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7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黄芳，女，198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炎陵县，现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婷婷，湖南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女，196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箭平，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莉，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武，男，196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陈黄芳与被上诉人王华、李志武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8）湘0111民初9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黄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王华返还570208.5元，被上诉人李志武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三、被上诉人李志武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明知李志武已婚，仍接受其赠与，不属于善意取得，有违公序良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李志武隐瞒其未离异的情况，欺骗上诉人与其交往，从两人交往的许多表现来看，上诉人有充足理由相信两人系正常交往，接受李志武的赠与不是出于违背公序良俗的目的，是两人在交往中的正常的、合理的行为。2、一审法院以共同共有的一般原理为由，判决由上诉人一人承担全部的返还责任，未考虑到王华与李志武已解除婚姻关系，共同共有的基础丧失，使用法律错误，李志武赠与上诉人系其支配自己财产的行为，王华在离婚后起诉返还全部款项已无请求权基础，仅能请求返还王华的个人财产部分，鉴于花费187406元购买的雪弗兰小轿车一辆已返还李志武，应从返还金额中扣除，返还金额为570208.5元。3、一审法院未考虑李志武的过错、款项的消耗，判决上诉人独自承担全部款项的返还责任，违背公平原则，也会对社会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判决李志武对款项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上诉人因受李志武的欺骗与其交往、同居，对于接受的赠与侵害王华财产权益的部分应当返还，但其取得赠与中属李志武的部分，是基于恋爱、结婚的正当目的，合法、有效，不应返还。上诉人对王华的返还责任，李志武系过错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陈黄芳明知李志武已婚，仍接受其赠与，不属于善意取得，有违公序良俗，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审法院以共同共有的一般原理为由，判决由上诉人陈黄芳返还全部赠与财产完全合情合理。王华与李志武离婚后，无意间发现李志武赠送陈黄芳大额财产的事实，后经与李志武对峙，李志武对与陈黄芳的关系及赠与财产事实予以承认，王华基于正当理由起诉要求认定赠与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以此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并非上诉状中所述的与李志武联合“敲诈”陈黄芳，陈黄芳明显歪曲事实。李志武辩称：本人也是受害者，赠与财产隐瞒了前妻王华。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确认李志武与陈黄芳的赠与行为无效，并依法判令陈黄芳返还受赠财产共计1484000元；2、请求判令陈黄芳、李志武支付王华精神损失费50000元；3、本案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由陈黄芳、李志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华与李志武于1991年12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7月5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育有一女，已成年。王华与李志武的夫妻感情于2009年出现裂痕，后李志武长年在国外工作，双方处于分居状态。2011年，李志武经人介绍认识陈黄芳，双方于2013年初确定恋爱关系。自2013年至2017年期间，陈黄芳与李志武每年均有短暂的共同生活。陈黄芳主张在2016年2月至2017年8月期间，曾4次到泰国做试管婴儿手术，其中两次由李志武陪同。李志武对陪同去泰国的两次予以认可，称另两次不知情。陈黄芳称双方认识时李志武称其已离异，陈黄芳在2017年9月无意中发现李志武的离婚证、离婚协议，认为受到欺骗，故提出分手。李志武则称陈黄芳在2013年便知道其已婚，自2004年与王华分居，且未办理离婚手续。陈黄芳与李志武在共同生活期间，陈黄芳曾去过李志武老家拜访其父母，李志武主张其父母、妹妹都告知了陈黄芳其未解除婚姻关系的事实。王华主张在2013年4月至2016年10月期间，李志武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案外人唐婵媛的银行账户向陈黄芳转款1334000元。陈黄芳称其收到了转款1288000元，但上述款项是用于以结婚为目的的购房、购车、做试管婴儿、共同生活开销等。2017年12月，被告陈黄芳向李志武提出分手后，李志武于2018年初向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黄芳返还不当得利1334000元。该院经过审理认为陈黄芳取得的款项系经李志武同意的合法取得，不属于不当得利，且李志武向陈黄芳交付涉案款项时仍处于已婚状态，亦不属于彩礼，遂判决驳回了李志武的诉讼请求。李志武对判决结果不服，上诉至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李志武上诉期间，王华于2018年11月5日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诉。一审法院受理后，因发现两案的诉讼标的系同一财产，两案之间有关联性，一审法院遂裁定中止审理。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8）粤19民终1112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遂恢复案件审理。另查明，1、王华与李志武于2017年7月5日离婚时签订《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两套房产每人各一套，不论双方有无再婚，其财产归双方女儿继承，且包括双方的有形的无形的资产。2、2016年11月至2017年6月期间，李志武通过手机微信向陈黄芳转款13823元，陈黄芳对此不持异议。3、王华提交的李志武银行卡交易明细中只载明了对方账号，没有对方户名，王华主张的金额与陈黄芳认可的金额相差46000元。根据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4月25日转款20000元的对方银行账户与其它的陈黄芳认可的银行账户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行为是典型的无偿处分行为，赠与人处分的财产应当是其个人所有的财产。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李志武为陈黄芳转款的行为是否属于赠与，该赠与行为是否合法有效；二、陈黄芳是否应向王华返还财产及返还财产金额的认定；三、王华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一、李志武为陈黄芳转款的行为是否属于赠与，该赠与行为是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夫妻共同财产系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因夫妻关系存在而产生。在夫妻双方未约定实行分别财产制的情形下，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系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根据共同共有一般原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应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并不意味着夫妻各自对共同财产享有一半的处分权。只有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才可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确定各自份额。本案一审中，王华与李志武对夫妻共同财产未作出特别约定，李志武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陈黄芳转款的行为，不属于因日常生活需要，而是属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实施的赠与行为，所赠与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李志武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陈黄芳，既未征得王华同意，事后也未得到王华追认；当王华与李志武离婚时，双方亦未对该部分财产进行分割。同时，陈黄芳与李志武以恋爱关系交往、共同生活的几年时间里，陈黄芳作为成年女性，应当具备相当的判断能力和社会经验，特别是陈黄芳还去过李志武的老家探望过李志武的家人，应明知李志武与王华只是分居，尚未解除婚姻关系的事实；陈黄芳在李志武未解除婚姻关系的情形下以恋人身份接受被告李志武的赠与，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善意取得情形，也有违公序良俗。陈黄芳提出自始不知情、“被小三”的辩解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感情问题不是商业行为，有付出未必一定有收获，在双方均为成年人的情况下，应当明确预知自己行为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李志武赠与陈黄芳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无效。二、陈黄芳是否应向王华返还财产及返还财产金额的认定。因李志武赠与陈黄芳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无效，王华作为权利受损的夫妻一方，并以共有人的身份主张由陈黄芳返还夫妻共同财产，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华主张返还财产1493000元。经查，王华提交了李志武的银行卡交易明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用以证明在其与李志武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志武通过银行转款的方式向陈黄芳赠与了1334000元，陈黄芳主张只收到了1288000元。根据王华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其中只载明了对方账号，没有对方户名，王华主张的金额与陈黄芳认可的金额相差46000元。从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2013年4月25日转款20000元的对方银行账户与其它陈黄芳认可的银行账户不一致，因无其它证据印证，一审法院对此笔20000元的转款不予认定，一审法院确认李志武通过银行账户向陈黄芳转款1314000元。王华主张2016年11月至2017年6月期间，李志武通过手机微信向陈黄芳转款13823元，陈黄芳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华主张李志武为陈黄芳购买手机、平板电脑、手表等，价值约150000元，因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李志武通过银行账户向陈黄芳转款1314000元，通过手机微信向陈黄芳转款13823元，合计1327823元，确认为向陈黄芳的赠与款，陈黄芳应向王华返还。三、王华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王华主张由陈黄芳与李志武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系王华基于侵权责任的法律关系提出，在本案中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李志武赠与陈黄芳1327823元的行为无效；二、陈黄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王华1327823元；三、驳回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30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303元，由王华负担1200元，由李志武、陈黄芳负担13103元。二审中，陈黄芳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陈黄芳与李志武的微信聊天记录和粤Ｓ×××**车辆的违章记录，拟证明：陈黄芳使用李志武赠与款购买的车辆牌号为粤Ｓ×××**小轿车已被李志武占有、使用，购车款应从返还款项中扣除。王华质证称：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系陈黄芳与李志武的关联，不应在王华这里抵扣。李志武质证称：车辆是李志武在使用，上诉人把所有的费用扣除之后李志武才把车辆开回来。本院经审查，陈黄芳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可以证明本案相关事实，应予采信。陈黄芳向法院提交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税收缴款书、车辆首付款的银行流水、车辆贷款的信用卡账单，拟证明陈黄芳购置粤Ｓ×××**小轿车共计花费187406元，其中包含首付53171元，增值税20327元、购车税13900元及车贷100008元（每月2778元×36期），车贷已由陈黄芳支付完毕。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本院予以认可。现该车由李志武占有、使用。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黄芳向王华返还款项金额的认定。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第一，对于一审法院认定李志武向陈黄芳支付的款项为1327823元，双方并无争议。李志武称车辆粤Ｓ×××**只花费了168720元，陈黄芳扣除所有的费用后才让其将车开走，但是其未举证证明该事实。现陈黄芳已将车辆退还李志武，故李志武向陈黄芳支付的赠与款还有1140417元（1327823元-187406元）；第二，李志武向陈黄芳支付的上述赠与款1140417元，为李志武与王华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李志武作为已婚人士，为了与陈黄芳同居生活而赠与钱款，其行为有违公序良俗原则，自身存在较大过错。故上述赠与款1140417元，李志武可分得456167元（1140417元×40%），王华应分得684250元（1140417元×60%）。李志武已将其财产份额456167元无偿赠与陈黄芳，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得再向陈黄芳主张返还。陈黄芳作为成年人，与已婚的李志武同居，其自身亦有过错，故陈黄芳应向王华返还赠与款68425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陈黄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8）湘0111民初968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李志武赠与陈黄芳684250元的行为无效；三、陈黄芳应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王华684250元；四、驳回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30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303元，由王华负担5721元，陈黄芳、李志武负担85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6元，王华负担7442元，由陈黄芳、李志武负担111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唐亚飞审判员  王 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唐 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除合同。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