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赣03行终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萍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建设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300556013747F。法定代表人朱广仁，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刘圣斌，该局工伤保险科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婕，女，198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委托代理人文建，江西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爱玛客服务产业（中国）有限公司萍乡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武功山中大道萍乡市人民医院医疗综合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0MA35FDEH2U。法定代表人林毅，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张健峰，该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张益明，该公司职员。上诉人萍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萍乡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张婕、第三人爱玛客服务产业（中国）有限公司萍乡分公司（以下简称爱玛客公司）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7日作出的（2019）赣0302行初6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萍乡市人社局委托代理人刘圣斌，被上诉人张婕及其委托代理人文建，第三人爱玛客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健峰、张益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查明,张婕丈夫黄靓系第三人爱玛客公司的员工，被分配到萍乡市人民医院门口从事保安工作。2019年3月26日上午，黄靓在履行工作职责劝导出租车时，与出租车司机发生争执后倒地昏迷，随即被送入萍乡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4月7日，黄靓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死亡记录的死亡诊断为：1.蛛网膜下腔出血；2.前交通动脉瘤破裂；3.脑疝；4.肺水肿；5.肺部感染；6.脑室出血（继发性）；7.高钠血症；8.酸碱平衡失调；9.低蛋白血症；10.肺大泡。死亡原因中直接死亡原因为脑疝并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主要死因为前交通动脉瘤破裂、蛛网膜下腔出血，间接死因为肺水肿、肺部感染。2019年4月3日，爱玛客公司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向萍乡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同日，萍乡市人社局受理了爱玛客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经调查，萍乡市人社局于2019年4月9日作出《萍乡市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萍人社伤不认字[2019]第02号），认为2019年3月26日，黄靓在萍乡市人民医院门口劝导出租车时，与出租车司机发生争执突然倒地昏迷，其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遂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萍乡市人社局于2019年4月10日将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爱玛客公司。张婕不服该决定，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萍乡市人社局作出的萍人社伤不认字[2019]第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判令萍乡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一审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萍乡市人社局具有对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是否认定为工伤的法定职责。案件的争议焦点问题是萍乡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指出，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并未对三个要素的具体内涵做出界定。事实上，不确定法律概念的特征，恰恰就在于它基于法律一般性的考量，必须在规范结构上，保持一定程度的开放性与不确定性，促使行政机关的法律适用，能充分考量各种不同的个案情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至第十六条对工伤认定的实质要件作了规定，其第十四条对于属于工伤的情形作了较为详细的列举式规定，是探讨工伤认定构成要件的基础性规范。分析其中列举的六类情形可知，“工作原因、工作时间、工作场所”这三个要素是工伤认定过程的关键性因素。但这三个要素的地位和作用并不等同。从工伤的概念分析，其关键是因工负伤，而“工作原因”是工伤认定中最关键的要素。本案中，首先，原、被告对黄靓的受伤中涉及的三个要素：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履行工作职责均没有异议，那么就要分析黄靓的受伤是否是在履行工作职责时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对此，应当对“暴力”做一个定义，根据词条解释，“暴力是一个法律名词，指的是武力，或者人身攻击、或者是指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纷争，暴力行为的程度是非常严重的，级别为R级”。那么侮辱、谩骂等言语和精神暴力是否属“暴力”范畴，根据有关国际公约及近年来学界研究成果表明，言语暴力、精神暴力已纳入暴力范畴，如家事纠纷中的精神暴力就包括以侮辱、谩骂、或者不予理睬、不给治病、不肯离婚等手段对受害人进行精神折磨，使受害人产生屈辱、恐惧、无价值感等作为或不作为行为。故本案中张婕提出黄靓系在履行工作职责中受到出租车司机言语暴力的意外伤害并导致死亡的意见应予采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不仅列举了实践中常见但又容易产生争议的几种工伤认定情形，还力求在列举情形中揭示“工作原因、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基本要素：“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二）职工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受到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内，职工来往于多个与其工作职责相关的工作场所之间的合理区域因工受到伤害的；（四）其他与履行工作职责相关，在工作时间及合理区域内受到伤害的。”以上四种情形中均没有规定要受到暴力伤害才可以认定为工伤，由此我们可以反推定上列情形（一）与（四）也应当认定为工伤，而本案完全符合上述两种情形。故本案黄靓的受伤依法应当属于认定为工伤的范畴。最后，为完善《工伤保险条例》中未穷尽工伤认定情形的不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还特别规定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即故意犯罪的、醉酒或者吸毒的、自残或者自杀的。显然本案不属于上述三种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是保障职工的合法权益，本案萍乡市人社局对《工伤保险条例》中未列举的受伤情形认为均不能作为工伤认定的理解有误。综上，萍乡市人社局作出《萍乡市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萍人社伤不认字[2019]第02号），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萍乡市人社局于2019年4月9日作出的萍人社伤不认字[2019]第02号《萍乡市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萍乡市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张婕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上诉人萍乡市人社局上诉请求撤销（2019）赣0302行初64号行政判决。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是黄靓所受伤害属于突发疾病还是事故伤害（意外伤害），出租车司机虽然和黄靓发生争执，但无任何肢体接触。黄靓晕倒后根据医疗机构诊断，可见黄靓明显系突发疾病，一审法院认定黄靓与出租车司机发生争吵系语言暴力属意外伤害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顾黄靓系突发疾病这一事实，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的“工作原因、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解释为由，以点概面，并在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据可依的情形下，以本案不属于十六条规定情形为由，混淆了“不得认定”和“不予认定”的概念，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张婕答辩称：1.认定工伤的核心是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工作原因，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证实死者的死因不是工作原因；2.关于暴力的认定，一审法院的观点是正确的，语言也是暴力的形式之一；3.死者的死亡原因到底是受到言语暴力刺激还是自身原因突发疾病的问题，萍乡市人社局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仅依据48小时之外死亡就认定不符合工伤情形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该案的举证责任在于萍乡市人社局，萍乡市人社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仍以一审的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并持一审质证意见。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萍乡市人社局对黄靓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分别对“认定为工伤”和“视同工伤”的情形作了列举式规定。对于本案之情形，黄靓作为保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履行工作职责时，与出租车司机发生言语争执后倒地昏迷，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在黄靓系属工作伤害还是纯突发疾病的判断上，萍乡市人社局认为黄靓与出租车司机并无肢体接触，纯系突发疾病。对此，本院认为，萍乡市人社局作出纯属黄靓自身突发疾病的事实认定，割裂了黄靓进行交通劝导工作时与劝导对象发生争执倒地昏迷的事实联系。由于本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未对黄靓死因申请鉴定，在对黄靓的死亡与争执有无因果关系的判断上，缺乏相关专业意见辅助。但是，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依一般社会经验，不应忽视工作原因的诱发性因素，不应认定黄靓死亡纯属自身突发疾病，故在黄靓的工伤情形判定上，可认为其属工作伤害。需要指出的是，本案黄靓之情形较为特殊，在对其进行是否为工伤的认定中，不应单纯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条文字面含义解释为限，而应从工伤保险制度的宗旨进行整体判断，以确保作出的行政认定合法、公平。综上，上诉人萍乡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张婕要求撤销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修贵审判员  曾东林审判员  刘 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卢佳妮书记员刘诗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