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20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堂，男，194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垣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正凯，垣曲县新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春玲，女，196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垣曲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秀娥，女，193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垣曲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若男，女，199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垣曲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杰，男，199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垣曲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串串，山西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玉堂因与被上诉人沈春玲、梁秀娥、马若男、马杰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垣曲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7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玉堂上诉请求：1、撤销垣曲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7民初25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81395.27元的赔偿责任；2、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混淆是非，认定案由错误；二、一审按饲养动物损害责任赔偿纠纷定性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事发现场在交警部门第一次介入时虽然已经发生变动，但经过一审、二审、重审的法庭调查，能够清楚地还原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诉人赶牛过马路，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任由牛自行横过马路，马某驾驶摩托车在马路上正常行驶，与从路边胡同出来的牛发生碰撞，最终导致马某死亡。这些基本事实，有上诉人本人陈述、上诉人方的证人证言、事故现场勘察图、村委会关于双方的调解记录等证据为证。一审法院是依照大量的证据和法庭调查做出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妥。相反，上诉人以其代理人自己绘制的现场图为依据，坚持称碰撞发生在有效路面以外，与上诉人自己的陈述、现场的痕迹等明显不符，完全是对事实的歪曲；二、一审认定案由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道路交通的参与者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车辆驾驶人、行人、乘车人以及与道路交通活动有关的单位和个人。显然，动物不是道路交通的参与者，本案明显不是一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本案中，上诉人作为牛的饲养人，在牛横过公共道路时，未对牛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案由认定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并无不当。故，原审适用侵权责任法78条关于饲养动物侵权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判决公正公平。首先，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作为牛的饲养人和管理人，上诉人没有采取任何安全管理，任由自己的牛自行横过公共道路（县道），造成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自己也陈述，事发时，自己跟在牛后面，相隔大约五米的距离，没有采取任何的安全管理措施。其次，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到的马某的过错，一审法院已经充分考虑，并认定马某负主要责任，进而判由上诉人仅承担30%的侵权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春玲、梁秀娥、马若男、马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付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77,15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3日12时许，马某驾驶晋Ｍ×××××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古毛线由西店头往三河口方向行驶，行驶至古毛线27KM+200M路段时，被告饲养的牛冲上道路，撞到马某致其受伤。马某当即被送往垣曲县人民医院抢救，于2018年3月3日18时30分抢救无效死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应承担因其饲养动物造成马某死亡的侵权责任。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主要有：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0,082元×20年=201,640元，丧葬费54,975元÷12个月×6个月=27,487.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029元×5年÷5人=8029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277,156.5元。事发后，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赔偿事宜均未达成一致，故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日12时许，马某驾驶晋Ｍ×××××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古毛线（该线属县级公路）由西店头往三河口方向行驶，行驶至古毛线××路段（××镇毛家村××组）时，与张玉堂饲养的正往河边饮水穿越公路的牛相撞，致晋Ｍ×××××号普通二轮摩托车驾驶人马某受伤，后马某被送往垣曲县人民医院抢救，于当日18时30分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3月23日，垣曲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垣公交证字（2018）第00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因发生事故后现场已变动，经对变动现场进行勘验及对当事人、证人进行询问后，部分事实和成因无法查实，事故责任无法确定。事故发生后，马某处于昏迷状态，被告张玉堂没有报警，也没有拨打急救电话，而是让同村的冯春莲寻找其家人，张玉堂则离开现场去寻找牛。马某的侄子于当日13时许通知原告沈春玲，沈春玲到现场后拨打了急救电话，将马某送至垣曲县人民医院抢救。沈春玲于当日15时许报警。马某在垣曲县人民医院救治共产生医疗费2241.07元、门诊费2459元、120救护车急救费800元，合计5500.07元。马某死亡原因经山西省侯马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晋侯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23号鉴定意见：马某符合颅脑损伤死亡；山西省运城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作出运城道交所（2018）酒检字第1167号鉴定意见：马某血液中未检出酒精成分。晋Ｍ×××××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所有人为马某，该车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4月30日止，保险终止日期为2013年4月7日。事故发生时，马某未戴安全头盔。 此事故经垣曲县毛家湾镇毛家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3月6日组织双方调解，未能达成一致。 死者马某系原告梁秀娥儿子，沈春玲丈夫，马若男、马杰父亲，系农业户籍。死者马某的母亲育有五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已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案由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还是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2、被告是否应对马某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3、四原告的各项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1，道路交通的参与主体是车辆驾驶人、乘车人及行人，动物不是道路交通的参与者。本案中，虽然垣曲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但是从诉讼本身来看，本案是死者马某的亲属起诉张玉堂，要求其承担因饲养动物造成马某的损害所应负的赔偿责任，而且本案中马某驾驶摩托车也未造成他人人身伤害，因此符合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的特征，故本案案由应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 关于焦点2，我国《侵权责任法》第78条明确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据此本案中，被告张玉堂作为牛的饲养者，在牛穿越公路饮水时，没有尽到管理义务，放任牛自行穿越公路，造成牛与马某驾驶的摩托车相撞，其行为存在管理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马某驾驶其所有的未年检的摩托车，且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在行驶过程中，未仔细观察及预判路线突发状况，并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未能采取有效措施与被告饲养的穿越公路的牛相撞，并致马某摔倒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马某的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应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鉴于马某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应减轻被告张玉堂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被告应承担马某因此次事故所遭受的损失30%为妥。 关于焦点3，四原告的经济损失具体项目及数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5500.07元；2、死亡赔偿金，参照2016年山西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01,640元（10,082元/年×20年）；3、丧葬费，参照2016年山西省非私营单位各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为27,487.5元（54,975元/年÷12月×6月）；4、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死者马某母亲梁秀娥现年86岁，育有六个子女，故应为6690元（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029元/年÷6人×5年）。以上四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271,317.57元。 综上所述，根据三个焦点的结论，被告张玉堂应承担四原告损失的30%，即81,395.27元，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玉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沈春玲、梁秀娥、马若男、马杰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1,395.27元；二、驳回原告沈春玲、梁秀娥、马若男、马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为以下两点：一、一审案由是否适当；二、上诉人张玉堂应否对马某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事件的性质，本质上属于一起交通事故，即马某是在驾驶摩托车在公路上行驶过程中发生事故，但其中却又另外一种法律行为的参与即摩托车与上诉人张玉堂饲养的牛相撞，也即是说本案是两种法律行为的共同参与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对于确定哪种案由更适当，我们可以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和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的案由解释上来分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是指机动车的所有人或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过失或者意外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所应承担的相应民事侵权责任；饲养动物损害责任是指动物的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因为其饲养或管理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依法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本案中，虽然垣曲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但仅是证明了交通事故发生的过程及现场的客观状况，并无事故责任的认定。故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确定案由无法确定事故当事方的责任；而另一方面，从诉讼本身来看，本案是受害人亲属起诉上诉人张玉堂，要求其承担因饲养动物造成马某死亡损害的赔偿责任，且本案中马某驾驶摩托车也未造成他人人身损害。因此，根据当事人诉求的内容、结合民事案件案由的相关规定综合考虑，本案案由确定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更为适当，所以一审确定的案由并无不当。基于该类侵权案件的性质，其归责原则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该原则又称严格责任原则，是指基于法律的特别规定，受害人能够证明损害是加害人的行为或者物件所致，加害人就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而不论其是否存在主观上的过错，除非加害人能够证明存在法定抗辩事由。而饲养动物伤人的免责事由只有一个即“受害人的故意或第三人的过错”。本案中，上诉人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受害人存在故意或者事故发生系因第三人过错造成。故，作为涉案动物饲养人的上诉人张玉堂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5元，由上诉人张玉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林 审判员  高军武 审判员  胡东革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