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5民终25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贺方春，男，195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新桥，新宁县天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海勤（曾又名罗海强），男，197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文，湖南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方春因与被上诉人罗海勤债务加入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8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方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罗海勤的诉讼请求,并支持其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案涉债务非民间借贷纠纷行为引起的，属于罗海勤与贺军平等人非法为他人代办驾驶证行为引起的。因此该案不能以民间借款纠纷进行处理，也不能以债权加入纠纷进行判决；2、罗海勤涉嫌刑事犯罪已经立案侦查，本案应当中止诉讼，移交公安机关侦查；3、一审法院收取反诉费595元不当，应按50元标准减半收取25元。罗海勤辩称，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海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贺方春偿还现金5.55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贺方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2018年2月14日贺方春出具给罗海勤的“今欠到罗海强现金陆万伍仟伍佰元”欠条行为无效；2、判令罗海勤返还现金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海勤妻子与贺军平为同一个村的村民，罗海勤因此与贺军平相识并交上朋友。2017年下半年，贺军平谎称有关系，可以为他人不经考试办好驾驶证。罗海勤信以为真，邀请唐永钊共同为贺军平拉客户。办好一个证由贺军平支付罗海勤介绍费用500元。罗海勤先后在为贺军平寻找需要办证的人，并按大货车12000元一证，小车6000元一证向需要办证的人收取费用，由罗海勤通过微信汇入贺军平账号，共计汇款16.55万元。事隔二、三个月后，罗海勤发现贺军平并没有办出真实的驾驶证，方知上当。罗海勤先后二次去广东找到贺军平。2017年11月16日，罗海勤在其内弟文小海陪同下在贺军平弟弟贺少平的广东家中找到贺军平，两方商议由贺军平在两个月内退还给罗海勤的办证费16.55万元，并用贺军平的小车粤Ｃ×××××作抵押。贺军平出具了欠条，并且未经贺少平同意，还代写了担保人贺少平的名字。此后，贺军平变卖车辆3万元偿还了罗海勤和唐永钊，另外还偿还了现金4.5万元，其余的退款，贺军平没有偿还。2018年正月初七，罗海勤和唐永钊在新宁县城找到贺军平要其继续还钱，正月初八，罗海勤、唐永钊同车带起贺军平到贺方春家收账，贺方春知情后，当天晚上从其内弟文世雄家中借了1万元，从自己家中拿出1.5万元，共计2.5万元当场给了罗海勤和唐永钊。下欠的6.55万元，贺方春和其子贺军平答应继续偿还。因贺军平生病，手不能书写，由贺方春亲笔立下欠条：“今欠到罗海勤现金陆万伍仟元整（65500）元，期限10月国庆节前。今欠人：贺军平、贺方春父亲2018年2月24日。”2018年底，贺方春主动偿还了欠款1万元，下欠5.55万元贺方春拒绝偿还，并为最后偿还的这笔1万元提出返还财产的反诉请求。期间，罗海勤已将办证人的钱全部退清。贺军平曾于2015年11月突发脑梗塞、高血压、糖尿病，经治疗后于2017年到广东经商，2019年农历5月14日因病死亡。本案第一次开庭后（2019年8月1日），一审法院要求贺方春补充其子贺军平受到胁迫、暴力的证据。贺方春才向公安机关报案，2019年8月26日，新宁县公安局做出了对“贺军平被非法拘禁”的立案侦查决定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2017年11月16日，贺军平是否有欠款16.55万元的客观事实并且向罗海勤书写了欠条，该笔欠条上的债务到底是合法债务还是非法债务。二、2017年11月16日，2018年2月24日贺氏父子两次立欠据时，是否受到罗海勤的暴力胁迫。三、贺方春写欠据并且偿还了部分欠款的行为是否属于法律上的“债务加入”行为。一、贺军平虽然因病死亡，但其微信头像，微信打款总额，假驾驶证、证人证言、结婚证上的签名与欠条上的签名比对，足以认定贺军平生前从事非法造假，欺诈他人钱财的违法行为。在事情败露后，向罗海勤出具了欠条，并且陆续偿还了部分欠款。罗海勤轻信贺军平能办出驾驶证，为了得到每本500元的中介费用，而联系需要办证的人，并收取办证费用，自身也有过错，但其事发前并非明知贺军平欺诈，与贺军平没有欺诈的共同故意，且在知道贺军平欺诈后主动垫资办证人的办证费用。罗海勤垫资退还办证人的办证费用后，依法享有要求贺军平退还办证费的权利，应当认定本案中的债务为合法债务，并非非法债务。二、现有证据特别是贺方春提供的证词除贺方春本人及其妻子称贺军平遭到打骂、胁迫外，无任何其他证据能证实贺军平曾遭受到罗海勤的暴力胁迫。且贺军平在生前，贺方春在本案诉讼前都没有向公安部门就罗海勤等对贺氏父子暴力胁迫、非法拘禁提出控告。尤其是在出具欠条之日起（2018年2月24日）一年内没有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因超过一年的法律撤销期，所以对贺方春是否因其儿子贺军平受到暴力胁迫或拘禁而出具欠据，对本案的民事实体权利的处理已没有实质上的法律影响，故对贺方春之子贺军平是否曾受到罗海勤等债权人的暴力胁迫或拘禁，不做评判。贺方春及其子贺军平出具的欠据，因未被依法撤销亦未有无效的情形，应认定其法律效力。三、贺方春行为是否属于债务加入。债务加入是指第三者与债务人和债权人达成三方协议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尽管债务加入制度在民法典中尚无明文规定，但在司法实践中却比比皆是，且理论研究已日趋成熟完善，其构成要件为：1、债务具有可转移性，2、债务加入合意的成立是否生效。债务加入有别于保证的最大区别在于保证属于从债务并且适用保证期间的规定，而债务加入中原债务人和第三人承担的是同一主债务，并且无保证期间的适用。贺方春出于为儿子解难的心态，自愿帮助儿子偿还所欠债务2.5万元后，并立下欠据6.55万元，在立据时并没有声明自己是担保人或者代书人。日后又继续对立据的债务偿还了1万元，其行为完全符合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应当认定贺方春是自愿加入与其子贺军平共同清偿所欠罗海勤债。依法应当承担共同清偿或者连带清偿的法律责任。鉴于债务人贺军平因病已经死亡，但债务仍然客观存在。作为债务加入人的贺方春应秉承诚信原则来承担清偿欠款之责，以利于对合法债权的保护。贺方春之反诉和答辩，要求确认自己所书写的欠条行为系无效民事行为的反诉请求，与本案查明的诉讼事实不符，按照民法总则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和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受到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况下所产生的民事行为，应当在一年之内行使撤销权，而不是确认无效之诉，因而在贺方春立据后一年之内没有依法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以要求确认其行为无效的反诉，在程序上不能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贺方春偿还罗海勤欠款5.5万元；二、驳回罗海勤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贺方春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5元，反诉费595元，共计1190元，由贺方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贺春方于2018年书写的欠条是否具有法律效力；2、案涉债务是否符合债务加入构成要件；3、贺方春在出具案涉欠条后，向罗海勤支付1万元的性质，是否有权要求返还；4、一审收取反诉费595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贺军平因虚构自己能办理驾驶证为由，骗取罗海勤等人交纳办证费用，罗海勤知道受骗后，主动垫付了他人交纳的办证费用，再向贺军平主张返还，所形成的债务具有合法性，应受法律保护。2018年2月14日，罗海勤向贺军平追讨债务时，因贺军平无力偿还债务，其父贺方春代为偿还了2.5万元，并基于贺军平右肢行动受限，难以自行书写欠条，由贺方春书写了欠条，并在罗海勤等人的要求下，签名并标示为“父亲”，贺方春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书写该欠条时受到暴力或者暴力相威胁，故其提出“该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合同”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贺方春是基于贺军平右肢行动受限，难以书写，代其书写欠条，书写完毕后，基于罗海勤等人的要求，今欠人贺军平名字后，写下自己的名字，并标注“父亲”，贺方春主张其签名是代其子贺军平书写欠条的意思表示，并非承诺贺军平的债务由自己偿还，自己之后偿还罗海勤1万元，也是基于替贺军平偿还债务。罗海勤主张贺方春书写欠条，并偿还其1万元，是贺方春自愿偿还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符合债务加入的特征，但罗海勤未能提供贺方春承诺偿还债务的原因及相关证据。原判忽视了贺方春是基于贺军平缺乏书写能力而代为书写欠条这一基本事实，且贺方春出具欠条后偿还罗海勤1万元，也是基于替子还债，并不具备债务加入的动机。原判以贺方春出具欠条且事后偿还1万元为由，认定贺方春属债务加入不当，应予以纠正，故贺方春提出“其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欠条不能认定其债务加入”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贺方春陈述是基于其子贺军平被罗海勤等人非法拘禁，为减轻病中被拘禁的贺军平的痛苦，代为偿还了2.5万元，在出具案涉欠条后，又主动代为偿还了1万元，该1万元既然是其替子偿还债务，贺军平病故后，不能当然地认定代为偿还的行为无效，故贺方春提出“代为偿还的1万元应当予以返还”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贺方春在一审时提起的反诉中不仅要求返还1万元，同时要求确认其出具的欠条无效，该欠条承载了6.5万元的债务，一审法院将贺方春的反诉按诉讼标的为6.5万元的财产型案件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故其提出“一审确定反诉费595元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贺方春的部分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8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8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驳回被上诉人罗海勤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5元，反诉费5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共计2365元，由被上诉人罗海勤负担1182.5元，由上诉人贺方春负担118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莎娜审判员  朱一泓审判员  刘新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 婵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