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3民终2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寿春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848944455B（1-1）。 主要负责人：夏欣欣，该分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杰，男，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金凤，女，199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啸，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汴河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713924713X（1-1）。 主要负责人：杨文英，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杰，该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辉，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寿险安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金凤、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寿险宿州徽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8）皖1302民初9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没有新的事实、理由及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寿险安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何金凤的诉讼请求，并由何金凤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何金凤及被保险人何学龙在投保时，隐瞒事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根据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住院病案记载，何学龙于2016年1月30日入该院治疗时，被诊断患有低血糖、高血压、肺部感染、左肾结石积水、脑梗塞等疾病；2016年6月8日何学龙又因呕血昏迷再次入院抢救，在医护人员劝阻无效的情形下，何金凤要求自动出院。何金凤与何学龙明知上述事实，却于2017年2月9日何金凤为何学龙投保时，故意隐瞒带病投保的事实，违反了《合同法》及《民法总则》规定的签订合同及从事民事行为过程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该隐瞒行为足以影响人保寿险安徽公司是否同意承保的决定。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为：“被保险人于2018年8月18日猝死”，由于无医疗机构或其他证据证明，该认定无事实依据。一审认为人保寿险安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服务机构人保寿险宿州公司对何学龙的健康状况做调查及告知患低血糖、高血压、肺部感染、左肾结石、左肾积水、脑梗塞疾病不在承保范围及国寿祥瑞终身寿险利益条款第六条约定的范围，应承担不利的后果，该事实认定错误。投保前销售人员何溪已上门询问，庭审中何溪作为何金凤的证人也证明了向何金凤询问了何学龙的健康状况，向何金凤交付并说明了保险合同书的具体条款，而且人保寿险安徽公司的客服人员于2017年2月24日通过电话回访何金凤时询问其对“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和保险期间了解了吗”，何金凤明确回答“都了解”，以上事实充分说明人保寿险安徽公司已尽调查告知义务。3、一审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双方合同于2017年2月10日生效，何学龙于2018年8月18日死亡，8月21日申请理赔，之后经人保寿险安徽公司调查发现何学龙为带病投保，9月19日人保寿险安徽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何金凤作出了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由于何金凤故意隐瞒何学龙带病投保的事实，也未及时通知何学龙死亡，导致无法查明死亡原因，何金凤及何学龙存在明显过错。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人保寿险安徽公司作出的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 何金凤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金凤在投保时未隐瞒疾病，且人保寿险安徽公司也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应承担责任。人保寿险安徽公司未口头及书面通知，如有低血糖或高血压，保险公司就拒绝承保。低血糖、高血压现属普遍疾病，不属于重大疾病，不影响投保。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免责情形。何学龙死亡时，第一时间通知了保险销售人员，已经尽到了告知何学龙死亡的义务。人保寿险安徽公司无权解除合同，应依照合同进行理赔。 人保寿险宿州公司述称，对人保寿险安徽公司的上诉意见无异议。 何金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寿险安徽公司、人保寿险宿州公司向何金凤支付保险金58553.38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金凤是何学龙（已去世）的女儿。2017年2月9日，何金凤作为投保人与人保寿险安徽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一份，为何学龙（被保险人）投保国寿祥瑞终身寿险，附加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终身疾病保险、长久呵护意外伤害费用补偿医疗保险，人保寿险安徽公司予以承保，服务机构是人保寿险宿州公司。合同生效期为2017年2月10日，投保单号：1132341003396735，合同约定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何金凤。国寿祥瑞终身寿险保险保险金额58553.38元。在国寿祥瑞终身寿险利益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于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身故，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下列约定给付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合同生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按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因前述以外情形身故，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第六条约定，因下列任何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一、投保人对被保险人的故意杀害或者故意伤害；二、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三、被保险人在本合同成立或合同效力最后恢复之日起二年内自杀，但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四、被保险人服用、吸食或注射毒品；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六、被保险人在合同最后复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疾病；七、战争、军事冲突、暴乱或武装叛乱；八、核爆炸、核辐射或核污染。2018年7月18日，何学龙在家中猝死，且在保险期内。何金凤要求给付保险金58553.38元。2018年9月19日，人保寿险宿州公司向何金凤作出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解除国寿祥瑞终身寿险保险合同并拒绝给付保险金。另查明，2016年1月30日，何学龙经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诊断为低血糖、高血压、脑梗塞、肺部感染、左肾结石、左肾积水疾病并住院治疗，2016年2月4日出院。2016年6月8日，何学龙经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诊断为低血糖，当日自动出院。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2月9日，何金凤作为投保人与人保寿险安徽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为何学龙投保国寿祥瑞终身寿险，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保险合同中国寿祥瑞终身寿险利益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于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身故，本合同终止，本公司按下列约定给付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合同生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按合同所交保险费（不计利息）给付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因前述以外情形身故，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何学龙于2018年7月18日死亡，何金凤与人保寿险安徽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终止。因何金凤已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保险保费而享有保险利益，即享有何学龙的国寿祥瑞终身寿险保险金58553.38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中，人保寿险安徽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服务机构人保寿险宿州公司对何学龙的健康状况做调查及告知患低血糖、高血压、脑梗塞、肺部感染、左肾结石、左肾积水疾病不在承保范围内及何学龙的死亡符合国寿祥瑞终身寿险利益条款第六条约定的范围，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的双方是何金凤与人保寿险安徽公司，人保寿险宿州公司是人保寿险安徽公司的服务机构，承担责任的主体应是人保寿险安徽公司。人保寿险安徽公司及人保寿险宿州公司辩称，人保寿险安徽公司无诉讼主体资格、人保寿险宿州公司有诉讼主体资格，何金凤称何学龙意外猝死无事实依据，何金凤和何学龙在签合同中隐瞒了病史，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何金凤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人保寿险安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何金凤保险金58553.38元。二、驳回何金凤对人保寿险宿州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4元，由人保寿险安徽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住院病案及出院记录记载，何学龙于2016年1月30日-2016年2月4日入院治疗，入院及出院科别为内分泌二科，入院诊断：低血糖症、高血压病、脑梗塞、肺部感染、左肾结石、左肾积水；出院诊断：低血糖症、高血压病、脑梗塞、肺部感染、左肾结石、左肾积水；出院医嘱：1、戒烟戒酒，注意规律饮食，切忌暴饮暴食；2、低盐低脂饮食，忌食油腻；3、出院带药：百乐眠胶囊、阿司匹林肠溶片、胰激肽原酶肠溶片，碳酸钙/D3咀嚼片，复方甘草片；4、口腔科及脑血管科随访。另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载明：何学龙于2016年6月8日入该院重症医学科（SICU）二组，何金凤作为病史陈述者，主诉：被发现昏迷2小时，入院情况：患者在入院前2小时被家人发现昏迷，家人诉有呕血，量较多，急呼急救车接入院，急诊拟“低血糖昏迷，呕血待查”收住。当日出院，出院医嘱：患者女儿因患者意识好转，要求自动出院，劝说无效，签字后果自负。根据保险单、收款收据，认定人保寿险宿州公司以实时代扣方式于2017年2月10日收取何金凤投保国寿祥瑞终身寿险首期保险费3647.88元，续期保险费按约定以银行转账方式收取。国寿祥瑞终身寿险利益条款第二条投保范围约定“凡出生二十八日以上、六十周岁以下，身体健康者均可作为被保险人，由本人或对其具有保险利益的人作为投保人向本公司投保本保险。”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四条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中约定“本公司可以就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本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本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本公司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本公司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退还保险费。本公司在本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本公司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本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电子投保单中病史询问及诊疗、检查经历栏内被保险人、投保人是与否的选项均为“否”。案涉保险销售人员何溪与何金凤、何学龙系相距约500米的同村居民，一审出庭证明“（何金凤为何学龙投保时）何学龙就身体健康，没什么病”、“（有没有向何学龙说明保险的具体事项）没有，就是大概的说一下”。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投保人是否存在隐瞒事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2、人保寿险安徽公司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的效力是否影响其保险责任的承担。 （一）关于争议焦点1 根据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住院病案及出院记录，何学龙于2016年1月30日-2016年2月4日第一次住院院治疗后，出院时仍有低血糖症、高血压病、脑梗塞、肺部感染、左肾结石、左肾积水病症，并需出院后继续服药，又于2016年6月8日再次呼急救车入该院重症医学科，何金凤作为病史陈述者主诉何学龙入院前2小时被家人发现昏迷、有呕血且量较多。何金凤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应认定何金凤、何学龙于2017年2月9日与人保寿险安徽公司签订案涉保险合同前，何学龙身患病症，且有住院治疗经历。但何溪与何金凤、何学龙系相距约500米的同村居民，在销售案涉保险时自己认为“何学龙就身体健康，没什么病”，对案涉保险的具体事项亦未作具体说明，且国寿祥瑞终身寿险利益条款第二条投保范围约定可以作为被保险人的身体条件为“身体健康”，这一概念及标准过于模糊，加之，人保寿险安徽公司在保险合同构成的其他文件，尤其是电子投保单中对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如实填选“是与否”影响人保寿险安徽公司承保及收取保险费率的决定，并存在拒赔的风险作出提示与说明。故因欠缺证明何金凤、何学龙知道或应当知道何学龙的身体状况不属于案涉保险投保范围及如实告知则存在被拒保、拒赔等可能风险的证据，不宜认定何金凤、何学龙在填写电子投保单时在该单病史询问及诊疗、检查经历栏项下事项均选填“否”，隐瞒了何学龙上述病情及住院治疗经历，系故意所为或者存在重大过失。人保寿险安徽公司上诉提出何金凤、何学龙在投保时故意隐瞒带病投保的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二）关于争议焦点2 人保寿险安徽公司虽然在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四条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中约定了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后果是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但因人保寿险安徽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何金凤、何学龙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即人保寿险安徽公司依据上述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欠缺事实依据。同时，国寿祥瑞终身寿险利益条款约定的该合同终止的事由为“被保险人于年满十八周岁的年生效对应日起身故”，该合同亦因何学龙的身故而终止。人保寿险安徽公司在约定的合同终止事由发生后，解除合同亦缺乏法律与约定依据。再者，电子投保单病史询问是否曾患有或接受治疗过下列疾病栏内除列举了疾病名称或症状外，还使用兜底性条款询问“是否还有以上未列明的疾病”，何金凤、何学龙在是与否的选填中还选“否”，案涉保险合同订立时何学龙已近48周岁，否认患有其他疾病属违背自然规律的情形，即人保寿险安徽公司在承保案涉保险时，依据何金凤、何学龙对该选项的选择便可以判断何金凤、何学龙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但怠于行使解除权，在约定的续期保险费缴纳期限届至后仍按约定的方式划转保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人保寿险安徽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亦不应支持。综上，人保寿险安徽公司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的《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不产生解除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何金凤系何学龙之女，经何学龙同意并确认保险金额，为何学龙投保案涉保险，案涉保险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何学龙所在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虽证明何学龙的死因为猝死，超越村委会的证明能力，但该证明可以作为认定何学龙在保险期间身故的依据。根据国寿祥瑞终身寿险利益条款第五条的约定，何学龙在案涉保险合同生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后身故，人保寿险安徽公司应承担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的保险责任。故人保寿险安徽公司上诉提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人保寿险安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以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强 审判员 赵 路 审判员 魏鸿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马文 书记员陈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