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赣01刑终760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杰，女，1988年8月21日出生于湖北省随州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无业，住湖北省随县。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9年4月15日被抓获归案并羁押，同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进贤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志朋，江西青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徐杰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赣0124刑初22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徐杰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了上诉人徐杰，听取了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7月21日，被告人徐杰将被害人石某骗至进贤县民和镇胜利北路131号六楼一非法传销窝点。为迫使被害人石某加入传销组织，被告人徐杰安排徐刚、田远远、赵利朋、崔朋飞、覃娥、于恒敏、乔某薇（均已判刑）等人采取收走被害人手机等随身物品、派人看守被害人睡觉等方式将被害人石某非法控制在传销窝点内。当晚23时许，被害人石某为逃离该传销窝点从房间窗户爬出时坠楼死亡。2019年4月15日，被告人徐杰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另查明，被告人徐杰的亲属与被害人石某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被害人损失2万元并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原审法院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提取笔录、刑事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于2013年7月22日对徐某进行人身检查时，对徐某手机内与徐杰等人的手机短信内容及销售业绩进行提取，并拍照取证。 2.现场勘查材料，证明公安机关于2013年7月22日对案发现场进贤县民和镇胜利北路131号六楼、对两间店铺西侧人行道进行勘查；提取痕迹、物品；对案发现场拍照取证。 3.南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洪）公（理化）鉴（毒物化验）字【2013】450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明在送检死者石某的肝组织、胃组织中均未检出安定等常见安眠镇静类药物、甲基对硫磷等常见有机磷类农药、灭多威等常见氨基甲酸酯类农药、氰戊菊酯等常见拟除虫菊酯类农药及杀鼠药毒鼠强成份。 4.进贤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公（刑）鉴（尸检）字【2013】58号法医学鉴定书，证明经法医学鉴定，死者石某系因高坠致重度颅脑损伤并左肺破裂、肝破裂、左肾破裂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5.同案人崔朋飞的供述，证明其是2013年5月到进贤县参加传销组织，新朋友来家的前一天晚上，徐杰给家里的成员徐刚、于恒敏、赵利朋、覃娥、乔某薇、田远远、其等人开会，徐杰说明天家里会来新朋友，并安排了家里成员的工作。具体是徐刚晚上陪新朋友睡觉，其和赵利朋负责晚上守夜，田远远负责不让新朋友离开。于恒敏、覃娥、乔某薇等负责陪新朋友打牌、聊天。第二天，徐杰和乔某薇出去到晚上带着新朋友石某回家。徐杰介绍说这个男子是她男朋友，其这些人就和这个年轻的男子聊天、打牌。石某说要下楼买东西吃，徐杰不让他离开，徐刚就带石某睡觉。后其听到有东西落地的砰的一声，发现是石某跳楼了，其等人就全部去其他地方躲起来。其这个家的领导是徐杰，她负责安排家里的各种工作。 6.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传销组织的B级别领导，分管C级别刘钦钦，刘钦钦分管三个传销窝点（包括其妹妹徐杰的窝点）。2013年7月22日凌晨，徐杰在QQ上给其留言说新朋友跳楼了，其就打电话给徐杰问怎么回事，徐杰说新朋友晚上睡觉时因感觉害怕，在家爬窗户逃脱，家里人没能拉住他，新朋友从家的窗户内摔下去了。徐杰感到害怕，离开了进贤县。 7.同案人徐刚的供述，证明2013年3月，其经哥哥徐某介绍来到进贤县县城从事传销活动。2013年7月21日7点左右其接到刘钦钦电话称传销组织的另一个家里来了一个新朋友，要其过去帮忙。其来到位于进贤县胜利北路一居民楼六楼徐杰家里，看到家里有田远远、赵利朋、覃娥、于老板和王老板在家里。晚上8点来钟，徐杰带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回到家里，对他们说她的一个朋友从外地过来看一下，要他们陪她的朋友玩玩、聊天。聊天中其得知该男子姓石，他们这些人开始和这个姓石的男子聊天、打牌。到晚上9点来钟，该男子说有点累，要睡觉。他们这些男人都在同一个房间睡，女孩子在另一个房间睡。到晚上十一点左右，其在睡梦中隐约听到有声音，其睁开眼睛看到那个姓石的男子爬在房间窗户上面用力掰开防盗窗往下跳。其立即跑过去，通过窗户看到姓石的男子从住的房间窗户上掉到五楼住户的雨棚上面，后从雨棚再往下掉。其大叫出事了。房内的人全醒了，听到姓石的男子从六楼掉下去了都很慌张，各自拿自己的物品就往楼下走。每个新来的朋友刚到传销组织时，心里都会有点害怕，会有抵触情绪，为了消除新朋友的抵触情绪，防止新朋友因害怕逃跑、自伤和自残。他们会和新朋友一起聊天或者打牌。他们会把进出的大门锁好。然后时刻会有人和姓石的新朋友聊天和打牌，防止姓石的新朋友有逃跑的机会。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也安排人在客厅睡，防止姓石的朋友趁大家睡熟时逃跑。 8.同案人田远远的供述，证明2013年7月20日晚上，按照传销组织的领导的指示，其和赵利朋来到进贤县胜利北路一居民楼的家，并在该家里住。第二天早上，徐刚也从他之前住的家里来到这个传销点。该家里就有家长徐杰、成员徐刚、于老板、赵利朋、覃娥、乔某薇、崔鹏飞。徐杰在家中开了一个会，说她的一个朋友今天会来，徐杰安排了工作，徐刚负责晚上陪新朋友睡觉，覃娥和崔鹏飞负责陪新朋友，于恒敏年纪大，就负责和新朋友聊天，其他人负责陪新朋友玩。中午的时候，徐杰带着于恒敏和乔某薇出去，到晚上八点多钟，徐杰等人带着一个年轻男子回到家里。徐杰介绍说这个年轻的男子是她朋友，要大家陪她的朋友说话。其这些人就和这个男子聊天、打牌。到22时左右，这个年轻的姓石的男子说有点累要睡觉。其等人就让姓石的男子休息，徐刚也跟着姓石的男子一起睡觉。23时左右，其和赵利朋在客厅阳台抽烟时，听到砰的一声，徐刚从男生寝室跑出来大声说新朋友跳下楼去了。其所有人就全部下楼，看着姓石的朋友躺在地上，徐杰拿出电话打120，后来其、崔鹏飞、赵利朋和乔某薇就走了。 9.同案人乔某薇的供述，证明2013年7月21日中午，徐杰带个新朋友到家里来，徐杰、新朋友、于恒敏和其四人逛街，到晚上7、8点钟回家，家里有覃老板、田老板、某某刚等人，之后大家叫新朋友在客厅打牌。打完牌后，大家坐在客厅聊天，给新朋友介绍工作的事情，说这个行业很赚钱，新朋友说如果这个行业很赚钱的话他就看一看。新朋友说累了要休息，睡觉时有人陪着他一起睡。其在客厅玩手机，突然从客厅阳台的窗户内看到隔壁男生寝室的窗户上有一个黑影跳下去。家里有人说新朋友跳楼了，并叫赶紧下楼，后其等人下楼逃跑。新朋友来家的前一天晚上，家所有成员在一起开会，徐杰在会上说明天家里会来新朋友，并安排了相应的工作。新朋友来后她和新朋友聊天，晚上和新朋友介绍行业时徐杰叫其不要理新朋友。因为担心其和新朋友乱说，会影响家里其他成员向新朋友介绍行业。徐杰还安排于阿姨和新朋友聊天，因为于阿姨年纪大，是妈妈级别的人，与新朋友聊天增加亲切感，让新朋友尽快融入家的环境，于阿姨当时也是这么做的。 10.同案人于恒敏的供述，证明2013年7月21日中午时，姓徐的女孩子从外面回来时带了一个男孩子来。后其与姓徐、姓乔的女孩与这个男的到逛街。天黑时回到家里，家里姓田的和那个姓徐的、还有另一个男孩子已经在家里。这三个男的就跟那个陌生男孩子聊天，后过了一段时间这个陌生男孩子想睡觉，后姓徐的男子就叫他去房间睡。这个陌生男子进到房间后姓徐的男子也跟到房间去睡。在那个陌生男子来之前的当天早上，徐杰给家里人说等下她的男朋友会来考察行业，怕他对这个网络营销不理解，搞得他的情绪不好，人来后其这些人陪他聊天玩玩，稳定他的情绪，并且到晚上时这些男孩陪他睡觉，其年纪大点，属于父母辈的，跟他聊天。 11.同案人赵利朋的供述，证明2013年3月份其到进贤县从事网络营销行业。新朋友来到徐杰家前一天晚上，其和田远远被其之前家里的领导安排到徐杰家，家里有徐杰、于阿姨、覃娥、一女性老板、崔朋飞、徐刚等人在场。其和田远远到家后才知道是被安排帮忙配合徐杰。当时徐杰在家里和成员开会，说第二天她有个新朋友会过来，要其等人配合一下，叫成员把家里构成伤害的刀具等藏起来，把窗户锁好。第二天晚上七八点钟，徐杰把新朋友带到家里，其等人和新朋友一起打牌，后其他人对新朋友介绍行业网络营销。新朋友对徐杰说要出门吃东西，徐杰没让他去。新朋友对徐杰说他要离开，当时徐杰没让新朋友离开。徐刚和新朋友一起去睡觉。徐杰安排其和崔朋飞守夜。大概二十分钟后，徐刚从睡觉房间出来说新朋友跳楼了。其等人全部到楼下去查看，之后其和田远远就去了另外一个家。 12.同案人覃娥的供述，证明其到进贤县从事网络营销行业，2013年7月份的一天，也就是新朋友跳楼的当天晚上七点多钟，其被人带到新朋友跳楼的家。其到这里时有十个人左右，他们对其说等下会有新朋友来，你到时候不要说话，只要笑就可以。其同意了，后家里有人带新朋友来了。家里的人就和新朋友打牌、聊天，家里来了两个领导给新朋友介绍行业。领导离开后，新朋友就去房间休息，其也到另外一个房间休息。到了晚上十二点钟左右，家里有人喊跳楼了。家里人全部往楼下跑，其也一起跑，后被带到另外一个家里。 13.辨认笔录，证明经徐刚、于恒敏、徐某、乔某薇辨认，确认2013年7月21日在进贤县民和镇胜利北路131号楼六楼居民楼非法拘禁石某的被告人徐杰。 14.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21日其从进贤县胜利南路昌盛大药房下晚班到家差不多是晚上10点30分，洗完澡后没过几分钟听到对面房子有东西掉下来的声音，走到阳台上看，一骑电动车的中年男子大喊有人从楼上掉下来，其看见对面一男子从楼上摔下来，于是就打了110报警，当时是晚上11时8分。后有两个女孩子到摔下来的男子边上看了一下就走了。 15.被告人徐杰的供述，证明其加入传销家庭，2013年5月份，其与石某通过手机QQ聊天，石某想到进贤看其，2013年7月份的一天，石某坐火车到进贤县，其和家里的于老板、乔某薇三人接到石某，晚上7点多，把石某带到传销点家里，并把石某的手机收在其身上。赵利朋、覃娥、崔朋飞、徐刚、田远远让石某一起打牌，并介绍行业。后说时间不早了，让石某睡觉。其睡着后，听到敲门的声音，说新朋友石某跳楼了。其跑到一楼看到石某仰着躺在地上，口里不断吐血。其拉着石某的手说要撑住，其他传销人员把其拉走了。其在这个传销组织家庭算作是一个家长角色，其介绍石某来家里时，其是石某的介绍人。石某来进贤之前，传销组织开了一个会，其安排的是其和于老板、乔某薇三人到进贤火车站把石某接到传销点家里来，赵利朋、覃娥、崔朋飞、徐刚、田远远几个人陪他打扑克。徐刚、田远远负责晚上陪石某睡觉、聊天，目的是让石某留下来考察行业。石某到传销组织后，睡觉时大门被反锁，里面的人出不去，石某在打扑克、聊天时有人陪着看着，石某在睡觉时，也有徐刚和田远远陪同。 16.刑事判决书，证明同案人徐刚、田远远、于恒敏、崔朋飞、乔某薇、覃娥、赵利朋因非法拘禁被害人石某，被判处刑罚。徐某因犯窝藏罪，被判处刑罚。 17.到案经过、出所登记表，证明成都铁路公安处成都车站派出所民警于2019年4月15日在成都车站执勤时，抓获被告人徐杰，并将其临时寄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18.人口信息表，证明被告人徐杰的个人基本信息。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徐杰为使被害人石某参加传销组织，安排徐刚、田远远、赵利朋等人限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致使被害人为逃离而坠楼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徐杰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属主犯。被告人徐杰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坦白，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徐杰的亲属赔偿被害人的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徐杰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上诉人徐杰上诉提出及其辩护人辩称：1、徐杰属于从犯；2、被害人有重大过错，不能排除可能是自杀；3、徐杰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具有坦白情节，且徐杰家属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取得了谅解，应在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希望二审法院从轻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列举的证据已在原审法院开庭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原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徐杰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关于上诉人徐杰及其辩护人提出徐杰属于从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徐杰是本案中传销窝点的“家长”，负责安排该窝点的事务。徐杰通过网络聊天将被害人骗至其负责的传销窝点，事先即安排窝点人员的分工，交待不让被害人离开。徐杰与于恒敏、乔某薇将被害人带至窝点后，为迫使被害人加入传销组织，徐杰安排窝点人员收走被害人的手机等随身物品，并对被害人“洗脑”和限制人身自由，导致被害人爬窗逃离时坠楼身亡。上述事实，有同案人崔朋飞、徐某、徐刚、田远远、乔某薇等人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刑事判决书、现场勘查材料、鉴定报告、尸检鉴定书和徐杰的供述等证据印证，足以认定。徐杰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应认定系主犯。徐杰及其辩护人提出徐杰系从犯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证据及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徐杰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重大过错，不能排除可能是自杀的意见，经查，被害人被徐杰骗至传销窝点后，即被该窝点的徐杰等人收走随身物品，并被非法控制人身自由。当晚，被害人为逃离该窝点从房间窗户爬出时坠楼身亡。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是徐杰等人非法拘禁行为导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本案并非由于被害人的过错行为而引发，被害人没有错过。徐杰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证据及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徐杰及其辩护人提出对徐杰应在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的意见，经查，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原审法院已认定徐杰具有坦白情节，依法从轻处罚；亦认定徐杰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损失并取得谅解，酌情从轻处罚，判处徐杰有期徒刑十年，符合法律规定。徐杰及其辩护人提出量刑过重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徐杰伙同他人非法剥夺被害人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且致被害人死亡。在共同犯罪中徐杰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归案后，徐杰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徐杰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 兵 审 判 员  李 成 审 判 员  张 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万 辉 书 记 员  熊伟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