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0民终218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桂香，女，194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文霖，北京市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永波，男，197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平，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威港海珍品养殖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宁津街道办事处西钱家村。法定代表人：于永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华春，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桂香因与被上诉人于永波、荣成市威港海珍品养殖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港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2民初8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桂香上诉请求：1.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2民初806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中上诉人依法向法庭申请中止审理本案，申请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和第六项“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的规定。一审法院应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对上诉人中止审理的申请作出裁定，而非置之不理。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判决公司解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或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的“公司僵局”需要同时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二是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是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1.一审判决认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于永波承认威港公司自2007年至今没有任何经营活动，既然没有任何经营活动，也就不可能存在“经营困难”和“管理困难”。至于威港公司多年不能召开股东会，是因公司主要资产被征收而没有经营业务，被上诉人于永波电话通知上诉人参加股东会的目的是要求分配公司的征收补偿款，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于永波先行将补偿款归还公司，而被上诉人于永波拒不归还。在公司巨额资产被非法占用的情况下，上诉人认为召开股东会没有意义。因此，不能因为没有召开股东会就认为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一审判决认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错误。2.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被上诉人于永波主张不解散公司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但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公司的存续会损害股东利益。威港公司目前对外没有债权债务，仅有的纠纷就是被上诉人于永波将公司巨额资产转存入张晓宁账户并长期不予归还。与被上诉人于永波的主张相反，威港公司被解散，公司资产不能回到公司账上，将严重损害公司及全体股东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没有查明该事实，属于事实不清。3.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是否有其他途径解决所谓的“公司僵局”。被上诉人于永波起诉解散公司的理由是公司长期不能召开股东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如果公司存在僵局，应首先考虑通过公司自治方式解决矛盾，防止股东滥用诉讼权利。本案中，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被上诉人于永波是否通过公司内部机制解决问题（如将股权转让第三人）。解散公司是对公司类纠纷最严厉的处理方法，作为“公力救济”的司法解散应当本着“尊重公司自治、司法谨慎干预”的原则对案件进行审查，防止股东滥用诉讼权利终止公司经营。就本案来看，被上诉人于永波正是滥用诉讼权利企图逃避（2017）鲁民初7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法律责任。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威港公司不存在经营管理困难，公司的存续也不存在损害股东利益的客观情况，被上诉人没有通过其他途径解决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公司陷入“公司僵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判令公司解散，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依法应中止审理。威港公司有12127万元征收补偿款，经被上诉人的授意转入案外人张晓宁的个人账户。上诉人以于永波、张晓宁为被告，威港公司为第三人，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之诉，诉请法院判令二被告归还威港公司征用补偿款12127万元及相应利息。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0日作出（2017）鲁民初7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于永波和张晓宁返还公司征用补偿款12127万元及利息。于永波针对（2017）鲁民初75号民事判决书中利息部分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无论张永波的上诉是否得到最高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支持，其和张晓宁都应返还公司补偿款12127万元。据此事实，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六项的规定，本案应中止审理。四、被上诉人恶意利用诉讼手段逃避法律责任。（2017）鲁民初7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于永波和张晓宁归还公司12127万元及利息，威港公司是该案的主体之一，是于永波和张晓宁的债权人，一旦公司被解散则该案将无法执行。显然，被上诉人于永波提起本诉的目的是为了逃避生效判决确定的法律义务，是利用国家诉讼资源的恶意诉讼行为。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或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裁定本案中止审理。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事实和理由如下：于永波针对（2017）鲁民初75号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开庭，庭审中，于永波的代理人明确表示只针对利息部分提起上诉，该案判令于永波归还公司12127万元元征收补偿款，没有提起上诉，因此（2017）鲁民初75号案件很快就能获得最终的判决，该判决与被上诉人威港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如果现在判决公司解散，威港公司作为重要的诉讼主体被注销，法院的生效判决将无法得到执行。因此本案应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中止审理。于永波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一审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被上诉人威港公司成立后，仅有两名股东，公司多年未召开股东会，也未形成股东会决议，并且公司没有实际经营公司事务，已经陷于僵局。被上诉人于永波与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公司已经失去继续存续的基础，并且被上诉人威港公司也同意解散公司，因此被上诉人于永波要求解散公司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在公司解散之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永波应当依法组成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并代表公司参与民事活动包括民事诉讼活动，所以威港公司的解散并不会影响上诉人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诉讼，也不会影响到后续判决的执行，因此上诉人请求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不当，依法应予驳回。对上诉人庭审中补充的事实和理由说明如下：据了解，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对（2017）鲁民初75号案件提起的上诉案件正在审理中，最终判决结果尚不确定，该案的审理与判决与本案无关。威港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本案实际上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永波作为公司股东之间的争议，无论是本案还是另案，都可以通过公司解散来解决两位股东之间的纠纷。如果本案不能解决，则导致威港公司仍然存续，但无法经营，对于两股东都必然导致损失的扩大，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于永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散威港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8月8日，威港公司成立，其股东为宋保健等40名自然人；2007年11月30日，威港公司被荣成市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2008年9月，威港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启动资产重组。2008年12月5日，陈桂香取得威港公司的100%股权，2009年12月23日，陈桂香将所持有股份的65%转让给于永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变更为于永波。2011年9月30日，威港公司与荣成市宁津街道办事处签订了《威港公司海域及附属设施征用补偿协议书》，威港公司的海域、围堰、育苗场、海参池、别墅、保卫用房等资产被一次性整体征收，补偿金额为12127万元。自2007年至今，威港公司未进行过任何的生产经营活动。2017年8月15日，于永波通知陈桂香于2017年9月4日召开股东会议，但陈桂香拒绝接收通知，自公司成立至今，于永波与陈桂香未召开股东会议也未形成任何决议。后于永波与陈桂香就公司补偿款分配产生纠纷，陈桂香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起诉于永波及案外人张晓宁，2019年1月21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7）鲁民初75号民事判决判决于永波、张晓宁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威港公司返还征用补偿款12127万元并支付利息（以8471.2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14日起算，以35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28日起算，以155.8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1日计算，均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5年存款利率计算至2017年5月31日）。判决后，于永波以利息计算方法错误为由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威港公司公司成立以后二股东已多年未召开股东会也未形成决议，公司也未实际经营，公司事务陷于僵局，于永波与陈桂香作为股东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公司已失去存续的基础，且威港公司也同意解散公司，因此，于永波要求解散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解散后，股东应组成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并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所以公司的解散，并不影响于永波及陈桂香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及最高人民法院的诉讼，也不会影响到该案判决的执行，因此陈桂香以此理由不同意公司解散理由不当，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威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解散。本院二审查明：威港公司章程第九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当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按时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截止到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前，威港公司最后一次召开股东会的时间为2010年1月12日。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因上诉人不同意调解而未能达成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应否中止诉讼；二、于永波要求解散威港公司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六）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第一，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以于永波、张晓宁为被告，威港公司为第三人，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之诉，该案终审判决尚未作出，因此本案应当中止诉讼。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尚未审结的另案诉讼，于永波以利息计算方法错误为由提起上诉，而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应当审查是否符合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情形，无需以另案中于永波应向公司返还款项的具体数额作为依据，故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款规定的情形。第二，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公司解散后并不立即注销，而是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由清算组清理公司债权债务，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清算期间公司仍存续，公司解散不影响涉及公司诉讼案件的审理和执行，因此威港公司是否解散并不影响上诉人与于永波、张晓宁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的审理和执行，故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情形。综上，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上诉人关于本案应当中止诉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于永波持有威港公司65%股权，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其持有威港公司全部股东65%表决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主体资格。威港公司自2010年1月12日起未召开股东会，2017年8月15日被上诉人于永波通知上诉人召开股东会，但仍未能召开，符合“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且威港公司自2007年至今未进行任何生产经营活动，公司资产被一次性整体征收，未开展经营且资产被征收的情形较经营后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更为严重，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第（四）项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公司解散条件，威港公司符合解散条件。本案经一审、二审法院调解，当事人均不同意调解，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故威港公司应予解散。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桂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桂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李慧东审判员 马树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英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