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81民初6128号原告：浙江四季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水门南弄3号1幢11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2MA2AXJAL75。法定代表人：杨士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龙，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梦莹，江苏名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嘉士伯天目湖啤酒（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埭头集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73252108XN。法定代表人：刘开锦，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忠群，江苏泽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霞，江苏泽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浙江四季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季公司）与被告嘉士伯天目湖啤酒（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目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11日、2019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杨士季（参加第二次庭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龙、赵梦莹，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四季公司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8月31日签订的《废旧物资买卖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履约保证金30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31日，原、被告签订《废旧物资买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纸箱、废编织袋、废商标纸出售给原告，原告则支付相应的货款，并约定了原告应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30万元，同时合同还约定了不可抗力的情形以及责任承担。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包括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2018年9月中旬，溧阳市委发文对溧阳市范围内的废品收购站点进行取缔，要求9月份搬迁，10月份清空仓库，并对道路进行管控，原告装有啤酒箱的车辆不能进出回收站，无法正常运输。为此，原告因政府行为于2018年11月16日终止废品回收业务，并就此情况原告向被告发出不可抗力服务解约的联络函。鉴于双方所签订合同因政府行为以致无法继续履行，故只能予以解除，对于合同履约保证金，被告应返还，因双方就此多次协商未果，原告只能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天目湖公司辩称：1、原告毁约、单方面停止购货，30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依约不应返还；2、本案不存在不可抗力，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政府行为不属于不可抗力的范畴，不符合三不原则，原告不能以此为由终止废品回收业务。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依法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1月26日，天目湖公司作为甲方，四季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废旧物资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如下主要内容：1、甲方同意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纸箱、废商标纸出售给乙方。2、协议期限自2018年1月26日至2018年8月31日。3、废纸箱1710元/吨，废商标纸250元/吨，均含税，乙方确认在收购前实地察看并知晓所收甲方废旧物资的状况，并认可按照以上价格进行收购，且不得降低收购价格。4、为保障合同切实履行，乙方在合同签订时统一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20万元，甲方有权从保证金中扣除乙方因违约或侵权应承担的违约金或损失赔偿金额。若乙方全面履行合同、无未完结合同纠纷，甲方应在合同有效期届满后5日内将合同保证金无息退还。5、乙方在经营中应遵守国家及当地的相关法律法规，若有违反，所造成的后果乙方承担，若对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要求，每天清除场地内废纸箱等，并保证场地清洁卫生，应按甲方要求及时装运，避免出现场地满载或散倒现象。6、合同有效期内，若乙方出现5次以上不能达到甲方管理要求的情况，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且合同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若乙方不能完全履行合同，甲方三次电话通知后仍不履行的或产生无法消除后果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履约保证金50%的违约金。7、如果一方因地震、战争、政府禁令等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而导致不能履行或迟延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任何义务，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可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任何一方由于不可抗力事件导致不能履行其义务或迟延履行其义务，其应该在不可抗力事件发生后即书面通知对方，并清楚地向对方指出可以预见到的后果，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向对方提供由相关机构出具的不可抗力事件及其影响的相关证明。合同另对其他内容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四季公司按约向天目湖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1月24日分别交付保证金各10万元，计20万元。双方依约履行上述合同。四季公司于2018年2月26日与溧阳市恒帆电源有限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四季公司租赁该公司位于溧阳市的厂房，租期2018年2月26日至2021年2月26日，用于四季公司营业执照所核准经营范围相关项目的生产经营，合同另对其他内容进行约定。上述废品收购合同临近届满前，2018年8月9日，天目湖公司对案涉废品收购发出《招标规则》，四季公司对该《招标规则》签章确认。该规则载明，2019年预计量废纸板2100吨，废商标300吨，按中标单价执行，若因中标方中标不履行合同，或者不能按中标价格履行合同，招标保证金将会没收，不予退还。2018年8月31日，四季公司与天目湖公司再次签订《废旧物资买卖合同》一份，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废纸箱2670元/吨，废商标纸250元/吨，履约保证金30万元，约定主要内容同此前合同。2018年8月20日，四季公司向天目湖公司交付10万元保证金，含此前合同未退的保证金20万元，本次合同保证金共计30万元。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合同。本市城管局发出的《通告》，主要载明按照《江苏省“两减六治三提升”专项行动实施方案》、《溧阳市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暨“两减六治三提升”专项行动工作方案》和《溧阳市人民政府关于深入推进“散乱污”企业（作坊）专项整治工作的通告》等文件精神，从2018年9月起开展废品收购（加工）站点专项整治行动，整治实际为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整治范围：溧城镇、戴埠镇、天目湖镇和昆仑街道范围内，整治对象为所有废品收购（加工）站点。要求整治范围内的废品收购（加工）站点于2018年9月9日前自行搬离，逾期不搬离的，一律拆除。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2日。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10日，溧阳市委、市政府发文《溧阳市深化文明城市建设三项重点整治工作方案》，载明如下有关内容：引导符合条件的废品收购（加工）站点进入废品集中堆放场，取缔非法废品收购（加工）站点，其中城管局的分工为：牵头组织协调相关镇（街道）和部门开展废品收购（加工）站点整治工作；依法查处并拆除废品收购（加工）站点存在的违法建设；启用城区废品集中堆放场，负责引导证照齐全、合法经营的废品收购（加工）站点进入集中堆放场牵头相关部门对废品收购（加工）站点整治工作进行督查考核。2018年4月18日，四季公司占股60%设立溧阳市环美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为案涉租赁合同地点。2018年10月9日，四季公司向天目湖公司发出《关于啤酒箱价格调整的申请函10.09》，载明如下主要内容：9月末向贵公司递交价格调整申请函，后收到你们的驳回答复。市场行情经过国庆假期的缓冲与调整，整体行情仍不乐观，我司对溧阳分部9月经营数据进行核算，单已销售啤酒箱，直接亏损21.7万。9月份以来，受经济大环境（贸易战）、造纸厂环保稽查等因素影响，成品纸箱需求锐减，直接导致再生纸板箱需求量降低，价格断崖式下跌，损失惨重。9月中旬，溧阳市政府要求全市区内关停回收站点，我司溧阳分部也未能幸免，于上月底关停至今，政府干预实为不可抗力因素。恳请天目湖公司给予一定价格比例的调整，我司可将散装啤酒箱直接送往造纸厂，这样不会因为政府干预这一事件影响到我们的合作。如果仍维持现有价格，我司将无力运营或进入破产清算。恳请将啤酒箱价格调整为含税1710元，与上一期持平，不论后期市场价格下降跌倒多少，我司不再申请向下调整价格，如果市场行情大幅度好转，双方再友好协商并向上调整价格。2018年11月14日，四季公司向天目湖公司发出《不可抗力服务解约联络函》，载明：我司因政府不可抗力因素将于2018年11月16日被迫中止，请贵司做好后备供应商选择工作，我司已无法在继续履行合同，现做到提前告知的义务，同时申请和平解约并于2018年11月25日前完成财务结算等事宜。庭审中，四季公司陈述：四季公司租赁溧阳的厂房目的就是在回收废旧纸箱过程中进行整理之后再运输拉走，溧阳站点取缔后势必要增加回收成本。提供本市城管局执法人员周新出庭作证，证人陈述：2018年5月，发现四季公司在有回收站点，当时告知厂房外所有废纸清理干净，不能堆放在外；后按照市里文件要求，不管有没有污染，对所有回收站点进行取缔，取缔后是否还有其他地方设点情况不清楚；2018年8月中旬就向四季公司的站点发出城管局的通知，即四季公司提供的那份通知；上面时间是9月2日，但8月中旬就提前发了；8月份到四季公司溧阳站点，即告知他们要关停取缔。四季公司并陈述，8月份通知取缔站点后，冒着被处罚的风险继续履行合同，在相关执法部门加大执法力度后，才停止回收，并通知天目湖公司。另四季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士季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天目湖公司回收业务占其回收总量的70%，其公司在溧阳、杭州、上海有分部；2018年9月份开始，市场单价下跌了一千一百元左右每吨，之后也未上涨；9月份政府行为后，四季公司拉回收纸板到杭州、山东，但一个月核算成本下来亏太多，天目湖公司同意补贴四季公司400元/吨运费，后来要求增加补贴，天目湖公司不同意。天目湖公司辩解：政府文件取缔的是非法废品加工收购站点，四季公司称其被取缔，很有可能是因为被认定为非法收购站点。四季公司系浙江公司，溧阳范围内的站点不会影响其业务正常进行。收到解约函后，不同意解约，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四季公司置之不理，导致废旧纸箱大量堆积，影响正常生产经营。证人陈述2018年8月初明确通知四季公司要取缔，而双方在2018年8月31日签订案涉合同，足以说明四季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前已知道该回收点要取得，但依旧冒风险履行，其能够预见，不属于不可抗力。原告停止回收纸板后，先由溧阳市嘉宏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回收，提供2018年11月、12月、2019年1月发票三张，载明单价1200元/吨，数量分别为63.012吨、94.306吨、109.5吨。后由无锡惠元利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回收，提供相应《废旧物资买卖合同》一份及发票三份，载明单价1780元每吨，2019年1月、2月、3月发票载明数量分别为20.3吨、117.86吨、170.92吨。四季公司擅自解约，造成其巨大损失，按照年吨位2400吨计算，损失由213.6万元。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主张不可抗力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保证金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依据不可抗力要求解除合同退还保证金，前提是其应证明履行合同时发生不可抗力客观情形。根据法律规定，主张不可抗力应同时符合“三不”原则，即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首先，主观要件之不能预见，即合同当事人对于不可抗力事件的发生必须根本无法预见。如果能预见，或应该能够预见，则不构成不可抗力。本案中，案涉合同签订于2018年8月31日，而原告提供城管局执法人员周新作为证人的陈述显示，其于2018年5月就对原告的溧阳回收站点进行督查，后于2018年8月中旬时已向原告明确告知其在溧阳的回收站点须停业取缔，原告在庭审中也认可该通知行为。表明原告在预见政府部门将对其回收点进行停业取缔的情况下，仍与被告签订案涉《废旧物质买卖合同》，不符合不可抗力的不能预见原则。其次，客观要件之不能避免、不能克服，即即使出现了不可预见的客观情形，如果造成的后果是可以避免的、可以克服的，那么也不构成不可抗力，只有无法采取任何措施加以避免、克服，才具有不可抗力的特征。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约定以原告溧阳回收站点为履约前提；再者执法部门发出取缔行为时，原告在杭州、上海均有营业站点，其在一段时间内也采取过转移回收物的方法进行应对，仅是因为运费成本高，被告补贴运费达不到要求，以及市场价格大幅下跌要求被告降低单价未果，此后才向被告提出不可抗力终止履行通知。该事实表明，原告在溧阳收回站点停业时，仍可以在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后继续履行合同，可以避免、克服，不至于终止履行案涉协议。而市场价格的下跌，是商业风险的范畴，并不是不可抗力考量的因素。同时，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也显示，原告停止履约后，溧阳市嘉宏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无锡惠元利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与被告发生案涉废品的买卖往来，只是价格存在差异，也表明案涉货物买卖行为在原告所称的政府行为下能够履行。再者，根据市委市政府的文件及方案，仅取缔的是非法废品收购（加工）站点，如符合条件的废品收购（加工）站点可以引导进入废品集中堆放场，表明原告如符合条件，可以进入废品集中堆放场，具有相应的场地应对，不至于无法履行合同；如属于非法废品站点，也是原告自身原因所致，与政府行为无关联。为此，综合上述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存在不可抗力的免责情形，原告据此主张解除合同，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案涉履约保证金返还的条件为原告全面履行合同、无未完结合同纠纷，被告有权从保证金中扣除乙方因违约应承担的违约金或损失赔偿金额，且违约责任中约定五次不能达到被告管理要求的情况，即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同时，本案中，被告辩解根据合同约定原告违约，不应退还保证金，且因原告违约，被告造成213.6万元的损失。而根据被告提供的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废品销售吨数以及前后合同单价的差额，两者之间的乘积已远远不止30万元；原告单方不履行合同义务行为，属于远比合同约定的不退还履约保证金情形更为严重的违约情形。结合上述事实，原告主张要求返还保证金3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浙江四季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浙江四季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审判员  刘金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陈 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