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3民再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强林，男，1968年01年01月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砀山县在水一方**。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猛，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正，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敏，男，197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砀山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丁新亚，又名丁保健，男，1970年0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砀山县。 李强林诉李敏、丁新亚侵权纠纷一案，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0日作出（2016）皖1321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李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2017）皖13民终873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李强林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7月25日作出（2018）皖民申79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强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猛、陈国正，被申诉人李敏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丁新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李强林申请再审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虽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但该条款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案涉协议虽未经审批，但不影响协议的效力，该协议仍为有效，二审法院以案涉协议未经批准为由，认定该协议无效，适用法律错误。2、砀山县国家税务局转让案涉房产已履行评估、申报、审核等程序，自标的物交付以来，李强林即实际对标的物的合法占有，李敏未经李强林同意，擅自处置案涉房屋，损害李强林的权益。请求再审本案，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李敏庭审中辩称，对李强林的再审申请没有意见要发表。李强林申请理由是正确的，陈述事实属实。 李强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丁新亚停止侵权（停止在李强林使用的国有土地上建设施工）并返还侵占李强林的原位于西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详见土地证）；2、判令李敏、丁新亚赔偿毁损李强林位于西侧原李庄国税分局一层门面房三间、二层经营用房五间及院内堂屋二间、厨房二间（详见土地证）房屋重建损失3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11月29日，砀山国税局李庄分局作为甲方与乙方李强林签订了《关于砀山县国税局李庄分居原国税所房产转让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经砀山国税局领导班子研究决定，砀山国税局李庄分局原国税所的房产作价出售给个人。经委托萧县现代会计师事务所评估，现低于评估价出售。乙方自愿购买李庄分局原国税所的全部房产。并就有关事项作如下约定：一、出售给乙方的房产包括：李庄分局原国税所楼房8间（楼下3间、楼上5间）、厨房2间、北屋西头2间；二、上述房屋所占土地的使用权跟房走；三、上述房产转让后，乙方拥有百分之百的产权和独立的处分权；四、乙方购买后，可以对该房进行装修、装潢、改建、扩建或重建，但若改变房屋的整体结构影响第三者的利益时，须事先与第三者协商。否则，由此引发的争端由乙方负担完全责任；五、乙方须一次性付给甲方产权转让费4万元；六、此协议书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李强林付给砀山国家税务房产转让费4万元，砀山国税局将其李庄分局原国税所房产交给李强林使用，同时将涉案房产的房产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一并交付李强林，双方签订的协议已实际履行。李强林购买涉案房产后交给李敏使用。李敏于2016年2月27日将涉案房产所占用的土地转让给丁新亚，现由丁新亚实际占有。涉案房产已被李敏拆除。2016年4月21日，李敏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以附言“卖房款”内容转账给李强林账户4万元。李敏认为是“卖房款”，李强林认为是“租金”，但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李强林提起诉讼后，丁新亚已停止在涉案土地上建设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砀山国税局与李强林签订的《关于砀山县国税局李庄分局原国税所房产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并已实际履行，一审法院确认该协议合法有效。李强林即取得上述不动产的所有权。关于李敏称以6万元的价格从李强林处购买了涉案房产，其系涉案房产的实际产权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敏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及所占用的土地享有使用权，其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李敏将涉案房产所占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丁新亚，属于无权处分，权利人李强林并未追认，其转让无效。故，李强林要求由丁新亚停止在其有权使用的国有土地上建设施工并返还位于西侧的砀山县国家税务局李庄分局原国税所房产所占土地使用权（详见房产证、土地证），予以支持。诉讼过程中，丁新亚已停止在涉案土地上建设施工。李敏在使用涉案房产过程中未经李强林同意将涉案房屋拆除，侵犯了李强林的财产权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因李敏否认李强林的前述损失，李强林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涉案房产损失价值，故，李强林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其损失可待确定后另行主张。李敏、丁新亚的前述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 一、丁新亚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李强林位于西侧的砀山县国家税务局李庄分局原国税所房产占用的土地使用权（详见房产证、土地证）；二、驳回李强林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丁新亚负担。 李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李强林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李强林已于2005年将涉案房地产卖给李敏，并由李敏长期占有、使用、收益、处分至今，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为李强林所有错误。首先，2005年6月，李强林将案涉房屋以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敏，鉴于李强林与李敏的叔叔是“把兄弟”关系，加之双方个人之间较熟悉，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没有出具收条，李强林直接将房屋交付给李敏。此后10多年的时间一直由李敏占用、使用，李强林从未提出异议。其次，案涉房屋的产权证（复印件）及处置证明（原件）在李敏购买房屋后，李强林均交给了李敏。再次，证人焦某出庭作证证实，其购买的房屋与案涉房屋相邻，2008年其找李强林协商地界时，李强林明确告诉焦艳丽，案涉房屋已经卖给李敏，让焦艳丽与李敏协商地界问题。证人王某证实在李敏将房屋出售给丁新亚之前，李敏曾找其对案涉房屋进行维修。证人陈某亦证实其曾经从李敏处租赁该房屋，房租交给李敏。最后，从李强林与李敏的手机信息记录中也能够反映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2、案涉房屋系李强林从原砀山国税局李庄分局购买，该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其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李强林不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一审判决将案涉土地返还给李强林错误。 李强林二审中辩称：李强林与李敏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李敏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不能证明李强林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李敏。李强林主张返还涉案房屋及房屋所占土地使用权是基于2004年与涉案房产原所有人砀山国税局分局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虽然双方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且依照“地随房走、房随地走”的原则，李强林也取得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李敏、丁新亚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房产拥有处分权，其擅自处分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返还土地正确。另，李敏在本案中不享有上诉利益，亦不享有上诉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案涉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现登记权利人仍为砀山国税局李庄分局。除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李敏与李强林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李强林要求李敏、丁新亚返还案涉土地的请求应否支持。李敏主张与李强林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其没有提供房屋买卖合同，也没有提供向李强林支付购房款的证据。虽然一审期间其提供了证人证言、通话录音及持有砀山国税局的证明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且均不足以证明李敏向李强林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因此，李敏主张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李强林一审要求李敏、丁新亚返还其土地使用权的请求，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地产虽于2004年由砀山国税局李庄分局与李强林签订买卖协议出售给李强林，但因案涉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双方买卖房地产没有经过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应为无效，李强林不能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因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至今仍登记为砀山国税局李庄分局而不是李强林，故，李强林要求李敏、丁新亚返还土地没有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李敏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1、撤销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16）皖1321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2、驳回李强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李强林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提供证据的证明目的及质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案再审过程中，李强林提供如下证据：1、安徽省国家税务局关于印发《安徽省国家税务局系统固定资产自处置管理实施办法》的通知（皖国税函（2003）786号）；2、安徽省砀山县国家税务局《关于处置固定资产的申请》（砀国税发（2004）124号）；3、安徽省宿州市国家税务局《关于同意对部分固定资产进行处理的批复》（宿国税函（2004）318号）。李强林提供上述证据欲证明案涉房产已按规定履行了必要的报批手续，申请人取得房产不存在法律规定的禁止及合同无效情形。针对李强林再审过程中提供的证据，李敏均不持异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砀山县国税局处置资产的报批情况，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综合李强林的申请再审理由，归纳本案的审理重点为：砀山国税局李庄分局与李强林订立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 对于合同的效力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原审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的理由是认为该合同违反了第五项的规定，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审理认为，对于土地使用权人转让土地的合同效力问题，上述《解释》第一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协议。该条对于该《解释》规范内容作出了限制性的规定，即本解释规范的仅为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协议，并非泛指所有土地使用权人与他人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原判依据该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确定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适用法律不当，再审应予纠正。李强林的该项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砀山国税局与李强林签订的《关于砀山县国税局李庄分局原国税所房产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并已实际履行，应为有效。李敏在使用该房时未经李强林同意，将涉案房产转让给丁新亚，两人的行为侵犯了李强林的合法权益，对李强林要求丁新亚停止在其有权使用的国有土地上建设施工并返还位于西侧的砀山县国家税务局李庄分局原国税所房产所占土地使用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李强林起诉要求李敏、丁新亚赔偿因侵权行为给其造成损失3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李强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数额，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案不予支持，其可另行主张。李强林再审申请认为案涉协议有效的申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再审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皖13民终87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16）皖1321民初325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60元，均由李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耀 审判员 王九霄 审判员 吕庆龙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温月 书记员马荟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本解释所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协议。 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