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89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东湖街道隆平路**东科园**。法定代表人：季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召星，湖南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润铸，男，198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湖南寻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湖南寻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交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润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0102民初9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交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罗润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润铸承担。事实与理由：1、华夏交易公司的“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平台”经湖南省金融办清理整顿非法期货交易平台的检查过程中验收通过，不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平台；2、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交易行为系期货交易或非法期货交易，亦未取得第三方有权机关的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华夏交易公司平台构成非法期货交易依据不足。罗润铸辩称：一审判决定性准确，判决交易无效正确。一审判决华夏交易公司返还部分交易本金虽有瑕疵，但罗润铸无力交纳上诉费，只得接受这一结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润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罗润铸在华夏交易公司电子交易平台上的所有交易无效；华夏交易公司退还罗润铸本金234829元及资金占用费（以23482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10月28日起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华夏交易公司于2011年9月13日登记设立，经营范围为矿产品、建材及化工产品、纺织品、针织品及原料、谷物豆及薯类、茶叶、棉、麻、工艺品、钻石饰品、进口酒养、国产酒类、陶瓷、玻璃器皿、预包装食品的批发；农产品农副产品、木制品、文化用品、文化艺术收藏品的销售；字画、雕塑、珠宝、集邮票品等文化艺术收藏品的实物与网上交易；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呼叫中心业务、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电子交易平台的服务与管理商品信息咨询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经济与商务咨询服务（不含金融、证券、期货咨询）；贸易代理；物流代理服储咨询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二、2013年7月10日，湖南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发出湘政金发【2013】39号文件，公布通过检查验收的交易场所名单，华夏交易公司系通过省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领导小组办公室检查验收的交易场所。该文件要求各交易所严格按照《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及相关法律法规要求，以协议转让、单向竞价方式开展现货交易，不得将任何权益拆分均等份额公开发行，不得采取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权益持有人累计不得超过200人，不得以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三、华夏交易公司定制了交易行情系统软件（华夏购销汇手机交易软件），授权其会员单位招揽客户到其电子交易平台进行“现货交易”。为实现资金划转、结算和清算，华夏交易公司和平安银行等金融机构签订了合作协议，由银行向华夏交易公司提供数据接口，提供资金清算业务。客户在华夏交易公司开通交易账号后，可以将交易账号直接绑定银行卡号，通过华夏交易公司的电子交易软件即可完成出入金对接。客户通过华夏交易公司的电子交易软件向华夏交易公司存入真实资金后，华夏交易公司即在客户交易账号内按等额比例注入交易资金。华夏交易公司电子盘内上架“华夏油”“华夏银”“华夏铜”等多个交易品种，客户下单时，商品名称、单笔最小可委托数量、单笔最大可委托数量、最大持仓量、手续费、保证金比例、延期费等合约参数均由交易系统自动设定。交易中存在强行平仓制度，根据华夏交易公司设定的交易规则当投资者风险率达到或低于一定比例时，交易系统自动对投资者进行强行平仓。四、2016年7月，华夏交易公司交易平台上线了“壹佰年沉香”普洱茶产品。五、2016年10月28日，华夏交易公司的会员长沙湘易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与罗润铸签订了一份《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投资商入市协议书》，随即罗润铸开通了交易账户开始在华夏交易公司电子交易平台上进行交易。自2016年10月28日起至2017年6月23日止，入金合计326950元，出金合计88521元，发生亏损234829元。罗润铸在华夏交易公司交易平台上买入和卖出的交易产品为上述“壹佰年沉香”普洱茶，华夏交易公司根据罗润铸的入金数量供其进行买卖（即建仓与平仓）。价格始终由华夏交易公司通过交易系统实时报出，时时波动。投资者根据交易平台客户端看到的价格下订单，选择时间买入或卖出。如果“行情”判断准确，投资者存在获利机会，否则就会亏损。罗润铸所进行的所有交易，均未发生实物交割。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华夏交易公司未按一审法院举证通知要求提供罗润铸的交易记录详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交易是否属于期货交易。经审查，罗润铸通过华夏交易公司的会员单位长沙湘易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华夏交易公司的交易系统中进行交易，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故对华夏交易公司辩称其并非交易主体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交易的重要特征包括标的物为标准化合约，交易具有多向性，高杠杆、T+0，交易方式集中化等。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而在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等权利凭证，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不允许采取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等。现货交易与期货交易的本质区别是交易目的不同，现货交易的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取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本案中，华夏交易公司设立电子交易平台，客户开户后向指定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买卖保证金即可与华夏交易公司开展交易，因此，就单独客户而言，其与华夏交易公司是一对一的交易，但华夏交易公司可以同时与众多客户开展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交易平台提供交易商品名称、数量、价格、报表等数据，符合标准化合约特征；实行保证金制度，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罗润铸在平台上从未进行实物交割。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涉案交易行为目的并非转移货物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取利润。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涉案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本案中，华夏交易公司未经批准与罗润铸进行期货交易，而期货交易属于国家特许经营、限制经营的情形，《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关于禁止经营情形的规定，应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交易行为违反上述规定，因此对罗润铸要求确认交易无效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华夏交易公司不具有合法的期货交易资质，却组织客户进行期货交易以获利，对客户在交易中的损失负有过错，应按过错对罗润铸承担主要责任。罗润铸在投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交易过程中并非以实物交易为目的，其应知晓交易风险仍频繁操作，自身存在过错，对此罗润铸也应承担部分损失。据此，对于罗润铸因进行非法期货交易所损失的本金，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华夏交易公司赔偿70％，剩余损失的本金及资金占用利息，应由罗润铸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国务院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罗润铸在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交易系统中进行的交易全部无效；二、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赔偿罗润铸交易本金损失164380.30元；三、驳回罗润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668元，由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3968元，由罗润铸自行负担17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国发[2011]38号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的特征为：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本案中，被上诉人交易时仅须对价格、买卖方向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如交易商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操作数据、报表等都由华夏交易公司提供。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且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交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因此，涉诉交易的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其次，在华夏交易公司设立的交易平台上，华夏交易公司通过设立交易价格同时与多数客户发生买卖关系且可以同时买进卖出，客户仅需缴纳一定保证金即可完成交易，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综上，涉诉交易为集中交易的标准化合约，且符合期货交易保证金交易、双向交易、对冲交易、非实物交易等众多特点，故一审判决认定涉诉交易为期货交易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华夏交易公司未经审批擅自组织期货交易，违反了期货交易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涉诉交易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效力准确无误，本院予以支持。华夏交易公司上诉称涉诉交易合法有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夏交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668元，由上诉人湖南华夏商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铠审判员 熊 伟审判员 刘朝晖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范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