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20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秋梅，女，198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河北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大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西三庄街**6厅**。 法定代表人：戴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河北决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茹，女，197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雅娴、郭俊良，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大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坤公司）、董秋梅因与被上诉人刘建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坤公司、董秋梅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59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建茹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建茹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董秋梅在2017年9月12日同刘建茹签订了一份二手汽车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上诉人董秋梅销售给刘建茹一辆斯巴鲁傲虎汽车，车辆售价268000元。合同签订后，上诉人董秋梅向刘建茹交付了本案争议车辆，并办理了车辆过户。一审判决认定董秋梅、大坤公司在此二手车交易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判令董秋梅、大坤公司退还刘建茹购车款268000元，并赔偿修车损失20000元，还需要再向刘建茹支付268000元的赔偿款，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董秋梅同刘建茹之间的二手车交易中不存在欺诈行为。1、本案争议的车辆是一辆二手汽车，车辆的来源是上诉人董秋梅在2017年2月23日从案外人刘根发处购来，车辆交易价220000元。争议车辆在2017年2月23日之前是否有过泡水事故的发生董秋梅并不清楚。2、二手车的交易目前在市场上通常的检测手段就是外观检查、直接试驾、通过第三方软件查询交易车辆的4S店维修保养记录、车辆的保险理赔记录。上诉人董秋梅在购买此车时已经做了上述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董秋梅已经尽到了一个二手车商所有应尽、能尽的检查义务。在穷尽了所有检查手段后没有发现问题，就按照一辆正常的二手车进行了交易，交易价款也是符合这辆二手车品质的价款。3、至于一审判决书中提到上诉人董秋梅同刘根发的二手车交易合同中写道“乙方保证此车能正常过户”这个合同中的乙方是上诉人董秋梅，这是一个明显的笔误，结合董秋梅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能够证实本案诉争的车辆是董秋梅从刘根发处以220000元购买的。综合以上几点可以看到上诉人董秋梅在2017年2月23日购买了本案诉争的二手车，又在2017年9月12日以268000元的价格卖给了刘建茹，从交易的价格上也反映出董秋梅自己在购车时也是认为诉争车辆是一辆品相相对上乘的二手车。220000元购买的车辆绝不是一台泡水的报废车。董秋梅在自己购买此车时对于车辆曾经泡水并且接近报废根本不知情。并且刘建茹在董秋梅处购买车辆时，已经对于车辆的现状进行了查验，在交易之前还将此车开到了4S店进行了检查，在得到4S店对于车辆状况的确认后才跟董秋梅进行了交易。根据董秋梅提交的此车的4S店维修保养记录，刘建茹在交易完成后的半个月也就是2017年9月27日在4S店又做了维修保养。4S店在做维修保养时也没有对这辆车提出过任何问题。在2018年8月30日在4S店的维保记录还是正常，专业的4S店在对车辆维修保养时都没能发现这是一辆泡水严重的达到报废的车辆，董秋梅在购买此车时没能发现这是一辆泡水车，这些都可以证实董秋梅对于车辆泡水事先并不知情，更没有欺诈刘建茹。二、上诉人董秋梅同刘根发的二手车交易符合目前二手车交易现状。一审判决中提到2017年2月23日上诉人董秋梅同刘根发二手车交易，跟交管局显示的车辆档案信息的所有人不一致。刘根发是一个经营批发的二手车交易商，二手车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过户次数越多价钱越低。二手车被收购来以后很多二手车商为了能卖一个相对高一点的价格，就不过户等到真正的一个买家购买后才办理过户，二手车商之间串货交易很多都不过户。一审判决因为董秋梅和刘根发的二手车交易合同跟车辆档案的所有人不是一个人为由不认定上诉人董秋梅和刘根发二手车交易合同的真实存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另案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中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使用。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调取了邯郸市丛台区法院（2016）冀0403民初4605号案件的卷宗，此案中河北正鸿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公估报告并未经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张兆丰同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是调解结案，人民法院并不是判决结案，法院调解书中根本就没有依法确认河北正鸿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公估报告书真实性。现在本案的一审判决直接依据一份未经确认的公估报告就认定本案诉争车辆系泡水后达到报废标准的事故车辆，属于适用证据有误。再有就是如果此车真的是达到报废标准了，保险公司理赔后此车就会被保险公司收走，不会再出现在二手车市场。四、二手车交易中，国家并没有禁止事故车辆流通。刘建茹和董秋梅交易的是一辆二手车，刘建茹在交易过程中对于车辆的现状应当自行进行判断，除了外观还应当对于车辆的隐形瑕疵进行审查判断。根据双方签订的石家庄市大坤精品车行销售合同中第三条乙方（刘建茹）对于车况、外观、内饰及手续认可，甲方（上诉人董秋梅）对于车价无意见。本案诉争车辆交易时刘建茹对于车况已经进行了检查并认可。刘建茹作为一个成年人在购车时是充分了解车况的，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欺骗。其268000元的对价购买的车辆的品质是相符合的。综合以上，董秋梅、大坤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刘建茹答辩称，大坤公司、董秋梅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建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刘建茹与董秋梅、大坤公司2017年9月12日签订的《石家庄市大坤精品车行销售合同》；二、判令董秋梅、大坤公司退还购车款268000元并赔偿刘建茹修车损失20000元；三、判令河北大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按购车款的三倍赔偿刘建茹损失804000元；四、董秋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秋梅为大坤公司监事，与大坤公司法人戴兵系夫妻关系。2017年9月12日，刘建茹与董秋梅签订《石家庄市大坤精品车行销售合同》，约定刘建茹购买黑色傲虎汽车一辆，发动机号为FB25Y1XXXXX，总价268000元。落款处，，地址为大坤公司联系电话为大坤公司法人戴兵电话。合同签订当日，刘建茹支付购车定金10000元。后续车款及保险费用刘建茹已全部支付给董秋梅、大坤公司，刘建茹已全部履行了付款义务。2017年9月18日，董秋梅、大坤公司为刘建茹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车辆所有人由董秋梅转移登记为刘建茹。刘建茹取得涉案车辆后，因车辆频繁出现异响于2018年8月16日对车辆进行维修，花费各项费用共计20000元。另查，根据从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调取的（2016）冀0403民初4605号的案卷材料显示，涉案车辆在2016年8月4日被暴雨淹没，造成车辆损失，经河北正鸿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现场勘验，涉案车辆无修复价值，按报废处理，原车主张丽霞经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调解已获得相应赔偿。后该车过户给康彦龙，又过户给董秋梅，现登记在刘建茹名下。以上事实有《石家庄市大坤精品车行销售合同》、银行交易明细回单、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维修结算单》、（2016）冀0403民初4605号案件的案卷材料、《石家庄市鑫源汽车交易销售合同》、个人活期明细查询、大坤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车管所信息及庭审理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刘建茹与董秋梅签订的《石家庄市大坤精品汽车销售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根据从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调取的（2016）冀0403民初4605号案件的案卷材料，一审法院对涉案车辆为涉水车且已达报废程度的事实予以认定。因涉案车辆已达报废程度，经河北正鸿保险公估有限公司现场勘验，涉案车辆无修复价值，显然刘建茹已不能达到合同目的，其要求解除《石家庄市大坤精品车行销售合同》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董秋梅为大坤公司监事,与大坤公司法人戴兵系夫妻关系。《石家庄市大坤精品车行销售合同》落款处,,地址为大坤公司地址联系电话为大坤公司法人戴兵电话,再者董秋梅当庭认可,刘建茹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卡交易明细查询回单中2017年9月18日的新华区信志汽车配件经营部和2017年9月20日的城市二手车交易市场大坤精品两个账户均为董秋梅个人账户。故退还购车款、赔偿修车损失的责任应由董秋梅、大坤公司承担。刘建茹与董秋梅签订《石家庄市大坤精品车行销售合同》显示购车总价款为268000元,董秋梅称,包含4576元保险,无证据出示,对其说法不予支持,刘建茹要求董秋梅、大坤公司退还268000元车价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建茹主张的20000元修车损失,维修清单载明,系发动机短总成更换或者拆装,依据常理系发动机进水更换项目,故应由董秋梅、大坤公司承担。石家庄鑫元汽车销售交易合同显示,本案诉争车辆系2017年2月23日乙方(董秋梅)自甲方(刘根发)处购买,车款为22万元,并出示银行相关交易记录。河北省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第一分所诉争车辆档案信息显示,刘根发并非车辆的所有人,无法认定汽车销售行为的真实性,且合同的备注“乙方保证此车能正常过户”,而乙方是本案董秋梅,其作为买方并非车辆当时的所有权人,无法保证此车能过户。故对董秋梅出示的证据不予认定。大坤公司作为专业的二手车经营者,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对涉案车辆曾经涉水的事实不知情。因此,其在销售车辆时未明确告知涉案车辆为涉水车,而仍以正常车辆的价格向刘建茹出售涉案车辆,致使刘建茹购买车辆无法正常使用,其行为应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故董秋梅、大坤公司作为经营者应当支付三倍的赔偿损失804000元,但为了相对减少社会矛盾,本院酌情认定董秋梅、大坤公司给付刘建茹一倍赔偿款,即268000元。判决：一,解除刘建茹与河北大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董秋梅签订的《石家庄市大坤精品汽车销售合同》,刘建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发动机号为FB25Y101099的黑色傲虎汽车一辆退还给河北大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董秋梅,该车辆所有权恢复登记于董秋梅名下,相关费用河北大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董秋梅承担。二、河北大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董秋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刘建茹购车款268000元并赔偿修车损失20000元。三、河北大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建茹一倍赔偿款268000元。四、驳回刘建茹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构成民法上的欺诈行为，应满足以下三个要件：一是有欺诈故意和欺诈行为，即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二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三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具体到本案是否构成欺诈，关键为上诉人是否明知该车辆为涉水车但未如实告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刘建茹认为构成欺诈的主要证据是大坤精品车行的承诺照片，其上有“杜绝水泡车”的承诺以及调取的（2016）冀0403民初4605号案件的案卷显示，该车无修复价值，按报废处理的公估报告。大坤公司、董秋梅提交《石家庄鑫元汽车销售交易合同》，以及购买该车22万元的打款记录等。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刘建茹的举证及全案证据，很难证明大坤公司、董秋梅明知该车涉水而出售该车的事实，亦很难排除其以正当的22万元价格从刘根发处购买该车（尽管该车登记在他人名下，但车辆的所有权转移不以登记为要件），并出售给刘建茹获利4万多元的合理性，故现有证据证明其明知车辆为涉水车而出售证据不足。虽然证明大坤公司、董秋梅明知车辆为涉水车而出售的证据不足，但其对外承诺“杜绝水泡车”，且出售了水泡车，致使本案的合同目的无法达到，作为二手车商，其对车辆的查验存在重大过失，其理应对此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刘建茹要求赔偿损失理由正当，但要求按三倍购车款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因本案车辆无法达到合同目的，造成除维修车辆损失外的其他损失亦客观存在，综合评判赔偿刘建茹2万元。 综上所述，河北大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董秋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5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59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5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河北大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建茹赔偿款人民币2万元。 四、驳回刘建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60元，由河北大坤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董秋梅负担15000元；由刘建茹负担16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刘明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赵亚坤 书记员郭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