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东木头市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039941332049。 负责人：桂文东，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跃，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关君，男，196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在昌，丽水市莲都区处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徐建胜，男，195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松阳县。 原审原告：徐成伟，198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松阳县。 原审原告：徐成望，198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浙江省松阳县。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八一大道1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8583857819。 负责人：乌方，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小平，江西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保西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关君，原审原告徐建胜、徐成伟、徐成望，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保南昌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4民初1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保西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1124民初181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一审原告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巿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有失公平，判决中遗漏了中保西安公司在庭审中再三强调的事实，即“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非常清楚描述肖关君驾驶不符合驾驶证的准驾车型”，片面夸大中保西安公司在庭审中关于“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重大过失或犯罪行为”和“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操作人员的故意、重大过失或犯罪行为”的陈述。虽然上诉人在一审中提过“被告肖关君使用伪造的行驶证投保，存在欺诈行为，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也援引第九十六条“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同时还陈述了“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重大过失或犯罪行为”和“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操作人员的故意、重大过失或犯罪行为”。一审法院以“被告肖关君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行为亦并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定有罪’”为由要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是十分不公平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明确载明肖关君伪造证件且肖关君驾驶不符合驾驶证的准驾车型，虽然肖关君没有入罪，但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有效的。二、对于肖关君驾驶不符合驾驶证的准驾车型的问题。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已经明确认定肖关君驾驶不符合驾驶证的准驾车型，同时存在超载和伪造证件的情形，一审法院也予以认可。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驾驶人肖关君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对此上诉人已向投保人肖关君履行了提示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履行说明提示义务，与事实不符。本案投保人作为专业驾驶员对驾驶不符合驾驶证的准驾车型、无证驾驶的理解应当远远高于普通群众，更何况其还故意伪造假证。因此对“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这个规定就是和酒驾一样，应该是深入骨髓，万分明了，但肖关君的行为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之规定。最高院保险法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无须保险公司进行告知，投保人更没有理由说自己不清楚此条款，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险投保单，已经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尽到免责告知及提示义务。另外，保险公司对于保单上有特别约定、重要提示等会详细提示注意内容，而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仅作相应提示就可，即可以适当减轻保险公司对此类免责事由的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只需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无需明确说明，本案驾驶不符合驾驶证的准驾车型的免责条款即生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浙高法【2009】296号)第十一条第二项也做了类似规定：“下列情形，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可适当减轻但不得免除：…。(二)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规定严重违反交通法规的免责条款，如无证驾驶、酒后驾车、肇事后逃逸等。”保险公司以肇事车辆驾驶员准驾车型不符为由主张免于承担商业险保险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恳请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判，驳回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肖光君辩称，一、一审法院综合各方的诉讼证据、辩论、争议的焦点对本案进行的分析与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本案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是双方自愿签订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故上诉人应依法赔偿保险金理赔款。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时都经过了有效的车辆检测验审，签订保险合同时案涉车辆检验是合格的。上诉人主张车子进行了变更，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没有对车辆进行过任何的变动，车辆始终保持保险之前的现状，且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认可案涉肇事车辆检验合格，是合格的车辆。三、被上诉人肖关君不存在驾驶证与行驶证准驾不合的情况。在签订保险合同时肖关君提供了该拖拉机驾驶证和车架号码、发动机号码的行驶证，而发生事故时也是该两本证，且驾驶证和车辆驾驶人均是本人，属于保险合同允许的情况，被上诉人肖关君并非无效驾驶与行驶，不存在准驾不符的情形，保险人已经赋予了投保人肖关君持该两证进行行驶上路的权利。在保险合同签订时，投保人已经提供了车辆年审合格证和保险人的现场车辆拍照，保险人在明知变型拖拉机和中型自行车的区别情况下，仍然同意签订保险合同并提供保险，那么双方应该按照约定履行合同，本案应该适用绝对免赔条款。更何况上诉人保险公司至今没有提供向投保人肖关君提示免责条款的相关证据材料，其没有尽到对免责条款的解释和说明义务，本案中商业保险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肖关君并不适用。四、案涉变型拖拉机车辆在松阳县多辆，这种车辆大部分是通过黄牛办理行驶证，被上诉人肖关君是通过本次诉讼才知道行驶证有问题，以前根本不知情的，也没有去伪造相关证照。且在2019年1月14日被上诉人肖关君也发生了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过交警的处理，由保险公司进行了理赔。类似案涉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保险公司都进行了理赔。五、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因故意或者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然收取保险费的，不能行使解除权。保险公司通过车辆代码能够知道这辆车是拖拉机还是其他车辆，保险人明知车辆有问题或者改装的，仍然收取保险费，不能随便解除保险合同，应当予以赔偿。六、关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被上诉人认为并不适用于本案。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保险人和投保人有明确的绝对免赔的保险合同条款，而该指导意见里面并没有涉及到准驾不合的情形。综上，只要被上诉人肖关君持保险人允许的驾驶证、行驶证上路而发生的交通事故，就不属于准驾不合的情形，考虑到保险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了绝对免赔的内容，上诉人保险公司依法应对被上诉人进行理赔。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没有违反法律程序、适用法律正确，依法请求二审法院裁定维持一审的判决。 原审原告徐建胜、徐成伟、徐成望辩称，对一审法院判决没有意见，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保南昌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称，请求确认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判决书认定肖关君存在准驾车型不符的事实，答辩人将依据法律规定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肖关君主张追偿权。对于中保西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异议，请求予以支持。 徐建胜、徐成伟、徐成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1赔偿因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导致原告亲属亡故的死亡赔偿金等共计783877.6元（含已付110000元）；判令被告2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将111500元的保险金直接支付给原告；判令被告3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将保险金直接支付给原告；由被告1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日15时35分许，肖关君驾驶悬挂号牌为赣07／×××××六轮燃油车辆从松阳县水南街道松阳县第五中学在建体育场出发，沿江南线往赤寿乡赤寿砖厂方向行驶，途经江南线与古大线十字路口，与何玉英驾驶的松.电动车备案牌B3365二轮电动车（在古大线上由东向西闯红灯行驶）发生碰撞，造成何玉英当场死亡，车辆受损，路边民房受损，路口红绿灯配电箱受损的交通事故。何玉英在道路上驾驶松.电动车备案牌B3365二轮电动车行经设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路口时，在红色信号灯亮时，禁止车辆通行的情况下闯红灯通行。肖关君驾驶悬挂号牌为赣07／×××××六轮燃油车辆载物超限驾驶；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车辆；使用伪造的行驶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法进行了审查，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认定书，故确认其具有证明力。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如果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原告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1183796元，首先由被告中保南昌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1500元，不足部分1072296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由于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时已考虑到双方的过错程度，不能再根据责任比例重新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进行折扣，故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部分，按责任比例，由被告肖关君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被告肖关君应承担【（1072296元-35000元）×60％+35000元】＝657377.60元，其中50万元由被告中保西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余157377.60元由被告肖关君赔偿，其已垫付110000元，应予以抵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原告徐建胜、徐成伟、徐成望赔付111500元，此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原告徐建胜、徐成伟、徐成望赔付500000元，此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肖关君赔偿原告徐建胜、徐成伟、徐成望损失157377.60元（含已付110000元），此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徐建胜、徐成伟、徐成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19元，减半收取2159.50元，由原告徐建胜、徐成伟、徐成望负担50元，被告肖关君负担2109.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中保西安公司是否尽到提示义务的问题。中保西安公司与肖关君对《家庭农用机械综合保险》合同签订的方式均确认系中保西安公司委托当地员工办理的涉案保险手续，而中保西安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在签署方面管理较为宽松，实践中代签现象较为普遍，虽然肖关君确认保险合同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的事实，但其已按合同约定交纳保险费用，以交纳保费的行为对合同成立予以认可，保险合同也已生效，但不能以此为由认为其认可中保西安公司已向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中保西安公司以此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人明知的与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有关的情况，属于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的内容。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中保西安公司认为，肖关君明知其行驶证系伪造，但未在投保时将上述情况如实告知中保西安公司，已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肖关君陈述涉案车辆系年检办理后，行驶证随车辆一并作为二手买来，且伪造的行驶证是案涉事故发生后，经交警部门认定后才发现系伪造，不能证明肖关君在购买时已经明知是假行驶证的事实，中保西安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上述重要事项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向肖关君本人进行了询问，案涉保险合同不符合上述法定解除条件。尽管肖关君在本案中存在使用伪造的机动车行驶证的法律禁止性规定行为，但中保西安公司不足以证明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肖关君尽到事实上的提示义务，故本院认定系中保西安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对于肖关君是否符合驾驶问题，肖关君在对案涉车辆投保时所提交的行驶证与驾驶证均被保险人留存，中保西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肖关君驾驶的车辆与投保车辆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中保西安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保险合同可以解除并免赔，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中保西安公司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作为涉案车辆商业险保险人，一审判定其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徐建胜、徐成伟、徐成望因本案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5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中保西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1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向东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