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2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贤华，男，198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圣奇，北京市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市宁泉水产品综合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城南镇福洋村华洲水产品综合批发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749081631P。 法定代表人：曾育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华，福建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发付，福建子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石贤华因与被上诉人宁德市宁泉水产品综合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泉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2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石贤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宁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于石贤华提供的财物损失证据予以认定时，虽然通过现场勘验认定了相关的财物损失（冰箱、顶棚搭盖、水电设施）的客观存在，也认定了顶棚搭盖已经恢复，但又认定关于冰箱及顶棚搭盖的施工的收款收据没有关联性，这仅仅是从证据的形式要件来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而忽略了客观存在的事实，明显与客观实际不相符合。一审法院自行调取的某些证据，不仅在形式要件上不具备作为证据使用的条件，并且与本案明显不具有关联性，却作为认定本案中的租赁合同无效的证据使用。本案中的租赁合同不仅涉及数量巨大（具有数十宗系列合同），履行的时限也将近结束（合同只有五年期限），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没有考虑到相应的社会效应以及发生的一系列连锁法律结果。此外，关于2019年4月11日15时的现场勘验，更是体现了本案中关于证据认定方面的错误和片面性。其中关于摊位权利人的申报，在原一审的庭审中，宁泉公司就明确表示诉争摊位已经出租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根据水产批发市场的使用时间特点，使用时间为夜间11点多到次日凌晨4点多左右，而现场的录像照片均显示该时段有租户在使用，但是一审仍认定没有租户使用。另外，关于冰箱在市场一侧遗弃，证实石贤华的举证确有事实，但仍然认定没有财物损失。二、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租赁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理解有误。石贤华作为市场摊位的租户，与宁泉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根本就不知该市场的地理位置与历史原因问题有与法律或政策相冲突的事实。该租赁合同也客观履行多年，给周边的客户居民带来了很大的便利。一审法院仅仅根据调取的片面证据就认定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且法律适用错误。 被上诉人宁泉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石贤华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关的证据和法律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石贤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宁泉公司继续履行与其之间的租赁合同；2.判令宁泉公司向其赔偿损坏的财物及设施款共计7600元（其中冰箱损毁的损失1800元、顶棚搭盖费用5800元）；3.判令宁泉公司向其赔偿租赁摊位经营期内的营业损失共计5000元（自2017年6月23日起直至恢复经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日，宁泉公司（甲方）与石贤华（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甲乙双方约定：市场摊位编号为B70，租赁期为六年，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21年5月1日止。自2015年5月1日起实行三年免收租金，自第四年起每月租金为1000元，之后每年租金在第一年租金的基础上递增10%。甲方按乙方租赁的每个摊位每月收取卫生费100元，水费按每吨4.0元计取，电费按每度1.1元计取。甲方确认乙方原已缴纳的押金3000元，自动转为本次摊位押金。乙方在每月5日向甲方缴付卫生费及当月使用的水电等费用。如逾期交纳的，乙方同意甲方按月租金2‰从押金中扣取。摊位管理费为每月400元，后因与石信云共用该摊位，调整为每月900元。石贤华自2017年4月份开始未向宁泉公司交纳水电费、卫生费、管理费等费用。嗣后，宁泉公司对该摊位实行停水停电2个月。2017年6月20日，宁泉公司向石贤华发出短信通知解除与其签订的上述租赁合同。 2019年4月11日15时许，该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案涉摊位所处市场进行现场勘验，结果：1.案涉摊位上方有搭盖顶棚，勘验之时并无人在使用摊位，勘验人在案涉摊位及市场大门公告栏张贴公告，要求案涉摊位的相关权利人应于公告后7日内向该院申报并提供书面材料以供审查（截至本案判决之日，无人申报）；2.案涉摊位位于市场内1004号店面前方通道，有进货车辆进出该通道；3.案涉摊位位于白马路规划红线范围之内；4.石贤华诉称被损坏的冰箱现遗弃在市场一角落。 案涉摊位位于代政府征收的城市规划市政道路白马路用地上，相关政府部门多次要求宁泉市场拆除摊位所属临时搭盖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摊位所处地段系政府代征地，代征地系城市建设工程沿道路、铁路、河道、绿化带等公共用地安排建设的，建设单位按照政府要求代征的公共用地，而案涉摊位所属地段系规划用途为道路用地，宁泉公司占用公共用地并出租的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石贤华与宁泉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庭审中，该院依法向石贤华进行了法律释明，询问其是否愿意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变更诉讼请求，其明确表示坚持合同有效的主张，视为其已对诉讼权利作出了处分。故石贤华基于合同有效基础之上所提本案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石贤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8元，由石贤华负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5年9月26日，为投资建设宁德市蕉城区华洲水产品综合批发市场，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与福建华洲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洲集团）订立《宁德市蕉城区华洲水产品综合批发市场建设协议书》，约定该项目位于蕉城区交汇处，规划土地总面积270亩，由华洲集团负责代征道路及高速公路绿化用地9.6亩。2009年8月1日，宁泉公司承包了该市场。2015年5月1日，宁泉公司将该市场中Ｂ70号水产经营摊位出租给石贤华，石贤华就地搭建了顶棚。2018年9月17日，宁德市城乡规划局作出宁规公示〔2018〕46号《关于白马路（含部分宁川路）道路工程建设项目规划选址批前公示》，指出白马路（含部分宁川路）道路工程东起宁川路西至青山路，长度408.5米、宽度24米，为城市支路。经法院现场勘验，石贤华承租的摊位位于白马路规划红线范围之内。2016年以来，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多次对该市场区域内及周边违章搭建和占道经营进行综合整治。 二审中，本院依法向宁德市自然资源局调查核实以下情况：一、“华洲水产品综合批发市场”所处位置“蕉城区交汇处”与宁规公示〔2018〕46号文件指向的白马路（含部分宁川路）道路工程所在的“东起宁川路西至青山路，长度408.5米、宽度24米，为城市支路”之间有何关系；二、上述第一项所涉区域何时纳入规划，规划内容是什么；三、目前关于代征用地及其使用有何法律和政策规定，在政府未使用代征用地的情况下代征企业能否使用以及如何使用；四、宁泉公司将位于白马路规划红线范围之内的摊位出租给石贤华、石贤华就地搭建顶棚，该两个行为是否违反了规划方面的法律规定及具体条文。 宁德市自然资源局答复如下：一、根据市政府批复的《宁德市中心城区道路交通规划（2016—2030）》（宁政文〔2017〕191号），白马路（宁川路至青山路段）道路红线规划宽度24米，宁川路（延伸段）道路红线规划宽度42米。经现场踏勘及核对该地区地形，现状水产品综合市场部分区域在道路规划红线内。所涉及区域位于蕉城组团南片区，2017年编制的《蕉城组团南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方案》中用地性质为道路用地。二、按照2012年5月31日省政府批复的《宁德市城市总体规划（2011—2030）》（闽政文〔2012〕222号），白马路（宁川路至青山路段）道路工程北侧（现状水产品综合市场）涉及区域位于规划范围内，用地性质主要为商业服务业设施用地、居住用地。三、根据2002年2月宁德市人民政府批准的《宁德市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暂行）》（2002年）第六条规定：凡用地单位征用未开拓或未拓宽的规划道路旁土地，需同时征用规划道路宽度一半范围或未拓宽部分的土地，作为开拓道路及敷设市政基础设施的用地；道路另一侧是河道或绿化带且未被征用的，用地单位应全部征用并负责拆迁，不得它用。四、根据《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办法》第二十四条“城乡规划确定的铁路、公路、轨道交通、港口、机场、道路、广场等基础设施、公共服务设施和生态环境保护用地，禁止擅自改变用途”，第四十三条“影响近期建设规划或者控制性详细规划实施以及交通、市容、安全和其他公共利益的，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不得批准临时建设”，以及《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临时建设影响近期建设规划或者控制性详细规划的实施以及交通、市容、安全等的，不得批准”规定，道路红线内建设摊位，以及石贤华搭盖顶棚，不符合上述规定。以上内容为行政部门在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双方当事人未在指定期限内提出异议，依法推定为真实。 本院认为，本案宁泉公司在白马路规划红线范围之内建设摊位，并将该摊位出租给石贤华临时搭建顶棚用于经营，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六条所禁止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涉案租赁合同应认定无效。 从程序角度看，石贤华的诉讼请求系基于合同有效提出，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依法行使释明权，告知石贤华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石贤华明确予以拒绝。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纠纷的处理，需要对当事人之间的实体争议以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通过实体审理进行认定后方能作出裁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石贤华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处理适当。 从实体角度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法律效果的规定，本案租赁合同无效，会产生返还财产、折价赔偿等问题。为减轻当事人讼累，本院在本案中对石贤华的诉请是否成立予以认定：继续履行属违约责任；租赁摊位经营期内的营业损失为“履行利益”，是指一方当事人因另一方没有履行而遭受的损害，赔偿履行利益的目的是使赔偿权利人处于如同债务被履行场合所会处的状态；以上两项主张均以有效合同为请求权基础，鉴于涉案租赁合同无效导致请求权基础不存在，石贤华的该两项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事实显示，宁泉公司解除合同时，曾发短信通知石贤华“摊位内物品3日内自行搬走，逾期市场有权处置”，到期后又发短信通知石贤华“冰柜仍在B70摊位内，我公司择期将该冰柜移往另处”“你方在我市场原摊位上搭建的简易搭盖棚已由我公司拆除，请你接到本信息三日内来市场领取拆下来的简易搭盖物品，否则视为放弃”。宁泉公司搬离冰柜和拆除顶棚虽因“解除合同”作出，但客观上起到了纠正在道路规划红线内建设摊位的违法行为，其提出的腾退方案亦充分照顾了石贤华的利益，而石贤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宁泉公司有毁损其冰柜和顶棚的行为，“石贤华诉称被损坏的冰箱现遗弃在市场一角落”又从侧面说明石贤华对其财物损失采取了放任态度，故不得就此要求宁泉公司赔偿。石贤华如有其他损害项目未主张赔偿，可依本院认定的合同无效事实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石贤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元，由上诉人石贤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郑 彦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蔡薇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 第六十六条建设单位或者个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所在地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拆除，可以并处临时建设工程造价一倍以下的罚款： （一）未经批准进行临时建设的； （二）未按照批准内容进行临时建设的； （三）临时建筑物、构筑物超过批准期限不拆除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