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412民初2347、6820号 原告（合并审理案被告，以下均简称原告）：常州比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凤翔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576689656M。 法定代表人：QUAN-YUANTROYSHANG，系该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伯华，江苏常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安，该公司员工。 被告（合并审理案原告，以下均简称被告）：江苏奥明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硕放薛典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4339159205Q。 法定代表人：钱梅英，系该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汉民，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常州比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太公司”）诉被告江苏奥明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奥明公司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另被告奥明公司于2019年4月3日向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比太公司向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因本院立案在先，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214民初20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该案移送至本院。经审查，两案为共同诉讼，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决定合并审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比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伯华、郑华安，被告奥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汉民到庭参加诉讼。两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比太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干法黑硅加工合作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解除（被告所预付5000000元作为违约金按协议不再退还，其余损失原告保留今后起诉权利）；二、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干法黑硅加工合作框架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无效并由被告赔偿损失134896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月6日，原、被告签订《框架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由原告自主研发的干法黑硅制绒设备，由被告生产加工硅片，以加工费形式来结算设备使用费。后被告支付了预付款5000000元，原告按约研制、生产，于2017年4月将该设备交付并完成调试。直到2018年1月，因国家环保因素，被告向原告提出解除《框架协议》并退款，原告不同意退款。后被告又向原告提出改变合作方式，将由被告加工的形式变更为由原告加工，双方于2018年4月27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但至今，被告没有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提供任何加工业务，也没有购买二手酸制绒设备（这是被告提供原料硅片的前提条件），2018年9月12日，被告向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不可抗力原因要求解除《补充协议》并退还预付款5000000元。在诉讼中，被告提供伪造的证据，后于2019年3月26日撤诉。原告认为，被告采用欺诈的手段诱使原告签订《补充协议》，其目的就是为了索回预付款5000000元，根本没有履行的诚意，该补充协议系被告恶意欺诈而签订，应属无效。原告为了履行《补充协议》，完成了所需的全部生产条件，时至今日，该设备长期空置，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原告认为，《框架协议》是因被告的原因而解除，根据《框架协议》规定被告不得要求退还预付款，《补充协议》是由被告一手炮制，所产生的损失由被告来承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奥明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理由如下：一、原告主张解除《框架协议》不能成立。从内容来看，《框架协议》实际是黑硅制绒机器的租赁协议，机器的所有权归常州比太所有，合同期内转移给被告使用。被告按约定向原告支付机器使用费。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将机器取回，改为委托加工关系。《补充协议》虽没有明文规定废除《框架协议》，但是由于双方的合作关系性质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即在《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框架协议》实际上被双方废除，谈不上解除。同时《补充协议》已经明确，基于《框架协议》支付的5000000元全部转到《补充协议》项下，故原告要求不退还5000000元没有事实基础；二、原告要求确认《补充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该《补充协议》没有任何导致无效的条件，有履行可能性，并且原告已实际取回机器；三、原告诉请要求赔偿无任何法律依据。原告取回机器承揽委托加工业务，为此产生的运输、安装等费用，是正常投入，非法律层面上的损失，原告无权向被告索赔。双方因市场价格原因没有最终发生黑硅加工业务，奥明公司解除加工合同没有过错，解除合同也不会导致原告损失，也不需要向原告赔偿损失。四、没有购买前酸洗设备不是加工业务没有开展的根本原因。前酸洗设备是否购买只对加工费的结算产生影响，对加工合同履行不产生影响。 被告奥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由比太公司返还人民币5000000元；二、诉讼费由比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双方签订《框架协议》，约定由奥明公司向比太公司支付5000000元作为设备使用款的一部分，其余设备使用款在生产过程中按加工量计算，后奥明公司将5000000元设备使用费转账支付给了比太公司，比太公司也将设备交付。因该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必然存在严重的污染问题，无锡地区无法使用。2018年4月27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将设备取回，改为被告委托原告加工的方式进行合作。还约定奥明公司曾经支付的5000000元设备使用款转化为预付的加工款，加工费按市场价格确定。该《补充协议》签订后，比太公司已将设备取回。双方的合作关系因光伏市场价格这个不可抗力的原因而不能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应予解除。奥明公司多次与比太公司协商未果，特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告比太公司辩称，答辩意见与前述诉请意见一致。另外，自从《补充协议》签订后，被告只在2018年9月11日发过一个订单，且根据被告陈述，做一片亏0.13元，根本无法履行，被告发邮件的目的是为了起诉；被告对是否购买前酸洗设备前后陈述不一致，事实上被告也没有前酸洗设备；《框架协议》系因被告原因不再履行，《框架协议》应该已经解除，根据约定，因甲方原因致使合同解除的，不得退还全部或者剩余的预付款，不应将5000000元陈述到《补充协议》中来。 本案当事人围绕各自诉讼请求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比太公司向法院提交证据如下： 1、《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各一份，证明双方签订协议及相关约定。 2、框架协议损失明细表一份，证明比太公司的损失，包括设备生产成本的直接损失等及正常生产产值的间接损失。 3、补充协议损失明细一份，证明原告产生的运输费用、拆机费用、保管费用、加工费用、管理费用及律师费用等损失。 4、委托诉讼代理合同及发票各一份。证明原告为诉讼支付的律师费用。 奥明公司为证明自己主张，除向法院提交《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外，还提交： 1、付款凭证及收据。证明奥明公司已经向比太公司支付5000000元设备使用费。 2、电池生产线租赁合同一份。证明被告自2017年3月起和无锡尚品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期到2020年，其租赁物中包含了前酸洗设备。 3、车间设备清单情况说明。证明向无锡尚品公司租赁的设备中包含前酸洗设备。 4、业务联系函（电子邮件）。证明被告在2018年9月11日向原告发出订单，告知黑硅加工的市场价格，原告没有接受该价格，市场价格明显低于刚性成本，加工业务未能开展。 5、发改能源（2018）823号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国家能源局关于2018年光伏发电有关事项的通知（以下简称“发改能源（2018）823号通知”）。证明光伏市场政策发生调整。 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和本院认证意见： 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原告提交的委托诉讼代理合同及发票、被告提交的付款凭证及收据、业务联系函（电子邮件）、发改能源（2018）823号通知，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对比太公司提交的证据2、3、4，奥明公司认为，双方废除《框架协议》时，存在互不追究对方责任的前提条件。因《补充协议》无法履行，奥明公司解除该协议，不应承担比太公司的损失。运输费、拆机费用是正常支出，本身是应该搬回的，保管费用、管理费用不存在，加工费是必然的市场风险，律师费方面，奥明公司不是违约方，不应当承担比太公司的律师费。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奥明公司提交的证据2、3，比太公司认为，被告事实上没有前酸洗设备存在，也没有购买前酸洗设备。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以奥明公司为甲方，比太公司为乙方，双方于2017年1月17日签订编号为AM20170116-01的《框架协议》。双方约定，甲、乙双方为谋求在光伏行业的长期稳定健康运行，决定利用各自优势、整合资源，共同发展。一、合作主题。甲方有3GW切片产能，计划通过和本合作项目加工成黑硅片。……由甲方负责经营生产，乙方提供技术支持和设备服务。三、1.甲乙双方合作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2.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生效一周内预付5000000元人民币（电汇或银行承兑汇票）给乙方作为后续加工费的预付款。乙方以最快的时间（最迟不晚于2017年3月25日前）首先提供1台设备。今后根据项目进展双方另外约定其余设备的到货期。3.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提供的干法黑硅制绒设备价值按15000000元人民币/台（含税，人民币）核定。还约定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加工费总金额超过15000000元人民币后，合作期限内甲方按加工实际净收益的40%支付给乙方。双方还对违约责任、合同的解除及变更等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奥明公司向比太公司支付款项5000000元，比太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研发生产了案涉RIE干法黑硅制绒设备。2017年4月份，案涉设备交付给奥明公司。2018年1月份，奥明公司因环保因素，提出终止《框架协议》，由比太公司退还干法黑硅设备预付款5000000元。比太公司未予同意。后双方于2018年4月签订编号为AM20180427-01的《补充协议》，双方约定因国家环保管控审批及当地环保政策影响，甲方工厂无法正常进行投产。经协商一致，对编号为AM20170116-01的干法黑硅加工合作框架协议的后续解决达成如下内容：一、设备合同的使用款。1.1甲方将RIE干法黑硅制绒设备返还给乙方，5000000元作为甲方后续委托乙方加工干法黑硅片的后期使用款。1.2甲方将合作设备返还给乙方后，即双方的关系从原先的合作转为纯代工，甲方原支付的5000000元合作款，等同为甲方向乙方已预支付的黑硅代工预付款。1.3.1甲方负责提供硅片委托乙方代工；1.3.1.1甲方需购买二手酸制绒设备。3.1如因乙方经营、产品质量、技术、数量等问题导致无法满足双方代工合同约定的甲方业务需求，双方应商议其他抵扣方式将甲方预付设备使用款余款返还给甲方。3.2.2因甲方市场或自身经营等其他原因导致无法进行黑硅代工抵扣，剩余黑硅代工抵扣款双方协商其他方式抵扣。双方还对争议解决方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5月，比太公司将案涉设备运回。 还查明，2017年3月，奥明公司与无锡尚品太阳能电力科技有限公司签定编号为SPZL-201702225-JSAM的电池生产线租赁合同。其租赁设备中含有清洗设备及后清洗设备。 另查明，2018年5月31日，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国家能源局发布发改能源（2018）823号通知，光伏市场政策发生调整。2018年9月11日，奥明公司向比太公司发出业务联系函称：奥明公司承接一笔业务，客户要求进行黑硅化处理，并告知奥明公司给比太公司的黑硅化加工费最高只能是每片0.07元，如接受该价格，请在24小时内回复。后比太公司未予回复。2018年9月12日，奥明公司向无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于2018年9月17日立案，案号为（2018）苏0214民初5300号，后奥明公司于2019年3月16日撤诉。另比太公司因（2018）苏0214民初5300号诉讼案件与江苏常运律师事务所订立委托代理合同，由该所指派律师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合计100000元。现比太公司、奥明公司均起诉来院，要求判如所请。 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因黑硅加工的市场价格大幅降低，导致干法黑硅加工的市场价格低于刚性成本，双方业务未能开展，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又查明，比太公司对案涉设备投入生产成本为7977790.05元。为履行《补充协议》，比太公司搬运设备、拆机调试等花费1248960元。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争议焦点如下：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合同效力，比太公司是否应退还奥明公司5000000元预付款；2.奥明公司是否应承担比太公司的相关损失。 对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并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原、被告双方自愿协商达成，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两份协议合法有效。比太公司辩称《补充协议》因奥明公司存在欺诈应属无效的意见，因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对其该意见不予认可。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因政策调整等因素，加工干法黑硅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现比太公司要求确认《框架协议》解除，奥明公司要求解除《补充协议》的请求，可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上述两份协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要求解除上述两份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比太公司是否应退还5000000元预付款问题，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约定了合作期间、合作内容、合作利润等内容,符合合作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系合作合同关系。后双方协商变更合作方式并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合作目的未有变化，仅是合作方式发生了变更，双方仍系合作关系。综合来看，双方为履行合作加工黑硅业务合同，实际投入约九百余万元，其中奥明公司投入为5000000元。现因政策等原因，涉案合同解除，双方均无过错，且均有损失，奥明公司以双方系单纯委托加工关系要求返还上述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合双方当事人为黑硅加工事宜的实际投入、案涉设备价值等因素，本院根据公平原则对双方利益予以衡平，酌定由比太公司向奥明公司退还1000000元。 对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因政策及环保因素，双方调整合作方式，案涉设备的搬运等费用是双方变更合作方式产生的必要费用，系为实现干法黑硅加工业务合作项目的正常投入，且合同解除，双方均无过错，比太公司要求奥明公司赔偿相关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比太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发生于（2018）苏0214民初5300号诉讼案件中，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由败诉方承担，但该案因奥明公司撤诉而结案，不能证明奥明公司即为败诉方，故对原告请求赔偿律师费损失的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常州比太科技有限公司与江苏奥明能源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AM20170116-01的《干法黑硅加工合作框架协议》、编号为AM20180427-01的《干法黑硅加工合作框架补充协议》； 二、常州比太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江苏奥明能源有限公司款项1000000元； 三、驳回常州比太科技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四、驳回江苏奥明能源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常州比太科技有限公司起诉案件受理费16941元，由常州比太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江苏奥明能源有限公司起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400元，由江苏奥明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邵建荣 人民陪审员  顾晓琪 人民陪审员  卢传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