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洪观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旴江镇沿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30705781775F。 法定代表人：袁清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敏捷，江西博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起鑫卫浴洁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沿江南大道**力高滨江国际花园**写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550899903G。 法定代表人：陈金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潘红卫，江西事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洪观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起鑫卫浴洁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起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5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洪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洪观公司承担违约金125573.2元及自2019年5月1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的违约金内容，并改判驳回起鑫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起鑫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所涉《产品购销合同》系由起鑫公司提供，结合该合同第二条第二项第4点的约定，可以理解为起鑫公司先向洪观公司出具应付货款的发票，洪观公司依据发票付款。而起鑫公司在履行中是根据发货量每隔一段时间才出具发票，没有每批货附上发票。2.起鑫公司在交易中存在欺骗行为。洪观公司采购的是科勒牌卫浴产品，且合同附件也注明了科勒卫浴产品清单，但起鑫公司利用洪观公司欠缺卫浴产品的专业知识，提供的12寸空气式方形花洒是其他杂牌产品，并非是科勒牌。起鑫公司未与洪观公司商议及告知此事。3.起鑫公司向洪观公司提供发票载明的数量与实际发货数量不一致，导致洪观公司需待实际发货量结算后才能支付，无法按发票付款。另，起鑫应当提供增值税点为17%的发票，但起鑫公司在2018年后出具的发票增值税点为16%。4.合同约定，起鑫公司货物送至指定地点后，需由合同指定的收货人接收。这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为了防止货物丢失。但原审法院却认为起鑫公司只要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是否收货是洪观公司的事情。正因为起鑫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让指定的收货人接收货物，才导致了双方需要结算并清点货物。因此，双方才于2019年4月17日对货物进行了清点，洪观公司于4月22日便支付了应付全部尾款。故洪观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责任。5.合同约定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五计算显然过高。根据法律规定，如果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折算成月利率为4-5厘，而本案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折算成月利率为1.5分，是同期银行基准利率的三倍，远远超出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且起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相应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符合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的情形，故洪观公司请求按同期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洪观公司承担违约金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改判。 起鑫公司辩称，1.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甲方（洪观公司）以转账或支票的形式付款，乙方（起鑫公司）须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说明起鑫公司应当是收到洪观公司的货款后再开票。因此洪观公司认为应先由起鑫公司开票再付款不能成立。2.案涉的合同附件中明确注明了方形花洒为外购，这是双方在洽谈中已经明确了的，且洪观公司在收货后也没有提出过异议。现洪观公司在长期拖欠货款后才提出品牌异议，纯属狡辩。3.双方虽然约定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税率为17%。由于国家政策、法律在2018年后进行修改，增值税税率的变化不是起鑫公司所能预见和控制的。同时，双方约定的价格为含税价，并未约定如因税率变化必须重新商议价格。4.双方虽然约定了洪观公司由杨某、熊某二人负责收货。但实际履行中，洪观公司却从不安排该二人收货，只安排其他人收货。这本是洪观公司不按约定全面履行义务的行为。洪观公司以此为由推卸不按约付款的责任不能成立。5.双方约定了逾期交货和逾期付款应当承担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是公平且一致的，按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得出的违约金额未超出双方当事人签订时应当预见的范围。根据合同法的适用原则，违约金本身就是对违约方的惩罚，并不以起鑫公司的实际损失为适用前提。现洪观公司在未提出证据证明违约金明显高于起鑫公司的损失的情形下，要求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精神和原则，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洪观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起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洪观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48814元，并承担违约金125573.20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止）及自2019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洪观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5日，起鑫公司与洪观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洪观公司向起鑫公司采购洁具，合同总价款1842147元，价款为含税价。合同中对付款方式约定为：1.合同签订后洪观公司向起鑫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计552644元，作为合同预付款；2.起鑫公司送货至洪观公司指定地点验收合格后，洪观公司应三天内支付给起鑫公司合同余款的67%计1234239元，余下货款3%计55264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在产品交付洪观公司后一年期满时付清；4.结款方式，洪观公司以转账或支票的形式付款，起鑫公司须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签订前后，在2017年4月8日至2018年6月5日，起鑫公司依洪观公司签约人员严某的通知分批备货、供货。庭审中，对于起鑫公司实际所供货物及总金额，双方共同确认为1872504元。合同履行过程中，洪观公司共支付货款1723840元，支付时间及金额为：2017年4月20日支付预付款552644元、2017年7月3日支付货款156620元、2017年7月18日支付货款239951元、2017年9月21日支付货款178103元、2018年1月10日支付货款238022元、2019年4月22日支付货款358500元。起鑫公司于2019年4月2日诉至原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起鑫公司与洪观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现双方均确认起鑫公司已供货总金额为1872504元，洪观公司已付1723840元，对于尚欠的148664元，洪观公司理应支付。洪观公司辩称依据合同约定及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洪观公司系根据起鑫公司的发票金额进行付款，但该辩称意见在合同条款及起鑫公司开票金额与洪观公司付款行为的对应性上均未得到印证，故不予采信。洪观公司同时辩称起鑫公司所开具发票的税点与合同约定有异系导致洪观公司推迟付款的原因。对此，应当认为，买卖合同中，支付价款系与取得货物所有权相对应的义务，本案合同条款亦是将洪观公司的付款时间与起鑫公司送货时间而非开具发票时间相关联，洪观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的约定期限内付款。且如起鑫公司开具的发票确实有误，洪观公司亦应及时提出，而非在收到发票后久不提出异议亦不付款，至诉讼中以此作为迟延付款的理由。洪观公司又辩称起鑫公司送货清单未找洪观公司指定人员签收，导致双方需要额外逐一清点数量，至2019年4月17日才对部分货物进行了核算。然而，起鑫公司送货到达位于异地的洪观公司所在地后，洪观公司是否派合同中指定的人员签收本就不受起鑫公司控制。且起鑫公司每批次送货的具体型号及数量均系依据洪观公司代表严伟的通知。洪观公司在明知起鑫公司接到通知会送货的情况下，理应安排适当的人员对货物进行验收。同时，洪观公司的签收人员理应及时确认并报告收货数量，洪观公司通知起鑫公司发货的人员亦应及时确认起鑫公司是否已按通知送货。上述事宜均属于洪观公司内部管理范畴，洪观公司在收货后迟迟未能统计清楚收货数量应归咎于自身。现洪观公司认为货物未经指定人员签收，导致未能及时付款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洪观公司未能在约定期限内付款，应当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载明的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属于约定过高，应予以支持。截止2019年7月15日，洪观公司应承担违约金金额为128043.1元（详见附件）。自2019年7月16日之后，继续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五计算。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江西省洪观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江西起鑫卫浴洁具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866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截止2019年7月15日为128043.1元，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148664元为标准，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16元，减半收取270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770元，由被告江西省洪观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本案所涉《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二、……（4）结款方式：甲方（洪观公司）以转账或支票的形式付款，乙方（起鑫公司）需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17%）。三、交货条件和日期1.交货地点（具体地址：广昌翡翠洲际酒店项目部工地，接收人：杨某136××××5588），（具体地址：抚州市金巢大道军分区旁洪观建筑，接收人：熊某138××××2602）……2.甲方根据工程施工总进度计划提出分批交货的，须提前30天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乙方按甲方的交货计划按时供货。甲方在未付清前批供货货款前提下，乙方有权拒绝发下一次货物……四、交货验收及保管方式……2.……开箱验收时如发现缺件或缺损等不合格情况时，由乙方在七天内负责补齐或调换……七、违约责任1.甲方无正当理由拒收货物、拒付货款，对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应赔偿乙方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给乙方的，甲方应按逾期未支付金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乙方违约金。2.乙方提供的商品的品种、型号、规格、质量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业主和甲方有权拒收货物或拒付货款。对甲方造成损失的，甲方有权追索。乙方逾期交货的，乙方向甲方按逾期交货货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甲方违约金……。 2018年5月1日，国家对增值税率进行了调整，纳税人发生增值税销售行为，原适用17%调整为16%。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产品购销合同》中“甲方（洪观公司）以转账或支票的形式付款，乙方（起鑫公司）须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表述，是起鑫公司与洪观公司对结款方式的约定，结合案涉合同中“乙方送货至甲方指定地点验收合格后，甲方应三天之内支付给乙方合同余款……”及“甲方在未付清前批供货货款前提下，乙方有权拒绝发下一批货物”的约定，表明起鑫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不是洪观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洪观公司应在收货后及时以转账或支票的形式向起鑫公司付清相应货款。洪观公司认为由起鑫公司先开票再付款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合同附件中品名为“12寸空气式方形花洒”型号与其他部件型号的拼写有明显不同，且该型号的产品主要分三次发货，无证据证明洪观公司在此期间提出过异议。故起鑫公司称双方在合同签订时已明确了该方形花洒为外购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洪观公司现对该花洒的品牌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纳。起鑫公司与洪观公司在《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税率为17%，但其后因国家税收政策的变更，引起增值税税率的变化，不能归责于起鑫公司。洪观公司以起鑫公司出具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税点为16%延迟付款，本院不予支持。起鑫公司每次系按照洪观公司的通知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洪观公司对其收货的时间应有预期，理应安排合同中指定的人员配合验收货物。而起鑫公司既无法控制洪观公司是否安排了合同中指定的人员进行验收，也不可能将运达的货物滞留在指定交货地点。案涉送货单上均由洪观公司人员严某当场签收或事后补签，严某系洪观公司签订案涉《产品购销合同》的经办人，由严某签收送货单，并无不妥。洪观公司收货后未及时统计数量并按约付款应归咎于自身。现洪观公司认为货物未经指定人员签收，才导致未能按约付款的上诉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洪观公司的上述观点均不能成立，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在本案中承担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双重性质。起鑫公司与洪观公司在《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了逾期交货和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是公平一致的，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起鑫公司供货后，洪观公司未按约付清相应货款，对酿成本案纠纷应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洪观公司主张该违约金计算方式过分高于其给起鑫公司造成的损失，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洪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2元，由上诉人江西省洪观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刚 审 判 员 周治国 审 判 员 胡 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朱 勇 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