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世奎，男，195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军、蒋伟灵，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观娥，女，196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经商，住浙江省青田县，现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晖，浙江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世奎因与被上诉人陈观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8）浙1121民初5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世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案外人共同出资设立北京德达鑫会旅游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达鑫会公司），除去注册资本的投入，在开办公司的过程中各方都投入了额外的资金，前述款项均已实际转变为公司股权的内在价值，且上诉人投入的款项1123413元（包括无票证部分278810元及后续270000元和2003年4月17日所确认投入的574603元）均已获得被上诉人及其他股东的书面认可。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公司开办后每年都有盈利，显然上诉人持有的股权所对应的价值亦应有所增长。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就擅自将上诉人股权转移至其名下，其行为违法，现上诉人对其未经授权的转让行为进行追认并要求其支付对应股权初始价值的转让款，有据可依，且未损害被上诉人的任何权益。二、退一万步讲，被上诉人至少应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6万元整。一审法院认为《出资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体现为无支付对价的股权转让与事实不符，该协议书上载明的金额应理解为股权转让时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对价，即股权转让款，对此，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关于股权转让事宜的《股东会决议》、转让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投资者注册资本缴付情况表》中相关的内容也予以印证。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在诉讼中对于转让行为的追认推定为同意无偿转让股权，不但缺乏合同依据，也与当事人真实意愿相悖，违反公平、诚信原则。股权转让时公司同期的资产负债表、公司损益表等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留存的公司财务资料均记载了该公司若干年来的资产情况，证明在股权转让发生时公司经营存在一定利润，从经济学角度说股权转让款往往高于股东出资金额，故本案以36万元推定为股权转让款，也仅是最低限度保障上诉人的权利，并未损害被上诉人的财产权益。综上，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股权对应的初始价值1123413元，至少应支付《出资转让协议书》及《股东会决议》上载明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6万元，一审判决不公，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观娥辩称：一、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交给北京德达鑫会旅游服务公司相关投资款”的事实认定有误。1.上诉人的投资款均以现金形式交付，未能说明投资款资金来源，在证据存在多方面瑕疵的情况下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错误。2.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在于公司成立时各股东是否真实出资，按照案涉《出资转让协议书》约定，案涉股权转让仅为股东资格转让，体现出无对价的股权转让，这和各股东没有真实出资这一客观事实相一致，故被上诉人未申请笔迹鉴定。二、上诉人在2003年投资1123413元，却在公司盈利的情况下离开公司，并在之后十四年对该投资不闻不问，不合常理。同时对于投资具体金额，上诉人在第一次合伙协议纠纷案件中起诉金额为853413元，本案中为1123413元，陈述存在前后矛盾，且上诉人自行书写的《出资证明》与之前的《缴款证明书（代收款条）》的投资款是否存在叠加关系，其后者的“交款人：郑世奎”是否与之前笔迹属于同一时间完成，一审中上诉人对于如何认缴出资款的陈述也与事实不符。三、德达公司成立后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上诉人对此知情方选择离开公司。2007年被上诉人在取得上诉人同意后接受了股权，上诉人并未真实出资36万元，故双方实质上是股东资格的转让。一审中上诉人既然追认了协议的效力，就应明白其后果，而投资款和股权转让款属于不同的概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虽有错误，但主要事实认定清楚，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世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12341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07年1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2月10日，郑世奎、陈观娥及案外人吴德民签订《合伙投资股份合同》。合同约定：三方共同出资设立“德达鑫会公司”，暂定总投资2000000元，其中陈观娥认缴出资700000元、郑世奎认缴出资700000元、案外人吴德民认缴出资600000元，要求各方于2001年12月31日前投齐认缴的出资。2001年12月26日，郑世奎代表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北京京都瑞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房屋用于德达鑫会公司的办公用房。2002年1月9日，郑世奎、陈观娥及案外人吴德民、金永长签署《德达鑫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载明：“住所为北京市宣武区；公司经营范围为旅游服务、旅游接待、旅游服务信息咨询、旅游纪念品兼代订代购机票、车票等；公司注册资本120万元；股东陈观娥出资货币45.6万元、金永长出资货币2.4万元、郑世奎出资货币36万元、吴德民出资货币36万元；……”。公司章程签订后，各股东一致同意并于2002年1月10日向北京斯莱闻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借取120万元资金以各方对公司投资的注册资金。2002年1月14日，中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验资报告。验资报告载明陈观娥出资货币45.6万元占注册资本38%、金永长出资货币2.4万元占注册资本2%、郑世奎出资货币36万元占注册资本30%、吴德民出资货币36万元占注册资本30%。2002年1月17日，德达鑫会公司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领取《营业执照》（注册号1101042351626），法定代表人为陈观娥。2002年1月21日，德达鑫会公司返还北京斯莱闻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借款1200229元。2002年4月30日，郑世奎自行书写《交款证明书（代收款条）》一份，其上写明“代公司无票证部分付出现金股东签字认可自2002年元月开始至2002年4月29日止付出现金无票证计278810元正。以下由各股东证明签字后入公司内账”。股东陈观娥、郑世奎、吴德民分别在《交款证明书（代收款条）》上签名，对郑世奎出资无票证的现金278810元予以确认。2002年8月5日，由陈观娥、郑世奎、吴德民三人参加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书》，决议书载明“德达鑫会公司股东会决定，公司为办理飞机票项目和开业准备工作，共计需捌拾壹万元人民币整，即每个股东摊派贰拾柒万元整，时间于二○○二年九月十日前交齐，若到期不交者影响公司开业经营，负担一切经济损失责任”。2003年4月17日，郑世奎自行书写《出资证明》一份，其上写明“自2002年至2003年4月17日止各股东投资如下：一、陈观娥投资陆拾陆万伍仟伍佰肆拾伍元正。二、郑世奎投资伍拾柒万肆仟陆佰零叁元正”。陈观娥、郑世奎作为投资人、金永长作为证明人在其上签名。2004年4月，郑世奎、吴德民先后离开公司，此后再无参与公司经营管理。2007年1月8日，陈观娥请人代办形成《出资转让协议书》三份和《股东会决议》二份，其中涉及郑世奎《出资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为“1、郑世奎愿意将德达鑫会公司的出资货币36万元转让给陈观娥，债权债务做相应移交。2、陈观娥愿意接收郑世奎在德达鑫会公司的出资货币36万元，债权债务做相应移交。3、于2007年1月8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为“1、同意新股东陈机运加入本公司；同意原股东金永长将在公司所持有的全部股权2.4万元转让给新股东陈机运；同意原股东郑世奎在公司所持有的全部股权36万元转让给股东陈观娥；同意原股东吴德民在公司所持有的全部股权36万元转让给股东陈观娥；2、同意解聘郑世奎在公司担任的经理职务；3、同意免去金永长在公司担任的监事职务”。郑世奎未在《出资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上签字。陈观娥于2007年1月8日持上述《出资转让协议书》、《股东会决议》和修正后的公司章程，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将德达鑫会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陈观娥、陈机运，其出资额分别为117.6万元、2.4万元，股权占比分别为98%、2%。2018年1月3日，郑世奎要求德达鑫会公司、陈观娥退还合伙投资款853413元诉至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郑世奎对陈观娥于2007年1月8日制作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中的关于股权转让的内容表示同意，同意将股权转让给陈观娥。2018年9月30日，郑世奎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个，一是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是郑世奎是否享有德达鑫会公司的30%股权；二是股权转让合同即《出资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三是陈观娥是否需支付股权转让款对价及对价的确定问题。争议焦点一。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每年需定期召开一次股东会议，是公司内部管理运作模式，但未按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来进行规范运行，是很多公司普遍存在的现象，故不能当然推定郑世奎知晓其股权被侵占的事实。股权是一种经登记的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的规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陈观娥提出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二。根据郑世奎、陈观娥及案外人吴德民签订《德达鑫会公司合伙投资股份合同》及《德达鑫会公司章程》，郑世奎、陈观娥及案外人吴德民、金永长共同出资设立德达鑫会公司的意思表示，且公司已登记设立。在公司设立过程中，各股东协商一致注册验资资金向北京斯莱闻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借款，获得验资报告通过公司设立登记后即将验资资金返还北京斯莱闻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属于虚假出资骗取公司登记，该行为违反当时的公司法规定，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陈观娥于2002年4月30日《交款证明书（代收款条）》上签字认可郑世奎自2002年元月至2002年4月29日期间为公司付出无票证部分现金278810元，由各股东证明签字后入公司内帐，该款项应为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不能认定是郑世奎对公司应缴注册资本的出资。同样，原、被告于2003年4月17日签字认可的《出资证明》中投资款项，由于未履行法定程序，也不能认定是各方对公司注册资本的出资。故《交款证明书（代收款条）》和《出资证明》中载明的款项均不能认定为股东对公司应缴注册资本的出资，只能证明公司与股东之间产生相应的法律关系。但并不影响公司登记设立后各股东对公司所享有的股权份额，在未经相关部门依法撤销公司登记的情形下，郑世奎仍享有德达鑫会公司30%的股权。陈观娥主张郑世奎在公司注册验资时未实际出资36万元，不享有公司股权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三。陈观娥认可郑世奎未在《出资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系他人代签形成，且未能举证证明郑世奎已授权他人办理股权转让，其股权转让行为非郑世奎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当时郑世奎与陈观娥之间未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的合意，2007年1月8日的《出资转让协议书》系陈观娥单方意思表示，陈观娥无权代理处分或转让郑世奎的股份，在郑世奎对该股权转让行为未予以追认前对其不发生效力。郑世奎知晓后可进行追认确定股权转让的效力，或行使撤销变更登记恢复股东身份来维护自己的权益。现郑世奎表示同意将其股权转让给陈观娥，故2007年1月8日的《出资转让协议书》对郑世奎发生效力。争议焦点四。各股东与公司之间发生的款项往来和股东之间发生的股权转让款属于不同性质的款项，不能等同，也并不存在必然的联系。2007年1月8日的《出资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不是双方协议一致的结果，系陈观娥单方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体现为无支付对价的股权转让，即使郑世奎的追认股权转让行为，也无法证明就股权转让价款达成一致，且事后双方亦未就股权转让价款达成补充协议，或是否可以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确定，而股权转让价格受当时的市场情况，以及公司净资产、公司发展前景、无形资产等诸多因素的影响，难以通过市场询价的方式确定，也不能通过执行政府定价或指导价来确定。至庭审辩论终结止，郑世奎未能证明转让股权的价格，股权转让合同因欠缺股权价款的必备条款而不具有可履行性。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在郑世奎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对价确定的情况下，要求陈观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郑世奎虽认可2007年1月8日的《出资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但未能举证证明股权转让的对价，股权转让合同因欠缺股权价款的必备条款而不具有可履行性，故郑世奎径直选择要求陈观娥支付股权转让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世奎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910元，由原告郑世奎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在二审程序中，上诉人要求对案涉股权价值进行评估，对于该申请，合议庭认为由于依据现有材料，无法通过委托鉴定程序对案涉股权价值进行认定，故对上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现主张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其在公司验资后向公司缴纳的投资款数额作为认定双方股权转让价格的依据，但股东与公司之间发生的投资款和股东之间发生的股权转让款属于不同性质的款项，直接以其在经营中缴付的款项作为股权转让款，依据不足。而从案涉《出资转让协议书》来看，该协议书载明了转让标的物为“出资货币36万元”，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德达鑫会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金属于向他人借款验资，各股东均未在公司成立时按照章程约定支付投资款，即不能按照前述协议中确定的金额认定为股权转让价款。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案涉股价价值争议较大，亦不能通过鉴定或其他方式予以确认，在此情形下即使郑世奎对2007年1月8日的《出资转让协议书》进行追认，但因该协议的内容未体现出股权转让价格，截止至今郑世奎亦未能证明转让股权的价值，故一审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因欠缺股权价款的必备条款而不具有可履行性，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郑世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10元，由上诉人郑世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栽标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翁王婷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陈 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