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3民终14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晓芳，女，198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龙，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兰平，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区人民医院，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凤山街道建设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2324520495340。法定代表人：郭勇，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建，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汪晓芳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武隆医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6民初1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晓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龙、邹兰平，被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区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晓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对解除聘用合同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自愿支付违约金是错误的，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实属无奈之举。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第六条只规定培训费用的补偿，没有规定违约金。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具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本案应适用《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3.双方签订的《武隆县人民医院职工进修、培训协议书》第三条免除了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剥夺了上诉人作为一名劳动者所应享有的权利，因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而无效；《重庆市住院医师规范培训单位委派送培协议书》第二十二条违约金条款超出《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限定部分无效。武隆医院辩称，汪晓芳是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双方之间的关系不同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关系。双方签订培训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汪晓芳为办理调动手续，与武隆医院达成协议，汪晓芳已自愿支付违约金411092元。在办理相关调动手续后，主张退还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请求法院判决驳回汪晓芳的诉讼请求。汪晓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汪晓芳与武隆医院签订的《武隆县人民医院职工进修、培训协议书》第三条及《重庆市住院医师规范培训单位委派送培协议书》第二十二条约定无效；二、判决确认汪晓芳向武隆医院支付的违约金为8166.60元；三、判决武隆医院退还多收取汪晓芳的违约金402925.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隆医院系财政差额拨款事业单位。2011年10月，汪晓芳经原武隆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招聘后，由武隆县卫生局分配到武隆医院上班，在儿科从事医务工作，汪晓芳的人员身份为事业干部。2012年7月12日，武隆医院（甲方）与汪晓芳（乙方）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约定：一、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2年7月17日至2015年7月17日；……七、聘用合同的解除：（一）甲方、乙方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五）有下列情形之一，乙方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本合同：1.在试用期内的；2.考入普通高等院校的；3.被录用或者是选调为公务员的；4.依法服兵役；（六）本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合同无法履行，经甲乙双方协商不能就变更合同达成协议的，双方均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九、聘用合同的续签，本合同期满前，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以按照规定的程序续签聘用合同，续签聘用合同应当在聘用合同期满前30日内办理……聘用合同期满，没有办理终止聘用合同手续而存在事实聘用关系的，视为延续聘用合同，延续聘用合同的期限与原合同期限相同，但最长不超过乙方达到退休年龄的年限；十、违反聘用合同的责任（二）乙方违约责任：1.乙方经甲方出资培训，原约定的服务期未满而提出解除合同的，应当向甲方赔偿培训费，标准为：……。2014年8月26日，双方签订《武隆县人民医院职工进修、培训协议书》（以下简称《修培协议书》），协议约定武隆医院派遣汪晓芳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进修呼吸内科、新生儿科，培训时间为2014年8月27日到2015年8月31日。该协议第三条还约定：汪晓芳进修学习返回武隆医院工作不满5年申请调岗或者自动离职的，除退还进修期间的一切费用（包括进修费、住宿费、交通费、进修期间发放的所有工资、补贴及福利）外，还需向武隆医院支付违约金3万元。协议签订后，汪晓芳于同年8月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进修至2015年9月6日，武隆医院支付汪晓芳进修费和差旅费12915元，之后汪晓芳回武隆医院上班。2015年10月21日，汪晓芳与武隆医院又签订《重庆市住院医师规范培训单位委派送培协议书》（以下简称《委培协议书》），约定武隆医院委派汪晓芳到涪陵中心医院儿科专业基地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培训，培训期为2015年10月17日至2018年10月17日止。协议第五条约定培训期间，未经武隆医院同意，汪晓芳不得报考全日制脱产研究生学历，原告培训结束后，至少在武隆医院服务7年。协议第二十二条约定如汪晓芳回到武隆医院处工作不满7年提出辞职的，每少服务一年，支付违约金4.6万元。协议签订后，汪晓芳在涪陵中心医院培训。2019年4月，汪晓芳以被重庆市渝中区大溪沟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录用为由，向武隆医院提出调动申请。2019年4月22日，汪晓芳向武隆医院支付违约金411092元。2019年4月23日，武隆医院同意汪晓芳调动。此后，汪晓芳办理调动手续到重庆市渝中区大溪沟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上班。2019年5月10日，汪晓芳向重庆市武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修培协议书》第三条和《委培协议》第二十二条无效；确认汪晓芳向武隆医院支付的违约金为8166.60元；由武隆医院退还汪晓芳多收取的违约金402925.40元。重庆市武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当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另查明，汪晓芳培训期间，均正常享有武隆医院医务工作人员的工资待遇。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第一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劳动法》第十八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劳动合同；（二）采取欺诈、威胁等手段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的劳动合同，从订立的时候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确认劳动合同部分无效的，如果不影响其余部分的效力，其余部分仍然有效。劳动合同的无效，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汪晓芳于2011年10月经相关程序招聘分配到武隆医院上班，其编制属事业单位干部。双方于2012年7月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符合相关法律、政策的规定，也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合同到期后，双方虽然再未签订聘用合同，但按《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第九条约定，视为双方对原聘用合同关系的延续。《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第六条规定“规范解聘辞聘制度：……受聘人员经聘用单位出资培训后解除聘用合同，对培训费用的补偿在聘用合同中有约定的，按照合同的约定补偿。”第七条规定“认真做好人事争议的处理工作：为了保障人员聘用制度的实施，聘用合同订立后，聘用单位与受聘人员双方都应当严格遵守、全面履行合同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汪晓芳因工作调动与武隆医院发生解除聘用合同时违约支付等事宜的争议，属于“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而且，汪晓芳已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程序向人事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汪晓芳对人事争议仲裁机构的裁决不服向本院起诉，故本院受理该案于法有据。《重庆市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实施办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聘用单位出资引进或培训的受聘人员，聘用合同当事双方应当根据实际情况约定引进或培训后的工作服务期及违约责任……。”汪晓芳与武隆医院之间系人事聘用关系，双方在履行《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的过程中签订的《修培协议书》第三条和《委培协议书》第二十二条约定不受《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调整。《修培协议书》和《委培协议书》属于在履行《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过程中订立与工作性质关联的附件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且不违背《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和《重庆市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实施办法》规定的精神，也不具有《劳动法》第十八条规定的无效的情形，还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汪晓芳与武隆医院签订的《修培协议书》和《委培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汪晓芳以被重庆市渝中区大溪沟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录用为由，向武隆医院提出调动申请，其行为是向武隆医院发出解除《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的意思。此后，汪晓芳于2019年4月22日向武隆医院支付违约金411092元，武隆医院于2019年4月23日同意汪晓芳调离单位，并办理相关调动手续。由此可以认定，汪晓芳在《修培协议书》和《委培协议书》中约定的服务期未满的情况下，对解除事业单位聘用合同达成一致的意思，并且汪晓芳按《修培协议书》和《委培协议书》中违约责任的约定，自愿向武隆医院支付违约金411092元。汪晓芳与武隆医院就解除《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按《修培协议书》和《委培协议书》违约之约定履行相关权利义务的行为，属于双方的自愿行为，并不违背相关法律政策的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其效力。故而汪晓芳在解除并履行有关协议后，又反悔要求武隆医院退还违约金之行为，明显有违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汪晓芳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认定《修培协议书》第三条和《委培协议书》第二十二条的约定无效之理由，于法无据，院不予支持。武隆医院的辩称理由成立，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第六条、《重庆市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实施办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汪晓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33.19元，由汪晓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汪晓芳提交了重庆市武隆区人民医院职工离职申请表的影印件，拟证明缴纳411092元违约金是被迫的，2019年2月院方已同意离职，只因未缴纳违约金，院办公室不给办理离职手续；直到4月22日缴纳了违约金后才办理离职手续。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认为，从未见过该申请表；即使该申请表真实存在，院长的审批意见为“完善相关离职手续后办理”，按照双方的规培协议缴纳违约金即是“完善相关离职手续”；另渝中区人社局的商调函和武隆区的调干通知均是2019年4月份收到。本院另补充查明，汪晓芳已支付的411092元违约金中包含了2014年8月27日至2015年9月6日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进修期间，武隆医院为其支付的医保垫底资金1600元、公积金单位缴纳部分4338元、基本工资12708元和绩效奖金50531元。本院还查明，2015年10月17日至2018年10月17日汪晓芳在涪陵中心医院儿科专业基地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培训期间，武隆医院未支出培训费，汪晓芳共计在武隆医院报销差旅费5343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法律平等保障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各自的合法权益，汪晓芳与武隆医院之间的人事聘用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依法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第六条规定“规范解聘辞聘制度：聘用单位、受聘人员双方经协商一致，可以解除聘用合同。……受聘人员经聘用单位出资培训后解除聘用合同，对培训费用的补偿在聘用合同中有约定的，按照合同的约定补偿。”第七条规定“认真做好人事争议的处理工作：为了保障人员聘用制度的实施，聘用合同订立后，聘用单位与受聘人员双方都应当严格遵守、全面履行合同的约定。”对于受聘人员经聘用单位出资培训后解除聘用合同的问题，因国务院另有规定，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调整。武隆医院与汪晓芳之间签订的《修培协议书》和《委培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中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规定的部分合法有效。国务院《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2014年）》第三十二条、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享受工资、国家规定的福利待遇和社会保险待遇，此系受聘人员的基本劳动保障。本案中，汪晓芳培训进修期间虽没有为聘用单位提供劳动成果，但仍为培训单位提供了必要的劳动，同时为更好贯彻落实国家住院医师规范培训制度，由原聘用单位发给基本工资和国家规定的福利待遇和社会保险待遇即是必要的也是法定的。《修培协议书》第三条中的“退还进修期间发放的所有工资、补贴及福利”的约定因免除了聘用单位的法定责任，剥夺了受聘人员所应享有的基本劳动保障而无效。汪晓芳受武隆医院委派外出进修培训，进修培训期间享受聘用单位职工正常的工资和福利待遇；进修培训结束后违反诚信向武隆医院提出调动申请，不为社会所提倡。虽然汪晓芳享有自主择业的权利，但其行为违反了双方关于服务期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武隆医院有权依据《修培协议书》和《委培协议书》的约定要求汪晓芳退回进修期间的进修费、住宿费、交通费、绩效奖金并支付违约金，但要求汪晓芳退回进修培训期间为其支付的医保垫底资金1600元、公积金单位缴纳部分4338元和基本工资12708元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应予返还汪晓芳。综上所述，汪晓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6民初1877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市武隆区人民医院返还汪晓芳进修培训期间的医保垫底资金、公积金单位缴纳部分和基本工资等共计18646元。三、驳回汪晓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33.19元，由汪晓芳负担3560.19元，由重庆市武隆区人民医院负担1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66.38元，由汪晓芳负担7120.38元，由重庆市武隆区人民医院负担3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川审判员 王 利审判员 刘继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院印）书记员 洪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