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3民终55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路**。法定代表人：由瑞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成，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深圳，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口楚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海南省海口市海榆西线南侧海南楚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铺面法定代表人：庄柳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盼，广东煜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轶晓，广东煜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口楚康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8）粤1322民初4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8）粤1322民初497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关于《利息对账单》上签章行为的效力认定有误。上诉人以项目经理签字以及项目部公章的方式，与被上诉人对账确认2014年11月30日及12月31日以前的利息，并未确认2015年1月至12月的利息。一审法院以2014年12月《利息对账表》上有陈棕杰的签字，即直接推定其具有上诉人关于确认利息的授权于法无据，经查，陈棕杰并非上诉人公司员工，无权代表上诉人进行对账、确认利息。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最后一次对账行为在2014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8日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被上诉人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违约金请求权自2015年12月31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现上诉人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查恳请贵院依法进行审查，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海口楚康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利息对账单上签章行为效力的认定正确，不存在认定有误的情形。一、被答辩人在一审及上诉状中均认可2014年11月30日及12月31日的利息对账表，该两份对账表经被答辩人盖章及项目经理郭恒确认，该两份利息对账表均有陈棕杰的签字。从该利息对账表可见，陈棕杰系在材料部一栏进行签字，而非签署于供应商一栏，且被答辩人的公章亦盖章在陈棕杰签字部分，由此可见，陈棕杰系被答辩人材料部的员工，否则公章不会盖在陈棕杰签字部分，而是会盖在其他或空白部分。二、陈棕杰作为被答辩人材料部的工作人员，其一直负责与答辩人进行材料上的交接、对接。在双方对账过程中，陈棕杰的签字呈现完整连续的状态，加之被答辩人的签章行为，答辩人有充足的理由确信陈棕杰的行为系代表被答辩人的行为。最后从双方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书第一条最后一句，不包含因甲方延迟支付货款所产生的利息一条可看出，双方再进行对账时，明确了被答辩人仍欠付答辩人迟延支付货款的违约金。且该利息计算表中的金额时间与发票银行流水的形成时间一一对应，由此也能佐证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对账的真实性。三、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于2014年3月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均进行了利息对账。该利息对账不仅包括货款本金也包括了逾期付款违约金，故双方每次对账均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由此可见，全部违约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最早也应当与最后一次对账2015年12月31日起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其实应当与被答辩人付清货款本金之日起计算，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产生系基于被答辩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因货款本金这一主债务尚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被答辩人所需要承担的违约金一直处于累计计算的状态，故本案的违约金应与被答辩人最后一次付款之日起进行计算。海口楚康贸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货款的延期费用人民币1421847.46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从莞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经理部”)是被告的内设机构，2013年8月4日，原告与项目经理部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G-2-A-CLCG-20130727号），约定由原告作为供方向项目经理部承接的从莞高速公路惠州段供应钢材，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需方在收到供方全额合法有效发票之日起，顺延15个工作日内向供方全额支付货款。如15个工作日之后需方未能将货款支付给供方，供方有权向需方收取每日1元/吨延期费用。”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8月12日开始向项目经理部供应钢材。2014年3月23日，双方就项目所需钢材供应商和货款延期支付的延期费用的计算基数和方式达成《补充协议》（编号：CG-2-A-CLCG-20130727-B02），协议第五条约定：“需方在收到供方全额合法有效发票之日起，顺延10个工作日内向供方全额支付货款，如10个工作日内需方未能按约定支付货款，供方有权在第一个月内向需方收取每日1元/吨的延期费用，超过约定付款期一个月之后的，供方有权向需方收取每日1.5元/吨的延期费用。”2015年6月24日，原告与项目经理部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编号：CG-Ⅱ-A-CLCG-20150523-02），协议第1条约定，截止2015年5月20日，原告累计供应钢材3753.665吨，合计金额为13936884.45元，至2015年5月20日止，项目经理部向原告累计支付9212234.64元，欠付4724649.81元，该款不包含因项目经理部延迟支付货款所产生的利息。协议第2条约定，项目经理部将继续按合同约定分期履行付款4724649.81元，原合同中有关质量和保密条例及因项目经理部延迟支付货款所产生的利息的支付，双方仍需继续承担与此有关的责任和义务，除此之外的其它权利、责任和义务，自协议签署日起终止。协议第3条约定，原合同的材料供应业务于2015年5月20日予以终止，不再履行。涉案《钢材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合同终止协议书》均盖有原告及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从莞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公章。《合同终止协议书》签订后，项目经理部于2015年6月29日，2016年2月3日、7月12日合计向原告支付了所欠货款4724649.81元。另查明，原告提供自2014年3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利息对账表》。其中，2014年3月31日至2014年10月31日的5份《利息对账表》有“陈棕杰”字样的签名，逾期付款利息至2014年10月31日累计为623116.63元；2014年11月30日的1份《利息对账表》有“陈棕杰”字样签名，并盖有“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从莞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字样的公章，逾期付款利息至2014年11月30日累计为706216.10元；2014年12月31日的1份《利息对账表》注明，材料部处有“陈棕杰”字样签名，项目部经理处有“郭恒”字样签名，并加盖“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从莞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字样的公章，逾期付款利息至2014年12月31日累计为792085.56元；2015年1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12份《利息对账表》有“陈棕杰”字样的签名，逾期付款利息至2015年12月31日累计为1421847.46元。再查明，原告提供银行转账记录显示，项目经理部于2013年10月24日至2016年7月12日期间支付了涉案货款13936884.45元给原告，其中：于2013年10月24日支付1000000元、11月11日支付1000000元、12月3日支付756188.4元、12月20日支付1028189.4元，2014年4月4日支付3000000元、4月17日支付427856.84元，2015年2月16日支付1000000元、4月1日支付1000000元、6月29日支付1900000元，2016年2月3日支付1400000元、7月12日支付1424649.81元。以上各笔货款的转账时间及数额与《利息对账表》载明的货款支付时间及数额相对应；原告提供的《发票》上载明的开具时间、数额与《利息对账表》上的发票开具时间、数额相对应，原告最早的发票开具时间为2013年9月6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原告与项目经理部签订买卖合同并发生钢材交易行为，且原、被告确认货款已结清，有银行流水及《发票》佐证，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项目经理部是被告内设机构，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公司承担，故被告诉讼主体适格。根据《钢材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关于逾期支付货款的延期费用的约定：“需方在收到供方全额合法有效发票之日起，顺延10个工作日内向供方全额支付货款，如10个工作日内需方未能按约定支付货款，供方有权在第一个月内向需方收取每日1元/吨的延期费用，超过约定付款期一个月之后的，供方有权向需方收取每日1.5元/吨的延期费用。”可见，该延期费用是以未支付货款的货物数量（吨）为计算基础，区别于利息是以本金为计算基础，故该延期费用定性为违约金性质，该延期费用实际上是逾期付款违约金。因被告发生了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及合同约定，原告诉请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对账单》上签章行为的效力认定。第一，2014年11月30日和12月31日的《利息对账表》有“陈棕杰”字样签名，并盖有“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从莞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字样的公章，被告在庭审中，确认了公章的真实性，可认定2014年11月30日和12月31日的《利息对账表》经原、被告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对账确认。二、2014年3月31日至2014年10月31日的5份《利息对账表》和2015年1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12份《利息对账表》推定经被告确认。2014年3月31日至2014年10月31日的5份《利息对账表》均有“陈棕杰”字样的签名，逾期付款利息至2014年10月31日累计为623116.63元，而此后2014年11月30日和12月31日有被告盖章的《利息对账表》中逾期付款累计利息数额均包含上述由“陈棕杰”签名确认的623116.63元，根据常理和交易习惯，陈棕杰应视为有被告公司的默认授权，且整个对账过程，“陈棕杰”的签名是呈连续状态，故2014年3月31日至2014年10月31日的5份《利息对账表》和2015年1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12份《利息对账表》上“陈棕杰”的签名视为被告公司对账确认。至于被告抗辩“陈棕杰”不是其公司员工，无对账的权利，对此并无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抗辩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第一，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权的产生时间。涉案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在性质上属于继续性债权。是约定以每日为单位累计计算违约金数额，该违约金随着违约行为的持续而不断增长，其给付内容和范围受到时间因素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的不断发生变化，性质上属于继续性债权。应将每日违约金视为独立个别债权，分别适用诉讼时效。本案中，被告每一笔货款发生违约行为后，均会产生以日为单位的独立违约金请求权。根据2014年3月31日《利息对账单》上显示，结合第一张发票日期，及银行流水，被告首次发生逾期付款违约行为是2013年9月27日，往后发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日累计，为每日独立的请求权。第二，2014年3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每一次的《利息对账表》均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利息对账表》经原、被告签名或盖章确认，系在在每个独立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被告发出的，且被告签名或盖章进行确认，可以表明《利息对账表》既有原告向被告追索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意思表示，又体现了被告对所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确认。虽然《利息对账单》为复核账目之用，但该《利息对账单》是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发出的，不需要被告作出明确的承诺履行的意思表示，原告向被告发出《利息对账单》的行为为“提出确认债权”，应视为“提出履行请求”，故2014年3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十九份《利息对账单》构成十九次的诉讼时效中断。即2014年3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内，每日独立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权均因最后一次2015年12月31日的对账行为构成最后一次的诉讼时效中断，全部违约金请求权自2015年12月31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原告于2018年10月18日起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诉讼时效三年的规定，故原告请求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问题。根据合同约定：“需方在收到供方全额合法有效发票之日起，顺延10个工作日内向供方全额支付货款，如10个工作日内需方未能按约定支付货款，供方有权在第一个月内向需方收取每日1元/吨的延期费用，超过约定付款期一个月之后的，供方有权向需方收取每日1.5元/吨的延期费用。”因原告的损失体现为货款被逾期占用的利息损失，而本案协议约定的计算方式并未超过以所拖欠货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标准，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提供的发票、及银行流水的形成时间，与各时间段的《利息对账表》一一对应，且经原、被告于2015年12月31日对账确认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人民币1424649.81元，故原告诉请被告向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1424649.8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问题，原、被告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合同终止协议书》并无关于律师费的约定，且原告并未提供委托代理合同、转账凭证等相关证据，故原告诉请律师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424649.81元给原告海口楚康贸易有限公司。二、驳回原告海口楚康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98元，由被告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陈棕杰在2015年《利息对账表》中的签名确认能否代表上诉人；（二）被上诉人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陈棕杰在2015年《利息对账表》中的签名效力问题。2014年11月30日和12月31日的《利息对账表》中“陈棕杰”签名处盖有“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从莞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公章，上诉人亦对上述《利息对账表》予以认可。由此可以认定陈棕杰具有代表上诉人进行对账的权利。2015年1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12份《利息对账表》上均有“陈棕杰”的签名，应视为上诉人公司对上述对账表的确认。上诉人主张“陈棕杰”已离职，却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声明过取消陈棕杰的授权，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涉案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在性质上属于继续性债权，2014年3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每一次的《利息对账表》均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双方最后一次对账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诉讼时效三年的规定，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8日起诉主张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逾期违约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96元，由上诉人中交第二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巍审判员 刘艳妹审判员 邓耀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汤美玲书记员王威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