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鸿尾乡超墘376号。 法定代表人：郑昌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顺添，福建天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秀，女，1976年2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秀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于关键事实认定有遗漏。1.昌世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工资表、花名册和昌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昌武的银行流水以及案外人许某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可以相互佐证，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胡秀以及许某并非公司员工，但一审未对工资表和花名册进行评价。2.一审对昌世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只进行片面评价，认为郑昌武给胡秀仅仅支付过一笔大额的“劳动报酬”便作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之一，依据不足。该笔款项不符合昌世公司员工的工资发放形式和工资标准。结合许某陈述，该笔款项系郑昌武因许某资金周转困难的考虑及双方长期合作关系而代其垫付的劳务款项更符合常理。二、双方当事人关系不属于一审依据《劳动法》第二条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所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许某并非依托昌世公司进行生产，一审已认定双方之间系承包关系，许某只是租赁昌世公司的厂房，自己购买机器设备生产，所生产的产品供应给昌世公司，承包的是产品而非生产部门。2.许某非昌世公司生产部门的管理者，更非昌世公司的代表。3.许某雇佣人员是其自己的权利，因其并非昌世公司员工，昌世公司无权过问。其以昌世公司名义发放未盖公司印章且与公司正式员工工牌格式不一致的工牌是私下行为，无证据证明该行为得到昌世公司授权。昌世公司将厂房租赁出去，许某雇佣的人员非昌世公司员工，昌世公司无法也无权得知其雇佣人员的详细情况，无法制止。4.昌世公司将厂房出租是正常民事活动，无法律法规规定需要公示，是否公示昌世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内部经营的情况不是法院认定事实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依据。胡秀经朱应文带领一起为许某提供劳务，许某非昌世公司员工，亦无证据表明昌世公司通过许某招用人员，结合许某通过银行多次支付劳务款项的事实，胡秀作为提供劳务者对于自己的劳务报酬理应清楚，认定胡秀知晓其并非昌世公司员工而只是许某雇佣的人员更符合客观事实。5.昌世公司员工工资记录和员工花名册并无胡秀，公司亦未向胡秀发放工资，也从未对胡秀进行过管理，双方之间没有隶属关系。一审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三、劳动关系成立应当综合考虑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实质联系，未考虑实质联系仅考虑劳动者主观认识来评判劳动关系成立与否，会损害企业合法利益。 胡秀辩称，一、胡秀向一审提供的工牌、银行交易明细单等证据足以证明胡秀与昌世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胡秀工作地点在昌世公司厂区范围，从事的工作属于昌世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一部分（许某所经营的生产活动也属于昌世公司生产经营的一部分），接受昌世公司的管理。昌世公司也为胡秀提供了公司厂牌，且胡秀大部分工资都是由昌世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郑昌武在年底支付，以上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胡秀与昌世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胡秀受伤后，也是由昌世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郑昌武送医治疗并支付了医药费。如果胡秀没有与昌世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昌世公司也根本不用为其垫付大额医疗费。从该点也足以证明胡秀与昌世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一审认定胡秀与昌世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适用法律正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的规定，胡秀一审提交的证据银行交易明细单证明胡秀工资大部分是由昌世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在年底发放，工牌不管是昌世公司制作还是由公司管理人员许某制作都是真实有效且属于工作证的一种。胡秀与昌世公司之间工资发放方式、工牌等情形符合该法律条款的规定。一审据此认定胡秀与昌世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维持。 胡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胡秀、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系经营机械设备、零配件等业务的公司。2018年1月1日，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与案外人许某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将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厂区内（7号楼），厂房租赁总面积为500平方米作为案外人许某加工承揽工艺品使用。同时，双方签订有工艺品的《加工承揽合同》。 2017年3月，胡秀与其丈夫朱应文由案外人许某招录到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厂房上班，从事生产铁件工作。胡秀与丈夫朱应文的工资统一由朱应文的账户接收，其中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昌武于2018年2月11日汇给朱应文77600元。2018年3月19日，胡秀在工作过程中，左手被冲床砸伤。事故发生后，胡秀随即被送入武警福建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胡秀的左手2－5指压砸伤：1.示指末节中远段背侧复合组织缺损；2.中、环指中节中远段以远缺损；3.小指指尖部缺损。医院对胡秀作了相关手术，胡秀于2018年4月7日出院。 此后，胡秀申请工伤认定，闽侯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为，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并于2018年5月24日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胡秀于2018年6月19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双方当事人存在劳动关系。闽侯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查后认为不符受理条件，并于同日作出侯劳仲审字（2018）第12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 审理中，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申请的证人许某陈述胡秀的工作牌系其发放，该工作牌所注明：部门为生产部，职务为半成品加工，单位为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但未盖有公司印章。许某陈述使用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名称是为应付环保部门检查。 一审法院认为，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虽与许某签订有《厂房租赁合同》，胡秀与其丈夫朱应文由案外人许某所招录，但胡秀工作地点在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厂区范围内，许某的生产产品在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生产经营范围内，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亦未将厂房承包事宜予以公示，许某以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名称给劳动者提供工作牌，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对此并未制止，且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昌武给胡秀及其丈夫朱应文发放过劳动报酬。因此，许某需依托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进行生产，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与许某之间仅是生产部门的内部承包，对外许某应为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一个生产部门的管理者，其招录劳动者及用工，应代表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行为。因此，胡秀与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虽没有签订有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已构成了事实劳动关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判决：胡秀与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关系应当遵循自愿原则。即订立劳动合同是基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一审已经查明“2018年1月1日，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与案外人许某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将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厂区内（7号楼），厂房租赁总面积为500平方米作为案外人许某加工承揽工艺品使用。同时，双方签订有工艺品的《加工承揽合同》。2017年3月，胡秀与其丈夫朱应文由案外人许某招录到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厂房上班，从事生产铁件工作”。胡秀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亦未上诉，可见其系许某招收的工人。胡秀与昌世公司之间缺乏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亦未形成身份上的从属关系。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昌世公司有授权许某以昌世公司名义招工，故许某的行为不能代表昌世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胡秀与昌世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结合昌世公司的经营范围及其与许某之间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条款内容，昌明公司与许某之间形成承包经营关系。胡秀因在许某承包的生产部门工作发生事故，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责任承担”的相关规定寻求法律救济。 综上所述，昌世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6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秀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胡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陈雁兰 审判员  符海燕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奇 书记员王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