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再1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永嘉正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江北街道浦西村东瓯工业区（永嘉县宝隆鞋业有限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周金垟。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宏图，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于，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州市诚创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泽雅工业区戈恬路**（第**第**）。 法定代表人：陈吉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克丰，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温州市杰浩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泽雅工业区戈恬路**。 诉讼代表人：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凌振，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芊羽，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温州市法拉利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仙岩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林锦光，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黄建设，男，196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一审被告：黄春微，女，196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一审被告：黄忠杰，男，1970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一审被告：叶晓春，女，197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 再审申请人永嘉正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温州市诚创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创公司）、温州市杰浩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浩公司）、一审被告温州市法拉利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拉利公司）、黄建设、黄春微、黄忠杰、叶晓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终5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浙民申21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正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宏图、李小于，诚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克丰，杰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凌振、龚芊羽到庭参加诉讼。法拉利公司、黄建设、黄春微、黄忠杰、叶晓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佳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诚创公司在涉案厂房抵押前已享有该厂房租赁权错误。诚创公司与杰浩公司签订的第二份租赁合同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正佳公司利益的合同。首先，在诚创公司刚刚创立，注册资本只有150万元的情况下，其与杰浩公司签订租赁期限长达18年的《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年租金60万元，一次性支付十年租金600万元，不符合日常厂房租赁方式，有违常理。其次，双方签订租赁期限长达18年的《厂房租赁合同》，既不经过公证，又不经过登记备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该未经登记备案的租赁合同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再次，诚创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600万元租金。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14年4月1日止，诚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吉诚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汇给杰浩公司及其员工洪小洁、叶晓春共计14165561元，杰浩公司及其员工洪小洁、叶晓春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汇给诚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吉诚共计10741910元。诚创公司主张其中的12笔共计582.95万元为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租金，另现金支付租金17.05万元，共计600万元。诚创公司和杰浩公司之间明明有资金往来，诚创公司提交的支付租金清单上却没有一笔是诚创公司账户直接转账给杰浩公司账户，明显不符常理；且上述银行转账均未注明用途是“支付租金”，现金支付也只有收据证明；即使杰浩公司员工洪小洁、叶晓春收取了诚创公司的款项，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二人已经将款项交给杰浩公司；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租金已经支付。且从原审法院调取的银行明细来看，杰浩公司转给陈吉诚账户共计3738900元，而陈吉诚转到杰浩公司只有3699000元，杰浩公司转给陈吉诚的金额反而多于陈吉诚转给杰浩公司的款项，这也说明陈吉诚没有支付租金给杰浩公司。陈吉诚和叶晓春之间的转账往来也是如此。因此，无法证明陈吉诚转给叶晓春的款项系支付诚创公司的租金。此外，陈吉诚转账给洪小洁的金额为4346400元，而诚创公司承认其中的两笔60万元和80万元系租金，但并无证据证明洪小洁将该140万元转账给杰浩公司，因此该款项也无法认定为本案租金。最后，诚创公司提交的水电费发票均是以杰浩公司名义开具，而诚创公司的注册登记地仅仅是涉案厂房第2幢第1层，与双方签订的并在工商部门备案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标的一致，因此水电费发票并不能证明诚创公司占有使用涉案厂房的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诚创公司主张涉案厂房抵押前其已经享有该厂房的租赁权，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诚创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但原审法院仍支持其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请求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12501号民事判决和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终524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诚创公司的诉讼请求。 诚创公司再审辩称：一、诚创公司已经于2014年4月11日依法取得租赁权。2012年3月19日，诚创公司依据其与杰浩公司签订的第一份租赁合同在工商机关进行设立登记。2012年3月31日，杰浩公司依法登记成为涉案厂房的产权人。2012年4月11日，诚创公司和杰浩公司订立了针对整个厂房的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单价与第一份租赁合同一致，并明确载明第一份租赁合同仅仅是为了办理工商登记所用。之后杰浩公司向诚创公司交付了厂房，诚创公司也支付了定金和租金。诚创公司一直在涉案厂房中经营，有纳税凭证为据。2014年1月、2015年5月，诚创公司陆续将部分厂房出租给其他公司。在杰浩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瓯海区税务机关已经向破产管理人申报税务债权，包括诚创公司和杰浩公司的租赁税。据上，可以确认诚创公司和杰浩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厂房租赁合同关系，并且诚创公司已经在2012年4月11日实际占有使用该厂房。二、关于租金支付。诚创公司支付租金、水电费以及收取次承租人租金的事实可印证诚创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租金支付义务。诚创公司据实向法院说明了租金构成，并不存在拼凑金额的问题。租金是否支付是租赁合同承租人诚创公司的义务履行问题，不影响诚创公司自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后依法占有使用厂房的事实。综上，诚创公司的租赁权早于正佳公司的抵押权设立，不应受抵押权影响。请求驳回正佳公司的再审请求。 杰浩公司管理人陈述意见称：2018年8月7日，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杰浩公司的破产申请，同年8月14日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被指定为杰浩公司管理人。管理人曾经联系诚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吉诚要求其提供租赁合同和租金收取材料，但陈吉诚并未提供，现账册正在审计中，租金收取情况有待审计报告结果。故对于诚创公司和杰浩公司有无恶意串通形成在先租赁权对抗抵押权的事实，由法院依法查明。管理人已经向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杰浩公司和诚创公司于2012年4月1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于2018年10月7日解除、诚创公司腾退涉案厂房并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该案已经立案受理但尚未开庭。 诚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保护诚创公司合法的承租权（截止2022年4月11日止，尚余租金325万元），判决停止要求诚创公司腾空杰浩公司名下的坐落于温州市瓯海泽雅工业区戈恬路6号的厂房；2.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诚创公司作为报批材料存放在工商登记部门档案中的落款为2012年2月25日的《房屋租赁合同》载明：杰浩公司自愿将坐落温州市瓯海泽雅工业区戈恬路3号厂房（第2幢第1层），出租给诚创公司（筹）作为经营场地使用，建筑面积61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2年2月25日起至2015年2月24日止为期3年；年租金29280元，一年一付。诚创公司于2012年3月19日成立并办理工商注册登记，登记住所地为温州市瓯海泽雅工业区戈恬路**厂房（第**第**）。坐落温州市瓯海泽雅工业区戈恬路6号厂房（建筑面积：12426.73平方米）产权于2012年3月31日登记在杰浩公司名下。诚创公司工商注册登记住所地与涉案厂房产权登记坐落地为同一地址。 落款为2012年4月11日的《厂房租赁合同》载明：杰浩公司自愿将坐落温州市瓯海泽雅工业区戈恬路6号厂房出租给诚创公司使用，建筑面积12426.7平方米；诚创公司须于2012年5月31日前支付定金50万元；租赁期限自2012年4月11日起至2030年7月10日止为期18年；年租金60万元，诚创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2年内先支付10年租金600万元（包括定金），应于2022年7月10日前付清后8年租金480万元；杰浩公司应于租期开始日将租赁物完整交付诚创公司使用，杰浩公司同意诚创公司在本合同期限内可转租；杰浩公司同意将自2012年4月11日起至2012年7月10日止的期限作为诚创公司的装修免租期，诚创公司在该期限内无论是否完成装修，该期限届满后均开始计算租金；面积为610平方米的租赁合同仅为办理工商备案登记所用，实际的租赁面积、期限、租金支付及其他约定若与本合同不一致的，以本合同为准；诚创公司与杰浩公司分别在该合同上盖章。 温州市瓯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养老保险信息载明：杰浩公司自2004年2月起为员工叶晓春缴纳养老保险金至2014年12月；杰浩公司自2010年6月起为员工洪小洁缴纳养老保险金至2014年12月。 《厂房租赁合同》签订后，杰浩公司将涉案厂房交付诚创公司使用。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14年4月1日止，诚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吉诚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汇给杰浩公司及其员工洪小洁、叶晓春共计14165561元；同时，杰浩公司及其员工洪小洁、叶晓春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汇给诚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吉诚共计10741910元。另，诚创公司自述分别于2013年7月18日、2013年8月22日、2013年11月2日、2014年4月4日现金支付给杰浩公司计17.05万元，收款后，杰浩公司分别出具租金收条交诚创公司持有。 税务机关分别于2012年、2013年、2014年、2015年出具的相关税收完税载明：纳税人名称为诚创公司。 诚创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0日、2015年1月1日、2016年5月1日将涉案部分厂房出租给温州蓝凯工贸有限公司（租赁面积为3660平方米）、温州瓯海泽雅加龙五金加工场（租赁面积为4144平方米）、温州宏福模具制造有限公司（租赁面积为3215平方米）使用。 另查明，2012年4月9日，杰浩公司与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鹿城支行（以下简称华夏银行鹿城支行）签订编号为W04（高抵）20120006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杰浩公司以其所有的坐落于温州市瓯海泽雅工业区戈恬路6号厂房及土地使用权为杰浩公司与华夏银行鹿城支行自2012年4月9日起至2015年4月9日期间内连续签订的多个《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等项下发生的债务在最高本金金额为2600万元的范围内提供抵押担保。双方于2012年4月13日办理了上述厂房及其土地使用权的抵押登记。尔后，杰浩公司、法拉利公司、黄建设、黄春微、黄忠杰、叶晓春因拖欠华夏银行鹿城支行的贷款未能按期偿还，华夏银行鹿城支行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10月19日分别作出（2015）温鹿商初字第1699号、第1700号民事判决书。2015年5月15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通过债权转让受让了华夏银行鹿城支行对杰浩公司的债权。（2015）温鹿商初字第1699号、第1700号两份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信达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2016年6月20日，该院作出（2016）浙0302执4970号、4971号执行裁定书与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涉案厂房予以查封。次日，该院公告责令杰浩公司腾空涉案厂房。为此，诚创公司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6年9月2日作出（2016）浙0302执异152-15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诚创公司的执行异议。诚创公司不服，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判决：处置坐落于温州市瓯海泽雅工业区戈恬路6号厂房时，不得要求诚创公司在租赁期内（租赁期至2030年7月10日止）从上述厂房中迁出。本案诉讼费32800元，由信达公司负担。 信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诚创公司负担。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6年2月4日，正佳公司与信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受让了信达公司对杰浩公司的涉案债权。正佳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申请变更本案上诉人为正佳公司。该院经审查后，于2018年1月23日裁定变更本案上诉人为正佳公司。 二审法院认为：诚创公司与杰浩公司虽就涉案厂房先后签订了两份租赁合同，但根据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11日的《厂房租赁合同》的约定，诚创公司“已经向工商部门备案登记的租赁面积为610平方米的租赁合同仅为办理工商备案登记所用，实际的租赁面积、期限、租金支付及其他约定若与本合同不一致的，以本合同为准”。结合诚创公司注册登记成立的时间为2012年3月19日、住所地为涉案厂房第**第**的事实，以及之后的占有使用涉案厂房的情况，诚创公司陈述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2月25日的《房屋租赁合同》系该公司筹建时向工商部门报批所用而与杰浩公司签订，但实际上双方的租赁权利义务均按照2012年4月11日的《厂房租赁合同》履行的说法，具有较高的可信度，该院予以采信。在没有相反证据可以证明2012年4月11日的《厂房租赁合同》系诚创公司与杰浩公司恶意串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份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正佳公司以诚创公司的租金支付证据不足且诚创公司与杰浩公司之间有双向资金往来为由，主张诚创公司与杰浩公司就涉案厂房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伪造，因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租赁合同系恶意串通及诚创公司交付租金的证据系伪造，故对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诚创公司对涉案厂房的占有使用情况，诚创公司提供的电费通知单、电费发票、杰浩公司向其出具的电费收条及诚创公司向他人转租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租金支付凭证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诚创公司自2012年4月11日的《厂房租赁合同》签订后即占有使用涉案厂房至今的事实。因此，结合涉案厂房租赁合同签订的时间以及诚创公司对涉案厂房占有使用的事实，可以认定诚创公司对涉案厂房取得租赁权的时间为2012年4月11日，早于正佳公司抵押权设立的时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诚创公司对涉案厂房取得的租赁权应不受正佳公司抵押权的影响。综上所述，正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该院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2017）浙03民终52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0元，由正佳公司负担。 再审庭审中，杰浩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9）浙0304民初4221号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起诉状、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各一份，拟证明杰浩公司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起诉请求法院确认杰浩公司与诚创公司2012年4月11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于2018年10月7日解除，要求诚创公司腾退涉案厂房并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已经于2019年5月24日受理该案的事实；2、杰浩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的会议材料，拟证明杰浩公司管理人多次要求杰浩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忠杰和诚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吉诚提供租赁合同及租金支付凭证的事实。正佳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三性”均没有异议，证据材料2可以证实，到目前为止，诚创公司和杰浩公司都没有提供支付租金的证据。诚创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材料1证明杰浩公司管理人实质上认可杰浩公司与诚创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证据材料2中杰浩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忠杰的陈述印证了诚创公司和杰浩公司存在租赁合同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均系发生在本案纠纷之后的事实，对于本案争议事实的认定亦无证明力，故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厂房租赁合同》签订后，杰浩公司将涉案厂房交付诚创公司使用”这一事实不予认定，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7日作出（2018）浙0304破申95号民事裁定，受理温州市鹿城圣伦鞋材有限公司对杰浩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该院于2018年8月14日作出（2018）浙0304破34号决定书，指定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担任杰浩公司的管理人。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诚创公司在涉案厂房执行过程中请求保护其对该厂房享有的租赁权而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前抵押财产已出租的，原租赁关系不受该抵押权的影响。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出租的，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已登记的抵押权。租赁权是基于租赁合同产生的对租赁物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前述规定贯彻了“买卖不破租赁”规则。根据前述规定的立法目的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执行法院为实现抵押权而对抵押物采取执行措施并涤除租赁物上租赁关系时，承租人请求在租赁期限内阻止向受让人移交其占有的被执行不动产的，应当符合以下情形：一、承租人与被执行人在抵押权登记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合同；二、承租人在抵押权登记前已经依据该书面租赁合同占有使用该租赁物；三、承租人已经按照约定支付租金且租金支付标准符合当地市场行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诚创公司作为主张租赁权的案外人，其应当就其主张符合以上要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若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根据全案事实，诚创公司提交的其与杰浩公司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11日的《厂房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据此主张的租赁关系不予认定，具体分析如下： 一、《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方式不合常理。诚创公司于2012年3月19日成立并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注册资本仅为150万元，在此情况下，诚创公司与杰浩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2年4月11日至2030年7月10日，其中2012年4月11日至2012年7月10日是装修免租期，每年租金60万元，前十年租金600万元却需在合同签订后两年内付清，不符合通常市场交易习惯。 二、租金实际支付情况难以认定。《厂房租赁合同》约定了租金标准及支付期限，但未明确约定租金支付方式。诚创公司主张，其在两年内陆续支付了前十年的租金600万元，其中通过银行转账支付582.95万元，另现金支付17.05万元。但是，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杰浩公司、叶晓春、洪小洁及诚创公司、陈吉诚的银行流水明细，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14年4月1日止，诚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吉诚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汇给杰浩公司及其员工洪小洁、叶晓春计14165561元；同时，杰浩公司及其员工洪小洁、叶晓春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汇给诚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吉诚计10741910元。诚创公司称除上述支付租金的582.95万元外，其他之间的款项往来均为资金调剂，原因是诚创公司刚创立需要资金，故向杰浩公司借款，而杰浩公司有时也需要向诚创公司借款，双方至今尚未对资金周转进行总结算，并表示无法提供相应借条。本院认为，诚创公司主张的支付租金事实存疑，理由是：首先，诚创公司一方面主张该公司刚创立资金紧张，需要经常向杰浩公司借款，一方面又主张按照《厂房租赁合同》的约定在两年内支付了前十年租金600万元，不符合常理；其次，诚创公司主张的其向杰浩公司及其员工洪小洁、叶晓春支付的“582.95万元租金”转账时并未注明资金用途，且其中的几笔款项出现零头，如151.05万元、15.9万元，现也无证据证明洪小洁、叶晓春将收到的诚创公司款项交付给了杰浩公司，因此，所谓582.95万元款项的性质存疑；再次，在双方转账频繁、绝大部分“租金”均为转账支付的情况下，诚创公司又主张现金支付四笔租金共计17.05万元，亦不符合通常交易习惯。综合双方之间存在频繁双向经济往来，二者款项往来差额明显小于诚创公司主张的支付租金数额，且转账均未注明资金用途等事实，在诚创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尚不能认定诚创公司已经支付600万元租金的事实。 三、诚创公司主张依据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自2012年4月11日起即占有使用涉案厂房，证据不足。涉案《厂房租赁合同》系2012年4月11日签订，并约定2012年4月11日至2012年7月10日是装修免租期，诚创公司在原审中亦陈述签订上述合同后即搬入部分设备，然后装修后再使用，但其至今既未提交2012年4月11日将设备搬入涉案厂房的证据材料，也未提交任何有关装修的证据材料。诚创公司原审中提交的当地国税局出具的企业税收完税证明，其中载明税款所属期“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企业所得税实缴（退）税额为330元，税款所属期“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企业所得税实缴（退）税额为369.52元，税款所属期“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企业所得税实缴（退）税额为177.46元，并不能直接证明其于2012年4月11日即占有使用了涉案厂房。诚创公司原审提交的供电局开具的电费缴纳凭证载明的户名为杰浩公司，并非诚创公司，不能直接其缴纳电费的事实。根据诚创公司提交的转租合同及相应的租金支付凭证，虽然可以证实诚创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0日、2015年1月1日、2016年5月1日将涉案厂房分别出租给温州蓝凯工贸有限公司、温州瓯海泽雅加龙五金加工场、温州宏福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使用，但是转租的事实亦不能直接证明诚创公司依据《厂房租赁合同》于2012年4月11日占有使用涉案厂房的事实。 综上，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诚创公司依据《厂房租赁合同》自2012年4月11日起享有涉案厂房租赁权的事实，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的规定，诚创公司主张其享有的租赁权可以对抗正佳公司于2012年4月13日设立的抵押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其要求法院执行涉案厂房时保护其租赁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再审申请人正佳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对其再审请求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终5246号民事判决以及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125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温州市诚创印刷包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2800元，均由温州市诚创印刷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谢静华 审判员  刘国华 审判员  沈 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