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92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市传礼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广西南宁市邕宁区龙岗大道东面龙域香醍半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90617056961。 法定代表人：刘进合，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天，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乔轩，男，1993年6月10日出生，壮族，公司职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龙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立民，广西睦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传礼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乔轩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龙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3民初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传礼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李乔轩返还48800元以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88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李乔轩已经返还涉案款项这一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李乔轩在一审的抗辩中主张已经把款项交付给传礼公司，“已还款”为对积极事实的主张，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李乔轩应承担举证责任，然而李乔轩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一审判决对支票由李乔轩承兑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李乔轩是否已经返还款项这一事实却做出了错误的认定。 一审判决中称传礼公司在一年多的时间内都没有向李乔轩追偿该款项的行为“不符合常理”，该认定失实。首先，李乔轩同时作为传礼公司、青旅社等五家企业的财务，这是李乔轩与传礼公司发生劳动争议时，李乔轩在劳动仲裁中自认的事实。五家企业之间彼此关联，存在资金混同现象，因此为方便财务工作，提高经营效率，将公司备用金存放在财务手中是十分正常的。基于该点，传礼公司直至李乔轩完成离职交接手续，解决双方之间的劳动争议，并对财务状况进行分析之后，才对李乔轩进行追讨，也是非常合理的。因此一审判决认为传礼公司经过如此长时间才追偿该款项的行为“不符合常理”的认定失实。 一审法院理解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称“关于‘取得’，应是指一种瞬间行为，而非一种持续‘占有’状态。如果基于某种法律关系‘取得’某种利益时有合法根据，即便之后如果‘占有’没有合法根据，也不属于不当得利”，这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不当得利之规定的片面理解。本案中，李乔轩与传礼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基于其职务可以持续合法占有涉案款项，但是在劳动关系不复存在之后，李乔轩仍保有款项的行为就丧失了合法基础，此时李乔轩理应承担返还这一款项的义务。一审判决认为不当得利只是瞬间行为，而非一种持续占有状态，系法律理解适用上的错误。 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传礼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不构成不当得利，此时应当该依照法院的认定，告知传礼公司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然而一审法院没有这样做，而是直接作出实体判决，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为了维护传礼公司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 李乔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传礼公司认为李乔轩在一审的抗辩中主张己经把款项交付传礼公司，但是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承担举证不能后果，李乔轩认为此从属于双方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的大提前，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双方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这一事实传礼公司起诉状中作了自认陈述，李乔轩也无异议，这是本案基本事实。 一审判决认为传礼公司事后近一年才起诉不符合常理是正确的。李乔轩受托领取48800元现金支票用途栏注“备用金”名不符实，“备用金”是开具现金支票须填写内容，实际不作备用，领取该款是孙宗旭为了筹集资金交纳家族有关公司货款和滞纳金使用的。李乔轩只是受托给孙宗旭家族企业作账报账纳税，没有保管过现金，从来没有委托李乔轩领取款项保管备用的做法，资金业务全部经过孙宗旭认可签名后转账、汇付。最后，48800元为较大款项，如若李乔轩领回后近一年时间一直放在手上没有开支，传礼公司没有提出异议，不要求退回，不符合常理。 根据传礼公司一审提供2017年11月7日微信聊天内容，可以证明李乔轩在领出款项后直接就交给了孙宗旭，当天下午取出款后李乔轩第一时间就联系孙宗旭把款全部交给了他，然后李乔轩跟随孙宗旭车辆到其他银行陪其取款。 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李乔轩在孙宗旭名下的寂寞旅人社工作时，根据孙宗旭要求给包括传礼公司在内其他家庭企业做账报账纳税，每月作这些工作几天时间，孙宗旭另外给付代理费，双方没有事实劳动关系，属委托代理关系，做账报账等工作完成委托合同即履行完毕，根本不存在李乔轩可以持续合法占有涉案款项所谓的劳动关系的事实。这是传礼公司为了自圆其说的主观杜撰，与起诉陈述互相矛盾。传礼公司一审起诉陈述双方存在委托关系，事实也是如此。 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不存在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传礼公司主张双方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了这一事实，只是传礼公司主张李乔轩在委托事务中，把涉案款项占为己有属于不当得利要求返还没有得到判决支持而己，此情形根本不属于该司法解释的应当依法主动释明规定，一审判决程序合法。综上，传礼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维护李乔轩的合法权益。 传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乔轩向传礼公司返还48800元以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88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乔轩是传礼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孙善科的儿子孙宗旭名下的寂寞旅人青年旅社的职员。2017年11月7日，传礼公司开具一张票面金额为48800元，收款人为李乔轩的现金支票，委托李乔轩承兑该张支票。李乔轩当天即到广西北部湾银行南宁市江南区支行承兑了该张支票。2018年4月16日，李乔轩从寂寞旅人青年旅社离职。当月23日，李乔轩与寂寞旅人青年旅社因发生劳动争议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8年7月25日仲裁裁决后，寂寞旅人青年旅社不服，向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起诉，经审理于2018年10月10日判决维持仲裁裁决，寂寞旅人青年旅社支付李乔轩劳动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712.64元。2018年10月25日，传礼公司以委托合同纠纷向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乔轩返还本案案款48800元，2019年1月31日传礼公司撤诉，之后，就同一事实以不当得利案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乔轩返还不当得利48800元。另查明，传礼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是孙善科，2018年12月18日该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刘进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故不当得利是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致他人因此受到损失。关于“取得”，应是指一种瞬间行为，而非一种持续“占有”状态。如果基于某种法律关系“取得”某种利益时有合法根据，即便之后如果“占有”没有合法根据，也不属于不当得利。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传礼公司既然主张李乔轩不当得利，就应举证证明李乔轩无合法根据而取得不当利益，损害自身利益。本案中，传礼公司承认是自己委托李乔轩承兑支票，李乔轩也认可，因此，李乔轩承兑该支票“取得”钱款，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即是有合法根据的，这与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不相符合，传礼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者，李乔轩并非传礼公司员工，传礼公司时隔将近一年，直到李乔轩与传礼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孙善科的儿子孙宗旭为法定代表人的寂寞旅人青年旅社发生劳动争议，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判决寂寞旅人青年旅社赔偿李乔轩20712.64元之后才向法院起诉要求追偿该笔款项，如果该笔款项对李乔轩构成不当得利，李乔轩一直无合法根据“占有”该笔款项，传礼公司这么久才催讨，不符合常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传礼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20元，减半收取510元，由传礼公司全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传礼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一、仲裁申请书，拟证明李乔轩在南宁市寂寞旅人青年旅社工作期间同时兼任传礼公司财务，并且私自将给外包财务公司做账的8550元侵吞；二、传礼公司的答辩状，拟证明李乔轩同时作为传礼公司、青年旅社等五家企业的财务，并明确陈述2017年11月7日其与孙宗旭到浦发银行取款20多万元；三、银行流水，拟证明南宁市金尔贝商贸有限公司在2017年11月7日未在江南浦发银行取款，李乔轩陈述在江南浦发银行大厅将48800元交给孙宗旭不是事实；四、寂寞旅人青年旅社员工情况说明，拟证明李乔轩在职期间任职店长和财务，负责核发员工月度工作，在公司已经全额支付工资的情况下，李乔轩恶意克扣员工工资总计8400元；五、微信通信记录，拟证明李乔轩每月向孙宗旭核报员工工资情况，并且根据李乔轩的核报孙宗旭足额支付了员工工资；六、微信通信记录，拟证明李乔轩自2018年4月16日在未交接工作情况下擅自离职，且拒不配合交待账目；七、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拟证明李乔轩自2017年9月26日至2018年4月3日期间将店面收入通过微信私自转了29000元进自己的微信账户；八、支付宝转账记录，拟证明李乔轩自2017年10月至2018年3月将店面的支付宝收入私自转了5729元进自己的支付宝账户。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乔轩对传礼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二答辩状不属于证据，不予质证。其他证据应当在一审中提交，一审时传礼公司没有提交，在二审中提交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不予质证。 本院对传礼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证据二为李乔轩在一审的答辩意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据三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他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传礼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一审查明事实部分不全面，李乔轩实际是在孙宗旭一家人名下的五家公司兼任财务工作。李乔轩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李乔轩的自认，李乔轩曾在孙宗旭一家人名下的五家公司从事财务工作。对传礼公司提出的上述事实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李乔轩曾为孙宗旭一家人名下的五家公司进行财务工作。李乔轩曾多次为传礼公司领取钱款，李乔轩领款后交给传礼公司不需要填写书面交接记录。 综上分析，除了上述事实，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李乔轩是否占有传礼公司的48800元备用金；二、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审理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李乔轩是否占有传礼公司的48800元备用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传礼公司自认李乔轩为该公司的兼职财务人员，李乔轩曾多次为传礼公司领取钱款，李乔轩领款后交给传礼公司不需要填写书面交接记录。财务人员为公司到银行领款后交回公司是正常的工作流程，仅凭财务人员存在为公司领款的行为不能证实财务人员私自占有相关款项。传礼公司认为将公司备用金给李乔轩存放是正常情况，但没有相关证据证实传礼公司曾有将大额钱款给李乔轩长期存放的工作习惯。因此，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传礼公司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传礼公司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审理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作出本案是否存在不当得利的认定，符合本案实际情况，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法院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进行释明不当，但不属于对本案进行改判的法律依据。因此，本院对传礼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传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传礼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谢文彬 审 判 员 柳成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莹莹 书 记 员 张瑞锜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