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晋07民终28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灵石县心至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灵石县翠峰镇芦子坪**。法定代表人：温兆忠，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金恒，山西润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山西润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金莲，女，1962年12月31日生，汉族，山西省灵石县村民，现住本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亮，男，住灵石县，由灵石县静升镇帅家山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鹏，男，1972年10月30日生，汉族，灵石县村民，现住灵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勇，山西辉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志强，男，1986年8月20日生，灵石县村民，现住本村。上诉人灵石县心至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至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金莲、王建鹏、孔志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2018）晋0729民初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心至诚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在对承揽人存在选任过失的范围内承担20%民事责任即60154.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某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王建鹏承揽了上诉人处的工程，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孔志强，李某是孔志强雇佣的，在受雇于孔志强期间发生触电身亡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只应在对承揽人的选任有过失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高金莲在一审期间，撤回了对共同侵权人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灵石县供电公司（下称供电公司）的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范围难以确定的，推定各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本应当在查清各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以总赔偿金额减去供电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以后，再行确定各方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在混淆举证责任的前提下，认为供电公司没有过错，也没有将供电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进行确定，并在总赔偿金额内进行核减的情况下，直接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违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确定死者李某自身承担10%的责任，显失公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李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已被告知有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然违章作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令其承担10%的责任与其过错程度不相适应。（四）一审法院确定诉讼费有误。被上诉人高金莲一审主张的赔偿额为52.4万元，通过审理，法院仅支持了其部分诉讼请求，对于其多主张的赔偿额诉讼费用应该由被上诉人负担，一审法院由上诉人承担8136元诉讼费有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法律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望贵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高金莲辩称，第一，一审中是应上诉人要求追加的王建鹏和孔志强，答辩人并不同意追加。李某是上诉人雇佣，且是上诉人处李健将李某送至工地，在工作前未进行任何培训，导致工作中死亡，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二，答辩人有权选择被告，供电公司已经对答辩人赔偿，答辩人有权撤诉。第三，一审判决死者自负10%，我们都认为不应当，更不用说上诉人所述死者自负责任过低一说了。第四，诉讼费是法院按规定计算和收取的，答辩人相信法院的处理正确。被上诉人王建鹏辩称，第一，王建鹏与上诉人之间不是承揽合同关系，只是雇佣关系。第二，被上诉人王建鹏与死者李某之前并不相识，双方之间没有发生任何劳动雇佣关系。第三，一审法院判决结果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孔志强辩称，我是心至诚公司雇佣的，和王建鹏是朋友关系，和李某也是朋友关系。本案中，我没有雇佣李某，和王建鹏没有发生业务关系。我们所有在李计祥处干活的四个人（我、李某、王辉、宋志刚）全部都是受雇于上诉人。高金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心至诚公司、王建鹏、孔志强共同赔偿其因儿子李某在工作期间被电击身亡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赡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52.4万元人民币；2．心至诚公司、王建鹏、孔志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心至诚公司承揽南焉曹家岭村村民李计详家的30千瓦光伏工程，2018年6月10日，孔志强、死者李某等人在李计祥家安装太阳能发电板时，李某受到电击而死亡。心至诚公司称其将工程承包给王建鹏，王建鹏又将工程发包给孔志强。但王建鹏及孔志强对高金莲所述并不认可。王建鹏称其受雇于心至诚公司，王建鹏并未承包李计祥这个工程。孔志强称其与李某并非雇佣关系，其与心至诚公司并非承揽关系，其是受公司指派安装太阳能发电板的，且安装太阳能发电板的当天是心至诚公司的李经理将死者李某送到李计祥家的。根据心至诚公司提供的灵石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对李健的询问笔录，2018年6月10日当天，到李计祥家安装太阳能发电板时，心至诚公司的经理李健到现场检查施工环境，当时该公司负责运营的经理温志辉也在现场。高金莲与死者李某系母子关系，李某未婚，无子女，其父亲已过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侵权责任纠纷，死者李某在心至诚公司承包的工程处施工时因电击死亡。死者李某的死亡系多个原因共同造成的。一方面，心至诚公司对于其雇佣的工人未能进行相关技能及安全培训，同时死者李某自身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以上原因共同造成李某的死亡。该院根据本案当事人的情况，酌情确定两方的责任比例，即心至诚公司应承担90％的责任，死者李某应承担10％的责任。心至诚公司所述，其将工程承包给王建鹏，王建鹏又将工程发包给孔志强，但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承包关系的存在，故该院对承包关系难以认定。高金莲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21.6万元，其提供灵石县静升镇帅家山村民委员会及灵石县静升镇扶贫办出具的证明，证明高金莲身体有病，丧失劳动能力且为贫困户，心至诚公司认为高金莲提供的证明上没有出具相关证明的人签字，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村委会和扶贫办不具有出具贫困证明的资格。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给付需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被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二是被扶养人没有生活来源，该两份证明无法证明，而且贫困户不能说明没有劳动能力。两份证明与高金莲所述的情况说明内容基本一致，说明村委的证明内容是根据高金莲的陈述确定的，高金莲是否为贫困户应当根据相关国家机关出具的书证予以证明。该院认为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高金莲现年55周岁，高金莲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该院难以支持。高金莲系死者李某的母亲，死者李某未婚，无子女，无父亲，故高金莲向该院请求获得相关赔偿款项，该院应予支持。高金莲应获得的赔偿款项包括：1.死亡赔偿金384240元（2017年山西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9212元／年×20年＝384240元），高金莲主张22万元，该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30773.5元（按照山西省2017年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547元计算，61547元／年÷12年×6＝30773.5元）；3.精神抚慰金5万元；以上共计人民币300773.5元。根据本案中当事人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该院确定心至诚公司应承担270696.15元，剩余的赔偿责任应由高金莲自己承担。心至诚公司称灵石县供电公司已向高金莲支付13万元的赔偿款，应从总赔偿数额中剔除该款项，该院认为死者李某虽系电击身亡，但是庭审中本案双方均未举证证明灵石县供电公司对其所管辖范围内的高压电未尽到管理维护的义务，也未举证证明该公司存在其他过错，故灵石县供电公司向高金莲支付的款项无法认定为赔偿款从总的赔偿数额300773.5元中剔除。判决：（一）灵石县心至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高金莲赔偿款270696.15元。（二）驳回高金莲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1.死者李某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原审确定的责任分担比例是否正确；3.灵石县供电公司已经支付的金额应否从总的赔偿款中扣除；4.一审判决诉讼费的分担是否正确。针对争议焦点，上诉人心至诚公司提供1份证据:民事纠纷和解协议书，用以证明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灵石县供电公司已经就本案事宜赔付高金莲13万元。本院组织其他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高金莲、王建鹏、孔志强质证称，无异议。经本院查阅一审卷宗心至诚公司提供的公安询问笔录：心至诚公司负责人温兆忠称自己公司平时有活计就包给王建鹏。李某自己不认识，不是自己公司的工人，应该是王建鹏找下干活的。我们只对王建鹏一人培训过。其他的人他自己培训。李某据说是在大门口用标杆尺测量高度的时候碰到了高压线。心至诚公司经理李健也称，是将本案工程转包给王建鹏的施工队了，他经常从我公司承揽工程。我将李某拉到工地是王建鹏要求的，他让我把他在静升工地的工人拉到本案工地。事发当天，我公司负责运营的温志辉也在，我发现了高压电线，叮嘱王建强让工人施工时候注意安全。我公司只对工头培训，没对他们下面的工人培训。王建鹏（灵石县电力有限公司员工，新生煤矿和致富煤矿变电所管理人员）称，自己在得知马和乡军寨村有师傅现场指导如何安装光伏发电后，告知了孔志强，孔志强去参加了培训，学会了如何安装，他告诉我计划领上人干了，后来就听说他领的人被电死了。我是受雇于心至诚公司，在那里干些电焊的杂活。志强去哪里干活我不知道，公司发的一个表格里面有工作地点。孔志强称，我是一个工头，是朋友王建鹏介绍我到公司的，王建鹏和心至诚公司是合作关系，公司李经理再安排我到哪里施工，我再联系工人干活。事发当天，公司安排我去本案工地施工，我叫了我的工人闫俊、王飞，又临时叫了我的姨夫宋志刚、朋友李某。后来，李健把王飞、宋志刚、李某从我的另一个工地拉来了。当天，公司李健、温志辉都在场指导如何施工。安排活计是我安排他们，谁是大工，谁是小工。他们都是我雇佣的。李某是和我在挨大门的房顶上抄屏的时候触电的。宋志强称，我们是孔志强叫来干活的，不认识心至诚公司的老板。此外，心至诚公司提供了多份王建鹏收取工程款收据及微信转账记录，用以证明自己公司和王建鹏关系。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关系，应以当事人在公安部门的陈述为准；第二，对于李某触电身亡，责任人及责任比例的确定，应告知当事人选择哪条路径，是雇主责任还是侵权责任，再依据当事人选择的不同路径确定应当参加诉讼的主体。如选择雇主责任，则应考虑雇主是谁，责任如何，死者自身责任问题，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灵石县供电公司已经支付款项的扣除问题；如选择侵权责任，则应当考虑本案工程是否需要资质，并将高压线路的产权人、使用人、施工房屋的出租人、租赁人追加进来，确定各方在事故发生中各自有无过错，过错大小，综合考虑之后作出认定。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漏列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2018）晋0729民初82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灵石县心至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485元予以退还。审判长 许 俊审判员 申子西审判员 段 锋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翟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