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97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江，男，196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佳阳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旧街街道政府大院。法定代表人：陶冬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岳、刘奥，湖北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武汉长华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徐古镇。法定代表人：李长江，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李长江与被上诉人武汉佳阳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阳生态公司）、原审被告武汉长华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7民初3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长江，被上诉人佳阳生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岳、刘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长江的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7民初3371号民事判决，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协议书》的效力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是附条件的协议，只有当条件具备时，才发生效力。该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协议书》第十条第2款约定：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盖章、签字之日起生效。明确地约定了案涉《协议书》是双方盖章、签字生效，并没有附加任何生效条件。况且，案涉《协议书》是一个独立的协议，不管它是框架协议还是意向性协议，均不影响它的独立性，其效力如何与未来是否签订重组协议没有任何关联。（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未对长华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并尽职调查；被告未办理资产及文件移交手续；原告也未按协议约定出资人民币10000万元用于重组；案涉《协议书》的继续履行已成为僵局。这也是认定事实错误。1、2015年，被上诉人已经委托湖北天泰会计事务有限公司对长华公司资产负债情况作了审计，该公司在2015年8月10日已经出具了审计报告，因此，对长华公司的尽调工作和资产清理工作已经完成。一审判决认为未做不属实。2、在2014年11月28日案涉《协议书》签订完的当时，李长江就已经将长华公司的经营证照、印章、经营办公场所、财务和资产文件资料等按照《协议书》第四条第1款的约定全部移交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接收后，就实质性地完全掌控了长华公司。由于长华公司的资产、文件资料等本身就位于长华公司的生产厂房、办公场所内，在被上诉人实质性地掌控了长华公司后，前述资产、文件资料也必然被被上诉人掌控，不存在还要特别办理移交手续。一审判决故意曲解事实。3、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向武汉农村商业银行新洲支行偿还贷款6400万元、向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偿还欠款200万元的合同义务。虽然还没有出资到10000万元，但也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实质性地在履行合同义务。4、被上诉人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就明知长华公司的土地房屋存在权利限制情况，且无异议，同时，李长江在长华公司的股权于2015年1月28日首次被冻结后至本案起诉时，在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内，也没向李长江提出异议，这证明被上诉人是接受相关事实以及后续将产生的法律风险的。这些情况，不能成为被上诉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协议书》没有约定附生效条件，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没有事实基础。（二）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是错误的。该条款是对“非金钱债务的违约责任”的规定，既然涉及的是违约责任，那么适用该条款的基本前提就是案涉合同已经生效，即必须是合法有效的。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协议书》的效力处于不确定状态，亦即未生效，那么适用该条款的基本前提就不存在。同时，解除合同的前提条件一样要有一个合法有效的合同存在，没有一个合法有效的合同存在，谈不上解除的问题。一审判决既然认定案涉《协议书》未生效，却又判决解除，显然自相矛盾。三、被上诉人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定解除权，且案涉《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不宜解除，应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李长江已经实际履行了《协议书》第四条第1款约定的义务，而被上诉人也履行了向武汉农村商业银行新洲支行偿还贷款6400万元、向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偿还欠款200万元的合同义务，并且已经实际占有长华公司的资产并控制长华公司。因此，《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被上诉人至今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未向武汉市新洲农业投资有限公司偿还欠款2700万元，未向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偿还余下欠款600万元等，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定解除权。虽然重组尚未最后全部完成，但是，被上诉人已经利用实际控制长华公司的优势，将长华公司的资产为己所用，占尽便宜，享尽利益。比如用长华公司的资产为其以此次重组的名义向武汉农商行贷款1.65亿元提供担保，却只用“6400万元用于偿还武汉农村商业银行新洲支行的贷款，余款1.01亿元为自己所用；2015年4月29日在长华公司住所地设立关联公司武汉佳阳绿昶食品有限公司，利用长华公司的办公用房、生产厂房、机器设备等为自己生产经营获利”。现在，被上诉人在捞尽好处后，却想摆脱承担偿还长华公司对外债务的责任和不再履行其它合同义务，显然有违合同法所确定的诚实信用和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是对社会经济秩序的极大破坏，这种行为应当被制止，不应支持。同时，涉及《协议书》有关的纠纷，人民法院已经作出了多份生效的法律文书，如果解除《协议书》会损害生效法律文书的严肃性和相关债权债务的稳定性。因此，《协议书》应当继续履行，不宜解除。被上诉人佳阳生态公司辩称：一、关于协议书的性质，一审认为是附条件的协议是有瑕庛的，但一审判决解除的基础是合同生效。二、上诉人认为合同部分履行导致合同不能解除，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即便部分履行后，依法也可以法定解除。三、合同的目的是否能实现是本案审理的重点，合同是2014年11月签订的，2015年1月28日李长江的股权被冻结。2015年和2016年，因为农股公司的事情，长华公司的土地被查封，导致协议书的重组条件不能满足，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目前土地依然被查封。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没有问题。一审判决的瑕疵不影响一审判决的结果，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长江代表原审被告长华公司述称：长华公司不能重组的事实不能成立，长华公司股权被查封的部分不足200万元，不影响重组。重组协议上明确有三笔债务，是佳阳生态公司不履行债务导致的查封，与我公司无关。长华公司进行重组后就把公司所有的证件交给佳阳生态公司，而且佳阳生态公司也强行接管了公司，他们是想侵吞国有资产和债权人的资产。长华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应该继续履行合同。佳阳生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佳阳生态公司与李长江于2014年11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2、李长江与长华公司共同赔偿佳阳生态公司人民币100万元；3、诉讼费由李长江和长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长华公司于2004年7月14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3136.3万元人民币，李长江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公司股权结构为：股东李长江出资3131.3万元人民币，占股权比例99.84%；股东段炼出资5万元，占股权比例0.16%。2014年11月28日佳阳生态公司（甲方）、李长江（乙方）经过协商，拟对标的公司长华公司进行重组，双方拟定《协议书》一份，约定：“重组标的及内容：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出资人民币10000万元对长华公司进行重组；甲方出资的10000万元专款专用，用于长华公司偿还武汉农村商业银行新洲支行、武汉市新洲农业投资有限公司、新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三家公司的债务；本次长华公司的重组可采取资产转让、股权转让、增加减少公司注册资本、转让受让债权债务、对外融资、委托经营等方式进行重组；具体重组方式在甲乙双方共同对长华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清理并尽职调查后，由双方协商确定；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应共同就该重组事项成立专门工作机构；工作机构成立后，乙方应将长华公司所有的证照、合同、协议、函件、凭证、财务账目及其他文件、资料移交给工作机构；工作机构在乙方移交的文件、资料的基础上对长华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并形成清理报告；甲乙双方应共同委托相关专业人员对长华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进行尽职调查；本次重组完成后，甲乙双方对长华公司的资产或股权按照8:2的比例享有，即甲方享有80%股权，乙方享有20%股权；甲方保证有足够资金和银行融资能力支付10000万元支持本次重组，乙方承诺其所提供的资料全面、真实、合法；甲乙双方在重组方案确定后，应在本协议的基础上签订具体的重组协议”等内容。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未共同对长华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并尽职调查，也未共同委托相关专业人员对长华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进行尽职调查，亦未共同就重组事项成立专门工作机构对长华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对具体重组方式也未协商确定；被告将厂房公章营业执照等交给了佳阳生态公司，但未办理资产及文件移交手续；佳阳生态公司也未按协议约定出资人民币10000万元用于重组。之后，双方也未确定重组方案或签订具体重组协议。2015年8月10日，湖北天泰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向长华公司出具的鄂泰会专审字[2015]002号审计报告中审计结论为：长华公司负资产7110万元。2016年1月18日，本院立案受理了案外人武汉市新洲农业投资有限公司就信用借款本金2600万元起诉长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以（2016）鄂0117民初2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长华公司偿还武汉市新洲农业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600万元。2018年1月23日，本院立案受理了武汉市新洲农业投资有限公司就上述借款利息起诉长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以（2018）鄂0117民初4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长华公司偿还武汉市新洲农业投资有限公司借款利息18482120元及后期利息。上述两份判决书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本案佳阳生态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重组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协议约定的目的已不能实现，遂诉至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如前所述。另查明，2015年1月28日，李长江在长华公司享有的价值人民币1800000元的股权因另案被法院冻结。2018年9月14日，李长江在长华公司享有的99.84%的股权被法院冻结，冻结期限为三年。之后长华公司名下的土地、房产也因诉讼被法院查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佳阳生态公司与李长江签订的案涉《协议书》是否可予解除。对此，结合本案事实，本院评述如下：一，案涉《协议书》系当事人拟对目标公司进行重组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协议的效力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就《协议书》约定“具体重组方式在甲乙双方共同对长华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清理并尽职调查后，由双方协商确定”，以及约定“甲乙双方在重组方案确定后，应在本协议的基础上签订具体的重组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书》是附条件的协议，只有当上述条件具备时，该《协议书》才发生效力。事实上，迄今为止，双方当事人未能形成具体的最终重组协议，《协议书》约定的条件并未成就。故，案涉《协议书》可视为佳阳生态公司与李长江双方拟对目标公司进行重组的框架协议，是双方当事人为重组目标公司所达成的一种意向性及前期筹备工作的意见，而非最终并购重组协议。二，从案涉《协议书》履行情况来看，双方当事人均存在不能或不完全履行的行为。《协议书》签订后，李长江将厂房公章营业执照等交给了佳阳生态公司，但未办理资料移交手续，更未办理产权转移手续；佳阳生态公司也未按协议约定出资1亿元用于重组；双方当事人均未按照协议约定共同成立专门工作机构，亦未共同进行尽职调查，没有共同对目标公司资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理；且协议签订后李长江在目标公司长华公司享有的部分股权因另案被冻结，之后其全部股权被冻结，导致协议约定股权利益的分配存在履行的重大障碍，也违背了当事人在协议中承诺所提供的资料全面、真实、合法的义务；同时佳阳生态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提供1亿元的重组资金，使得案涉《协议书》约定的专款专用没有实现；而案外权利人武汉市新洲农业投资有限公司起诉长华公司所欠债款2600万元经过法院判决执行，该笔债务高达4448万元已超出当事人基于协议履行的期望值，之后长华公司名下的资产被依法查封，案涉《协议书》的继续履行已成为僵局。三，本案双方的纠纷已持续数年，围绕纠纷而引发的诉讼已有多起，本院也多次组织双方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虽然不能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但是在双方已失去信任的前提下，强制履行成本过高，可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在事实上已不能履行的情况下，以赔偿损失的方式换取对合同义务履行的免除。我国现行法律并未明确禁止违约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在法律没有明确禁止违约方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形下，违约方主张解除合同的权利不应完全予以排斥，但违约方必须承担违约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李长江虽将厂房等资料交给了佳阳生态公司，但未办理产权转移或移交手续，在双方未确定具体重组方式的情况下，双方的法律关系不明确，需当事人自行协商或依法确定。本案双方均存在违约，在没有各自主张违约过错赔偿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均可另行主张权利。对李长江关于佳阳生态公司增加100万元的请求没有对李长江进行送达，程序不合法的辩称，本院认为，李长江对本院管辖权裁定不服提起上诉，在武汉市中院审理过程中，经武汉市中院释明，佳阳生态公司将诉讼请求确定为“1、解除2014年11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2、责令李长江、长华公司共同向佳阳生态公司赔偿人民币100万元”。武汉市中院已作出（2018）鄂01民辖终1265号终审裁定书，该裁定书已送达给双方当事人，产生了公示的法律效力，李长江是明知的并未提出异议，且佳阳生态公司已就100万元请求缴纳了诉讼费，故，本案程序并无不当。对李长江关于其个人不应成为本案被诉主体的辩称，本院认为，李长江系案涉《协议书》签订的乙方，其亦是目标公司持股99.84%的股东，且《协议书》约定有李长江应尽股权利益分配的义务，故其为本案诉讼主体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本案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协议书》系附条件的合同，即“甲乙双方在重组方案确定后，应在本协议的基础上签订具体的重组协议”，而本案当事人并未达成最终重组协议，双方约定的重组条件未成就，且案涉《协议书》的履行已成僵局，协议约定目的已不能实现，继续履行会使当事人损失进一步扩大，显失公平，故佳阳生态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协议书》的请求，在法律没有禁止规定的情形下，本院可予支持。但对佳阳生态公司要求被告赔偿100万元的请求，指向不明确，且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四十五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佳阳生态公司与李长江、长华公司2014年11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二、驳回佳阳生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00元，由李长江、长华公司共同负担100元；佳阳生态公司负担13800元。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佳阳生态公司与李长江为重组长华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对长华公司的现状、重组标的及内容、重组方式、工作机构、资产、债权债务清理及尽职调查、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并约定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盖章、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书》约定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自双方盖章、签字之日起生效，且未附生效条件。一审判决认为《协议书》是附条件的协议未生效与协议约定内容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且双方当事人在形成具体的最终重组协议前就重组相关事宜达成阶段性、分步骤的《协议书》系当事人意思自治，法律不作过多干涉。《协议书》签订后，佳阳生态公司和李长江应积极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促使《协议书》全部得到履行，但因佳阳生态公司和李长江在履行《协议书》过程中发生争议，诸如就重组事项成立专门的工作机构、对长华公司进行尽职调查、办理长华公司资产的移交等主要内容双方未能依约共同完成，重组方案和重组协议亦未能确定和签订，双方关于重组长华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另，除《协议书》约定的三家公司债务外，还存在李长江因另案的债务持有长华公司的99.84%的股权被人民法院司法冻结，长华公司名下的土地、房产也因诉讼被人民法院司法查封，导致《协议书》的合同目的目前无法实现，鉴于双方目前的矛盾，亦无继续合作的可能，强制双方履行重组义务没有实质上的意义。故一审判决解除《协议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李长江认为《协议书》不宜解除的理由。本院认为，《协议书》解除后，佳阳生态公司和李长江可就《协议书》解除前长华公司产生的债务债务依据协议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另行清理解决，如因一方违约造成损失，另一方可依法主张。综上所述，李长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0元，由李长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宏文审判员  王日升审判员  胡 劲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陈细凤书记员毛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