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34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东风大街。法定代表人：徐留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发友，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健翔，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凯军，男，1991年1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美娟（系华凯军母亲），女，1962年6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上诉人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汽大众）因与被上诉人华凯军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3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一汽大众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华凯军对护理费用和护理器具的权利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华凯军2015年6月提起第一次诉讼时并未主张上述费用，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其主张2011年10月29日后产生的护理等费用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华凯军丧失大部分生活自理能力的情况下，核定其护理费按1.5人次计算，同时又支持其纸尿裤、垫等降低护理强度的辅助性护理材料，属于双重计算护理费用。如果华凯军使用残疾辅助器具，又使用纸尿裤、垫和导尿管等，那么护理的强度就大大降低，就不应该按1.5人计算护理费。另外客观生活中不存在0.5人的概念，故护理费应按1人计算。3.华凯军使用的纸尿裤、垫和导尿管是护理的方便用品，而不是必需品，且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法院不应支持。华凯军仅提供部分日常护理用品票据，不足以证明用品的数量，一审核定的护理费高达353.25元/日（120元×1.5+33.07元+140.18元），明显不具有合理性。4.一审核定的残疾辅助器具费72076.70元过高。华凯军仅提供残疾辅助器具的购买《收据》及网络订单和收据截屏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订单是否实际发生等真实情况，一审认定依据不足。被上诉人华凯军辩称：1.华凯军发生事故后，其母亲一直在与一汽大众和4S店沟通赔偿事宜，且第一次诉讼也明确先行赔付前期医疗费，故本案全部赔偿项目均未超过诉讼时效；2.华凯军大部分护理依赖，无法自行大小便，故纸尿裤、垫和导尿管及一次性手套、消毒水、棉签都是必需品，且该费用也实际发生，应有别于人工的护理费。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华凯军一审的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一汽大众赔偿医药费365.8元（1219.33*0.3）、日常护理物品费用104885.55元（自2012年11月19日起至2018年5月30日止，按每日173.25元计算173.25*2018天*0.3）、纸尿裤和垫片费用3809元（2011年10月29日至2012年11月18日，按每日33.07元计算33.07*324天*0.3）、护理器具及物品费21623元（72076.7*0.3）、残疾赔偿金235558.8元（43622*20年*0.9*0.3）、定残前护理费133812元（120元*2478天*1.5人*0.3）、定残后护理费98550元（120元*365天*5年*1.5人*0.3）、误工费43012元（72684元÷365天*720天*0.3）、营养费1620元（30元*180天*0.3）、因治疗产生的交通费2400元、因残疾日常生活出行额外产生的交通费3900元（2013年1月起至2018年5月，按每月200元计算）、理发上门费810元、住宿费2880元（上海长征医院、同济医院住院48天期间家属住宿费）、精神抚慰金13500元（50000元*0.9*0.3）等各项损失3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9日，华凯军驾驶车牌号为苏Ｂ×××**的奥迪轿车，车内乘坐高韵、季丽娜、周崴佳、成家驹，从后西溪开往中桥，在湖滨路开源大桥由北往南行驶至开源大桥南堍路段时，车辆发生侧滑，撞击右侧机非隔离护栏，致车辆及车内五人不同程度受伤。2012年1月12日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发时车速约为94-103公里/小时，事故形成原因：华凯军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且行驶中未确保安全通行，其违法行为是造成该事故的直接原因，滨湖交警大队认定华凯军负该事故全部责任。事发后，华凯军在无锡市第四人民医院、解放军第一〇一医院、上海长征医院手术、治疗，被诊断为胸4骨折伴完全性截瘫、左肱骨骨折伴桡神经损伤、胸12、腰1、腰2右侧横突骨折、双侧肋骨骨折伴血气胸。2011年12月29日起至2012年10月，华凯军在无锡同仁（国际）康复医院、无锡市锡山区锡北人民医院康复治疗。截止2012年11月19日，上述手术、治疗及康复期间，合计开支医疗费507229.77元。2015年6月15日，华凯军第一次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汽大众赔偿2012年11月19日之前的医疗费405783元。2017年11月，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2民终0925号二审判决，认为事故发生后，由于华凯军伤势严重，其母亲就安全气囊的质量缺陷一直向生产者一汽大众公司和销售商德尔公司交涉，对一汽大众抗辩该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信，判令一汽大众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52169元。2018年6月，华凯军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经华凯军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华凯军的损伤评定为二级伤残；其误工期720日，护理期自受伤日至定残前日，营养期180日为宜，其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华凯军针对其主张的损失提供了下列证据：1、医药费票据，证明二审判决后其产生的医药费1219.33元；2、日常护理用品发票（部分），显示纸尿裤单价5.69元、护理垫每包3.2元、消毒手套每副1.8元、导尿管每根20元、纱布每包5.8元、开塞露每支2元，证明其每天使用纸尿裤5块、导尿管5根、垫片5片、消毒手套5副、开塞露5支、消毒纱布1包、消毒水和棉棒4元等；3、2012年6月13日北京宝达华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交款单位：华凯军、13600元、下肢自动康复机”、网络购买定做轮椅及轮椅转移板等订单信息及收据截屏，证明其购买护理器具及物品费共花费72076.7元；4、惠山区康复医院门诊病历“……尾骶部压疮换药一天一次、间歇清洁导尿每天4-6次……”。一汽大众对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华凯军关于日常护理用品的计算方式不认可，其认为应按华凯军实际消耗计算；对证据3《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网络购物清单不能证明系华凯军实际交易。上述事实，由（2015）锡滨民初字第1290号、（2017）苏02民终0925号民事判决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经审核，1.误工费，因华凯军受伤之前尚未工作（上大学）；2.在上海长征医院、同济医院住院48天期间的家属住宿费，因一汽大众不予认可，且华凯军未能提供相应的票据；3.理发上门费，属于华凯军日常生活正常消费。上述三项费用均不予支持。华凯军的下列费用合计2047765.21元予以支持：1.医药费1219.33元；2.残疾赔偿金785196元（43622元/年×20年×0.9）；3.营养费5400元（30元/日×180日）；4.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50000元×0.9）；5.交通费4000元；6.护理费（2011年10月29日-2023年8月10日）774540元[120元/日×1.5×（2478日+365日×定残日起5年）]；7.残疾辅助器具费72076.7元。华凯军提供了北京宝达华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及网络购买定做轮椅及轮椅转移板等订单信息和收据截屏，虽然一汽大众不予认可，但结合华凯军高位截瘫、损伤为二级伤残及进行康复治疗的事实，华凯军购买使用下肢自动康复机、定做轮椅及轮椅转移板等护理器具及购买使用促进伤口愈合等物品应属合理，予以支持；8.护理用品360333.18元[①2011年10月09日-2012年11月18日按33.07元/日×324日=10714.68元；②2012年11月19日-2018年5月30日按（33.07+140.18）元/日2018日=349618.5元]。华凯军提供了日常护理用品的部分发票，发票上显示纸尿裤、护理垫、消毒手套、导尿管、开塞露等及单价，一汽大众虽不予认可，但一审法院结合华凯军高位截瘫、损伤为二级伤残及进行康复治疗等事实，认定华凯军所称其每日使用纸尿裤5块、导尿管5根、垫片5片、消毒手套5副、开塞露5支、消毒纱布1包及每日使用消毒水、棉棒花费4元等属于合理。其中纸尿裤、护理垫费用为33.07元/日；尿裤5块、导尿管5根、垫片5片、消毒手套5副、开塞露5支、消毒纱布1包及每日使用消毒水、棉棒花费费用为140.18元/日）。综上，生效判决已确认一汽大众应对华凯军的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故本案中，一汽大众应赔偿华凯军614330元（2047765.21元×30%取整）。一汽大众辩称“华凯军主张的护理费用、护理器具及物品费等费用超过诉讼时效”，经查华凯军于2015年6月第一次提起诉讼，2018年6月提起第二次诉讼，系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行使权利，对一汽大众辩称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一汽大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赔偿华凯军日常护理用品、护理器具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614330元；二、驳回华凯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54元，由华凯军负担290元，一汽大众负担3164元。鉴定费4000元，由华凯军负担2800元，一汽大众负担12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生效的判决已查明事故发生后，华凯军家属一直与生产商和销售商交涉汽车产品缺陷赔偿，2015年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虽然2015年华凯军只起诉前期医疗费，但没有明确表示放弃剩余赔偿项目，故一汽大众上诉认为华凯军在2015年的诉讼主张中未涉及其他赔偿项目，本案就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护理用品费。护理依赖是指伤、病致残者因生活不能自理需依赖他人护理者。生活自理范围主要包括下列五项：①进食；②翻身；③大、小便；④穿衣、洗漱；⑤自我移动。护理依赖的程度分三级：完全护理依赖、大部分护理依赖、部分护理依赖。根据护理依赖的不同，护理标准相应按2人次、1.5人次、1人次计算。华凯军是大部分护理依赖，即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一审判决已根据华凯军的自理能力丧失程度，确定1.5人次标准的护理费。需要指出的是“1.5人次”是护理费的计算标准，而不是具体由1.5人的护理，一汽大华上诉认为客观生活中不存在0.5人的概念是对护理标准的错误解读。华凯军同时主张以下护理用品费用：纸尿裤、导尿管、垫片、消毒手套、开塞露、消毒纱布及消毒水、棉棒，虽然根据其提供的购买发票证明其日常使用，但这些护理用品与护理强度存在关联性，且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一汽大众对护理用品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三、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华凯军提供了购买收据及网络订单和收据截屏等证据，一汽大众虽不予认可也未提供相反证据，故一汽大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华凯军的损失2047765.21元错误，应扣除护理用品费360333.18元，实际损失为1687432.03元。一汽大众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50623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3589号民事判决；二、一汽大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华凯军506230元；三、驳回华凯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54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7454元（华凯军预交），由华凯军负担5454元，一汽大众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54元（一汽大众预交），由华凯军负担2454元，一汽大众负担1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结算，华凯军应支付一汽大众454元，该款可以从赔偿款中抵扣）。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薛 崴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张朴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查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