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5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仕文，男，1966年8月2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熙，贵州文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航铭，贵州文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涛，男，1989年4月2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禁，贵州与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南粤，男，1972年11月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克祥，男，1984年5月14日生，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瀚，贵州新长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仕文、袁涛因与被上诉人李南粤、刘克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3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仕文、袁涛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316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上诉人黄仕文与被上诉人李南粤的对话录音，并没有认可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系为了规避公司债务，损害其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内容。同时，录音资料不是具有合法形式的视听资料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视听资料应当辨别真伪，并与其他证据，审查确认是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一审判决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只依据了该证据，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案录音资料的来源和形成不合法，该录音资料是2019年3月4日由李南粤在其与黄仕文、欧阳凌的谈话中私自录制，而且从内容上看，是李南粤在诱导黄仕文说出规避债务等话语。录音资料的内容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二）股权转让协议是股份转让的约定，并无损害公司债务安人权益的意思表示。且该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二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部分股东义务。（三）认定“恶意串通”没有任何证据，公司债务和股份转让没有任何关联，任何一个公司不会因为股份转让会影响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股份转让达成合意，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所适用的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显属不当。（二）案涉股权转让条款的约定不明，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原审法院认为协议中并无转让价款及支付转让款时间的约定，有违交易常理，但该条款的约定不明，并未加重被上诉人的负担，加之双方可以补充约定，故该条款不会影响合同的效力。综上所述，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签署该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不能以公司现对外有债务而否定股权与转让协议的效力，该协议应当被确认有效。股权转让手续应当由股权转让股东与受让股东配合进行，即应由二被上诉人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刘克祥辩称，首先，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并未成立，该协议系意向性协议。袁涛并未签字，且协议中第三条明确表示转让款的转让方式和支付时间由双方另行约定。但事后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协议的核心问题并未达成合意，故合同未成立；其次，即使合同成立，该合同也系对方利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对方的目的是让我方入股后在其出资范围内对对方经营期间公司对外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也是通过公司减资的手段侵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再次，双方签订合同后曾经到工商局变更登记，但因袁涛未签字即转让款具体金额未在合同中体现，所以无法进行变更，该合同无法履行。李南粤未作答辩。袁涛、黄仕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仕文、袁涛与李南粤、刘克祥签订的《贵州宅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生效；2.判令李南粤、刘克祥履行合同义务，配合黄仕文、袁涛变更工商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宅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系黄仕文、袁涛于2017年3月22日设立，2018年7月25日，黄仕文、袁涛与李南粤、刘克祥签订《贵州宅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仕文将其持有该公司的300万元股权份额中的100万元股权份额转让给刘克祥，袁涛将其持有的200万元股权份额中的150万元股权份额转让给李南粤，余下50万元转让给刘克祥，即公司股权结构变为黄仕文拥有40%股权、刘克祥和李南粤各拥有30%股权，袁涛不再是公司股东，并约定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签订后，黄仕文、袁涛要求李南粤、刘克祥到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未果，诉至法院，酿成讼争。另查明，李南粤、刘克祥黄仕文在与李南粤的对话录音中称，其与李南粤、刘克祥签订《贵州宅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为了规避公司债务，损害其公司债权人的权益。一审法院认为，对黄仕文、袁涛要求确认黄仕文、袁涛与李南粤、刘克祥签订的《贵州宅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生效的诉讼请求，李南粤、刘克祥黄仕文在对话录音中自认该《贵州宅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目的系为了规避公司债务，损害其公司债权人的权益，且该合同中并无转让价款及支付转让价款时间的约定，有违交易常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该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即无从发生合同效力，对各方均不具约束力，不具备生效可能，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对黄仕文、袁涛要求确认合同生效、要求李南粤、刘克祥履行合同义务，配合黄仕文、袁涛变更工商登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仕文、袁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30元，由黄仕文、袁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上诉人黄仕文、袁涛补充提交了10张刘克祥与李南粤的工资表，拟证明：刘克祥是2017年5月到宅中公司工作，李南粤是2018年3月到宅中公司工作。二被上诉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对公司的经营状况及债务等完全清楚和知晓。被上诉人刘克祥质证认为该组证据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证据仅是两被上诉人的工资，并不是股东会议或其他能体现公司经营状况及债务的证据，其次，被上诉人认为协议并未生效，遂该公司管理人员该是黄仕文及袁涛。被上诉人李南粤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刘克祥与李南粤并未否认其在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时各方均是真实意思表示，该组证据不影响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无实质意义，本院不予采用。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如何认定，黄仕文、袁涛请求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应否得到支持。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签署的虽然名为《股权转让协议》，但没有约定受让方(乙方)刘克祥和李南粤需向出让方（甲方）黄仕文和袁涛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二审庭审中上诉方也认可本案股权转让没有对价，是无偿转让。因此，针对转让双方而言，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系无偿、单务的转让协议，这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律特征。赠与合同是当事人一方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他方的意思表示，经他方接受而生效的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不违反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且签署该协议时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故该协议成立并且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虽然《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但是黄仕文、袁涛请求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变更股权登记的诉讼请求并不能够得到支持。理由如下：首先，既然《股权转让协议》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律特征，而赠与合同是无偿、单务的，受赠人不负担义务，不能强制受赠人接受赠与。其次，对于该公司股权这种特殊的标的物而言，受赠人是否接受赠与，不仅要看其是否同意受让公司股权，而且要看其受让方是否愿意配合进行公司股权的登记变更。也就是说，同意接受公司股权并愿意进行股权登记变更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接受股权赠与的意思表示。在公司股权登记变更完成之前，受赠人有权不接受赠与。亦即，在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完成之前，受赠人可以反悔，可以拒绝接受赠与。否则，赠与就变成了强制接受，而不是受赠人自愿接受。再次，在签署公司股权赠与的协议之后，受让方明确表示不愿配合出让方进行公司股权登记变更，说明受让方不接受赠与。既然赠与合同是单务无偿合同，受赠人不愿接受赠与，就不能强制受赠人接受。据此，刘克祥和李南粤在发现接受赠与的公司股权可能导致承担由此带来的债务后，就没有义务必须配合本案的出让方（赠与人）黄仕文、袁涛办理股权的变更登记。公司股权转让并不能必然达到规避公司对外债务的目的，且即便导致规避公司对外债务，基于股东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的规定，一审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也是不成立的，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虽然本案当事人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成立并生效，但基于赠与合同和公司股权的特殊性，在刘克祥和李南粤不愿接受股权的情况下并不能强求刘克祥和李南粤履行变更登记手续。因此，黄仕文、袁涛诉请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的理由成立，但诉请要求刘克祥和李南粤配合履行工商变更登记的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316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2018年7月25日，黄仕文、袁涛与李南粤、刘克祥签订《贵州宅中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三、驳回黄仕文、袁涛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均由黄仕文、袁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汝坤审判员  袁晶晶审判员  马天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张涛松书记员胡邦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