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湘04民终24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艳，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萍，衡阳市蒸湘区四维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衡阳凯成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衡阳市高新区解放大道**名城大厦**。法定代表人：吕阶云，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阶云，男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倜，湖南君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跃进，男上诉人郭艳因与被上诉人衡阳凯成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凯成公司）、吕阶云、邓跃进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5民初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郭艳不承担293387元补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凯成公司、吕阶云、邓跃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以不当得利判决不是合同相对方的郭艳承担293387元补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而本案案由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2.因邓跃进的装修合同纠纷导致涉案房产不能使用，没有实现装修价值，也因邓跃进未按期交纳租金导致郭艳的案涉房屋被强制执行，郭艳在其中不存在不当得利，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判决郭艳承担补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吕阶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案中郭艳与邓跃进是表见代理关系，郭艳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以不当得利为由判决郭艳承担补偿责任尚可，基于各种原因吕阶云未再提起上诉。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对不同法律关系的诉求一并审理。一审判决已查明郭艳是案涉房屋装修的直接受益人，以不当得利为由判决郭艳承担补偿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凯成公司答辩意见与吕阶云相同。邓跃进未发表意见。凯成公司、吕阶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邓跃进、郭艳共同向凯成公司、吕阶云偿还欠款人民币96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月息2%计算，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二、邓跃进、郭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2019年5月22日，凯成公司、吕阶云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吕阶云与邓跃进于2015年11月10日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艳于2013年11月9日，向陶清秀、胡学九夫妇购买衡阳市珠晖区一栋5层楼房屋，双方约定先交纳40000元押金，陶清秀、胡学九将案涉房屋交付郭艳，待全部购房款结清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4年1月3日，陶清秀将案涉房产中开设的衡阳市珠晖区酒店转让给郭艳朋友邓菊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4年1月8日，郭艳与邓跃进签订《门面租赁合同》一份，将案涉房屋2-5层租赁给邓跃进作商务公寓之用，合同约定“乙方（即邓跃进）对租赁物进行改造需经甲方（即郭艳）书面同意，改造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2014年12月，郭艳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产权。2015年11月10日，吕阶云和邓跃进在衡阳市珠晖区东风北路附近的蓬莱宾馆一楼的茶馆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郭艳和证人阳英杰在场，邓跃进拿着房屋的产权证和有“郭艳”签名捺印的委托书与吕阶云、凯成公司签订合同，凯成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吕阶云和邓跃进在合同上签字。《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邓跃进将衡阳市珠晖区房屋的第二、三、四、五层装修面积约1000平方米的装修工程承包给吕阶云；工程期限为2015年11月11日至2016年1月31日，合同金额为1400000元；合同生效后，邓跃进在2015年11月27日支付300000元工程款给吕阶云，以后按完成的工程量（满300000元时）为每次结算标准，以此类推，合同具体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工程质量等。2016年2月2日，邓跃进签字确认江东公寓室内装修实际施工的工程款总价为429381元。2016年5月25日，邓跃进向吕阶云出具欠条一张，欠条的内容为，截至到2016年5月25日，邓跃进尚欠吕阶云装修工程款人民币660000元整，特立此据为凭。邓跃进在该欠条上签字捺印。同日，邓跃进与吕阶云签订还款协议，协议约定，邓跃进共欠吕阶云9600**元（包括装修欠款660000元、2015年10月30日借款200000元，2015年11月8日借款100000元），由邓跃进在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3月1日分10次偿还欠款，每月的第1日为还款日，每次还款金额不低于30000元。邓跃进和吕阶云分别在协议上签字捺印。此后邓跃进未按协议付款。另查明，衡阳市珠晖区一楼租赁户的何文明的租赁合同系何文明与邓跃进、郭艳二人共同签订，门面租金由郭艳委托邓跃进收取。衡阳市珠晖区东风北路361号五楼旺鸣轩酒店宿舍的租金亦由邓跃进代郭艳收取。在一审法院受理的（2017）湘0405民初351号案件中，郭艳申请对委托书上郭艳的签字和捺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郭艳申请的事项进行鉴定。2017年12月27日，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湖大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4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湖大司鉴中心[2017]痕鉴字第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5年11月7日书写的委托书上郭艳的签字字迹与样本上郭艳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捺印的指印不是郭艳十指所留，并因此花费鉴定费4300元。2015年10月30日，邓跃进向吕阶云书写借条一份，载明邓跃进借吕阶云2000**元，承诺于2015年11月20日归还，如未按期归还，邓跃进自愿按月息3%支付利息，衡阳市石鼓区新丽宾馆在该借条上盖章。2015年11月8日，邓跃进向吕阶云又书写借条一份，载明邓跃进借吕阶云1000**元，承诺于2015年11月27日归还，如未按期归还，邓跃进自愿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还查明，2015年4月29日，郭艳向衡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阳农商行)借款，郭艳名下的衡阳市珠晖区东风北路361号101、201、301、401、501室房产(即案涉装修房屋)作为抵押，房产证原件一直存放在该行。一审法院在执行（2017）湘0405执189号衡阳农商行与郭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对郭艳名下的衡阳市珠晖区东风北路361号101、201、301、401、501号房产进行了委托评估，评估报告在估价的假设和限制条件的六-8部分载明“本评估报告结论包含与房地产不可分割的满足其使用功能的水、电、气等配套的辅助设施和装修价值，但不包括可移动部分的价值”，但未就装修价值具体数额单独列明。一审法院委托湖南省湘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衡阳市珠晖区东风北路361号公寓二至四层室内装饰装修的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该公司作出湘亚房评报字（2019）第FY0021号室内装饰装修咨询报告，对案涉装饰装修价值评估为293387元，并花费评估费4840元。案涉房产已于2018年6月20日由一审法院作出（2017）湘0405执189号之二执行裁定，将案涉房产作价抵偿给衡阳农商行。一审法院认为：凯成公司、吕阶云与邓跃进于2015年11月10日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凯成公司在该合同上盖章，吕阶云在该合同上签字，吕阶云系凯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盖章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时签字、盖章的行为，应认定为凯成公司的行为，应当由凯成公司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吕阶云不是合同相对人，其要求郭艳、邓跃进根据《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支付装修款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郭艳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显示，邓跃进与凯成公司、吕阶云于2015年11月10日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邓跃进名义将郭艳所有的案涉房屋的二至五层装饰装修合同承包给凯成公司、吕阶云施工，该合同上没有郭艳签字认可，且凯成公司、吕阶云主张的授权委托书上签名、捺印经司法鉴定不是郭艳所留，且凯成公司、吕阶云主张的邓跃进持郭艳案涉房产的房产证原件与凯成公司、吕阶云签订该合同经查也不属实。同时，邓跃进与吕阶云之间签订该合同前的借款行为以及签订该合同后的结算行为，事实上均没有郭艳签字认可。作为案涉房屋的承租人邓跃进根据其与郭艳签订的租赁合同签订装饰装修合同并无法律或合同的限制。因此，凯成公司、吕阶云主张郭艳在场未提出异议即为默认邓跃进全权代理处理房屋装修事宜，应当承担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但案涉房屋连同装修价值已交付给衡阳农商行抵偿郭艳所欠的债务，郭艳实际从装修价值中获取了利益，应在其获取利益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凯成公司非装饰装修企业，无装饰装修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项之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认定为合同无效。故凯成公司与邓跃进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故对凯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虽然凯成公司与邓跃进之间的合同无效，但凯成公司实际上进行了房屋装修，且与邓跃进予以结算，邓跃进根据《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给凯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阶云出具的结算单、欠条和还款协议，能够证明所欠装修款为66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吕阶云为邓跃进所做的装饰装修无法返还，故邓跃进应当折价补偿或赔偿。因660000元装修款系凯成公司与邓跃进根据合同约定而结算的价款，合同无效后的补偿或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根据双方的过错比例来承担责任。邓跃进明知凯成公司没有承包装修的资质仍将房屋装修的工程承包给凯成公司，合同虽无效，但给凯成公司造成的损失，邓跃进应予以赔偿；凯成公司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明知道自己没有资质仍然签订合同，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考虑双方的过错大小及凯成公司实际的损失及结算3年后对装修价值的评估结果为293387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邓跃进承担70%责任，凯成公司自负30%责任，即邓跃进赔偿凯成公司462000元，郭艳应在其获取利益293387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凯成公司、吕阶云要求邓跃进、郭艳支付自2018年7月5日（原一审起诉之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各方当事人对欠付装修款的利息未约定，故本案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凯成公司、吕阶云诉请的关于邓跃进借款的300000元，与本案装饰装修合同纠纷非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凯成公司、吕阶云可向邓跃进另行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三款、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邓跃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凯成公司46200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利息自2018年7月5日支付至付清之日止；二、郭艳在293387元的范围内对以上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凯成公司、吕阶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00元，鉴定评估费9140元，合计22540元，由凯成公司负担11693元，邓跃进负担1084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凯成公司、吕阶云主张其因装饰装修合同法律关系请求邓跃进、郭艳支付装修款，而郭艳并非本案装饰装修合同的相对人，依法不应承担支付装修款项的责任，且凯成公司属装饰装修合同的施工方，案涉房产的装修残值不属于凯成公司所有，即便郭艳所有的附着装修残值的房产被作价抵偿其欠付衡阳农商行的债务，凯成公司亦无权主张不当得利，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判决郭艳向凯成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郭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5民初2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9)湘0405民初2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驳回衡阳凯成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吕阶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鉴定评估费9140元，合计22540元，由衡阳凯成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693元，邓跃进负担108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01元，由衡阳凯成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宏审 判 员  刘丽娅审 判 员  张 健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许晓华书 记 员  匡光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