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9民终13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海东镇海东临时建材市场。法定代表人：邱福华，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福华，男，196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合宁，云南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汝英，女，1964年1月15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兆龙，云南谦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峻，云南谦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邱福华因与被上诉人戴汝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1日接待上诉人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福华及邱福华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段合宁、被上诉人戴汝英的特别授权代理人翁峻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邱福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戴汝英对邱福华提起的诉讼请求；二、改判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70000元及不承担违约金；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戴汝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已向戴汝英支付货款190000元；而不是一审认定的100000元，有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的支付凭证为据，请二审人民法院重新认定。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侵犯其他债权人利益，判定邱福华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错误，应当驳回戴汝英对邱福华的诉讼请求。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即“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判决邱福华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邱福华认为：其一，股东出资认缴制系现行公司法的明文规定，股东依法获得分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应当予以保护，且股东认缴的金额、实缴期限等都可通过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查询，作为一种公示信息，债权人戴汝英对此应当知晓，对于交易过程中的风险应当预见，在无证据显示股东邱福华存在欺诈或者其他恶意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下，直接要求股东邱福华放弃实缴出资期限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并不符合认缴制度的设立初衷；其二，邱福华虽然承诺认缴出资在2015年4月23日前到位，但邱福华与案外人邱建龙并未约定实缴出资时间，即实缴期限未到期，在认缴制下，邱福华作为未到期而未出资的股东，并不属于“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情形，故不能依据该条款判决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三，戴汝英并无证据证明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不能清偿债务”，且对于能否清偿债务的事实认定应通过执行等相关程序来解决，而不宜在诉讼过程中直接判定。一审随意突破股东实缴出资期限，以认缴时间判定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并对股东个人苛以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戴汝英请求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福华以认缴金额缴纳不足部份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判决邱福华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当。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邱福华认为，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在尚未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认定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可能导致债权的个别清偿，直接影响其他债权人就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股东未出资部分进行概括清偿的权利，存在损害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其他破产债权人的利益的可能。因此，一审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判决邱福华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侵犯其他债权人利益，应当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三、一审判决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承担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请依法予以调减。我国对违约金采取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立法原则，违约金的主要功能在于弥补守约方的损失。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邱福华认为，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因经济不景气，资金回收困难，才造成不能及时还款，给戴汝英造成了损失，但损失范围仅仅局限于货款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并且戴汝英也未能提供实际损失的相应证据，因此，一审判决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承担未付货款20%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请依法予以审查并进行调减。综上，请二审人民法院公平裁决，对本案依法改判。戴汝英辩称，1、本案中，一审已查明邱福华作为公司股东未按期足额出资，邱福华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相关的法律规定；2、一审期间，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和邱福华未到庭参加庭审，视为放弃相关的诉讼权利，其怠于行使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和邱福华现提出已支付货款190000元，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即便其提交证据，也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应不予采纳；3、一审查明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没有及时支付货款，依据双方的约定，戴汝英要求支付违约金是合理的。戴汝英综合考虑实际情况，并未按合同约定计算的违约金起诉，仅只是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虽一审最后根据公平原则对违约金进行了调整，戴汝英也予以认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持原判，驳回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和邱福华的上诉。戴汝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6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68800元，共计828800元。二、判令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福华以认缴金额缴纳不足部分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邱福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0日，戴汝英（甲方）与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挖掘机/工程机械转让协议》，约定戴汝英向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出卖型号为SK260LC—8“神钢牌”液压挖掘机一台，总金额为660000元。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在2017年2月28日前向戴汝英支付160000元，余款分12期，分别于每月30日前支付41666元，直至2018年2月28日还完最后一笔款为止。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应一次性或分期将双方约定的货款支付给戴汝英。迟延付款的，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按欠款额的日千分之五向戴汝英支付违约金，迟延超过30天的，戴汝英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赔偿因此为戴汝英造成的全部损失且按总货款的30%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戴汝英即依约向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交付了涉案挖掘机。但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仅向戴汝英支付货款100000元，余款560000元至今未付。另查明，邱福华与案外人邱建龙系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股东，邱福华认缴出资1200000元，邱建龙认缴出资1800000元，均承诺认缴的出资在2015年4月23日前到位。邱福华实缴出资100000元，邱建龙实缴出资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戴汝英、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挖掘机/工程机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戴汝英已经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向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挖掘机，但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戴汝英支付约定的款项。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欠款及相应的违约责任。戴汝英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根据公平原则予以调整，由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承担未付货款20%的违约责任。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而股东的出资（包括实缴部分和认缴但尚未缴纳部分）是公司全部财产的重要构成部分。注册资本认缴制度赋予股东认缴期限的权利，该认缴期限是股东对社会公众尤其是公司债权人所作出的承诺，对股东具有约束力。如果股东未在其承诺的认缴期限内足额缴纳出资，可能导致公司对公司债权人清偿债务能力弱化，因此股东应在其未履行已到期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邱福华系大理泽华商贸公司的股东，在其承诺的认缴期限到期后，邱福华尚有1100000元出资未缴纳，故邱福华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大理泽华商贸公司对戴汝英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需要特别说明的是，邱福华在本案中承担的是补充责任，而非戴汝英主张的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戴汝英货款560000元以及违约金112000元。二、邱福华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邱福华未出资本金1100000元）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戴汝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戴汝英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88元，减半收取6044元，由戴汝英负担1144元，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900元。二审中，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邱福华向本院提交两组新证据：1、银行卡流水明细两份，以证实邱福华于2017年6月13日及2018年11月2日向戴汝英转账货款共计180000元，2018年12月邱福华向戴汝英现金支付货款10000元，共计支付货款190000元。2、土地使用权证一份（土地证号为大国用（2015）第059**），以证实邱福华以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作价出资1100000元，其认缴出资已实缴到位。戴汝英认为邱福华提交的两组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对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戴汝英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邱福华提交的第1组证据能证实邱福华于2017年6月13日及2018年11月2日向戴汝英转账货款共计180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邱福华提交的第2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邱福华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有两点异议：1、一审认定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及邱福华仅向戴汝英支付货款100000元错误，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及邱福华实际支付货款190000元；2、一审认定邱福华实缴出资100000元错误，邱福华以现金出资100000元，其他为土地使用权作价出资1100000元，邱福华认缴资金已出资到位。戴汝英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对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及邱福华提出已向戴汝英支付货款180000元的异议，其提交了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及邱福华提出的其他异议，因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异议，异议不成立，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尚欠戴汝英货款数额、一审判决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承担未付货款20%的违约金是否正确及邱福华应否在其未出资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尚欠戴汝英货款数额的问题。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与戴汝英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确认的金额支付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货款。现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主张其已向戴汝英支付了190000元的货款，但仅提交银行卡明细证实邱福华向戴汝英转账180000元，本院确认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应向戴汝英支付货款480000元，一审认定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邱福华提出原审判决的违约金数额过高，请求调整的主张，因戴汝英、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在签订的《挖掘机/工程机械转让协议》中对于违约金的支付情形及违约金计算方式均进行了明确约定，现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按期支付货款，其行为符合双方约定的违约情形，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戴汝英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在签订过程中的自愿原则、违约过错责任、戴汝英的损失等情形，根据公平和诚信原则，调整违约金按未付货款的20%并无不当，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邱福华无证据证明该项判决存在明显过高的情形，对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邱福华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尚欠戴汝英货款480000元，承担的违约金应为96000元（480000元×20%）。关于邱福华是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邱福华为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但其并未按期履行缴纳出资。该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且在本案中，邱福华所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目前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形已经消失，故一审确认其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邱福华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提出戴汝英起诉时要求邱福华承担的是连带责任，而一审却判决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违背不告不理原则，经本院核查，在一审庭审时戴汝英已对邱福华的责任进行了变更，要求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综上，上诉人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邱福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74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戴汝英货款480000元及违约金96000元；三、上诉人邱福华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上诉人邱福华未出资本金1100000元）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上诉人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被上诉人戴汝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戴汝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88元，减半收取6044元，由上诉人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被上诉人戴汝英负担20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30元，由上诉人大理泽华商贸有限公司、邱福华负担3830元，由被上诉人戴汝英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晓丹审判员  胡代勇审判员  沈春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杨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