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吁德福，男，汉族，1971年2月15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浪，系江西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路易通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中山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200550874159C。 法定代表人：黄刚，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学辉，系江西法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忠平，男，汉族，1967年2月28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上诉人吁德福因与被上诉人江西路易通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易通达公司）、熊忠平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111民初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吁德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浪，被上诉人路易通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学辉、被上诉人熊忠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吁德福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第一项、第二项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法院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路易通达公司享有追偿权错误。首先，路易通达公司不是本次杨伏英交通事故案件中的雇主，上诉人也不是该案的雇员，两者存在雇主和雇员关系时并没有造成他人人身受到伤害。在本次交通事故案件中，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0381民初1834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案外人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为雇主，被上诉人熊忠平系该公司雇请的司机，系雇员。该判决书中已判决路易通达公司赔偿被害人585673.08元，该判决已生效。故路易通达公司并没有在此案中承担任何责任，其追偿权的取得没有任何的依据。其次，路易通达公司向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并非是赔偿金，而是依据《人送商品车运输合同》支付的违约金，并不是因连带责任而支付的赔偿款。因此，路易通达公司不享有追偿权。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路易通达公司雇佣关系期间，上诉人致人损害且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错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路易通达公司雇佣关系期间，上诉人并没有造成第三人损害，更谈不上就损害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此外，致人损害的过错责任在湘乡市公安局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中已认定熊忠平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而杨伏英承担次要责任，因此，在该交通事故案件中，该事故责任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联。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熊忠平存在雇佣关系错误。因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0381民初1834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熊忠平系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的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取证证明，第（四）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不顾该生效判决已认定的事实，作出前后不一致的认定明显错误。四、一审法院认定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发出单据明显错误。因为上诉人与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无合同关系，上诉人仅与路易通达公司由雇佣关系，故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发出发运单据没有可能，也不符合常理。五、上诉人认为主张追偿对象错误。熊忠平系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雇员，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应向熊忠平追偿，而不是向上诉人主张。六、上诉人认为路易通达公司存在严重管理不当，到庭审结束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车辆是如何办理交接，是谁办理提车手续。所以，由于路易通达公司存在严重管理不当，才需要对中联物流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相应款项也是因为其管理不当，所以路易通达不能将此风险转移给上诉人。另外，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路易通达公司为雇佣关系，在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0381民初1834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与熊忠平系雇佣关系。而路易通达公司与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系承运法律关系。在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0381民初1834号案件中，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承担了赔偿责任，路易通达公司承担了违约责任。而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来审理此案，系法律适用错误，该法律关系应属于合同关系。 路易通达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我方存在雇佣关系没有异议，本案基于上诉人与我方签订商品车承运协议来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我方认为基于合同约定，上诉人写明由本人承运，出现其他情况的法律后果由其承担。上诉人交给他人承运导致事故发生，所以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责任。2、熊忠平承运赣Ａ×××××这台车受上诉人雇佣，是从上诉人处交接，他们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认定熊忠平是驾驶人，车又属于中联公司名下，所以简单的认为熊忠平是中联公司员工。保险公司对更换司机的事情也需理论，诸多事项导致湘乡市法院认定熊忠平为中联公司员工。基于这些事实不能否认熊忠平是由上诉人处取得车辆。3、关于涉事车辆如何被领取，是上诉人承认收到路易通达公司发送的相关信息，信息是至关重要的条件，由谁承运短信发给谁，应由其亲自承运。不存在路易通达管理不当需要承担责任，是上诉人违背承诺擅自交给第三人。4、熊忠平即使在湘乡市法院认定中存在雇佣关系不符合事实，即便存在多重雇佣关系也不影响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成立。不能说身份导致上诉人不应承担，是由于上诉人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请求。 熊忠平辩称，其与上诉人是雇佣关系，但其是在正常行驶中，行人横穿马路，主观上没有重大过失。 路易通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吁德福立即支付其路易通达公司因交通事故承担的赔偿款及诉讼费损失522803.08元，熊忠平就上述款项向路易通达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吁德福、熊忠平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路易通达公司（乙方）与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人送商品车运输合同》，约定1、由乙方承包甲方部分的商品车运输服务，采用人送方式运往甲方指定的地点交货；2、乙方承包业务以后，可用自己单位的司机送车，也可以与单位以外的其他司机签订承包协议，将业务转包或分包给其他司机进行送车；3、乙方安排的驾驶员领取甲方的运单后，向运单指定地点及单位进行商品车及随车工具、商品车证照、车钥匙、资料袋按时保质的运输并交付；4、如乙方在承运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或者人身损害导致甲方损失的，由乙方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2017年8月4日，路易通达公司（甲方）与吁德福（乙方）签订《人送司机商品车承运协议》。约定1、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将甲方提供的商品车采用人送方式运往甲方指定的地点交货；2、乙方承运甲方具体运输任务之前，乙方需向甲方提交B2驾照原件或以上体检报告，并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等必要资料，甲方负责检验证件的完整性和真实性，并录入甲方系统以作备案，不合格者不具备承运资格；3、乙方的年龄需在25周岁以上，50周岁以下，且驾龄3年以上；4、甲方对乙方商品车承运质量（包括提车过程、承运过程、交付过程）有检查和监督的权利；5、等等。在该协议所附《承运协议补充约定条款》中“行为规范”一栏中，甲方要求乙方本人承运本人订单，否则甲方扣除乙方1000元/次的违约金额或暂停承运资质，同时约定第1次发现停运检查（退一卡或罚款）,2次永久性锁卡；由此产生的一切及法律后果由乙方承担。2017年12月30日，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向吁德福发出0171414205/JYHQ7690号（发运）单据，要求吁德福将涉案货车送往湖南省邵阳市宝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吁德福雇请熊忠平人送涉案货车（牌照为赣Ａ×××××临）。2018年1月2日5时40分许，熊忠平驾驶案涉货车沿320国道湘乡市城区段由东往西方向行驰至1228.5km地段时，与受害人杨伏英由左往右横过公路时骑行的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受损，杨伏英受伤的交通事故。2018年2月12日，湖南省湘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乡公交认字【2018020079】号），认定熊忠平驾驶机动车遇险采取措施不当，遇非机动车在道路上通行时未避让，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杨伏英驾驶非机动车，在没有人行道，没有行人过街设施的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时，未下车推行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承担本次事故次要责任。2018年9月26日，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针对此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作出（2018）湘0318民初1834号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裁定书，认定涉案货车（牌照为赣Ａ×××××临）系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熊忠平系该公司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由雇主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判决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在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外承担528973.08元，扣除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医药费43300元（其中30000元系路易通达公司支付，13300元系吁德福支付），最终向杨伏英赔偿485673.08元，并承担诉讼费7130元，合计492803.08元。2018年11月19日，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向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转账支付了该笔款项。2018年11月23日，路易通达公司将该笔492803.08元转账支付给了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后因路易通达公司向吁德福、熊忠平追偿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路易通达公司与吁德福签订的《人送司机商品车承运协议》属于雇佣法律关系还是运输法律关系；二、路易通达公司是否有权向吁德福追偿及具体责任如何承担；三、熊忠平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主与雇员之间是监督与被监督以及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运输合同关系承运人和托运人地位平等，承运人有权自主选择运输方式、工具及路线等，只需按照约定将货物运送到目的地即完成合同义务。本案中，路易通达公司在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出具（发运）单据后，以短信方式向吁德福发出手机订单，吁德福凭手机短信到路易通达公司获取单据和单号，并凭单号取车送往运单指定地点及单位，车辆交付后由路易通达公司在综合计算运费、油费及其他费用的基础上向吁德福支付报酬。路易通达公司除具有审核资格、交付商品车及随车工具、证照、车钥匙等给吁德福德的职责外，还具有检查、监督的权利，基本符合雇佣关系的性质及其构成要件，应当依法认定为雇佣法律关系。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承担雇主责任后，路易通达公司依照其与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签订的《人送商品车运输合同》的约定向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路易通达公司作为吁德福的实际雇主，向吁德福追偿的前提是吁德福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人送商品车司机本身即高危行业，驾驶机动车本身存在高风险的特点，鉴于此路易通达公司在与吁德福签订《人送商品车运输合同》时对其驾驶资格、身体素质、送车过程中的行为规范等都提出了严格标准，并对“本人承运本人订单”作出了明确要求。而吁德福在没有取得路易通达公司同意或事后追认的情况下，擅自雇请熊忠平代为以人送方式交付涉案货车，由此可能导致的风险并非雇佣行为固有的、正常的风险，故此风险引起的责任不应由雇主承担，属于吁德福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形。据此，吁德福应就路易通达公司支出的赔偿款及诉讼费损失予以偿还。其辩称路易通达公司在交车、发车过程中存在严重的管理缺陷，让他人领取商品车并驶离路易通达公司的监管，但在双方就交、发车过程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各自主张的情况下，结合熊忠平“当时吁德福提好了车放到停车场，拿了临牌、车钥匙和一些单据给我，叫我开车去湖南邵阳”的陈述，可以确认吁德福是本人亲自在路易通达公司办理提车手续并领取相关材料，熊忠平是自吁德福手中取得临牌、车钥匙、单据等后自停车场将涉案货车驶离，吁德福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路易通达公司存在管理缺陷，反而违反路易通达公司的明确规定擅自雇请他人代为送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吁德福辩称路易通达公司未能穷尽司法途径，故而不能以诉请金额作为最终赔偿结果，鉴于路易通达公司确认的赔付金额系以人民法院判决确定的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的赔偿责任为基础，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和熊忠平的诉讼权利均得到了依法保障，针对相应的判决结果亦不存在必须上诉的理由，故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三，熊忠平系吁德福雇请，其在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虽认定熊忠平负本次事故主要责任，但该责任认定与熊忠平是否存在重大过失行为并不等同，熊忠平从事的雇佣活动为驾驶车辆送至指定地点和单位，其在正常行驶过程中与横过机动车道的非机动车发生碰撞，此类交通事故的发生未超出雇佣行为本身正常存在的风险，故路易通达公司要求熊忠平承担赔偿费及诉讼费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吁德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江西路易通达运输有限公司代偿事故赔偿款及诉讼费损失522803.08元；二、驳回江西路易通达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030元，减半收取4515元，由吁德福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路易通达公司是否有追偿权的问题。在二审庭审中，路易通达公司和吁德福均对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没有异议，因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路易通达公司和吁德福为雇佣法律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被上诉人路易通达公司依照其与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签订的《人送商品车运输合同》约定向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人送商品车司机本身是高危行业，路易通达公司与吁德福签订的《人送商品车运输合同》亦对其驾驶资格、身体素质、送车过程中的行为规范等都提出了严格标准。同时在《承运协议补充约定条款》中约定“本人承运本人订单”，上诉人吁德福在未取得雇主路易通达公司的同意下，擅自雇请熊忠平人送方式运输车辆，其存在重大过失，据此,路易通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吁德福进行追偿。 关于熊忠平是否是吁德福雇请的问题。根据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吁德福自认已经收到中联物流（中国）有限公司向其发送短信的事实，结合熊忠平“当时吁德福提好了车放到停车场，拿了临牌、车钥匙和一些单据给我，叫我开车去湖南邵阳”的陈述，”可以确认吁德福雇请熊忠平代为送车。一审法院认定熊忠平系吁德福雇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吁德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15元，由上诉人吁德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晶 审 判 员  胡 伟 审 判 员  罗锦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陈 璇 书 记 员  李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