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1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亨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南江县南江镇光雾山大道朝阳段。 法定代表人：杨棋，系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皓，男，汉族，生于1987年12月15日，现住四川省南江县，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团章，男，汉族，生于1969年4月11日，小学文化，四川省南江县人，现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忠祥，巴中市南江县乐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亚特尔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交大路********。 法定代表人：周玉芝，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三，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亨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通公司）、何团章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亚特尔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特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6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亨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何团章与段孟辰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案涉合同是何团章及段孟辰的个人行为，已支付的工程款均发生于二人之间，均与亨通公司和亚特尔公司无关；一审中亨通公司申请对亚特尔公司提交的合同中亨通公司的印章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作出回应。一审判决亨通公司承担工程款及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何团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何团章与段孟辰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案涉合同是何团章及段孟辰的个人行为，已支付的工程款均发生于二人之间，均与亨通公司和亚特尔公司无关；一审中亨通公司申请对亚特尔公司提交的合同中亨通公司的印章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作出回应；上诉人何团章已向段孟辰转款116.2万元，另有50万元系通过上诉人转给案外人黄艳，再由黄艳转给段孟辰；亚特尔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造成上诉人被处罚10万元，另代其完成维修任务，造成89458元的损失，且亚特尔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发票，造成上诉人多缴25%的税费，这些损失均应由亚特尔公司负担；项目未经竣工验收，按合同约定的总金额15%即288000元不应支付；因工程未经验收，且亚特尔公司因其违约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一审判决亨通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亚特尔公司辩称，段孟辰系亚特尔公司法定代表人丈夫，合同对亨通公司与亚特尔公司具有约束力。合同履行过程中虽何团章有通知履行维修义务，但并不全是合同约定内容的维修，税费在合同第3.2条中并未约定，请求维持原判。 亚特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亨通公司支付下欠的工程款720400元（庭审中原告变更请求为含质保金57600元合计778000元）并从2018年2月14日起按年利率6%计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期间，水电四局作为甲方与亨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路灯销售及安装合同》，约定由亨通公司承接广元市广陕广巴高速大石互通连线工程，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计2413320元。 2017年8月1日，何团章代表亨通公司与段孟辰代表亚特尔公司签订了《路灯销售及安装合同》，约定由亚特尔公司为广元市广陕广巴高速大石互通连线工程提供产品及安装事宜；完工日期为2017年11月1日；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计192万元；产品质保期为一年；亚特尔公司在实验批次到达施工现场经设计、监理、实验室、项目公司、交通局及项目部审核通过之后向亚特尔公司支付合同金额的30%定金即57.6万元，亚特尔公司货物分批进场或全部进场，应分批支付货款，留合同金额的15%及288000元，安装完成验收合格之后7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2%即230400元，余下3%即57600元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10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亚特尔公司。该合同段孟辰与何团章签字后，亚特尔公司将加盖其印章的合同数份给何团章，后何团章将加盖了亨通公司印章的合同交给亚特尔公司，其自己持有的合同未加盖亨通公司印章。 上述合同签订后，亚特尔公司遂组织人员材料进行施工。施工期间，何团章通过银行转账、微信支付向亚特尔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142000元。案涉工程距亚特尔公司起诉时已投入使用一年多时间。 另查明，2017年9月19日、2018年2月1日，亨通公司分包向水电四局开具了413320元、77494元的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 庭审后，亨通公司于2019年6月4日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申请，要求对2017年8月1日何团章代表亨通公司与段孟辰代表亚特尔公司签订的《路灯销售及安装合同》上亨通公司印章的真伪作出司法鉴定，并提交了加盖有亨通公司编号5119220003628印章及南江县公安局行政审批专用章印章的证明。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组织双方质证时亚特尔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水电四局作为甲方与亨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路灯销售及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法相关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 2017年8月1日，何团章代表亨通公司与段孟辰代表亚特尔公司签订的《路灯销售及安装合同》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法相关法律规定，也未违背水电四局与亨通公司签订的《路灯销售及安装合同》，合同合法有效。 亨通公司辩称没有与亚特尔公司签订合同，也没有签订路灯销售及安装合同，请求驳回亚特尔公司对被告亨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但水电四局与亨通公司签订了《路灯销售及安装合同》，同时，水电四局向亨通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后，亨通公司向水电四局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且2017年8月1日，何团章代表亨通公司与段孟辰代表亚特尔公司签订了《路灯销售及安装合同》并加盖了亨通公司印章。在此期间，亨通公司均未向水电四局及亚特尔公司提出异议，也未向相关部门特别是公安机关举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人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作为善意的水电四局及亚特尔公司有理由相信他们与亨通公司建立了合同关系。由此，亨通公司申请对2017年8月1日被告何团章代表亨通公司与段孟辰代表亚特尔公司签订的《路灯销售及安装合同》上亨通公司印章的真伪作出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已无必要，亚特尔公司向亨通公司主张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 何团章辩称是其与亚特尔公司签订合同，合同内容和权利义务与亨通公司没有关系，工程款是何团章支付的，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但何团章向亚特尔公司交付的合同是加盖了亨通公司的印章，且在签订合同时何团章是以亨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的名义签署合同，故其辩称本院不予采纳。 亨通公司追加何团章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但未要求何团章承担本案讼争的民事责任，虽然亚特尔公司要求何团章承担民事责任，但亚特尔公司也未放弃对亨通公司的主张，加之何团章系受委托履行职务，故何团章不承担本案所涉民事责任。 关于亨通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2017年8月1日何团章代表亨通公司与段孟辰代表亚特尔公司签订的《路灯销售及安装合同》约定采用固定单价，合计192万元。庭审查明亚特尔公司已领取工程款1142000元，且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一年以上，质保期亦届满，故亨通公司应向原告亚特尔公司支付工程款778000元（含质保金57600元）。 亚特尔公司要求亨通公司从2018年2月14日起按年利率6%计息。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亨通公司逾期付款需承担利息及以何种利率计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本案案涉工程交付时间不具体明确，亨通公司应以亚特尔公司起诉的2018年12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亨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亚特尔公司支付工程款778000元（含质保金57600元）并承担利息（从2018年12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款项时止）；二、何团章不承担本案所涉民事责任。 二审中，亨通公司陈述其与水电四局签订案涉合同后，即派何团章在该项目全权负责，何团章对此也予以认可。何团章明确表示，因段孟辰及亚特尔公司履行合同存在过错，给其造成维修、税费及被业主罚款等损失，应由段孟辰及亚特尔公司负担。对此二审组织双方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二审中，双方对已付款部分重新对账后确认，通过何团章及黄艳实际共向段孟辰转款116.2万元。针对何团章提出的维修、税收负担等争议，经向亚特尔公司释明，该公司表示为化解纠纷，愿暂留5万元工程款用于解决双方后续争议。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亨通公司是否是案涉合同相对人，是否应支付亚特尔公司工程款。 庭审中，亨通公司明确在其与水电四局签订合同后，便委派何团章作为该项目负责人全权负责项目实施。何团章认可盖有亨通公司印章的合同系其本人签署，二审中其陈述，当时其与段孟辰所签合同均未加盖亨通公司印章，仅有其签名。但亚特尔公司提交的合同明显可以看出，何团章的签名覆盖于亨通公司印章之上，即该份合同应当是先加盖亨通公司印章，后签署名字。既然何团章系作为其授权委托的全权代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关于“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何团章在该项目上以亨通公司名义实施的行为，对亨通公司具有拘束力。亨通公司在一审中申请对加盖有其公司印章的合同中印章进行鉴定，根据庭审中查明印章及签名顺序等事实，已无必要。虽与何团章签订合同的是段孟辰（亚特尔公司提交的合同中段孟辰签字于委托代理人处，亨通公司提交的合同中段孟辰签字于法定代表人处），但亚特尔公司以诉讼的方式对段孟辰的行为予以认可，是亚特尔公司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且无证据证实双方存在串通影响案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故合同向对方应认定为是亚特尔公司和亨通公司。 二审中经向二上诉人释明合同中印章与签名顺序后，何团章提出要对其签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但何团章在一审及本院未向其释明前，均未对该份合同中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后经释明后提出异议，在未提交证据对其否认事实作出合理解释前，其否认自己已认可的事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验收交付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虽庭审中各方对工程完工后，如何进行验收及交付的事实陈述不一，但该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一年有余，现亨通公司、何团章主张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未履行竣工验收手续，不应支付工程款，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双方在二审中的对账情况，扣除亚特尔公司自愿暂留的5万元，亨通公司还应支付亚特尔公司708000元。一审确认的利息标准及起止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庭审中何团章提交其在质保期内要求段孟辰履行维修义务的证据，主张因段孟辰的过错给其造成包括维修费、罚款及税收等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因其（或亨通公司）在一审中对此并未提出反诉，二审中双方对该部分争议又未达成一致意见，故本院暂不处理。经向亚特尔公司释明后，其自愿暂留5万元工程款，待双方另寻途径解决争议时一并处理。此系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且有利于纠纷的化解，本院予以准许。但亨通公司、何团章应及时通过协商或诉讼方式主张权利，期限本院酌定自亨通公司、何团章签收本院判决书之日起一年，逾期则其应当支付该笔5万元工程款。 何团章上诉称案涉合同仅涉及其个人与段孟辰，以及其已支付完工程款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基本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件处理结果本院根据查明事实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0802民初6793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四川亨通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亚特尔照明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708000元，并从2018年12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款项付清时止； 三、驳回四川亚特尔照明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4元、保全费4270元，合计15274元，由四川亨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0元，由何团章及四川亨通建设有限公司各负担115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振茂 审判员  陈明义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