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1刑终863号 原公诉机关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康立，男，198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博士研究生，户籍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2016年11月28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犯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8日被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取保候审。2017年12月7日、2019年6月11日被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熊锐，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康立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8）川0191刑初84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康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11月2日11时许，被告人康立到成都高新区紫荆南路23号“四季家园”找分居的妻子钟某2，试图带走女儿康某某。康立进屋后，与钟某2父亲钟某1发生口角抓扯，钟某2见状带着女儿下楼，康立追至二楼楼道处，钟某1也追至该处，康立与钟某1再次发生抓扯，康立用拳头击打钟某1面部，致其鼻子出血。案发后康立向被害人钟某1给付了4万元用于支付医药费等费用。上海市的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19年5月23日出具了司鉴院［2019］临鉴字第11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钟某1左侧鼻骨骨折、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已构成轻伤二级。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及到案经过、拘留证、取保候审决定书，被告人康立的户籍信息，门诊病历及证明书复印件，证人钟某2提交的与康立的微信聊天记录，证人钟某2、王某、杜某、刘某的证言，证人付某的证言以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被害人钟某1的陈述，被告人康立的供述与辩解，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的司鉴院［2019］临鉴字第119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从钟某2手机提取的案发现场的视频资料；被告人康立及其辩护人出示的证人康某出具的证明书，西南财经大学经济信息工程学院出具的关于康立现实表现情况的证明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康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康立系初犯，其归案过程没有体现主动性，其后没有第一时间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只是交待自己的基本犯罪情况，但考虑其当庭自愿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系因家庭纠纷激化引发，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酌定从轻处罚。案发后康立已向被害人钟某1支付了医药费等费用，酌定从轻处罚。综合被告人康立的犯罪情节、认罪悔罪表现等因素，对其适用缓刑没有再犯罪危险，对其所居住的社区亦无重大不良影响，决定对康立宣告缓刑。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康立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康立不服，提出上诉。 上诉人康立提出以下上诉理由：1.案涉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证据采信，被害人的伤情不构成轻伤二级：该鉴定与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被害人左侧鼻骨骨折的鉴定意见存在明显矛盾，在没有排除矛盾之前，后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认定被害人鼻中隔骨折的证据不足，没有影像学支持，且不能排除系陈旧伤和治疗时护理不当、治疗过程中受伤所致，也不能证明该骨折系康立伤害所致；现行《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中没有鼻中隔骨折合并上颌骨额突骨折构成轻伤二级的情况，被害人的伤情不构成轻伤二级。2.一审审理过程中没有传唤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审理程序违法，请求调取2016年11月2日CT元数据。3.康立在未被采取强制措施前，经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到案，并如实供述事实经过，依法应认定为自首。4.本案系家庭内部矛盾激化产生，不能将责任只归责于康立，被害人本身存在过错。5.康立具有悔罪表现，积极赔礼道歉并进行经济赔偿，具有从轻处罚情节，且其平时表现良好，其单位也出具了相关文书，无人身危险性，对社会造成的危害极小。6.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严重不足，且程序违法，依法应当改判，请求免予刑事处罚。 康立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认定康立构成故意伤害罪的关键性证据存疑，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有证据无法准确判断被害人鼻中隔是否骨折；被害人左侧鼻骨骨折在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与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前后矛盾，其中任何一份均不足以作为定案依据，在证据存疑的情况下，应疑罪从无。2.申请调取2016年11月2日ＣＴ元数据（号76229，层厚1.25ＭＭ）供专家证人评析；申请鉴定人陈某、邓某出庭作证。3.康立系主动投案自首，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4.本案系因家庭纠纷引发，且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请求对康立酌情从宽、从轻处罚。5.康立是为了防卫自己不受伤害而不得已进行抵挡还击，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在量刑时应酌情考虑。6.康立系初犯、认罪态度好，案发后积极赔偿，悔罪态度明显，应酌情从轻处罚。 二审期间，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阅卷后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量刑适当，康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依法书面审理本案并裁定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康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康立无前科，经公安机关通知到案，在量刑时酌情考虑。案发后康立已向被害人支付了医药费等费用，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上诉人康立的犯罪起因、犯罪情节、伤害后果、积极向被害人支付医疗费等费用、系初犯等情节，依法可对其适用缓刑。 针对上诉人康立及其辩护人所提各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被害人所受损伤为轻伤二级的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意见是否应采信的问题。经查，第一，被害人左侧鼻骨骨折已被临床确诊。2016年11月2日被害人在医院门诊诊断病情含左侧鼻骨骨折伴轻度错位等，同日被害人头颅ＣＴ（号76229）示：左侧鼻骨骨折，稍塌陷，局部软组织稍肿胀等。2016年11月7日被害人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放射科检查报告单》记载：左侧鼻骨及邻近上颌骨鼻突骨折。2016年11月11日医院行鼻骨骨折整复等手术，术前诊断含鼻骨骨折，术中见左侧鼻骨塌陷等，术后诊断含左侧鼻骨骨折。2016年12月3日出院诊断含左侧鼻骨骨折。第二，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被害人左侧鼻骨骨折不能确诊，已作出合理说明。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根据送检影像学资料，被鉴定人左侧鼻骨稍向内侧凹陷，局部因受检查条件所限，未见确切锋利骨折线影。在本案原二审审理过程中，辩护人申请的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人邓某当庭证言称，影像资料没有的骨折不敢确保该骨折确实不存在，骨折的诊断更重要的是影像学资料，但在一些特殊情形下可能要结合其他的检查发现。故，受检查条件所限及鼻部骨折的特殊性，在被害人左侧鼻骨骨折已被临床确诊的情况下，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直接否认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意见书作出的被害人左侧鼻骨骨折的鉴定意见。第三，被害人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和左侧鼻骨骨折均系新鲜骨折，合并构成轻伤二级。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意见书载明，阅片所见2016年11月2日四川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头颅、鼻部ＣＴ片1张并光盘（号76229，层厚1.25ｍｍ）示：鼻背部软组织肿胀，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伴轻微移位，邻近鼻粘膜内积气，骨折线清晰，左侧鼻骨骨折，骨折线清晰，鼻腔粘膜增厚，上述征象符合鼻区新鲜骨折影像学特点；2016年11月7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鼻骨、眼眶ＣＴ片2张（号02390879，层厚5ｍｍ，无骨窗）示：鼻背软组织肿胀较前片吸收，隐约可见左侧上颌骨额突及左侧鼻骨骨折。2019年4月16日司法鉴定科学院摄眼眶、鼻骨ＣＴ平扫并图像重组片1张（号21896）示：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左侧鼻骨骨折复位术后改变。鉴定时分析认为，现审阅送鉴的钟某1伤后影像学资料见其鼻背部软组织肿胀，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伴轻微移位，邻近鼻粘膜内积气，骨折线清晰，左侧鼻骨骨折，骨折线清晰，鼻腔粘膜增厚，上述征象符合鼻区新鲜骨折影像学特点。依照《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5.2.4ｏ条之规定，其左侧鼻骨骨折、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已构成轻伤二级。第四，被害人鼻中隔骨折已被临床确诊。2016年11月11日医院对被害人行鼻中隔软骨取出，鼻中隔偏曲矫正等手术，在术中筛骨垂直板（系鼻中隔组成部分）见散在骨折片，术后诊断含鼻中隔骨折。在原一审开庭审理时，公诉人申请的被害人就医做手术时的主刀医生李某，手术时助理医生吴某，当庭证言相互印证，均证实其手术时看见被害人筛骨垂直板骨折，确认被害人鼻中隔骨折。第五，被害人鼻中隔骨折不能得到影像学支持，已作出合理说明。前述出庭作证的医生李某、吴某的当庭证言与原二审开庭审理期间公诉人申请的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张某1当庭证言、辩护人申请的四川奥斯迪康骨医院副主任医师曾某（放射科工作）及鉴定人邓某的当庭证言相互印证，证实因鼻中隔的特殊性，受扫描方向、骨折方向等因素影响，存在ＣＴ扫描不到鼻中隔骨折的特殊情况。故不能因为ＣＴ扫描未显示就否认临床医生在手术中发现的被害人鼻中隔骨折的事实。第六，被害人鼻中隔骨折合并左侧鼻骨骨折亦可构成轻伤二级。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时分析认为，现有影像学资料无法准确判断钟某1有无鼻中隔骨折，若经查证其手术记录中“筛骨垂直板见散在骨折片”属实，则其鼻中隔骨折成立，依照上述标准第5.2.4ｏ条，鼻骨骨折合并鼻中隔骨折亦可评为轻伤二级。第七，2016年11月28日康立接受公安机关第一次讯问时，曾对案涉第一份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即被鉴定人钟某1鼻骨骨折、左侧上颌骨鼻突骨折、鼻中隔骨折，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的鉴定意见无异议。第八，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时，公安机关依法提供了案涉前三次司法鉴定意见，且案涉四份鉴定其鉴定意见均为被鉴定人钟某1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第九，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意见系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依照法定程序进行鉴定并作出的鉴定意见，且鉴定机构出具的轻伤二级的鉴定意见，依据的被害人的伤情明确清楚，符合伤情轻重的判断标准。 综上，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意见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能够证明被害人的损伤程度，且通过原审庭审质证，并未发现该鉴定存在违背事实依据、程序和实体规范之处，原判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在鉴定时已对2016年11月2日ＣＴ片1张及光盘（号76229，层厚1.25ｍｍ）进行了阅片。本案曾在多次开庭审理中公诉人申请的手术医生李某、吴某、鉴定人张某2，辩护人申请的鉴定人邓某、副主任医师曾先德均出庭作证，本案所涉及的被害人伤情及ＣＴ影像材料、鼻部相关部位骨折、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等涉及到的医学及鉴定专业相关问题等已经查清。上诉人康立及其辩护人就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鉴定意见所提质疑并申请调取ＣＴ元数据，申请鉴定人陈某出庭、邓某出庭（实为再次出庭）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2.关于被害人在案发起因、过程中是否存在刑法意义上过错的问题。经查，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康立本应通过合理、合法的方式解决家庭纠纷，但其却采取故意伤害他人的方式解决家庭纠纷；同时，被害人钟某1的鼻部损害系康立用拳头直接伤害所致。因此，被害人钟某1对其遭受的损害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上诉人康立及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3.关于康立是否构成自首及认罪态度的问题。经查，康立经公安机关通知到案后，在审理阶段对被害人的左侧鼻骨骨折、鼻中隔骨折不予认可，同时提出被害人鼻中隔受伤系陈旧伤或系被害人治疗过程中护理不当、治疗受伤等辩解，对被害人的损伤构成轻伤二级亦不予认可。被害人的损伤程度是康立构成故意伤害罪的重要前提条件之一。故康立对致伤原因的辩解，直接否认损害后果，属于对故意伤害罪的主要犯罪事实的否认，其虽系公安机关通知到案，但并未如实供述其犯罪的主要事实，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康立多次提出本案应按疑罪从无处理，自己不构成犯罪；在一审庭审最后陈述时，康立亦明确表示，如果确实骨折了，自己认罪服法。纵观全案，亦不能认定其认罪态度好。上诉人康立及辩护人所提康立构成自首，认罪态度好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4.关于辩护人所提康立的伤害行为具有正当防卫性质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钟某1的陈述、证人钟某2、付某的证言及上诉人康立的供述等相互印证证实，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康立与钟某1等人因康立夫妇离婚及其子女抚养等问题发生争执，在相互抓扯过程中，康立用拳击打钟某1面部致其受伤，康立的行为不具有防卫性质，不构成正当防卫。上诉人康立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5.关于康立及辩护人所提康立系初犯，且已赔偿被害人医疗费等费用，可以从宽、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因原判所列康立的基本身份情况已确认其无犯罪前科，量刑时也已考虑相关费用支付情节，故不再重复评价。 6.关于康立及辩护人所提应对康立免予刑事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原判量刑时已考虑上诉人康立的犯罪情节，向被害人支付医疗费等费用以及其系初犯等量刑情节，判处其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已对其作出了从轻处罚，原判量刑并无不当。根据康立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康立并不符合免予刑事处罚的条件。故上诉人康立及辩护人提出免予刑事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贵勇 审判员  李永辉 审判员  李宗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龙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