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1民终31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某某，男，196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武山县，现住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养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荣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西津西路**钢材总部2510-1。法定代表人：杨富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燕，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远洋水电发展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div>法定代表人：张学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存文，甘肃同人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秦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兰州荣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嘉公司）、甘肃远洋水电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洋水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43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某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判令由远洋水电公司向荣嘉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义务，驳回被上诉人荣嘉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请；2.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远洋水电公司不属于第三人加入债务，上诉人与远洋水电公司之间不存在承担代付责任的法律关系，而是由远洋水电公司在欠付秦某某工程款的范围内向被上诉人荣嘉公司支付款项的债务转移法律关系；2.秦某某与远洋水电公司及荣嘉公司之间属于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同意直接付款协议书》上不仅有秦某某、远洋水电公司以及建安公司的签章，同时均有债权人的签章，系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达成，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据此，本案荣嘉公司起诉的买卖合同债务已经转移，应该由远洋水电公司承担付款义务；3.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责任及违约金过高荣嘉公司提供的合同属于约定不明，一审法院不应该支持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荣嘉公司辩称，三方之间未形成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而是债务加入的法律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远洋水电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荣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秦某某支付原告货款本金898042元，以及至起诉之日利息989254.45元（截止2019年1月21日），合计支付1887296.45元；2.请求判令被告远洋水电公司就上述请求中的货款本金向原告承担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等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6月17日至2014年8月21日期间，秦某某五次向荣嘉公司购买钢材，用于建设碌曲县郎木寺林源国际大酒店工程，该工程的建设单位为远洋水电公司，施工单位为建安公司，建安公司又将工程分包给了秦某某，秦某某为实际施工人。秦某某购买的钢材分别是：6月17日，85.299吨，货款277596.53元；7月11日，52.134吨，货款165594.24；7月19日，51.068吨，货款162497.04元；7月30日，60.735吨，货款192990.69元；8月21日，31.308吨，货款99363.84元；合计280.544吨，货款898042.34元。双方约定，每批货物每天每吨加收资金占用费5元。秦某某收货后，未向荣嘉公司付款。因建安公司欠秦某某工程款，远洋水电公司又欠建安公司工程款，2017年6月30日，秦某某、建安公司、远洋水电公司三方达成《同意直接付款协议书》，对于秦某某欠荣嘉公司的钢材款898042元，由远洋水电公司于2017年7月30日前直接支付给荣嘉公司。因远洋水电公司未付款，秦某某也未付款，故酿成纷争。另，2016年，秦某某作为原告，以建安公司、远洋水电公司为被告向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该案经一审、二审，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终审判决，判定秦某某、建安公司向远洋公司提交一切施工资料和支付款项的完税发票。判定建安公司应当向秦某某支付工程款3177237.35元及利息，远洋水电公司对建安公司的该欠款在2864989.50元之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可归纳为：1、秦某某的付款义务是否已经一揽子转移给了远洋水电公司；2、远洋水电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义务；3、荣嘉公司是否应当向远洋水电公司提供相应的完税发票和施工资料。当事人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有效要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卖方荣嘉公司合计供货280.544吨，产生货款898042.34元。买方秦某某收货后，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论证。首先，从合同相对性来说，本案基础的法律关系是因荣嘉公司与秦某某之间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而产生了买卖关系。一方供货后，对方应当按约全面履行债务。其次，从第三人加入债务来说，同意直接付款协议书的签订，证明远洋水电公司愿意作为第三人加入债务，自愿为债务人秦某某付款898042元。第三人加入债务的合意并不表明原债权人与债务人解除合同的合意。所以，原债务人并不脱离债务关系。秦某某作为主债务人，仍具有合同上之义务。第三，从第三人代偿义务的范围来说，同意直接付款协议书约定的是对秦某某欠杨富荣，即荣嘉公司的钢材款898042元，由远洋水电公司支付给荣嘉公司，并没有约定对于秦某某与荣嘉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由远洋水电公司承担。该协议不能证明898042元，包涵了货款本金与利息。秦某某也没有进一步地提供证据证明由远洋水电公司代付的898042元是包涵了购销合同项下秦某某的全部债务，是一揽子解决方案。第四，从第三人不履行债务的后果来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依此规定，当远洋水电公司不向荣嘉公司履行债务时，秦某某应当向荣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因此，秦某某仍应当承担向荣嘉公司支付货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因买卖关系的发生，致使秦某某应当向荣嘉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而建安公司欠秦某某工程款未付，远洋水电公司又欠建安公司工程款。基于此连环债务关系，当事人之间于2017年6月30日达成同意直接付款协议书，该协议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有效要件，应当认为合法有效，此协议对远洋水电公司当然具有约束力。远洋水电公司应当在898042元之内代秦某某向荣嘉公司付款，其他部分则由秦某某履行付款义务。关于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甘民终1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是判令秦某某、建安公司应当向远洋水电公司提交一切施工资料和支付款项的完税发票，并没有判令荣嘉公司应当向远洋水电公司提交上述资料及发票。远洋水电公司要求荣嘉公司提供相应的施工资料和完税发票，是恣意扩大（2018）甘民终17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购销合同约定的买方是秦某某而不是远洋水电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荣嘉公司应当向秦某某提供发票而不是远洋水电公司，故本院对远洋水电公司的该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货款本金与利息，分部来论证。首先，本金部分，秦某某辩称2014年6月17日的钢材购销合同没有自己的签字，因而不认可该合同，但其认可同日的出库单及6月20日的欠款协议。本院经核对，6月17日的合同第一条关于货物的吨位数、单价、金额与同日出库单的数据完全一致，与6月20日欠款协议上的吨位数、金额完全一致。6月17日的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每天每吨加收资金占用费5元与6月20日欠款协议的约定一致。由此可以反证，6月17日的合同是成立的。秦某某对2014年7月30日、8月21日的钢材购销合同、出库单、欠款协议上的签字不认可。本院经核对，本案秦某某与荣嘉公司共签订了五份合同，这五份合同合计金额取整数为898042元，与秦某某认可的2017年6月30日的同意直接付款协议书，金额一致。同意直接付款协议书不能证明898042元是包涵了本金与利息，本院认为898042元就是五份合同货款本金的合计数。庭审时，秦某某辩称，若本院判定债务由远洋水电公司承担，则不申请对7月30日、8月21日合同上的秦某某笔迹进行鉴定，若判定由秦某某承担债务，则申请对前述两份合同的签字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此辩称意见自相矛盾，其真伪性并不会因本院判由谁承担责任而发生变化。如果后两份合同不成立，却又让远洋水电公司支付898042元的钢材款，显然是恶意加大债务，有失公平、公正。并且，荣嘉公司立案时即提交了五份合同，本院通知秦某某应诉至开庭日，秦某某有时间对后两份合同的签字申请鉴定，秦某某没有在法定期间申请对后两份合同的签字进行鉴定。故本院对涉案的五份合同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合计货款本金是898042元。其次，利息部分，本院认为，在现实经济活动中，借款成本常常要高于贷款利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并非计算损失的唯一标准，甚至可以说银行贷款利率未必是在各种情形下最合理的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就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从公平、公正原则考虑，结合被告的违约时间，认为对利息（资金占用费）按年息6%，加不超过实际损失的30%，再向上浮动50%，共计11.7%计算损失较为妥当。利息计算至2019年1月21日，分别是：277596.53×11.7%÷12÷30×1678＝151387.27，165594.24×11.7%÷12÷30×1654＝89015.18，162497.04×11.7%÷12÷30×1646＝86927.79，192990.69×11.7%÷12÷30×1635＝102550.43，99363.84×11.7%÷12÷30×1613＝52089.01，合计481969.6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秦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兰州荣嘉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本金898042.34元、利息481969.68元，并以89804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9年1月22日起至款项全部付清日期间产生的利息；二、被告甘肃远洋水电发展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秦某某承担的货款本金在898042元之内承担代付责任；三、驳回原告兰州荣嘉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93元，保全5000元，合计15893元，由被告秦某某负担9503元，被告甘肃远洋水电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39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一审庭审中，荣嘉公司将利息的截止时间变更至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的898042元钢材款是否发生了债务转移法律行为以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应理清第三人代为履行和债务转移两个法律概念。第三人代为履行，亦称第三人负担合同，主要是指《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第三人履行合同，是指债务人和债权人所订立的合同，其效力仅及于合同当事人，第三人不为给付时，债权人不能向第三人直接求偿；债务转移，主要指《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至八十七条规定的债务转移合同，是指债权人、债务人与第三人达成协议将债务转由第三人承担，原合同债务人从合同关系中退出，第三人取代原债务人的地位，其不为给付时，债权人应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债务转移与第三人代为履行有很多相似之处，尤其在表现形式上因为都涉及第三方向债权人履行义务而容易造成定性的混淆，判断当事人的约定是债务转移还是第三人履行应从是否经过了债权人的同意以及债务人是否与第三人就债务转移有约定这两点进行判断。探究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同意直接付款协议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在秦某某作为原告向远洋水电公司以及本案案外人建安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案件（以下简称他案）诉讼过程中，法庭主持实际施工人秦某某、承包人建安公司以及发包人远洋水电公司签订了《同意直接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约定“由远洋水电公司在欠付工程中730万的范围内于2017年7月30日向杨富荣直接支付，同时，钢材款税金按11%由甘肃远洋水电发展有限公司代扣”，杨富荣代表荣嘉公司对该《协议书》予以签字认可。该《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当事人均认为其合法有效。也就是说，经本案债权人荣嘉公司的同意、债务人秦某某与第三人远洋水电公司在签订《协议书》时已将898042元钢材款的付款义务转移给远洋水电公司，该法律行为更符合债务转移的法律特征。加之，基于该《协议书》的签订和远洋水电公司的债务承担行为，他案生效判决判令的远洋水电公司和建安公司应当支付给秦某某的工程款数额中也将898042元钢材款予以扣除。因此，综上全案证据情况，本案应系债务转移法律关系，秦某某作为原债务人，已经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由远洋水电公司代替秦某某的合同地位，若远洋水电公司未按照《协议书》履行，荣嘉公司应向远洋水电公司主张权利。关于远洋水电公司抗辩秦某某和荣嘉公司未提交完税发票和施工资料的主张，该义务已经他案生效判决确认，属于执行中需要解决的问题，该主张不能抗辩其基于债务转移对荣嘉公司的付款义务。故对远洋水电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信。但是按照各方在《协议书》中的约定，远洋水电公司在支付货款时，应将11%的钢材款税金予以扣除。关于荣嘉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能否支持以及如何计算的问题。各方在签订《同意直接付款协议书》对秦某某以及远洋水电公司的责任分担方式以及应承担的数额进行重新明确及变更时，并未约定承担已产生的利息损失，该行为系荣嘉公司在当时的特定情况下基于自己的经济考虑，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故对荣嘉公司主张的2017年7月30日之前的利息的诉请不予认可。对荣嘉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中逾期利息部分，因远洋水电公司在签订《同意直接付款协议书》之后，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逾期利息。关于利息标准问题，荣嘉公司主张参照民间借贷的年息24%计算，但因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系买卖合同关系，本院对荣嘉公司的该计算方式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本院在年息6%的基础上上浮50%计算罚息，故远洋水电公司应以未付款项作为基数，按9%计算2017年7月31日至本息还清之日。综上，秦某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3民初437号民事判决；二、甘肃远洋水电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兰州荣嘉商贸有限公司支付扣除税金11%之后剩余的货款799257.38元，并以799257.3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支付自2017年7月31日至本息全部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三、驳回兰州荣嘉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9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893元，由兰州荣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8255元，由甘肃远洋水电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6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由甘肃远洋水电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王 晖审判员 王锡东审判员 刘桂刚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