.8元未实际支付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我司返还573817.2元，显失公平。3.案涉汇票到期后，我司及时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进行了提示付款，但票据的状态一直是提示付款待签收。经我司向出票人巢湖国投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巢湖公司）的出票银行及当地管委会安徽居巢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以下简称居巢管委会）了解，出票人在开户行无资金，出票人注册地无办公人员，管委会亦联系不到该公司人员，该公司在税务系统无纳税记录，出票人目前还涉及多起票据不能兑付的民事诉讼。4.经我司调查核实，金永公司的前手誉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登公司）仅以30万元将包含案涉票据在内的价值210万元的汇票转给金永公司，我司认为誉登公司、金永公司及巢湖公司涉嫌票据及合同诈骗，应移送公安侦查。 金永公司辩称：枣安公司主张的票据不能兑付产生的风险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 海天公司未答辩。 金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买卖合同关系，要求枣安公司及海天公司返还573817.2元货款，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金永公司与枣安公司存在买卖水泥的业务往来，由枣安公司向金永公司供应水泥。2018年6月5日，枣安公司向金永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载明截止2018年6月2日，金永公司结欠枣安公司水泥款910832.8元。2018年6月6日，金永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自金在询证函中签名，确认信息证明无误。 2．金永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6日付款10万元，于2018年6月11日付款10万元。后金永公司向枣安公司背书转让了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三份，分别为：票号210237810682620180509192263904，出票人巢湖公司，出票日期2018年5月9日，到期日2019年5月9日，该汇票金永公司于2018年6月29日背书转让给枣安公司，枣安公司7月3日接收，票据金额50万；票号210237810682620180509192263881，出票人巢湖公司，出票日期2018年5月9日，到期日2019年5月9日，该汇票金永公司2018年7月3日背书转让给枣安公司，枣安公司7月3日接收，票据金额50万；票号210237810682620180509192276271，出票人巢湖公司，出票日期2018年5月9日，到期日2019年5月9日，该汇票金永公司2018年7月3日背书转让给枣安公司，枣安公司7月3日接收，票据金额50万。 3．2018年8月14日，枣安公司再次发出企业询证函，载明2018年7月4日至7月6日，金永公司结欠枣安公司货款215350元，同日，金永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自金在询证函中签名确认信息证明无误，并载明了已付款明细。 4．金永公司与枣安公司均陈述：双方之间的水泥买卖并未签订书面合同，系口头协议，本来是即时结清的现货交易，但事实上金永公司存在拖欠货款的现象，双方实际发生的买卖货款为1126182.8元。 5．庭审中，枣安公司提交了其与海天公司签订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一份，证实枣安公司租赁经营海天公司，在租赁期间由枣安公司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金永公司对此表示无异议。 6．案件审理过程中，金永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法院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8）苏0623民初469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扣押被申请人枣安公司价值589965元的财产、权益。保全费3469元，由金永公司预缴。 一审法院认为，1.双方之间的水泥买卖关系因没有书面合同，采取口头协议的方式，双方之间本来是约定现货现款交易，可实际操作过程中，存在赊欠现象，发生的买卖关系通常应以实际已发生的水泥买卖为准。也就是双方已实际确认的货款1126182.8元，但因三张电子汇票的出现，致使双方之间的买卖应认定为170万元。2.双方在业务过程中，金永公司将自己持有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枣安公司，枣安公司已操作接受，此时枣安公司已成为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持票人。根据我国票据法第四条、十条、十九条、二十六条、二十七条、三十条、三十一条、三十二条、三十七条、六十一条等规定，枣安公司享有持票人的所有权利，如若到期不能兑现，可依法向所有前手主张权利，但不影响其已收到金永公司支付货款的认定。3.由于枣安公司因担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变现问题，拒绝继续给金永公司供应水泥，故金永公司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关系并返还货款的诉求应予支持。4.由于海天公司与枣安公司之间是租赁经营关系，枣安公司作为承租方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金永公司联系水泥买卖，发生买卖关系的也是枣安公司，故金永公司要求海天公司与枣安公司承担共同返还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解除金永公司与枣安公司的口头买卖关系。二、枣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金永公司货款573817.2元。三、驳回金永公司对海天公司的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枣安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案涉汇票2019年5月21日的票面查询信息，提示付款后显示的票据状态为提示付款待签收，证明出票人未签收汇票，更未付款。2.案涉汇票2019年7月26日的票面查询信息，提示付款后显示的票据状态为提示付款申请处理中，证明出票人未签收汇票，更未付款。3.江苏如东农村商业银行出具的案涉电票交易查询界面截图三张，证明该公司于2019年5月8日就案涉汇票发出提示付款申请，未怠于行使其权利。4.出票人巢湖公司住所地的居巢管委会出具的情况证明一份，证明出票人公司实际不存在，也无人办公，不可能签收案涉汇票后付款。5.涉及出票人巢湖公司票据追索权的案例，证明巢湖公司没有履行能力及资金。6.案涉汇票前手之一常州路畅冷冻设备有限公司通过微信向我司提供的2018年6月27日誉登公司与巢湖公司的中止合同协议书一份，证明按照协议书内容，誉登公司应当将包含案涉汇票在内的票据退还出票人，但其并未退还，而是转给了金永公司，证明其中涉嫌票据诈骗或合同诈骗。 金永公司质证认为：认可证据1、2、3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枣安公司接受了案涉商业承兑汇票，应视为接受了我司给付的货款，汇票不能承兑的风险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其应依据票据法进行追索。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缺少经手人签名，存在瑕疵，不能证明巢湖公司不实际经营，且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并无关联。对于证据6真实性由法庭核实，该合同中尾号3937的退回票据不在我司转让给枣安公司的票据之中，故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金永公司对证据1、2、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亦予确认，该三份证据可以证明枣安公司于案涉汇票到期前已发出提示付款申请，在汇票到期日起至后续数月期间，票据状态一直处于提示付款申请处理中，枣安公司未能承兑成功。对证据4、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两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难以认定，故不予采信。枣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6的原件，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金永公司认可案涉汇票到目前为止并未兑付。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金永公司要求解除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并由枣安公司返还过付货款的诉请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金永公司与枣安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事实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枣安公司已向金永公司供货金额为1126182.8元，金永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货款。金永公司主张其以电子商业汇票的形式支付枣安公司150万元货款，结合双方确认已支付的货款20万元，其已支付货款170万元，过付573817.2元，枣安公司应予返还,但其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至目前为止，案涉三张汇票的状态均为提示付款申请处理中，表明案涉汇票并未兑付成功。我国票据法虽赋予持票人在付款请求权不能实现后可行使追索的权利，但并无法律规定债权人在票据请求权无法实现时只能依据票据法继续行使追索权或票据法上规定的其他权利，而不能依据基础法律关系主张债权。本案中，金永公司转让的150万元电子商业汇票未能承兑成功，枣安公司未实际取得该汇票上的支付功能，意即枣安公司作为出卖方未获得有效合同对价，双方买卖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并未消灭，且双方未约定交付票据后原因债权（合同价款请求权）即消灭，枣安公司自然仍享有原因债权，在其既享有原因债权又享有追索权的情形下，其可从有利于自身利益实现的角度选择权利主张，现枣安公司以原因债权未能实现为由对金永公司的诉请进行抗辩，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其次，金永公司货款支付义务未履行完毕，其要求枣安公司返还过付货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据前述分析，案涉商业汇票未能兑付成功，意味着枣安公司未能获取该150万元货款，故在枣安公司已供1126182.8元货物的情况下，金永公司仅支付20万元货款，枣安公司的供货已远超金永公司支付的货款。第三，如前所述，金永公司本身未能足额支付枣安公司货款，更谈不上过付货款，故其以已支付170万元货款，而枣安公司未能继续履行供货义务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枣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8）苏0623民初46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南通金永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539元，保全费3469元，合计13008元，由南通金永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39元，由南通金永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艳 审 判 员  沙 楠 审 判 员  陈燮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 莹 书 记 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