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粤01执复578号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机场路33号副楼前座。法定代表人：李智，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楠，该公司职员。申请执行人：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吉祥路80号。法定代表人：彭高峰，职务：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何文颖，均为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复议申请人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因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珠法院）作出的(2019)粤0105执异18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海珠法院经审查查明：2005年5月24日，关于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诉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海珠法院作出（2005）海民三初字第96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如下：一、解除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与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于2000年1月30日签订的《合同书》；二、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在2005年12月前退还投资款1000万元给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其中2005年6月退还100万元，2005年7月退还100万元，2005年8月退还200万元，2005年9月退还200万元，2005年10月退还200万元，2005年11月退还100万元，2005年12月退还100万元）；三、如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连续两个月没有按照本调解书第二项所确定的还款期限退还款项，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可按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余下应付金额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等。2018年12月11日，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依据上述调解书向海珠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退还投资款500万元及利息，海珠法院以（2018）粤0105执9442号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海珠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向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其立即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并网络冻结、划拨了其银行款项。2019年5月16日，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到庭表示：其对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于2018年12月11日申请执行本案是清楚的，其在2019年1月份就知道法院冻结了银行账户，法院也多次联系其前来领取有关材料并接受问话，但因为期间公司发生变动，其已经被其他公司接管了，故有关材料盖章不便，并且其在本案立案执行期间，也一直在同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协商和解中，但截至到目前，和解尚未达成，所以一直未能办理授权手续前来法院处理本案，现授权手续刚办理完毕，故其到庭了解案件情况，此外，其仍在同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协商和解中。同日，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以相同事由向海珠法院递交《执行异议申请书》。2019年5月20日，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到庭表示：其在立案后，由于双方正在谈和解中，关于执行标的有部分尚待明确，故其同意暂不对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进行划拨，但截止到目前，鉴于双方协商多次均未能达成一致，其现申请对银行账户进行划拨。审查过程中，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于2017年1月2日出具的《关于对南洲路北、西滘村西南面地块有关意见的复函》；2、广东省国际问题研究中心于2018年10月16日出具的《关于妥善解决南洲路项目500万欠款的函》。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为证明其抗辩意见，提交了如下证据：1、《关于解决恒翠苑项目欠款的函》；2、《关于退还合作项目款的函》；3、《关于尽快归还欠款的函》（穗国房函[2008]1562号）；4、《关于尽快归还欠款的函》（穗国房函[2010]269号）；5、《关于尽快归还欠款的函》（穗国房业务[2015]83号）；6、《关于尽快归还欠款的函》（穗国土规划[2018]308号）；7、《关于对南洲路北、西滘村西南面地块有关意见的复函》。海珠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海珠法院根据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依据（2005）海民三初字第967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申请予以立案执行并采取相应的执行措施是否有违法不当之处。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海珠法院评析如下：关于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能否以超过申请执行期间为由主张撤销执行立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三条关于“申请执行人超过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是否超过申请执行期间并非立案执行的审查条件，故海珠法院根据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的执行申请予以立案执行符合法律规定。现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主张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已超过申请执行期间，应视为其放弃对余款的追偿权利。对此，海珠法院认为，申请执行期间制度立法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主张权利以便稳定交易秩序，但认定权利人的申请执行期间是否届满，须基于权利人持续怠于行使权利的客观事实。就本案而言，虽然表面上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的执行申请已超过申请执行期间，但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看，反而更加证明了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在申请执行前曾就涉案款项的解决事宜进行磋商与主张权利，并不能视为其存在持续怠于行使权利的客观事实。此外，假设不考虑前述情形，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如认为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申请执行超过法定期限的异议也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即执行时效抗辩权利应当依法及时行使。本案中，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明知海珠法院已早在2018年12月立案执行，但其并没有在合理期限内提出执行时效抗辩，反而在执行期间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就涉案款项进行协商和解，该行为足以使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形成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已经放弃执行时效抗辩的合理预期，故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精神出发，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直至2019年5月才提出的执行时效抗辩，不应予以支持。关于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以涉案款项将在南洲路北、西滘村西南面地块出让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在前期投入补偿金中事先扣留，用于抵偿原市国土房管局的投入款项，且复函未提及利息问题等为由主张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单方面申请强制执行有违双方约定的问题。由于该复函提及的款项解决方式只是双方协商的内容，并不具有强制执行效力，更不能排除民事调解书的法律效力，故并不影响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依据该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故对该主张，海珠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主张涉案款项实际为广东省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欠款，应由该单位偿还，与其无关的问题。由于生效调解书已明确约定应由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偿还涉案款项，故该主张明显与调解书的内容相冲突，无论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与广东省国际问题研究中心以及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如何协商解决，也不能改变生效调解书所确定的债务主体，故对该主张，海珠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的异议理由不成立，对其提出的异议请求，海珠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海珠法院于2019年6月3日裁定驳回异议人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复议申请人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不服海珠法院(2019)粤0105执异18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海珠法院（2019）粤0105执异18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不予执行海珠法院（2005）海民三初字第967号民事调解书。事实及理由：复议申请人与复议被申请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案，2005年5月20日签名确认并在同月24日经海珠法院（2005）海民三初字第967号民事调解书送达生效，根据民事调解书约定，复议申请人在2005年12月前分期退还复议被申请人投资款1000万元；如连续两个月没有退还，复议被申请人可按余下应付金额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复议申请人在2006年1月6日前分期付还复议被申请人500万元，复议被申请人也未向复议申请人催收余下款项。民事调解书生效后10多年间，复议被申请人一直没有向复议申请人追款，更没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直到2018年12月才向海珠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海珠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以（2018）粤0105执9442号案立案执行。一、一审裁定错误适用法律。1.上述事实充分证明，复议被申请人在复议申请人未付清余款的情况下，迟迟不依民事调解书规定申请执行，显然是放弃对民事调解书余款的追偿权利，这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民事调解书生效时适用的1991年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的申请执行期间“双方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为六个月”，现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修改为“二年”，一审法院在民事调解书生效10多年后的2018年12月11日根据复议被申请人申请立案执行，显然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上述申请执行期间规定，应依法撤销。特别是，现行民事诉讼法是2012年8月31日第二次修正公布，该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本法自公布之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试行）》同时废止”，这是说明，2005年5月24日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执行显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试行）》的规定。但一审裁定却予以立案，还回避法律明确规定，以现行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四百八十三条规定认为“是否超过申请执行期间并非立案执行的审查条件”，认为一审法院立案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更以所谓“申请执行期间制度立法目的”作为认定依据，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架空民事诉讼法对执行时效的明确规定，使执行时效规定失去意义，有违法律公正。2.一审裁定适用现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和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作为裁定依据，但该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一)不予受理;(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三)驳回起诉;……(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即是说，适用现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情形是不能上诉的，而适用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可以申请复议，“上诉”和“申请复议”的情形显然不同，但一审裁定却作为同一情形适用法律依据，明显矛盾。3.民事诉讼法没有规定执行异议的时效期间。但一审裁定却认为，复议申请人“如认为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申请执行超过法定期限的异议也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即执行时效抗辩权利应当依法及时行使。”复议申请人明知“本院已早在2018年12月立案执行，但其并没有在合理期限在合理期限内提出执行时效抗辩，……故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精神出发，兴华公司直至2019年5月才提出的执行时效抗辩，不应予以支持。”与不考虑执行时效违法立案相比，一审裁定以超过“合理期限”不支持复议申请人异议，明显是创造双重标准，将法律的严肃规定随意曲解。二、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裁定没有举行听证，仅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片面认定，有悖事实。本案中，国家安全机关与复议被申请人多次协商的是民事调解书涉及地块列入闲置土地的处理问题，根本没有提及对民事调解书的执行问题。且复议申请人知道这些情况，但并未参与。而且，在复议申请人银行账户被扣划人民币500万元后，又在没在任何依据的情况下被冻结人民币757万多元，随后划扣900万元。显然，一审裁定无视相关证据，歪曲有关事实作为认定立案执行时效中断的依据，充分证明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实。更不考虑本案没有解决是复议被申请人违背承诺的原因所致这一事实。对海珠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不服海珠法院冻结、扣划其银行账户中的款项，对此另行向海珠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海珠法院以（2019）粤0105执异201号案件立案审理，于2019年6月19日裁定驳回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的执行异议。本院认为，关于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提出海珠法院未举行听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实行书面审查。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应当进行听证。”根据上述规定，异议、复议案件的审查以书面审查为原则，对于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案件，才需进行听证。本案事实清楚，案情清晰，只是双方对于是否超过申请执行的期间存在不同观点，因此海珠法院进行书面审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本案是否超过申请执行期间的问题。法律对于申请执行期间作出规定，目的在于督促相关权利人尽快行使权利，确保当事人之间相关权利义务关系以及社会秩序的稳定有序。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和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曾多次向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双方一直在就调解书涉及的房地产开发项目以及如何归还剩余欠款问题进行协商，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不存在漠视自身权益，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清楚知晓上述情况，并在海珠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立案执行后，还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就归还剩余欠款问题进行协商和解，直至2019年5月才提出已经超过申请执行期间的抗辩。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的合法权利理应得到法律保护，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未及时归还欠款，其行为本身就有所不当，其在本案立案执行后，与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就还款问题进行协商和解，应视为其认可和接受了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海珠法院从保护债权人利益出发，对于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直至2019年5月才提出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的执行申请已经超过申请执行期间的抗辩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另外，关于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主张海珠法院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与第二百二十五条有所不当的问题，因前者是对于裁定适用范围所作规定，后者是针对执行行为异议所作规定，并明确了不服异议裁定可以申请复议的救济途径，两者之间并不存在矛盾和冲突，海珠法院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东兴华实业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执异180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小明审判员  胡伟东审判员  刘 皓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莫乔珍陈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