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5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宏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昭觉寺横路19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炳渝，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成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均隆街69号。 法定代表人：刘进。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刚，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宏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成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安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成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第五项，改判成安公司向宏锦公司支付违约金70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成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货款支付的事实认定错误。宏锦公司向成安公司支付货款的前提是成安公司已向其开具发票，在成安公司向宏锦公司出具发票前，双方支付货款的条件尚未达成，宏锦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根据双方签订的《马克公馆二期消防工程合同解除协议》第三条约定，宏锦公司已向成安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其中350000元工程款对应的发票成安公司至今未向宏锦公司开具，故成安公司已构成违约，在其补齐尚欠发票之前，宏锦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二、一审法院关于逾期利息的事实认定错误，宏锦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故不存在逾期支付的情形，宏锦公司不应支付逾期利息。三、一审法院关于反诉违约金的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案涉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成安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处理好与案涉工程有关的各项事宜，包括与材料供应商进行货款结算，以确保在其退出项目后不会对宏锦公司的后续工作造成不利影响。由于成安公司未处理好与材料供应商之间的货款支付问题，导致案外人陈王冰造成宏锦公司的财物损失，宏锦公司提交了行政处罚书等一系列证据证明成安公司构成违约，其应按合同约定向宏锦公司支付违约金700000元，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误判决，应予以纠正。 成安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货款支付的事实认定清楚。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本案中给付货款属于主给付义务，开具发票属于从给付义务，二者不具有对价性，故宏锦公司不能以成安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支付货款，且由于其未按期支付货款，其应按合同约定支付成安公司逾期利息；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五条约定，由于宏锦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导致成安公司无法支付供应商的材料款；其次，案涉合同因对合同以外的第三人设定义务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相关条款对双方不产生约束力；最后，相关侵权行为并非成安公司的过错，宏锦公司无权要求成安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成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成安公司支付合同违约金2000000元；2.判令成安公司向宏锦公司支付差欠的350000元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6月5日，宏锦公司与成安公司签订《马克公馆二期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成安公司承担宏锦公司开发建设的马克公馆二期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承包范围、合同价款、承包方式及计价依据等条款进行了约定。第4.2条关于质保金结算约定：质保期满二年后经宏锦公司验收合格后15日内不计利息支付给成安公司，质保期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开始计算。第4.3条本工程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二年，质保金2年后根据合同约定退还。合同签订后，成安公司进场进行施工。2014年7月2日，成安公司向宏锦公司提出申请，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马克公馆二期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同年8月19日，宏锦公司与成安公司签订《马克公馆二期消防工程合同解除协议》，该协议载明的主要内容为：双方一致同意解除2013年6月5日签订的《马克公馆二期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协议，自施工合同解除之日起，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消灭，双方相互不再以任何形式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双方同意对于施工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因各自原因造成的任何形式的损失自行承担责任，因一方造成另一方的任何损失，应在施工合同解除前予以赔偿完毕；施工合同解除后，成安公司所有人员、材料、机具设备应在七日内退场并负责处理一切与本工程相关的事宜，包括但不限于已完工程和已购材料、设备的保护和移交工作，现场施工人员工资发放、材料、设备供应商价款的支付、总包单位水电费用的支付等，否则按10000元/天向宏锦公司支付违约金。成安公司保证不因上述原因造成相关人员到工地现场闹事或向政府相关部门投诉，影响宏锦公司正常工作秩序；合同解除后，成安公司与四川思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马克公馆二期消防工程新施工单位）对成安公司已完成且质量合格的工程量进行计量确认，作为宏锦公司和成安公司结算的依据之一；宏锦公司收到成安公司与四川思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确认且无异议的工程量清单以及成安公司移交的工程技术资料、图纸等手续后开始办理结算，结算完成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后七个工作日内，宏锦公司向成安公司支付结算总金额的70%，马克公馆二期消防验收合格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至结算总金额的95%，余结算总金额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满后，扣除相关费用后返还。宏锦公司每次付款前，成安公司应出具符合宏锦公司要求的合法含税发票，否则宏锦公司有权拒绝付款且不承担违约责任。 2015年7月17日成都市公安消防局出具成公消验字（2015）第0079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综合评定案涉工程消防验收合格。 2016年1月12日，宏锦公司和成安公司签署竣工结算书，宏锦公司确认成安公司已施工部分结算金额为2260895.53元。 一审庭审中，成安公司、宏锦公司一致确认成安公司已收到宏锦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659852.95元，欠付工程款601042.58元，已付工程款中350000元成安公司尚未开具含税发票。 根据宏锦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明材料，案外人陈王冰等在宏锦公司项目现场因讨要工资和货款，与宏锦公司的工作人员发生冲突，致使宏锦公司工作人员受伤，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宏锦公司和成安公司签署的《马克公馆二期消防工程合同解除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就案涉《马克公馆二期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的解除达成一致意见，合同解除后，双方应按约定及时进行结算。经查，案涉工程已于2015年7月17日验收合格且投入使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具备。依照《马克公馆二期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关于质保金及质保期的约定，案涉工程质保金为工程结算总价的5%即113044.8元质保期自2015年7月17日起算二年即2017年7月16日届满，质保金应于质保期届满15日内支付，即宏锦公司应于2017年7月31日内向成安公司支付113044.8元的质保金。扣除上述质保金，剩余欠付的工程款601042.58元-113044.8元=487997.78元，宏锦公司应按《马克公馆二期消防工程合同解除协议》中的约定，于消防验收合格即2015年7月17日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本案中因成安公司主张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6年1月12日，属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宏锦公司和成安公司在《马克公馆二期消防工程合同解除协议》中约定，宏锦公司付款前，成安公司应开具合法含税发票，否则宏锦公司有权拒绝付款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收受货款开具票据是收款方应尽的义务，本案中，成安公司、宏锦公司一致确认已付工程款中350000元成安公司尚未开具含税发票，对该项义务成安公司应当履行。但宏锦公司能否以成安公司不开具发票形成拒付货款的对抗，因相关法律规定的同时履行抗辩权和先履行抗辩权，均要求具有履行义务的双方互负债务之间具有对价性，这种对价性体现在双方应履行债务的价值应当相当。本案中给付货款属主给付义务，开具票据属从给付义务，二者之间不具对价性。故宏锦公司不能以成安公司不开具发票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成安公司不开具发票的行为，宏锦公司可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向相关税务部门反映，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综上，宏锦公司拒付货款的抗辩理由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成安公司要求宏锦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有一定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相关人员到宏锦公司项目现场因讨要工资和货款，与宏锦公司工作人员发生冲突，致使宏锦公司工作人员受伤，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该事件的发生是由于成安公司没有积极履行相关材料供应商货款支付义务造成的，而且相关人员到宏锦公司项目现场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依法应由行为人本人承担责任，故宏锦公司要求成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宏锦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成安公司支付工程款601042.58元。二、宏锦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成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利息（以487997.78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2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以113044.8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三、成安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宏锦公司开具350000元的发票；四、驳回成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宏锦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8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0元，合计21310元，由宏锦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宏锦公司向成安公司付款是否需以成安公司开具发票为条件；2.宏锦公司要求成安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是否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宏锦公司向成安公司付款是否需以成安公司开具发票为条件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当事人未明确约定需以开具发票作为付款条件的情形下，开具发票是附随义务，不得作为当事人履行主债务的抗辩理由。但在当事人明确约定以开具发票作为付款条件时，基于合同法的意思自治原则，当事人有权以未开具发票作为拒绝付款的抗辩事由。本案中，宏锦公司与成安公司签订的《马克公馆二期消防工程合同解除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载明：“甲方每次付款前，乙方应出具符合甲方要求的合法含税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明确约定了宏锦公司在成安公司未开具发票的情形下有权拒绝付款，该约定为宏锦公司与成安公司真实有效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成安公司不仅未向宏锦公司开具未付款部分的发票，还对350000元已付款未开具发票，可见其未履行开票义务。因成安公司在二审中表示能够开票，开票义务具有可履行性，故在成安公司未向宏锦公司开具发票的情形下，宏锦公司有权拒绝付款，一审判决宏锦公司向成安公司付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资金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宏锦公司要求成安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宏锦公司认为成安公司没有完成对材料设备供应商价款的支付，以《解除协议》第三条“施工合同解除后，乙方（成安公司）所有人员、材料、机具设备应在七日内退场，并负责处理一切与本工程相关的事宜，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已完工程和已购材料、设备的保护和移交工作，现场施工人员工资发放，材料、设备供应商价款的支付、总包单位水电费用的支付等，否则按10000元/天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的约定而主张违约金，本院认为，《解除协议》第三条关于“七日内”的时限规定应仅及于乙方所有人员、材料、机具设备的退场行为，“并负责处理一切与本工程相关的事宜”应是对成安公司所负责事项的约定，但并非指成安公司需在七日内处理完毕一切与案涉工程相关的事宜；同理，该条的违约金应指逾期退场违约金，并不适用于未支付材料、设备供应商价款的情形，宏锦公司以成安公司没有支付完毕材料设备供应商价款而主张违约金的依据不足，一审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宏锦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即“四川成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成都宏锦置业有限公司开具350000元的发票”、“驳回成都宏锦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即“成都宏锦置业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四川成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利息（以487997.78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2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以113044.8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驳回四川成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成都宏锦置业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四川成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601042.58元”为“成都宏锦置业有限公司在四川成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向其开具等额发票之日起10日内向四川成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601042.58元”； 四、驳回四川成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9元（已由成都宏锦置业有限公司预交），由成都宏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800元，由四川成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7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