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112民初2146号 原告：孟敏颖，女，1955年2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原告：张耀强，男，1963年4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原告：吴齐鸣，男，1957年4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国宽，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飞，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建平，男，1960年1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彬，江苏大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镇江建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长香中大道**。 法定代表人：周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孟敏颖、张耀强、吴齐鸣与被告黄建平、镇江建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壮蓓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孟敏颖（第一次庭审）、吴齐鸣（第一次庭审）及三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飞，被告黄建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彬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建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黄建平支付股权转让款4924175元（47.19亩/115亩*120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以本金492417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2年1月27日计算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2.被告建华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三原告原系镇江万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潮公司）、镇江东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旺公司）股东，均占股35%，黄建平也系两公司股东，占股20%。2010年，双方经过协商，签订上述两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三原告将股权全部转让给黄建平，转让价格3900万元，分三次支付，第一次支付定金200万元，第二次在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后支付2500万元，第三次在公司余下土地指标（三号地块约115亩）落实，即公司与国土部门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10日内支付余款1200万元。黄建平承诺如届时为便于开发经营，由任何其他公司名义实施摘牌取得土地使用权，三原告的利益不受损害。协议签订后，双方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黄建平支付了前二笔款项。但黄建平为躲避应支付的股权转让余款，注册成立新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建华公司，再利用对万潮公司的控制权，通过申请变更的方式，由建华公司承继万潮公司与丹徒新城管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于2012年1月17日取得三号地块部分土地47.19亩，在该地块上开发蓝波湾花园小区。此后黄建平一直以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拒绝向三原告支付股权转让余款。三原告认为黄建平支付股权转让余款的条件已经成就，要求其支付并承担违约责任。建华公司与黄建平恶意串通，损害三原告合法利益，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 被告黄建平辩称：1.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三原告无权要求支付余款。协议约定余款1200万元的付款条件是余下土地指标落实，公司与国土部门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10日内支付，但公司至今未能与国土部门签订出让合同，故付款条件未成就。2.原告恶意隐瞒相关事实，造成被告未能按约获得115亩土地使用权，其行为已给被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被告保留追究其责任的权利。原告吴齐鸣是公司总经理（任职至2010年6月），案涉三号地块的部分土地早在2010年3月就被他人竞买成功，但吴齐鸣隐瞒了这一重大事实，并与被告签订协议。2010年5月3日，被告发现这一情况后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决议，确认被告不再承担三原告的第三期股权转让款，并安排董事长盛建平通知吴齐鸣。3.根据协议第四条第三项约定，三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被告及建华公司取得三号地块的部分土地47.19亩，与原三号地块面积误差已超过10%，应按转让金额同比减少。协议约定的39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核心价值是二号、三号地块合计229亩的土地价值，对应每亩48.66万元，现实际取得161.19亩（114亩+47.19亩），被告按比例应付的股权转让款为2745.15万元（161.19亩/229亩*3900万元），已付2700万元。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建华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建华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25日，于2012年1月17日竞得三号地块部分国有建设用地。三原告要求建华公司与黄建平承担恶意串通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三原告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三原告及黄建平于2005年成为万潮公司股东，三原告占股35%，黄建平占股20%。2006年10月东旺公司成立，三原告占股35%,黄建平占股20%。2010年3月26日，三原告与黄建平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万潮公司原先与政府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合同，并按约定缴付了全部土地款。公司共获得三幅土地，约定俗称为：一号地块（已开发完）、二号地块（114亩，已获国有土地使用权）、三号地块（约115亩，位于岸，尚未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为便于开发，经政府同意，于2006年10月，由本公司全体股东共同注册成立了东旺公司，政府同意万潮公司与政府原订的国有土地转让合同中尚未开发的两幅土地（二号和三号地块约229亩）由东旺公司实施摘牌、开发、经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由东旺公司续承。三原告将所持万潮公司35%股权全部转让给黄建平，因三原告的股权价值已在东旺公司的转股中体现，故双方在万潮公司转股金额为零。同日，双方就东旺公司股权转让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三原告将所持东旺公司35%股权转让给黄建平，转股金额700万元。 2010年4月，三原告与黄建平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因三号地块问题需对东旺公司转股协议作修改，转股金额变更为3900万元，其中三原告实际投资1531万元（见公司财务报表），此次转股的溢价（三原告净得）为2369万元。转股资金分三次交付。第一次，双方签订本协议当日，付200万元作为定金；第二次，在完成工商转股（即接获工商局批准转股文件）的当日，付2500万元；第三次，本公司余下土地指标落实（面积约115亩），即本公司与国土部门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10日内，付余款1200万元。协议特别约定：1.本企业的核心资产为已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二号地块（114亩）和尚未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三号地块（约115亩）。该两幅土地原由万潮公司与政府合同出让所得，经政府同意变更由本公司续承万潮公司的权利义务（万潮公司与本公司的股东与股权比例一致，为保障双方利益，此次转股同时办理双方在万潮公司的股权转让，即三原告在万潮公司所持35%股权全部无偿转让给黄建平，转股协议另文签订，该协议是本协议重要相关内容）。鉴于三号地块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时间、面积、价格和方式尚无法确定，故双方不作规定。2.无论何时，只要本公司获得三号地块使用权，黄建平都将向三原告支付1200万元余款。3.如届时本公司获得三号地块（含易地获得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面积与本协议约定面积（115亩）误差（增加或减少）在10%以内，双方的转让金额（1200万元）不变；如误差大于10%，则转让金额按同比增减。4.如届时三号地块（含易地获得土地）实际取得价格（加上三原告应得的1200万元）黄建平无力承受，黄建平需于公开招拍挂日之前30日与三原告协商：（1）如黄建平无力承受，三原告愿收回原股权，黄建平需无条件同意恢复三原告原先在三号地块35%的股权，但三原告需承担这部分股权的投资额；（2）如黄建平无力承受，愿出让其在三号地块中原先20%股权，三原告愿反收购黄建平的这部分股权，三原告有优先权。此种情况下，三号地块1200万元的转股款黄建平不再支付。5.如政府不再出让三号地块而以补偿资金（指除归还本公司原先交付的土地出让金外作为弥补本公司损失的资金）的办法解决三号地块问题，黄建平需向三原告支付本公司所得总补偿款中与三原告原有股权比例（35%）相等的金额，此种情况下，黄建平不再支付三号地块转股金1200万元，三原告也不享有政府归还本公司原先交付的土地出让金。《补充协议书》违约责任条款约定：本公司获得三号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含其他解决方式）后，黄建平如10日内未付应付资金给三原告，视作违约，每延付一天，须承担总额1200万元的1%（12万元）的违约金。 协议签订后，双方先后于2010年5月、2010年7月办理了东旺公司、万潮公司股权变更登记，东旺公司变更后的股东为黄建平、王跃春、上海农工商集团东旺总公司，万潮公司变更后的股东为黄建平、王跃春、上海东旺沙经济发展有限公司。黄建平共计向三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2700万元。2011年1月，建华公司成立，股东为黄建平、王跃春、上海东旺沙经济发展有限公司。2010年12月，万潮公司向镇江市丹徒区新城管委会提交《关于要求同意建华公司续承万潮公司与丹徒新城管委会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合同的请示》，要求由建华公司续承万潮公司与丹徒新城管委会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合同，享受原有优惠政策。镇江市丹徒区新城管委会确认“拟同意此方案”。2012年1月17日，建华公司与镇江市国土资源局签订《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确认建华公司取得三号地块国有建设用地47.19亩。 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双方有无于2010年6月10日就万潮公司的股权转让签订《协议书》。诉讼中，三原告提供一份载明签约时间为2010年6月10日的《协议书》，签约甲方为三原告，乙方为黄建平。涉及双方的签名均落款在协议最后一页尾部，与前几份协议签约习惯一致。黄建平对协议落款处的签名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协议书》前几页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协议书》与此前的几份协议签约习惯一致，黄建平对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虽对协议内容有异议，但未提供反证；且2010年4月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载明：“三原告在万潮公司所持35%股权全部无偿转让给黄建平，转股协议另文签订，该协议是本协议重要相关内容。”可见，在签订《补充协议书》后，双方仍需就万潮公司转股签订协议，双方于2010年6月签订万潮公司转股协议，此后于2010年7月办理万潮公司股权变更登记，时间上也是相符的。综上，本院认定双方于2010年6月10日就万潮公司转股签订《协议书》一份，黄建平向三原告承诺：如届时（三号地块土地指标落实）为便于开发经营，经公司股东协商一致和政府同意，仍由本公司（包括以任何其他名义）对三号地块实施摘牌获得土地使用权，则三原告的利益不受损害。双方在东旺公司转股协议中关于处理三号地块的原则和方法的约定即为本公司双方的转股约定，同样适合和有效，三原告利益由黄建平保证。双方在万潮公司的转股金额为零。 本院认为，三原告与黄建平就万潮公司、东旺公司的转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房地产公司以土地使用权价值作为衡量股权价值的主要因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协议约定，无论以万潮公司、东旺公司或以其他公司名义对三号地块实施摘牌获得土地使用权的，黄建平即应向三原告支付股权转让余款。建华公司续承万潮公司与镇江市丹徒区新城管委会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合同取得三号地块47.19亩，应视为已满足双方关于取得三号地块的约定，至于取得面积的多少，仅影响支付转股金额的比例。庭审中，双方对协议条款“转股金额同比增减”的理解产生争议，原告认为应以股权转让余款12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三号地块实际取得面积与预估面积的比例支付股权转让款，黄建平认为应以股权转让总价款3900万元为基数，按照二号、三号地块实际取得面积总额与预估总面积的比例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三原告的理解更加符合双方真实意思。其一，《补充协议书》关于股权转让余款1200万元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公司余下土地指标落实（面积约115亩），公司与国土部门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故1200万元付款条件针对的仅是三号地块。其二，《补充协议书》“特别约定”第三条载明：“如届时本公司获得三号地块（含易地获得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面积与本协议约定面积（115亩）误差（增加或减少）在10%以内，双方的转让金额（1200万元）不变；如误差大于10%，则转让金额按同比增减。”该条款前半部分考虑的是面积误差在10%以内的情形，双方约定的面积误差是指三号地块实际取得面积与预估面积的误差，并不牵涉二号地块，且明确约定误差在10%以内的，转让金额1200万元不变；该条款后半部分考虑的是面积误差超过10%的情形，联系前半部分条款的约定，按照通常理解，后半部分载明的转让金额应当延续前半部分的约定，即以转让余款1200万元为基数增减而非以股权转让总价款进行增减，且此处的“同比增减”仍然指的是三号地块的面积比例。其三，《补充协议书》“特别约定”第四、第五条约定的几种情形下的处理方式，也均明确1200万元为三号地块的转股款。联系上下文可见，协议约定同比增减的基数应当是股权转让余款1200万元，约定的比例应当是三号地块实际取得面积与预估面积的比例。另，按照通常的商事思维和商事习惯，在前两期款项已经支付的情况下，也不应当再次以余款支付条件去重新评价或推翻已经支付的款项。如按照黄建平的理解，在取得三号地块前公司仅获得二号地块114亩土地使用权，其仅需支付114亩土地对应的股权转让款1900余万元即可，双方根本无须作出先行付款2700万元的约定，或者双方应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在三号地块取得数量超过固定亩数后，才需支付此后对应的股权转让款。综上，1200万元余款如何支付已与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总价款及二号地块面积没有直接关联。建华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取得三号地块47.19亩国有土地使用权，黄建平应当按约给付对应的股权转让款4924174元（47.19亩/115亩*1200万元），逾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明显超过法律允许的上限，本院依法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经计算2012年1月27日至2019年1月27日的违约金为3335689.83元。此后的违约金仍按照上述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黄建平辩称股权转让时吴齐鸣隐瞒三号地块有部分土地已被他人竞得的情况，但股权转让前黄建平本身就是公司股东，其对三号地块的情况应当有所了解，且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吴齐鸣存在刻意隐瞒的证据；即使三号地块有部分已被他人竞得，根据转股协议约定，可按比例支付股权转让款，并不会对黄建平的权益造成损害。本院对黄建平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三原告主张建华公司与黄建平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三原告利益，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要求建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九条规定的是恶意串通的合同后果，本案中建华公司与黄建平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该条款并不适用于本案，本院对三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建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孟敏颖、张耀强、吴齐鸣股权转让款4924174元及违约金3335689.83元（计算至2019年1月27日）及自2019年1月28日起的违约金（以本金4924174元为基数，2019年8月20日前的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的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 二、驳回原告孟敏颖、张耀强、吴齐鸣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98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5981元，由原告孟敏颖、张耀强、吴齐鸣负担39648元，被告黄建平负担6633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壮 蓓 人民陪审员 徐 红 人民陪审员 侯国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裴娅颖 书 记 员 赵 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