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167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天峨县三匹虎林场，住所地：天峨县六排镇沿江路1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2499648657J。 法定代表人：韦名言，该林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万明，男，1977年9月16日生，壮族，住广西天峨县。系天峨县三匹虎林场副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建东，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宇像，男，1982年7月3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帮胆，男，1979年5月3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帮能，男，1968年7月5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帮刀，男，1981年1月27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建标，男，1988年5月10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自飞，男，1973年4月8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祖权，男，1976年1月8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尚提，男，1983年6月27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上述八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继克，广西政岐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姚希成，男，1955年8月2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姚希堂，男，1955年12月2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小敬，男，1970年12月13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上诉人天峨县三匹虎林场（下称三匹虎林场）与被上诉人王宇像、王帮胆、王帮能、王帮刀、王建标、王自飞、王祖权、王尚提、姚希成、姚希堂、江小敬等十一人关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天峨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2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三匹虎林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木材腐烂变质是一个不确定的时间段，在这个不确定的时间段里，准确无误的证明腐烂变质木材的具体数量是不可能的。除非是有目的、有计划的科学实验，事先做好记录等方面的准备。本案是一个突发式、不可预知的群体性侵权事件，上诉人将精力放在解决侵权问题上，在解决了侵权问题之后才能全面清理木材腐烂变质的损失程度。本案应当先诉讼停止侵权，再诉讼赔偿损失。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己达到《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准确无误的证明被侵权期间林木腐烂变质的具体数量和确切的损失数据,这在技术上不可能。二、王宇像等十一人的侵权行为与给上诉人造成的1650890.83元经济损失具有因果关系。其理由有：1、上诉人办好砍伐证后才开始组织人员砍伐林木，砍伐后是制材、铲皮，然后是集材、驮运，最后是销售。2014年12月，上诉人砍伐木材基本完毕，然后是制材、铲皮。2015年10月，在组织民工集材、外运时，王宇像等十一人就开始阻碍。上诉人先是宣传法律，劝阻侵权行为，在劝阻无效后才向派出所报案，要求制止王宇像等十一人的阻碍行为。2016年3月24日，派出所派警员到现场宣传制止。但王宇像等十一人仍然阻碍，在等待派出所出警处理期间，木材已经有所腐烂。2016年5月23日，上诉人向法院起诉要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2016年11月25日，法院判决生效后，王宇像等十一人才不敢再阻碍。由于王宇像等十一人的阻碍行为，导致上诉人集材、外运被迫中断，造成木材长期曝于野外而腐烂变质。2、木材腐烂变质导致降价销售、无法销售是王宇像等十一人的侵权行为造成。2016年11月25日，天峨法院（2016）桂122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发生效力；2017年4月，上诉人完成了全部4000多立方米木材的野外集材、马匹驮运、检尺、外运、联系木材销售，这期间属于合理的准备外运时间。一审判决认为在上述判决生效后至出售木材期间，无证据证明王宇像等十一人有妨碍行为，并且不承担木材腐烂责任。这是割裂整个侵权过程和对侵权责任的误解。即便是天峨法院（2016）桂122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发生效力后，王宇像等十一人停止了妨碍行为，但上诉人仍需合理时间进行野外集材、驮运、检尺、外运、联系木材销售。在这期间，王宇像等十一人对木材变质亦应承担赔偿责任，因为这是阻碍行为的后续影响。三、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供完全腐烂木材的检尺单、无法销售的木材的成本核算表、正常木材《木材购销合同书》、部分腐烂木材《木材购销合同书》及结算单、部分腐烂木材销售款银行凭证、降价销售的木材生产成本核算表等，证明：①完全腐烂木材遭受的损失有984立方米，损失金额为正常销售额898050元减去应生产成本482719.77元，合计损失为415330.44元(即898050.21元-482719.77元)。②腐烂降价销售木材损失为3264.613立方米，分别销给王仕勇等9人。降价销售木材损失额为正常销售市场价3457600.22元与已销降价2222039.83元的差额，共计金额为1235560.39元。王宇像等十一人的侵害行为造成上诉人的两项损失为1650890.83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王宇像等十一人侵权行为造成木材腐烂变质的具体数量和确切的损失数额是错误的。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宇像、王帮胆、王帮能、王帮刀、王建标、王自飞、王祖权、王尚提等八人（下称王宇像等八人）辩称：一、三匹虎林场的木材腐烂有如下原因：1、从三匹虎林场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看，从2014年10月至2015年11月期间，三匹虎林场陆续取得多张《林木采伐许可证》，但其却于2014年5月、6月期间就进行无证采伐。三匹虎林场因无证砍伐而不敢将砍伐的木材外运造成木材腐烂；2、从三匹虎林场与丁氏宏忠木业有限公司（下称丁氏公司）订立《木材购销合同书》看，2015年10月，三匹虎林场才与丁氏公司订立《木材购销合同书》，三匹虎林场在没有签订木材销售合同之前就于2014年5月、6月期间砍伐林木，并把砍伐的林木丢在路边，该行为亦是造成木材腐烂的原因。3、从三匹虎林场提供的《照片》看，三匹虎林场没有将砍伐的林木及时剥皮，因其管理不当造成木材腐烂。综上，三匹虎林场所称的木材腐烂与王宇像等八个被上诉人无关。二、王宇像等八个被上诉人仅于2016年3月份向三匹虎林场砍伐林木提出抗议，也仅有一天。公安机关到争议现场处理后，王宇像等八个被上诉人向政府申请确权，之后没有再影响三匹虎林场对林木的外运，三匹虎林场亦没有证据证明王宇像等八个被上诉人长期阻挠其林场木材的外运，因此，三匹虎林场的木材腐烂造成的损失与王宇像等八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三、三匹虎林场称其木材损失的价值达1650890.83元，这仅是其单方认定，没有通过的资质的评估机构确认，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姚希成、姚希堂、江小敬等三人（下称姚希成等三人）辩称：其三人的答辩意见与王宇像等八位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一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匹虎林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宇像等十一人连带赔偿该林场经济损失1650890.8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宇像等十一人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三匹虎林场开始对海州站的牛塘坡、海州屋后坡、外纳更坡、拉米坡、杉木坳、梨子坳等林地进行林木间伐后，集材、外运。2016年3月23日，王宇像等十一人以及其他村民以三匹虎林场侵犯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对三匹虎林场进行阻挠。2016年5月23日，三匹虎林场以王宇像等十人妨害、阻挠其修建便道和运输木材为由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宇像等十一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和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2016）桂122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宇像等十一人有妨碍行为，同时认定妨碍三匹虎林场修建便道和运输木材的还有其他人员。现三匹虎林场以王宇像等十一人的妨碍行为致使其无法正常销售木材造成木材腐烂变质致其经济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财产损害赔偿诉讼，要求王宇像等十一人互负连带责任赔偿其经济损失1650890.83元。 另查明：三匹虎林场于2015年10月23日与丁氏宏忠木业有限公司订立《木材购销合同书》，约定：木材总量1500立方米，材长2.0米检尺4-6cm的每立方米710元，材长2.0米检尺径8cm以上的每立方米1060元，材长3.0米统价为每立方米910元，材长4.2米检尺径4-6cm的每立方米1110元，材长4.2米检尺径8-10cm的每立方米1210元，材长4.2米检尺径12cm以上的每立方米1110元。合同有效期：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6年1月25日止，合同期间，结算方量为292.488立方米。2017年后，三匹虎林场将木材销售给王仕勇、黄光毅、黄东院、李让恒、王明建、姚胜富、罗荣杰、潘天岳、霍伟才等人。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匹虎林场请求王宇像等11人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1650890.83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三匹虎林场诉请王宇像等十一人承担因妨碍行为造成其降价销售的木材数量3261.613立方米和全部腐烂的木材数量984.6835立方米的损失，就应当就损失部分承担举证责任。三匹虎林场所举的证据虽证明了其自砍伐林木至将林木全部出售或处理的全部损失。但本案中，三匹虎林场砍伐林木是2014年10月开始，2016年3月23日，王宇像等十一人及其他村民对三匹虎林场外运木材进行阻碍，其妨碍行为期间为2016年3月23日至（2016）桂122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即2016年11月25日）时止，在此期间，也未有证据证明王宇像等十一人有再次妨碍行为，判决生效至三匹虎林场出售木材期间，也无证据证明王宇像等十一人有妨碍行为。虽然王宇像等十一人妨碍三匹虎林场采伐、运输林木的事实存在，也给三匹虎林场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但三匹虎林场提供的证据未能准确无误地证明王宇像等十一人从开始阻拦运输木材至（2016）桂122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生效这期间，林木腐烂变质的具体数量和确切的损失数据，以至法院无从查清这一事实及损失数额。故三匹虎林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三匹虎林场请求王宇像等十一人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1650890.83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三匹虎林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58元，由三匹虎林场负担。 在二审中，上诉人三匹虎林场和被上诉人王宇像等八人没有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姚希成等三人向法庭提交的新证据有：1、天峨法院（2019）桂1222民初18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姚希成等三人在自己的承包土地内种植的林木被三匹虎林场砍伐；2、天峨县农村经济经营管理局向姚希成等三人发出的《告知书》，证明：姚希成等三人已申请天峨县政府核实在其承包土地内的林木被三匹敌虎林场砍伐；3、三匹虎林场海洲分场出具的《证明》，证明：姚希成等三人没有支阻拦、妨碍三匹虎林场的砍伐。运输；4、三匹虎林场出具的二份《木材购销确认书》，证明：姚希成等三人没有阻拦三匹虎砍伐、运输木材；5、三匹虎林场海洲分场出具的《林木调查情况表》，证明：三匹虎林场砍伐他人的林木，并给予了赔偿，但却没有赔偿砍伐姚希成等三人的经济损失。 上诉人三匹虎林场对被上诉人姚希成等三人提交的《民事裁定书》、《告知书》、《证明》、《木材购销确认书》、《林木调查情况表》等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王宇像等八人对姚希成等三人提交的《民事裁定书》、《告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于姚希成等三人提交的《证明》、《木材购销确认书》、《林木调查情况表》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对于被上诉人姚希成等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将根据本案的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参考和认定。 本院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情况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另查明：2014年10月21日，三匹虎林场为砍伐涉案林木而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2015年10月23日，三匹虎林场与丁氏宏忠木业有限公司签订《木材购销合同书》，合同约定将约1500立方米的涉案林木销售给丁氏公司；2016年3月23日，王像宇等十一人以其与三匹虎林场存在林地权属争议为由，阻挠、妨碍三匹虎林场对涉案林地的林木集材、外运；2016年4月24日，天峨县森林公安局龙滩派出所、天峨县公安局向阳派出所接到三匹虎林场的报警而出警处理；当日，王像宇等十一人及当地相关村民经派出所民警劝说而自行散去。2017年4月之后，三匹虎林场将木材销售给王仕勇、黄光毅、黄东院、李让恒、王明建、姚胜富、罗荣杰、潘天岳、霍伟才等九人。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匹虎林场要求王宇像等十一人赔偿因林木腐烂造成的1650890.83元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林木在砍伐后因管理不当而发生腐烂，该腐烂情形的发生应有一个较长的时间过程;林木在砍伐后遭受短时间的阻挠而不能外运，该情形并不会造成砍伐后的林木发生腐烂。从三匹虎林场开始砍伐涉案林木之日起至该涉案林木销售之日期止，可按时间分为三个阶段：①从三匹虎林场于2014年10月对涉案林木进行砍伐开始，至2015年10月才与丁氏公司签订涉案林木的《木材销售合同书》之前，该阶段的时间约一年。在此阶段，三匹虎林场在尚未找到林木买家之前就开始砍伐涉案林木，其盲目砍伐造成林木被日晒雨淋的“闲置”约一年，该没有计划的砍伐是导致涉案林木发生腐烂的重要因素之一。②从三匹虎林场与丁氏公司于2015年10月签订《木材销售合同书》之后，至天峨法院于2016年11月作出生效的（2016）桂122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之前，该阶段约为一年零一个月。在此期间，2016年3月23日，王像宇等十一人以林地权属存在争议为由，阻挠三匹虎林场对涉案林木进行外运；2016年4月24日，公安机关接到三匹虎林场的报警后赶赴争议现场进行处理；当天，王像宇等十一人及当地部分村民在公安民警的劝说下自行散去。上述事实可以反映王像宇等十一人对三匹虎林场外运涉案林木进行了两天（即：2016年3月23日、2016年4月24日）的阻挠。退一步说，即使王像宇从2016年3月23日起至2016年4月24日止对涉案林木外运进行持续一个月的阻挠，该行为也不足以造成该涉案林木的腐烂。由于三匹虎公司在此一年多的时间放任已砍伐的林木被日晒雨淋而不妥善处理，故应自行承担其“放任”行为造成的后果。③从天峨法院于2016年11月作出生效的（2016）桂122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之后，至三匹虎公司于2017年4月与王仕勇等九人签订《木材销售合同书》之前，该阶段约为五个月。在天峨法院作出生效的上述判决之后，三匹虎林场并没有积极外运涉案林木和寻找买家，而是拖延了五个多月的时间，该拖延行为造成涉案林木进一步发生腐烂和贬值。如上可见，造成涉案林木发生腐烂的主要原因在于三匹虎林场本身不作为，而不在于王像宇等十一人。 林木砍伐后在合理的时间内进行外运、销售，这是避免已砍伐的林木不发生腐烂而造成损失的前提条件。2016年3月23日，王像宇等十一人以林地权属存在争议为由，阻挠三匹虎林场对涉案林木进行外运；2016年4月24日，公安机关接到三匹虎林场的报警后赶赴争议现场进行处理；当天，王像宇等十一人及当地部分村民在派出所民警劝说下自行散去。上述事实说明王像宇等十一人仅于2016年3月23日和2016年4月24日对三匹虎林场外运涉案林木进行了阻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三匹虎林场称王像宇等十一人从2015年10月至2016年11月期间对其外运涉案林木进行了阻挠，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由于三匹虎林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王像宇等十一人对涉案林木外运进行长期阻挠，并足以造成涉案林木发生腐烂，据此，三匹虎林场要求王像宇等十一人赔偿因林木腐烂而造成经济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匹虎林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8元，由三匹虎林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 贺 审判员 邵 彬 审判员 张桂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梁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