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民再3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宇翔，女，197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新，内蒙古典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启生，男，1970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云，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清市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乐成街道宁康西路**。 负责人：马善岳，系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蔡宇翔因与被申请人许启生、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清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3民终240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浙民申15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各方当事人均书面同意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宇翔申请再审称，1.蔡宇翔虽然对许启生和人寿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没有实体权利，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但该案裁判结果直接影响人寿保险公司向蔡宇翔代为求偿的数额，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蔡宇翔也清楚许启生车辆的损坏情况，其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诉讼有利于法院查清事实。从主体条件而言，蔡宇翔符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即满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条件。2.蔡宇翔被海拉尔铁路运输法院强制执行的执行依据是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8）内07民终375号民事判决，而该判决的依据正是原案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4）温乐民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原案为认定许启生车辆损失数额违法进行了两次鉴定，且均是依许启生提出申请所作，重新鉴定程序违法。两次鉴定结论不一且相差悬殊，但被原案生效判决认定均合法有效，却又以数额高的第二次违法鉴定意见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导致所作的裁判结果错误。人寿保险公司依据错误裁判向蔡宇翔行使代位求偿权，已实际侵害了蔡宇翔的合法财产权。蔡宇翔的起诉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体要件。3.蔡宇翔非因自身原因未能参加许启生与人寿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之诉，并在知道权利受损后及时提出诉讼。本案的程序条件与管辖条件也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撤1号民事裁定和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2018）浙03民终2409号民事裁定，依法对本案进行审理。 许启生辩称，1.蔡宇翔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原案为保险合同纠纷，系对人寿保险公司和许启生之间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蔡宇翔对原案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不具有独立请求权，虽然处理结果与蔡宇翔最终承担的赔偿责任在事实上有一定的牵连性，但并非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原案判决结果仅对该案当事人发生法律效力，不及于该案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蔡宇翔并非原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2.原案判决内容没有错误，原审法院对于鉴定结论的采纳正确。蔡宇翔没有证据证明原案判决的内容全部错误或者部分错误，仅依据原判存在两次鉴定就推定程序违法，进而推定判决内容错误，毫无根据。许启生提出鉴定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判采用第二份评估报告是因为该份报告对于不合理维修项目进行了详细充分的分析论证，依据比较充分。人寿保险公司也认可原案判决及其所依据的评估报告，在一审判决后并未提出上诉。3.选择何种案由提起诉讼是当事人的权利，许启生选择提起保险合同纠纷之诉，程序并无违法。因此，蔡宇翔的再审申请理由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 人寿保险公司辩称，本案再审为程序审，建议不予开庭审理。 蔡宇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4）温乐民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2014）温乐民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系许启生以保险合同纠纷起诉人寿保险公司，原案处理的是保险合同纠纷，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就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判决结果也仅对当事人双方发生法律效力，不及于诉讼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蔡宇翔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原案没有追加蔡宇翔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且蔡宇翔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案判决主文有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综上，蔡宇翔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蔡宇翔的起诉。 蔡宇翔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撤1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 二审查明，许启生为与人寿保险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7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4）温乐民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判决人寿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许启生保险金266407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该院民三庭转付；驳回许启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66元，由许启生负担1570元，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5296元。鉴定费8000元，由许启生负担2000元，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6000元。该判决生效后，人寿保险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向许启生履行了上述判决确定的赔付保险金的义务，后向海拉尔铁路运输法院起诉要求蔡宇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市海拉尔支公司给付赔偿款277703元。海拉尔铁路运输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2017）内7103民初30号民事判决，判决蔡宇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人寿保险公司赔偿款277703元。案件受理费2733元（人寿保险公司已预交），由蔡宇翔负担，同赔偿款一并给付人寿保险公司。后蔡宇翔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该院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2018）内07民终37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宇翔于2018年2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该院（2014）温乐民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即对原案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原案为保险合同纠纷，系就作为保险人的人寿保险公司与作为被保险人的许启生之间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蔡宇翔对原案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并不具有独立请求权；虽然原案处理结果与蔡宇翔最终承担的赔偿责任在事实上具有一定的牵连性，但并非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原案判决结果仅对原案当事人双方发生法律效力，不及于原案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故蔡宇翔亦非原案中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因此，蔡宇翔不具备针对原案判决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蔡宇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再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符合以下条件：1.主体条件，即原告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2.程序条件，即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3.时间条件，即第三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身权益被侵害的6个月内起诉；4.结果条件，即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部分或者全部错误，且该生效裁判损害了第三人的民事权益。 其一，主体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原案第三人包括对案件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对案件诉讼标的虽无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蔡宇翔认可其并非原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其主张系原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申请再审理由能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在许启生诉人寿保险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中，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此，蔡宇翔作为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就其所造成的保险事故对保险标的之损害所作的认定，既决定了人寿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的范围，也决定了保险人在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后代位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权利的范围。即蔡宇翔依法是人寿保险公司承担的保险金赔偿责任的民事责任最终承担人，许启生与人寿保险公司之间的财产损失保险合同关系和人寿保险公司与蔡宇翔之间的代位求偿关系密切相关，法院对前一法律关系的裁判结果直接影响后一法律关系中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事实上，人寿保险公司诉蔡宇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市海拉尔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判决蔡宇翔一次性给付人寿保险公司赔偿款277703元，即系依据原案（2014）温乐民初字第852号民事判决判令人寿保险公司赔偿许启生保险金266407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5296元、鉴定费6000元的裁判结果所作。因而，蔡宇翔依法应属原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 其二，结果条件。原案因许启生申请，一审法院对车辆损失二次委托鉴定评估，因而存在两份结果悬殊的鉴定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但是，原案在许启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第一份鉴定意见存在上述规定情形的情况下，仅凭许启生的重新鉴定申请，在该案已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未经合议庭评议决定即另行委托重新鉴定，程序违法。原案判决认为“二份评估报告均真实有效，应予认定，但因温州市顺泰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过程相对简单，对于评估结论中不合理维修项目的确定并未记录相应的分析论证过程，而温州信和价格事务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针对车辆损坏情况、损伤范围、车辆维修价格等进行了分析论证，依据比较充分，故本院采纳温州信和价格事务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浙Ｃ×××××小型轿车的车辆损失”的认证意见，缺乏法律依据，因而该案根据第二份鉴定意见所作的事实认定与实体处理不具合法性。人寿保险公司依据该案的裁判结果向蔡宇翔行使代位求偿权，侵害了蔡宇翔的合法权益。 其三，程序与时间条件。人寿保险公司于2017年8月1日诉蔡宇翔主张追偿，该案一审2017年9月28日开庭，2017年10月25日作出（2017）内7103民初30号民事判决。蔡宇翔表示该案一审庭审当时才知道原案，故于2018年2月1日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对此，许启生、人寿保险公司未提出反驳意见和相反证据，故本院予以采信。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蔡宇翔在人寿保险公司起诉代位向其求偿之前知道原案的存在，故其未参加原案诉讼系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蔡宇翔于2018年2月1日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时间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身权益被侵害之日起6个月的期限。 综上，蔡宇翔认为其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理由成立。原审以蔡宇翔针对原案判决不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3民终2409号民事裁定和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民撤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侯黎明 审判员  沈 伟 审判员  赵恩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