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2民终18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仕达，男，1973年2月6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桥英，女，1973年2月2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文，系贵州兆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610719985。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男，2003年7月5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兴才（系朱某父亲），男，1976年12月20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1，男，2006年1月3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仕忠（系廖某1父亲），男，1975年2月1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凯，男，1998年5月20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2，男，2005年3月1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仕礼(系廖某2父亲)，男，1971年5月4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3，男，2005年7月1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仕兴（系廖某3父亲），男，1979年8月1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4，男，2003年5月9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仕海（系廖某4父亲），男，1966年5月10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水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唐贵州发耳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发耳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7753371439。法定代表人：于凤武，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熙，系贵州天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710620666。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龙，系贵州天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实习证号：2301180911495。上诉人廖仕达、余桥英因与被上诉人朱某、朱兴才、廖某1、廖仕忠、肖凯、廖某2、廖仕礼、廖某3、廖仕兴、廖某4、廖仕海、大唐贵州发耳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耳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仕达、余桥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二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朱某、廖某1等六人在看到廖某5溺水生死未卜的情况下，既不报警，也不向水库周边大声呼救，而是在水库边眼睁睁的等待着廖某5的死亡，他们不报警、不呼救的重大过错行为是造成廖某5死亡的重要因素。水城县公安局发耳派出所对朱某、廖某1等六人的询问笔录显示，7人先是在发耳取水口处游泳，当廖某5、朱某在北盘江大河里面去游泳时，其余5人应当劝说或制止。廖某5、朱某到北盘江大河里面去游泳时，即被水冲走，廖某5随之不见踪影，其他人不报警、不呼救，错过了廖某5被水冲走后的最佳抢救时间，因害怕就相互商量把廖某5的衣物、手机丢弃在水库里，然后各自回家，还相互之间串通保密不要告诉上诉人，为了掩饰他们没有和廖某5在一起游泳的事实，还假装一起邀约去廖某5家找廖某5，他们为何感到害怕，害怕什么一审法院未作出任何解释说明，而上诉人廖仕达、余桥英在一审中已经明确说明他们害怕是指害怕对廖某5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未做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一审认定发耳电厂尽到了一定的安全防范义务，但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仍然负有一定的监管不力责任，但不是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人，遂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上诉人认为，正是因为发耳电厂没有在取水口处进行有效的管理，没有派专人负责看管，没有采取有效的安全措施，没有在危险处设置警示标志，才使一群莽撞的小孩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游泳，发耳电厂没有尽到有效管理的法定义务，该隐患的客观存在与被害人进入游泳从而溺水死亡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朱某、廖某1等六人从法律层面没有对死者救助的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朱某、廖某1、肖凯、廖某2、廖某3、廖某4由于与受害人廖某5是相约共同去游泳，就构成了一种“先行为”的救助义务，这是法律层面的义务。被上诉人朱某、廖某1等六人与受害人之间系邻里关系，从道德的层面更是有救助义务的。一审认定参与游泳的人事后隐瞒死者消息的行为，不是其承担法律责任的理由。被上诉人朱某、廖某1等六人采取上述所谓“保密”的不作为及作为之时，已经溺水的受害人廖某5是否确实已经死亡，是否已经没有任何救助的条件。如果当时他们采取了及时报警、大声呼救等这些最基本的一般人甚至于与本案毫不相干的人都会采取的措施之后，处于生死未卜的受害人廖某5是极有可能得到合理的救助的，但遗憾的是连最基本的道德底线及法律底线都被他们无情地突破了，被上诉人朱某、廖某1等六人在本案中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被上诉人发耳公司辩称，构成不作为侵权原则上需满足四个要素：行为人具有作为的义务、行为人具有作为的能力、不作为与损害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具有过错。本案中，根据发耳派出所对其他被上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显示，受害人是在北盘江大河游泳时被河水冲走从而导致遇害，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对该事实进行了确认，发耳公司在北盘江大河修建取水设施进行取水的行为不仅没有对北盘江大河下游河段增加不合理的危险，反而降低了河道本身的危险系数，故发耳公司对受害人的死亡地点并无安全管理义务，且发耳公司也没有能力对其取水处的整个下游河段行使安全管理义务。发耳公司一审提交的取水处照片以及一审法院出示的发耳公司取水处照片显示，发耳公司不仅在其取水处设置了“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的警示标语，还在取水处河道两侧修建了围墙用以阻拦，故发耳公司已对其取水行为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综上，发耳公司并不构成侵权，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认定发耳公司在本案中承担20%责任相对上诉人而言并无不当之处，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朱某、朱兴才、廖某1、廖仕忠、肖凯、廖某2、廖仕礼、廖某3、廖仕兴、廖某4、廖仕海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廖仕达、余桥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十二被告连带赔偿二原告之子廖某5死亡各项费用共计252195.3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94320元、丧葬费35897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二、案件受理费由十二被告连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廖某5系原告廖仕达、余桥英共同生育的儿子。被告朱某系被告朱兴才长子，被告廖某1系被告廖仕忠次子，被告廖某2系被告廖仕礼长子，被告廖某3系被告廖仕兴长子，被告廖某4系被告廖仕海长子。廖某5于2014年7月11日12时许与同村的朱某、廖某1、廖某2、廖某3、廖某4、肖凯（均未成年）到水城县××耳镇××村发耳电厂取水口处洗澡，廖某5在发耳镇××村发耳电厂取水口处溺水失踪，尸体至今未打捞到。被告发耳公司在取水口处设立有“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的标识。2014年8月20日，廖某5因失踪注销户口。原告廖仕达反映其子廖某5在北盘江（发耳电厂取水口处）游泳溺水身亡，要求发耳镇政府协调发耳电厂作适当赔偿的信访事项，2015年4月15日，水城县发耳镇人民政府作出《发耳镇人民政府关于发耳镇××村廖仕达反映有关问题的答复》，答复如下：“（一）由于你儿子廖某5死亡后尸体尚未找到，无法定性为死亡，发耳镇人民政府无法协调发耳电厂作出相应的赔偿。待到有关部门死亡结论出来后方可索赔。（二）由于你儿子廖某5死因与发耳电厂有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你无法提供有关证据，无法协调赔偿。（三）待到有关部门死亡结论出来后方可索赔和你能够提供廖某5死因与发耳电厂有直接因果关系后索赔。你可以向镇人民政府申请帮助你协调或者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2017年3月1日，原告廖仕达、余桥英向水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4月20日，水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221民初6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廖仕达、余桥英的起诉。原告廖仕达、余桥英于2017年8月4日向水城县人民法院申请宣告公民死亡，水城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2017）黔0221民特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廖某5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发耳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发耳电厂取水口的水利工程系被告发耳公司所有，该取水口处属于被告发耳公司的管理区域，被告发耳公司负有监管的义务，虽然在该取水口处写了“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的警示标志，已经尽到了一定的安全防范义务，但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仍然负有一定的监管不力的责任，但不是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人。死者廖某5事发时已年满14周岁，具有与其年龄、智力相当的识别能力，其应当意识到下水游泳的风险，在取水口处有警示提示的情况下，还到水中游泳，其应当承担危险后果。原告廖仕达、余桥英作为未成年人廖某5的父母，对廖某5承担监护责任，在平时生活中还应当承担对子女进行安全教育的责任，教育好孩子远离危险区域，不得擅自到河边玩水、游泳等。由于原告廖仕达、余桥英没有尽到对死者的监护责任和安全教育责任，使死者完全脱离了监护人的监管，擅自到河中游泳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对此，原告廖仕达、余桥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关于被告朱某、廖某1、廖某2、廖某3、廖某4、肖凯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去游泳当事人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论从年龄、安全防范能力、自救能力、还是从法律层面均没有对死者救助的义务，死者的死亡与其余参与游泳的人没有因果关系。虽然事后参与游泳的人隐瞒死者消息，但这属于道德所调整的范围，不是其承担法律责任的理由，故被告朱某、廖某1、廖某2、廖某3、廖某4、肖凯不应承担责任。综合考虑各当事人年龄结构及过错程度、廖某5死亡原因、因果关系、经济损失等因素，认定对廖某5溺水身亡所产生的损失由原告廖仕达、余桥英承担80%的责任，被告发耳公司承担20%的责任，被告朱某、朱兴才、廖某1、廖仕忠、肖凯、廖某2、廖仕礼、廖某3、廖仕兴、廖某4、廖仕海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相关赔偿标准，结合二原告的诉请项目，对相关的赔偿金额计算认定如下：1、二原告诉请死亡赔偿金1943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二原告诉请丧葬费35897元，丧葬费是受害人死亡后，赔偿义务人需要赔偿给死亡人亲属用以料理安葬死亡人后事的费用，本案中，因廖某5尸体至今并未找到，故不予支持。3、二原告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结合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当事人的过错大小、赔偿能力、本地区的经济水平等因素，酌情予以支持8000元。综上所述，被告发耳公司应当赔偿二原告因其子廖某5死亡的各项损失为46864元［（死亡赔偿金194320元）×20%+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大唐贵州发耳发电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廖仕达、余桥英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共计46864元。二、驳回原告廖仕达、余桥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8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541元，由原告廖仕达、余桥英负担2055元，被告大唐贵州发耳发电有限公司负担486元（二原告已预交，限被告大唐贵州发耳发电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朱某、朱兴才、廖某1、廖仕忠、肖凯、廖某2、廖仕礼、廖某3、廖仕兴、廖某4、廖仕海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发耳公司应承担多少赔偿责任；2、上诉人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中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多少责任的前提是其对廖某5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责任的大小。本案事故发生时，虽然廖某5系与被上诉人朱某、廖某1、肖凯、廖某2、廖某3、廖某4一起相约去游泳，但廖某5参与游泳是出于自愿，其他人并无强迫的意思和行为，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且法律并未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一同外出玩耍的同龄人负有保护义务。事发时廖某5已年满十四周岁，对到河中游泳这一行为的危险性应当有一定的预见和认识，二上诉人作为廖某5的法定监护人，在日常生活中亦负有对廖某5进行安全教育的义务，因此受害人廖某5及其监护人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廖某5溺水身亡的后果与被上诉人朱某、廖某1、肖凯、廖某2、廖某3、廖某4及其法定监护人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其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地位于水城县××耳镇××村发耳电厂取水口处，该处属于被上诉人发耳公司的管理区域，河道周边有围墙隔离，并设立了“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禁止翻越”、“当心落水”等相关警示标志，发耳公司已尽到一定的安全防范义务，但由于存在监管疏忽导致未成年人进入河中游泳发生事故，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上诉人认为发耳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之规定，二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94320元应予支持。其次，丧葬费应是在受害人死亡后，赔偿义务人需要赔偿给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相关费用，本案受害人廖某5系因溺水失踪被宣告死亡，一审判决对丧葬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第三，对精神抚慰金，本次事故中廖某5的死亡给二上诉人造成了精神上的痛苦，结合当事人的过错责任及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考虑，一审判决酌情支持8000元较为合理。因此，一审判决对二上诉人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廖仕达、余桥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7元，由上诉人廖仕达、余桥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丽红审判员  刘 靖审判员  邓少旭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王海霞书记员安梦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