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87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巍，男，1980年12月9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登丰，贵州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隆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芳村龙溪大道大沙埠488号金马汽车交易市场67-86号。法定代表人：施扬。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洪变，男，1983年3月2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武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登，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刚，男，197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上诉人王巍与被上诉人广州隆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称隆润公司）、覃洪变、杨刚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3民初2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6月，王巍就承包隆润公司位于广州市荔湾区海龙街道海龙街龙溪大道488号（以下简称涉案地址）的海马汽车4S店进行室内外装修工程与隆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达成口头协议。同年6月15日17时左右，覃洪变在涉案地址拆除槽钢过程中从脚手架摔至地面受伤并昏迷。广州市荔湾区安监局接到事故报告后立即派出人员赶到现场组织开展调查处理工作，经调查后作出《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该报告书载明：事故经过“从早上7时许，王巍施工队工人覃洪变来到涉案地址开始室内外装修工作，现场装修工人杨刚电话联系王巍说隆润公司售后服务经理要求施工队当天拆除外墙槽钢，王巍电话联系现场工人覃和利，让覃和利安排人负责拆除外墙槽钢，早上9时许，覃洪变和张国坚受覃和利安排到海马4S店门口拆除外墙槽钢，两人搭了两张脚手架，高约4米，覃洪变从施工队工具箱拿了安全帽和手套，未系安全带，并使用氧割工具拆除外墙槽钢，张国坚负责协助，现场无人负责安全监管。至16点30分左右，张国坚因煮晚饭离开作业现场，覃洪变继续一人拆除槽钢，约17时左右，覃洪变在拆除外墙槽钢过程中从脚手架上坠落至地面并昏迷，当即被送往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救治”。事故原因“1.直接原因为作业人员覃洪变安全意识淡薄，在进行高处作业时，未按规定佩带安全带，从事氧焊切割工作时，未取得相关特种作业资格证，没有做好相关防护措施，忽视安全，冒险作业。2.间接原因为王巍没有认真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没有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和掌握本岗位的安全操作技能，未采取足够的安全防护措施，未认真检查安全生产工作，未能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未认真检查安全生产工作，未能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未能及时发现并纠正作业人员的违规行为，温亦正没有认真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未督查、检查槽钢拆除工程的安全生产工作，未能及时发现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2018年1月31日，广州市荔湾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荔湾区综合执法局）作出（荔综安）罚〔2017〕1601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王巍在本次事故中负有主要责任，决定给予人民币一万五千元的罚款。王巍不服，提起行政复议，荔湾区政府经审查后，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荔湾区综合执法局作出的涉案处罚决定书。王巍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广州铁路运输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粤7101行初319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王巍的诉讼请求。王巍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查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覃洪变受伤及治疗情况：事故造成覃洪变胸部脊髓损伤并瘫痪，胸12锥体爆裂性骨折，胸11锥体脱位，胸11、腰1右侧横突骨折、右侧第11肋骨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等。2017年6月15日-8月28日在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住院治疗，住院74天，花费门诊医疗费7312.1元和住院医疗费125334.27元，共计132646.37元。2017年8月29日—11月27日，覃洪变在广西武宣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90天，花费医疗费36364.13元。2017年11月29日—2018年1月19日，覃洪变在临桂金水湾医院住院治疗，住院51天，花费医疗费31769.68元。2018年1月18日—2019年3月26日，覃洪变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一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66天，花费医疗费65325.92元。2018年3月27日—6月2日，覃洪变在广西武宣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67天，花费医疗费18778.32元。2018年7月16日—7月27日，覃洪变在广西武宣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1天，花费医疗费3654.77元。覃洪变以上共住院359天，花费医疗费合计288539.19元。诉讼中，覃洪变向原审法院申请先予执行。原审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8）粤0103民初283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隆润公司于2019年3月31日前向覃洪变先行支付医疗费10000元，申请费25元由覃洪变负担。事故发生后，王巍向覃洪变支付了38000元，隆润公司向覃洪变支付了130000元（包括前期医疗费用120000元和诉讼中预付10000元）。受覃洪变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8年1月1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覃洪变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一级伤残。2.覃洪变护理依赖程度属完全护理依赖。3.覃洪变脊柱内固定物拆除的费用建议为10000元人民币；其双下肢瘫痪合并大小便失禁，予以支持、对症治疗费用为18000元－20000元人民币/年。覃洪变支付此次鉴定费用3480元。经隆润公司申请，2019年2月21日，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衡正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衡正鉴定所）对覃洪变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后期医疗费进行评定。同年4月2日，衡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覃洪变第12胸椎椎体粉碎性骨折并脊髓损伤，遗留双下肢瘫（肌力均为1级），评定为人体损伤二级伤残。2.被鉴定人覃洪变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项目总分值为15分、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3.被鉴定人覃洪变第12胸椎椎体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需择期取出内固定椎弓根钉、双下肢瘫存在小便失禁需予以支持对症治疗，后期医疗费用评定为第12胸椎椎体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椎弓根钉取出费用10000元、双下肢瘫存在小便失禁对症支持治疗费用10000－12000元/年。隆润公司支付此次鉴定费用3486元。原审法院另查明，覃洪变的父亲叫覃店华，1953年9月18日出生，母亲叫覃秀平，1951年1月16日出生。覃店华与覃秀平共生育五个子女。覃洪变原审诉讼请求：1.判决隆润公司、王巍、杨刚向覃洪变赔偿损失2993093.09元（医疗费281227.09元、后续治疗费830000元、营养费50000元、伙食补助费28300元、护理费28300元、误工费56420元、伤残赔偿金75368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1680元、鉴定费3480元、精神抚慰金150000元、交通费20000元、住宿费10000元、康复护理费730000元，上述共计3113093.09元，减去隆润公司支付的12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隆润公司、王巍、杨刚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对于覃洪变与王巍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巍向隆润公司承包了涉案装修工程，其雇请覃洪变为其承包的涉案装修工程工作，王巍是覃洪变的雇主。覃洪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覃洪变与王巍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覃洪变未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未经培训便上岗作业，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没有佩戴安全帽、系安全绳，明知该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而没有采取安全防范措施，覃洪变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其损失承担30%的责任。王巍作为雇主及实际上施工的主要负责人，没有认真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未进行安全教育及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应对覃洪变的全部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二、对于隆润公司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隆润公司是涉案装修工程的发包人，其将涉案装修工程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王魏，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王巍所负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根据查明事实，杨刚既不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也没有雇佣覃洪变，其与覃洪变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因此，覃洪变要求杨刚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杨刚无需承担责任。针对覃洪变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及数额问题，结合覃洪变的主张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覃洪变主张医疗费281227.09元，有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住院记录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2.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书》，认定取出内固定费用为10000元；对于双下肢瘫存在小便失禁对症支持治疗费用，认定每年费用为11000元，暂计5年，该费用为55000元；以上后续治疗费合计65000元。3.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覃洪变虽然为农业家庭户口，但覃洪变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已在城镇工作，该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覃洪变因本事故受伤被评定为二级伤残，残疾赔偿系数为90%，结合覃洪变定残时的年龄，赔偿期限为20年，按2017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737550元（40975×20×90%）；覃洪变定残时，覃洪变父亲覃店华64岁，扶养年限为16年，覃洪变母亲覃秀平67岁，扶养年限13年，覃洪变有五兄妹，其承担五分之一的扶养费，按2017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收入30198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57633.56元（30198年×29年÷5×90%）；以上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895183.56元。4.护理费，覃洪变主张按100元/天，计算住院期间和出院后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覃洪变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283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出院后护理费问题，根据《鉴定意见书》，覃洪变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依赖系数为100%，覃洪变出院后需要长期护理，该费暂计10年（从覃洪变最后一次出院的次日即2018年7月28日开始计），为365000元（100元×365天×10年×100％），10年后发生的护理费覃洪变可另行主张。以上护理费共计3933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覃洪变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83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确认。6.误工费，关于误工费标准，覃洪变主张按260元/天计算，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覃洪变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故发生前一年的收入情况，故按2017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的标准计算，覃洪变主张误工期217天（事故发生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8年1月18日）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误工费为24360.48元（40975元÷365×217）。7.营养费，覃洪变主张过高，结合覃洪变的伤情和年龄，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5000元。8.交通费，结合覃洪变住院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覃洪变的交通费为12000元。9.鉴定费，因覃洪变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未被原审法院采纳，对其主张的鉴定费不予确认；对于隆润公司支付的鉴定费用3486元，属于本案损失范围，予以确认。10.精神损害抚慰金，覃洪变因此次事故造成二级伤残，精神上确实造成较大伤害，根据损害的结果、各当事人的过错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为60000元。11.住宿费，覃洪变未提供相应票据证明损失，不予确认。综上，覃洪变第1-9项损失共计1707857.13元，应由王巍、隆润公司承担1195500元（1707857.13×70%），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合共1255500元，扣除隆润公司垫付的133486元（含鉴定费）及王巍垫付的38000元，王巍和隆润公司还需向覃洪变支付1084014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王巍向覃洪变赔偿1084014元；二、广州隆润贸易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覃洪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0744元，由覃洪变负担19610元，王巍、广州隆润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1134元。判后，上诉人王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中，覃洪变为隆润公司切除钢槽的行为是不是义务帮工行为的事实也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及重点；切除钢槽的受益主体是隆润公司，王巍并未受益。同时按照当地行业情况来看，临时雇佣关系的劳务报酬是按照天或者小时计算，王巍是按照覃洪变工作的时间计算报酬，覃洪变切除钢槽这几个小时的报酬应当是由隆润公司支付。覃洪变为隆润公司切除钢槽的行为，即便其不是帮工行为，王巍也是无偿帮工的行为。2.王巍主张覃洪变受伤时所做工作不在王巍的承包范围内，覃洪变受伤是在为隆润公司帮工时受伤，从王巍提交的证据及杨刚的答辩、证言完全可以证实，但一审法院对应当采信的证据并未采信，在没有任何证据情况下认定切除钢槽在王巍承包范围内，对王巍、覃洪变与隆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帮工关系未予以认定，将导致王巍追偿不能，违背公平正义，损害王巍的合法权利。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王巍、覃洪变是为隆润公司无偿帮工时受伤，覃洪变受伤所适用的法律关系为义务帮工关系，义务帮工受益人是隆润公司，应当按照无偿帮工的法律关系进行适用。据此，王巍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隆润公司赔偿覃洪变的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隆润公司承担。被上诉人隆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被上诉人覃洪变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王巍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杨刚不服原审判决，同意王巍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后，隆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但未在规定的期限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已另行制作（2019）粤01民终187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隆润公司撤回上诉处理。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王巍向隆润公司承包了涉案装修工程，其雇请覃洪变为其承包的涉案装修工程工作，覃洪变与王巍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巍作为覃洪变的雇主,对覃洪变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广州市荔湾区安监局经调查后所作出的《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书》中已认定是王巍指派现场工人覃和利安排人手负责涉案外墙槽钢的拆除，《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及相关的行政判决书亦认定王巍在本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故一审根据现有证据及各方陈述，认定覃洪变对自身损失承担30%的责任、王巍因没有认真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而对覃洪变的全部损失承担70%的责任、发包人隆润公司因将涉案装修工程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王巍而对王巍所负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王巍虽上诉主张覃洪变受伤时所作工作不在其承包范围内，覃洪变与隆润公司之间是义务帮工关系，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6元，由王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康玉衡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罗敏婷苏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