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5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建邺区晔旺建材销售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20105MA1NWU8H6R，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应天大街**。经营者：许小丽，女，197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荣旭，许小丽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134878759W，住所地在，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阅城大道**v>法定代表人：朱承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羽，江苏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市建邺区晔旺建材销售中心（简称晔旺销售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建工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4民初6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晔旺销售中心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建工集团支付晔旺销售中心货款402973元，并自2018年2月4日起支付利息至货款还清之日。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2月4日，双方就案涉龙苑新寓项目货款进行结算，确认总金额为1687973元，王立和及龙苑新寓项目部公示的材料员朱瀚文签字确认，故应认定晔旺销售中心供货总价款是1687973元。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本案中，一审法院在第三次庭审中休庭穿插组织调解，为与建工集团达成一揽子协议并尽早拿到拖欠的货款，晔旺销售中心作出了妥协和让步，在该次庭审时将龙苑新寓项目货款总金额减少为150万元。后因建工集团将诸多无指向付款作为本案已付款项，最终未达成调解协议，晔旺销售中心提出价格认证未被采纳，一审法院据此确定货款总额为150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是晔旺销售中心的真实意思表示。三、2018年1月14日，建工集团向晔旺销售中心账户支付货款14万元，但应胡某2要求，晔旺销售中心于同日将该14万元汇入胡某2账户。一审法院将该款认定为建工集团已付款而予以减扣，胡某2至今未还，占有此款无法律和合同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四、一审判决在认定建工集团已付货款时多扣减了74298元。该款是晔旺销售中心支付的代购五金配件的款项，含在供货总金额中，但一审法院已认定为已付款的建工集团通过胡某2银行卡转账的50万元中，包含了返还晔旺销售中心的74298元垫付款，故不应认定该款是已付货款而在总货款中扣减。建工集团辩称，晔旺销售中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晔旺销售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工集团向晔旺销售中心支付欠款1128675元以及利息（自2018年2月4日起以上述欠款为基数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直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判令建工集团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9日至12月13日期间，晔旺销售中心向建工集团承建的龙苑新寓项目供应镀锌钢管、镀锌钢板、镀锌垫片等镀锌产品，并向建工集团开具13张增值税发票，发票总金额为1268675.9元。对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相关证据亦在卷佐证。晔旺销售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钢材供货合同、对账单、银行回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数量、金额已经建工集团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发票也已抵扣，可以证明具体金额。建工集团对钢材供货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建工集团并未签字盖章，该合同对建工集团没有约束力。双方对供货产品的单价无法协商一致，可以另行协商，也可以按照市场价格进行评估；对于对账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王立和仅是现场负责收货的，无权确认收货金额，王立和目前也无法确认该笔迹是否为其书写；对银行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这只是建工集团支付的相应货款。一审法院对晔旺销售中心提交的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该合同上需方落款处并无建工集团公司签章，该合同并未依法成立，对建工集团没有法律拘束力，故对该合同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晔旺销售中心提交的对账单，该证据为复印件，根据建工集团的陈述，对账单上签字的王立和为建工集团工地现场收货人员，建工集团对于采购晔旺销售中心货物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晔旺销售中心向建工集团交付货物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是双方对买卖合同的单价并无书面约定，晔旺销售中心亦未举证证明王立和有权代表建工集团对货物的单价、总价进行结算，故对晔旺销售中心提交的该对账单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9年6月24日，双方在庭审中均表示双方协商一致对于案涉货物总价确定为150万元。晔旺销售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之后对双方协商一致的价格反悔，认为其对价格的协商，系在调解过程中对己方不利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要求对案涉货物的单价进行价格认证评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就价款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晔旺销售中心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对于货物的单价已作出约定，双方的诉讼代理人均为特别授权，有权代表当事人进行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双方在庭审中已对货物总价进行协商一致，协商后确定的货物总价150万元，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晔旺销售中心向建工集团供货金额共计为150万元。晔旺销售中心在庭审过程中对于销售价格的陈述，并非发生在调解期间，其对于自认的事实予以反悔却未能提供证明足以推翻，故一审法院对晔旺销售中心要求对价格重新评估的主张不予采信。建工集团申请证人胡某1、胡某2出庭作证，证明2017年12月9日胡某2通过其个人账户向晔旺销售中心支付价款50万元，胡某1于2018年2月委托融合公司向晔旺销售中心付款30万元，两笔合计80万元均为建工集团就案涉货款向晔旺销售中心支付的款项。晔旺销售中心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上述款项系案涉款项，该款项是支付其他项目的货款。胡某2虽然没有出庭作证，但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付款说明，说明中载明：胡某2于2017年12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给高荣旭的50万元，系代建工集团支付给晔旺销售中心的龙苑新寓货款。胡某2也录制视频对付款说明的内容予以确认，晔旺销售中心当庭确认视频中的人员确实为胡某2，对胡某2从其个人账户转账给晔旺销售中心的事实也予以确认。晔旺销售中心辩称该笔款项系其他项目货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故综合付款说明、视频等证据，一审法院对于胡某2代建工集团向晔旺销售中心付款5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胡某1提供证人证言证明其曾指示融合公司向晔旺销售中心付款30万元，作为建工集团龙苑新寓项目的材料款。晔旺销售中心提交的付款申请单上胡某1签字确认付款项目为凤台南路、中华路、龙苑，财务备注：融合304700元，晔旺销售中心也陈述其确实收到融合公司打款，胡某1的证人证言与晔旺销售中心的陈述以及其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胡某1指示融合公司代付建工集团龙苑新寓项目30万元货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外，胡某1认可其通过微信、支付宝向晔旺销售中心转账合计14.5万元，均系代建工集团支付龙苑新寓项目货款，晔旺销售中心对此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晔旺销售中心认为胡某1指示融合公司的付款系支付其他项目的款项，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晔旺销售中心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另外，根据晔旺销售中心在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的陈述，其自认建工集团已向其支付559298元（包括建工集团支付的14万元、胡某1支付的14.5万元、王兴华承兑20万元），加上胡某2支付的50万元、融合公司支付的30万元，建工集团已向晔旺销售中心支付价款共计1359298元，尚欠价款140702元。一审法院认为，晔旺销售中心、建工集团之间虽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晔旺销售中心已向建工集团交付了货物，建工集团也支付了价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拘束力。晔旺销售中心要求建工集团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建工集团应当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价款，晔旺销售中心于2017年年底已完成全部供货义务，经一审法院核算，建工集团至今尚欠晔旺销售中心140702元未付，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晔旺销售中心要求建工集团自2018年2月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未加重建工集团负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逾期付款利息应以欠款140702元为基数予以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市建邺区晔旺建材销售中心价款14070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40702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南京市建邺区晔旺建材销售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5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9958元，由晔旺销售中心负担15620元，建工集团负担4338元。二审期间，晔旺销售中心提交以下证据：1.案涉龙苑新寓老旧小区环境综合整治工程项目部人员组织架构表，拟证明该工程的材料员是朱瀚文，其可以代表建工集团；2.费用明细确认表，拟证明朱瀚文于一审庭审后在晔旺销售中心一审提交的确认表上补充签字，确认龙苑新寓项目货款为1687973元；3.高荣旭的银行账户明细，拟证明晔旺销售中心的实际经营人高荣旭在收到货款后，已向挂靠建工集团的实际施工人胡某2返还75万元。建工集团未提交证据，对晔旺销售中心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中朱瀚文签字是否真实及在何种情况下签字均无法确认，且其仅是材料员，没有结算资格，无权处理双方争议的价格问题，其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不是代表建工集团的职务行为；证据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2均是原件，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将在裁判理由部分综合分析认定；证据3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除晔旺销售中心上诉理由所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龙苑新寓老旧小区环境综合整治工程项目部人员组织架构表显示，朱瀚文是该项目部采购员。晔旺销售中心一审提交的费用明细确认表复印件载明龙苑新寓项目货款发生时间及金额，合计1687973元，其中签有“以上货款金额已核实朱瀚文2018.4.8日”字样。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龙苑新寓项目货款总额应认定为1687973元还是150万元；2.已付款中应否扣除14万元及74298元。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本案中，晔旺销售中心在一审中当庭陈述，经双方协商确定案涉龙苑新寓项目货款总额为150万元，根据庭审笔录记载，该陈述并非发生于调解阶段，故一审法院认定晔旺销售中心在庭审中自认案涉货款金额为150万元，并无不当。但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晔旺销售中心一审提交的费用明细确认表是复印件，且其中仅有其所述仓库管理员王立和签字，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货款金额成立。晔旺销售中心二审中提交了案涉项目材料员朱瀚文在复印件上签署“以上货款金额已核实”的确认表原件，建工集团虽不认可朱瀚文签字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交证据推翻，且朱瀚文是材料员，确认材料价格并未超出其职权范围，建工集团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确认表中所载单价明显高于市场价格，故本院对晔旺销售中心主张龙苑新寓项目货款总额为1687973元的意见予以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中晔旺销售中心所称其转给胡某2的14万元，本院认为，该中心陈述其向胡某2转款并非基于建工集团的指示所为，且其上诉理由中亦认为该款应由胡某2返还，故晔旺销售中心主张在讼争款项中扣除14万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中的74298元，双方当事人一审中均认可龙苑新寓项目已付款项为559298元，建工集团称其中74298元系以现金方式支付，晔旺销售中心则称74298元包含在胡某22017年12月9日转账给高荣旭的50万元中，而一审法院除认定559298元为已付款外，还认定该50万元均系本案已付款，故晔旺销售中心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全部已付款中扣除了两笔74298元。本院认为，其一，晔旺销售中心一审中先陈述2017年12月9日的50万元均不是龙苑新寓项目已付款，后在双方认可该项目已付款金额为559298元时，又称其中74298元包含在该50万元中，即认可50万元中部分款项是龙苑新寓项目已付款，相互矛盾；其二，该50万元是由胡某2支付，其一审中已明确该款均系用于支付龙苑新寓项目的货款，并未提及其中部分款项系返还晔旺销售中心代垫的五金配件款，且无证据证明汇款凭证上备注了该内容。因此，晔旺销售中心主张一审法院多扣一笔74298元，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建工集团就龙苑新寓项目还应支付晔旺销售中心328675元（1687973元－150万元+140702元），并以3286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自2018年2月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晔旺销售中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本院予以改判。晔旺销售中心一审中怠于举证导致改判，故本院对一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的负担不作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4民初6346号民事判决；二、南京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京市建邺区晔旺建材销售中心价款3286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28675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南京市建邺区晔旺建材销售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234元，由晔旺销售中心负担1483元、建工集团负担37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陈宏军审 判 员 徐岩岩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