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37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宜兴市佳宾冷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周铁镇彭干村。法定代表人：姚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张，江苏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逸，江苏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环球环境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和桥镇南新人民北路**。法定代表人：钱平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华，宜兴市和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宜兴市佳宾冷暖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环球环境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环球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18000元,并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75元、鉴定费35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佳宾公司所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系对事实认定不清。案涉合同明确约定设备规格型号为“YDZ1-0.7-Y(Q)”的蒸汽发生器,佳宾公司所提供的也确实是“YDZ1-0.7-Y(Q)”的蒸汽发生器。设备送达后已经完成了安装、调试,并由环球公司实际投入使用。如果交付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安装时环球公司就会提出，更不可能实际投入使用；2.环球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内容为案涉设备YDZ1-0.7Y(Q)是否合格,而鉴定报告却对案涉蒸汽发生器是否为锅炉进行了定义；3.案涉设备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使用标准及能否满足环球公司的使用需求，是双方合作的关键问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和现有证据，佳宾公司已经履行了义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环球公司在验收时提出过质量异议，案涉设备也已经环球公司验收合格及投入使用，环球公司的反诉理由也是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非锅炉还是蒸汽发生器的争议。环球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设备经鉴定已经确定为锅炉而非蒸汽发生器，锅炉虽然属于蒸汽发生器，但两者在生产、使用上使用的技术规范和许可使用的条件完全不同；2.申请鉴定要求与实际鉴定内容的问题，应当依据2019年5月13日由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方案为最终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佳宾公司的上诉请求。佳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环球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8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8年2月10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环球公司承担。后一审庭审中，佳宾公司将“环球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8000元”变更为“环球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8000元”，其余诉请同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佳宾公司（供方）与环球公司（需方）签订设备产品购买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供方供给需方蒸汽发生器〔规格型号YDZ1-0.7-Y(Q)〕1套，单价88000元；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为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及符合国家标准技术条件标准执行（质保期一年）；验收标准为按国家标准安装、调试验收合格；结算方式为预付合同金额的30000元，发货时付货款40000元同时开具合同全额16％增值税专用发票，安装、调试合格后1个月支付18000元余款。合同签订后，环球公司已支付佳宾公司货款70000元，佳宾公司已向环球公司开具了金额88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税率16％）。2019年3月4日，环球公司以EMS特快专递向佳宾公司发出质量异议函一份，佳宾公司于2019年3月5日收到。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审理中，佳宾公司陈述，其与环球公司签订合同的设备是佳宾公司购买周口市远大太康锅炉有限公司的设备。双方对合同蒸汽发生器〔规格型号YDZ1-0.7-Y(Q)〕是否是合同约定的产品存有异议。佳宾公司认为，其公司所供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环球公司认为，佳宾公司所供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并且提出要求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9年6月27日，浙江省方正校准有限公司出具浙方正鉴第2019F03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涉案蒸汽发生器结构特征及实际工况，涉案蒸汽发生器实际为一个整体产品，通过燃料对水加热，设计正常水位容积约36L、额定蒸发量为1t／h、额定压力为1.0MPa(铭牌：额定工作压力0.7MPa)，涉案蒸汽发生器技术特性符合《特种设备目录》（2014.11.3）对承压蒸汽锅炉定义。环球公司支付鉴定费3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佳宾公司与环球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由佳宾公司供给环球公司的蒸汽发生器〔规格型号YDZ1-0.7-Y(Q)〕不属于国家《特种设备目录》（2014.11.3）的范畴即非锅炉，而本案中佳宾公司供给环球公司的设备，经鉴定机构鉴定系锅炉。佳宾公司所供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环球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佳宾公司与环球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一致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系佳宾公司供给环球公司设备不符合同约定所致，责任在佳宾公司。环球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佳宾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佳宾公司已收环球公司的70000元货款应予退还环球公司。环球公司已收佳宾公司金额88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税率16％）也应予退还佳宾公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佳宾公司与环球公司于2018年10月签订的蒸汽发生器〔规格型号YDZ1-0.7-Y(Q)〕设备产品购买合同；二、驳回佳宾公司的诉讼请求；三、佳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环球公司款项70000元。四、环球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佳宾公司金额88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税率16％）。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3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775元，鉴定费35000元，合计36150元，由佳宾公司负担。该款环球公司已垫付35775元，佳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环球公司。二审中，环球公司提供以下新证据：案涉设备存在漏气、漏水的视频内容，证明设备在使用时发生了以上质量问题。佳宾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如下：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皆不予认可，该视频无法证明是案涉锅炉，且无法看出少量的漏水、漏气是质量问题导致的，无法排除其他使用原因所致，故该证据无法证明案涉锅炉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佳宾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十五份微信图片截屏，内容为2019年3月6日下午13时左右，案涉设备的生产厂家派出技术人员在环球公司现场拍摄的照片，照片显示接到环球公司的质量异议函后，厂家技术人员已及时赶到环球公司现场，但案涉设备已被拆除，无法检修并非是佳宾公司的原因。环球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如下：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那时候环球公司已发函明确告知对方设备要拆除，不是叫对方来维修。二审另查明：1.环球公司将所需设备的主要技术参数提供给佳宾公司，佳宾公司联系设备生产厂家根据该技术参数出具《设备产品购买合同》以及附件材料清单，以上材料交环球公司审核后双方签订该《设备产品购买合同》，合同与材料清单一起加盖了双方公司的骑缝章。材料清单产品名称和产品型号一栏，标注为“锅炉主机YDZ1-0.7-YQ”，环球公司签订合同时明确看到该“锅炉主机”字样，但未提出任何异议；2.案涉设备于2018年12月15日安装后进行了现场验收，当时能正常使用，故环球公司并未提出任何质量异议；3.2019年3月4日，环球公司向佳宾公司发出质量异议函，声称案涉设备出现漏水、漏气现象，无法正常使用，欲重新采购设备，案涉设备将移除保管，要求佳宾公司于2018年3月8日派人对接。接函后，佳宾公司联系设备厂家技术人员于2018年3月6日前往环球公司核实情况并检修，但人员到达现场时发现，案涉设备已被环球公司拆除；4.设备款尚有18000元未支付。以上事实由补充证据、双方庭审笔录予以佐证。二审中，环球公司陈述，案涉设备使用两个多月后，出现漏水、漏气现象，环球公司多次告知佳宾公司设备出现以上质量问题，佳宾公司也多次派技术人员前来维修，但未能修好，佳宾公司对环球公司以上陈述内容不予认可，环球公司亦未提供证据予以印证。佳宾公司另陈述，其从未接到过环球公司要求派人前去检修设备的要求，对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双方从未有过确认，亦从未有过设备检修的过程。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针对佳宾公司要求支付余款的诉讼请求，环球公司主要的抗辩理由为案涉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以此为由提出反诉，认为设备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案涉协议，佳宾公司返还已收取的设备款，环球公司也相应返还设备。故案涉设备是否存在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严重质量问题是本案审查的重点。无论是本诉的抗辩还是反诉的主张，环球公司都应对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提供基础的证据予以证明。但本案中，环球公司并未完成这一举证责任。理由如下：一、关于佳宾公司交付的产品是否为合同约定的产品。本院认为，交付的案涉设备符合合同约定。1.佳宾公司是根据环球公司提供的主要参数提供了相应合作协议以及附件材料清单，环球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后双方签署了案涉协议，应理解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虽双方协议上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标注为“蒸汽发生器YDZ1-0.7-Y（Q）”，但对料清单上显著标注的产品名称和产品型号“锅炉主机YDZ1-0.7-YQ”，环球公司自认明确看到但并未提出异议。材料清单和购买协议加盖了双方的骑缝公章，此材料清单为案涉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双方也并未约定两者有不同效力的区别，故“锅炉主机YDZ1-0.7-YQ”应理解为双方合同约定的“蒸汽发生器YDZ1-0.7-Y（Q）”的主要部分。佳宾公司交付的产品即为双方合同约定的设备。2.一审虽启动司法鉴定，但并未对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这一关键内容予以鉴定，而是针对交付产品是否为锅炉进行了鉴定，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蒸汽发生器就是锅炉，两者并不必然冲突，双方对合同也予以了一致确认，故一审鉴定内容发生偏差，环球公司未能通过司法鉴定完成案涉设备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这一举证责任。二、关于佳宾公司交付的产品是否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本院认为，环球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这点。1.佳宾公司按约交付设备并安装完毕后，环球公司当场进行了调试验收，认为设备能够使用并实现自己购买该设备的目的，故环球公司并未提出设备存在任何质量问题的异议；2.环球公司称设备使用两个多月后出现漏水、漏气等质量问题，并声称多次告知佳宾公司并要求佳宾公司派人前来核实维修，但佳宾公司多次派人维修都未能修好，对以上过程，佳宾公司不予认可，环球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3.环球公司向佳宾公司发出质量异议函，告知其将买新设备，案涉设备将移除，并要求佳宾公司于2019年3月8日派人对接，但2019年3月6日佳宾公司联系的生产方技术人员到达环球公司时，案涉设备已被环球公司拆除，导致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什么原因导致的质量问题、能否检修这一系列问题佳宾公司都无法核实、确认并予以检修。对2019年3月6日设备已经拆除这一事实环球公司庭审中也予以确认，故环球公司应对此后果承担责任。另，因案涉合同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1个月支付18000元余款，故环球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起算日期应为2018年12月15日之后的一个月即2019年1月14日，佳宾公司要求环球公司按照2018年2月10为起算点承担18000元余款逾期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同。虽然本案启动了司法鉴定程序，现已查明，本次司法鉴定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考虑到佳宾公司在启动司法鉴定时，也是同意的，故也存在过错，故一审鉴定费应由佳宾公司与环球公司共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以佳宾公司所供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判决驳回佳宾公司要求支付余款及利息的本诉主张、支持环球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实属不当，应予纠正。佳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2063号民事判决；二、环球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佳宾公司支付余款18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1月14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三、驳回佳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环球公司的反诉请求。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5元，由佳宾公司承担75元，由环球公司承担300元（该款佳宾公司已垫付，环球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佳宾公司）；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75元，由环球公司负担;一审鉴定费35000元，由佳宾公司承担17500元（该款环球公司已垫付，佳宾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环球公司），由环球公司承担17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佳宾公司承担300元，由环球公司承担2000元（该款佳宾公司已垫付，环球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佳宾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伟审 判 员  华敏洁审 判 员  张朴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诸佳英书 记 员  钱菲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