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94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沙东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康宁路**。法定代表人:莫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候坚，湖南正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代红，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留榜，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南沙东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东公司）与杨代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湘0181民初5461号民事判决，沙东公司和杨代红对判决不服，均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湘01民终2358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经审理后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8）湘0181民初8622号民事判决，沙东公司仍然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沙东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8）湘0181民初8622号民事判决，支持沙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由杨代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当依法改判。在杨代红发起的劳动争议仲裁中，杨代红提交了《沙东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18日工资及遣散费发放表》，杨代红在该遣散表中确认了需向其本人支付工资的数额，杨代红因与沙东公司的股东之间有纠纷而拒绝签字，而不是沙东公司非法解除与杨代红的劳动关系。沙东公司从2014年1月停产至今，再未从事任何的生产经营活动，杨代红作为公司的董事和经营负责人十分清楚该情况。沙东公司与杨代红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应为2015年2月18日，而不是2016年6月17日。因杨代红未在规定时间缴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裁定对于杨代红就浏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浏劳人仲字（2016）第1906号仲裁裁决提起的诉讼按撤诉处理，即杨代红对于浏劳人仲字（2016）第1906号仲裁裁决并未起诉。一审法院在杨代红未就劳动仲裁裁决提起诉讼的情况下，支持了其仲裁请求，涉嫌程序违法。杨代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依法予以维持。沙东公司称2014年1月开始停产，但其未提供证明停产事实的证据，也未依法向工会组织及当地的劳动行政部门备案。《沙东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18日工资及遣散费发放表》不能证明沙东公司与杨代红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结果并不违反劳动仲裁的仲裁结果，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沙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浏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浏劳人仲字（2016）第1906号仲裁裁决书第二项进行纠正，沙东公司无须向杨代红支付工资64400元，经济赔偿金84000元；2、由杨代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沙东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外国法人独资），经营金属结构件制造、工程机械、建筑设备及其配套产品以及上述产品自销，并提供售后服务。2010年3月，杨代红入职沙东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0年5月10日通过董事会决议，沙东公司派任杨代红为董事。自2013年1月起至2014年6月，沙东公司通过现金形式发放杨代红工资，工资标准为8400元/月。2013年，沙东公司因经营不善陆续进行裁员，至当年底已遣散大部分员工，仅保留四名员工留守，分别为：杨代红、陈来保、王芳、罗小康。2014年1月1日后，沙东公司停产。2015年2月18日，沙东公司出具《沙东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18日工资及遣散费发放表》，提出与杨代红、杨代军、王芳、罗小康、陈来保等人解除劳动关系，杨代红代杨代军、陈来保领取了工资及遣散费，并在发放表“杨代军”、“陈来保”两栏内均签署“杨代红代”予以确认，代杨代军、陈来保领取了工资及遣散费，杨代红在自己“杨代红”一栏内未签字确认。因沙东公司停产事宜，经开发区管委会招商引资，2016年6月2日，沙东公司的原投资人马拉威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与案外人湖南恒辉科创实业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湖南恒辉科创实业有限公司从马拉威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处购买沙东公司的100%股权。2016年6月15日，沙东公司与湖南恒辉科创实业有限公司联合向杨代红发出《通知函》，要求杨代红“接到本《通知函》之日起五日内，将您个人在湖南沙东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的相关资产及设备搬离”。2016年6月17日，沙东公司发出沙钢发（2016）001号通告并张贴于公司厂区，主要内容为“一、自2016年6月17日起，进出公司人员一律实行实名登记。二、自2016年6月20日起，非我司员工，不得擅自进入厂区。三、我司已与杨代红解除劳动关系，双方之纠纷，正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四、杨代红在我司组织的生产系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我司现已要求其立即停止生产。五、杨代红雇请的员工，系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请杨代红雇请之员工，三日内搬离公司。自2016年6月20日起，我司有权拒绝与公司无关人员进入”，沙东公司称该通告第三条提及的“纠纷”不是沙东公司、杨代红的劳资纠纷，系债务纠纷，杨代红已另案起诉。2016年9月7日，经高级管理人员备案变更，杨代红不再担任沙东公司董事、经理职务。2017年3月2日，湖南恒辉科创实业有限公司与马拉威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因就工资、经济赔偿金等问题产生争议，杨代红于2016年11月18日向浏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沙东公司支付杨代红2014年7月至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被拖欠的工资315000元（8400元/月×30个月×1.25）；2、沙东公司支付杨代红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126000元（8400元/月×7.5个月×2）；3、沙东公司偿还杨代红因工作垫付的水电费、通讯费、过路费等共计247024.38元。浏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浏劳人仲字（2016）第190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驳回杨代红要求湖南沙东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支付其垫付的水电费、通讯费、过路费等共计247024.38元的仲裁申请；二、由湖南沙东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代红工资64400元、经济赔偿金84000元，以上共计148400元”。沙东公司对该裁决不服，于2017年8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杨代红对该裁决不服，于2017年7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因未在规定时间缴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另查明：1、沙东公司陈述，自2014年10月起，杨代红以与沙东公司实际控股人黄江泽有债务纠纷，其享有公司债权为由占据公司厂房自行组织生产，直至2016年6月17日；杨代红对此不予认可，称其在沙东公司一直上班到2016年6月，关于停产和遣散员工的事情均不清楚，公司亦没有经过工会及相关劳动行政部门报备等手续。2、2015年2月18日至2016年6月17日期间，沙东公司未送达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给杨代红。3、杨代红提供了浏阳市电力局缴费单，拟证明其于2015年2月至2016年6月期间仍在沙东公司上班的事实，沙东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证明杨代红违法生产的事实。4、杨代红未提供证据证明2015年2月至2016年6月期间公司生产经营状况、员工情况及财务账簿等。杨代红在一审法院（2017）湘0181民初5621号与沙东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中陈述：“在公司未被收购之前公司的财务账簿都是由公司的财务负责保管，在公司被收购之后与我有关的现在都由我保管，其他的我不清楚由谁保管”，沙东公司称公司的相关账目、管理文件、合同等均在杨代红占用厂房自行生产时被其带走，故没有办法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尊重并得到保护，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亦应予以保障。杨代红自2010年3月起任沙东公司总经理一职，工资8400元/月、工资已发放至2014年6月，对此沙东公司、杨代红均予以认可，应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沙东公司、杨代红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事实，2015年2月18日，在沙东公司出具的《沙东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18日工资及遣散费发放表》上，杨代红在其胞弟“杨代军”一栏内签署“杨代红代”，在其本人“杨代红”一栏内未签名，说明杨代红仅是代替杨代军领取遣散费，对自己被遣散则不予签名确认，且即使是裁员，沙东公司仅以遣散费发放表的形式亦不能明确表达其裁员之意思表示。因此可认定沙东公司、杨代红当日尚未就解除劳动关系达成合意。直到2016年6月17日，沙东公司于厂区张贴通告公示其与杨代红解除劳动关系，杨代红在原审庭审时亦表示：“在公司一直上班到2016年6月份”，故应认定沙东公司解除与杨代红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6年6月17日。二、沙东公司是否系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沙东公司因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须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沙东公司并未与杨代红达成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意，也未履行相关法定手续，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17日被沙东公司违法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及第八十七条，沙东公司应当向杨代红支付经济赔偿金，数额为109200元(8400元／月×6.5月×2倍)。三、沙东公司应向杨代红支付工资金额的认定。沙东公司对自2014年7月1日起未支付杨代红工资并无异议，结合本案已认定事实，分析认定沙东公司应付杨代红工资如下：1、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2月18日，沙东公司应按8400元/月的标准支付杨代红期间的工资64400元〔8400元/月×（7+18÷27）月）〕；2、2015年2月19日至2016年6月17日，杨代红作为沙东公司的总经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沙东公司经营状况及员工情况，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此阶段为沙东公司提供劳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双方在2015年2月19日至2016年6月17日期间，应属于劳动关系的中止状态，沙东公司无需向杨代红支付劳动报酬。四、杨代红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是否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期间。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沙东公司、杨代红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于2016年6月17日，杨代红于2016年11月18日向仲裁委申请仲裁，未超过法定仲裁1年时效，故沙东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沙东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杨代红工资644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109200元，以上合计173600元；二、驳回湖南沙东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湖南沙东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二、沙东公司应否向杨代红支付赔偿金，如需支付，应支付多少；三、沙东公司应否向杨代红支付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2月18日期间的工资。对此，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沙东公司于2015年2月18日出具的《沙东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18日工资及遣散费发放表》明确表达了其与杨代红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且之后沙东公司又多次重申了该意思表示，意思表示很明确。杨代红在《沙东2014年7月至2015年2月18日工资及遣散费发放表》上代杨代军、陈来保签名领取了工资及遣散费，证明杨代红明确知道沙东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但杨代红本人拒绝签字领取遣散费及工资，应认定杨代红与沙东公司之间未达成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意。故本案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2月18日被沙东公司单方解除。沙东公司主张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应为2015年2月18日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因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须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本案中沙东公司未与杨代红达成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意，也未履行相关法定手续，因此沙东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应向杨代红支付赔偿金。本案仅有沙东公司一方提起诉讼，杨代红没有提起诉讼，视为杨代红服从仲裁裁决确认的赔偿金数额。仲裁裁决确认的赔偿金数额为84000元，而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金数额为109200元，一审法院增加赔偿数额，加重了沙东公司的责任。沙东公司不但无法实现其诉讼利益，反而被赋予更重的责任负担，与沙东公司的诉讼目的相悖，亦不合乎常理。故本院对赔偿金的数额予以调整。关于焦点三。沙东公司与杨代红双方均认可，杨代红的工资已发放至2014年6月，月工资8400元。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2月18日系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沙东公司应当依法向杨代红支付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沙东公司应向杨代红支付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2月18日的工资64400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沙东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处理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8）湘0181民初8622号民事判决。二、湖南沙东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杨代红工资64400元，赔偿金84000元，以上合计1484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湖南沙东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和杨代红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孟宝慧审判员 杨立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郑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