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平市九鹏溪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平市南洋镇九鹏溪。 法定代表人：吴哲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元辉，福建知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冬，福建知与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科技中一路华强高新发展大楼**。 法定代表人：丁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淑婉，福建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沛杭，福建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漳平市九鹏溪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鹏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特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8民初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鹏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8民初32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方特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方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遗漏共同诉讼当事人厦门同心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厦门肆舞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九鹏溪公司未侵犯方特公司的著作权。1.《光头强》《熊大》《熊二》模型为九鹏溪公司支付合理对价购买的现货产品。2.方特公司在起诉状中称“在服装、玩具、图书、影音及电机设备等多个领域将其授权给合作公司使用”，其官网中显示《熊出没》的合作伙伴已经达到一百多家，但未公布具体合作伙伴信息。厦门同心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厦门肆舞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均为工业艺术品生产企业，九鹏溪公司有理由相信两公司获得了方特公司的授权。3.方特公司庭后出具《说明书》称其未授权厦门同心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厦门肆舞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使用涉案作品，该说明为方特公司的单方片面之词，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该两家公司是否获得授权加工是存疑的，若其获得授权，九鹏溪公司已经支付合理的对价，便不存在侵犯展览权一说。（二）一审判令九鹏溪公司赔偿方特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过高，明显不当。1.九鹏溪公司经营的水上茶乡九鹏溪风景区为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面积1800公顷，赖以闻名的是景区内的自然景观，受众为成年人士，动漫模型并不能起到吸引游客的作用，景区50元/张的门票，也非针对被诉模型摆件的展览收费。而且在官网和景区内均未着重介绍三模型。可见《光头强》《熊大》《熊二》模型摆件并未给九鹏溪公司带来可观的收益，也并未给方特公司造成任何影响和损失。2.九鹏溪公司对被诉侵权模型支付了合理对价，并在得知涉嫌侵权后，第一时间销毁了模型，无侵权的主观恶意。3.《熊大》《熊二》模型为厦门肆舞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九鹏溪国庆主题活动中陈列作品，是活动结束后的残留物，九鹏溪公司主观上无恶意。4.被诉侵权模型仅有三件，位于景区内部，摆放时间不长，判赔50000元明显过高。 方特公司辩称，1.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享有合法来源抗辩的主体是发行者和出租者，而九鹏溪公司是展览者，故其要求追加的厦门同心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厦门肆舞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追加是正确的。2.一审判赔金额是低于正常标准的。第一，九鹏溪公司在其景区内摆放的人物形象是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商业价值很高。第二，九鹏溪公司在景区内张贴的告示中写明是“光头强的家”，说明其是故意侵权，利用涉案作品的人物形象吸引消费者进入景区。第三，九鹏溪公司的侵权时间长达3年之久，一审判赔金额是偏低的。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方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九鹏溪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即停止侵害《光头强》[登记号为2011-F-050457]、《熊大》[登记号为2011-F-050461]、《熊二》[登记号为2011-F-050462]等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展览权、获得报酬权的行为，收回并销毁侵权模型；2.判令九鹏溪公司赔偿方特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九鹏溪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1年11月21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第00050457号《著作权登记证书》，其中显示:申请者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25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光头强》,申请者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登记号为：2011-F-050457。 2011年11月21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第00050461号《著作权登记证书》，其中显示:申请者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15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熊大》，申请者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登记号为:2011-F-050461。 2011年11月21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第00050462号《著作权登记证书》，其中显示:申请者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15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熊二》，申请者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登记号为:2011-F-050462。 2016年1月7日，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 2019年2月26日，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公证员江某、工作人员黄晴与委托代理人何安甲来到位于漳平市水上茶乡九鹏溪风景区，在该景区购买了风景区门票三张，每张50元，合计150元，并取得《水上茶乡九鹏溪风景区入园单》一份。随后进入园区，何安甲对该风景区外部现状进行了拍照，取得照片14张。2019年3月1日，厦门市思明区公证处出具（2019）厦思证内字第11079号公证书，证明上述所取得的证据与实际情况相符。所拍照的照片显示，九鹏溪公司在未取得相关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在位于漳平市水上茶乡九鹏溪风景区内靠山边一角所建的“强子山庄”门口摆放使用与《光头强》《熊大》《熊二》主要特征基本相同的卡通模型形象。 一审法院认为，方特公司提交的《光头强》《熊大》《熊二》作品登记证，可以认定方特公司享有上述美术作品的著作财产权，并依法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展览其作品的，侵害了著作权人的作品展览权，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九鹏溪公司未经授权在漳平市水上茶乡九鹏溪风景区内靠山边一角所建的“强子山庄”门口摆放使用与《光头强》《熊大》《熊二》主要特征基本相同的卡通模型形象，侵犯了方特公司的涉案美术作品的展览权。方特公司起诉请求九鹏溪公司停止展览，并销毁侵权模型，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方特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九鹏溪公司复制了其《光头强》《熊大》《熊二》的卡通模型形象，而且九鹏溪公司辩称其摆放的《光头强》《熊大》《熊二》是向厦门同心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厦门肆舞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购买所得，故方特公司要求九鹏溪公司停止侵害《光头强》《熊大》《熊二》等美术作品的复制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方特公司主张的获得报酬权，即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方特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此所受损失，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九鹏溪公司非法获利的数额，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涉案作品的知名度、侵权作品数量、侵权作品在九鹏溪风景区所处位置、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以及方特公司维权需要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50000元。方特公司要求九鹏溪公司赔偿损失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四十七条第六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漳平市九鹏溪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光头强》《熊大》《熊二》卡通形象美术作品展览权的行为，并销毁侵权模型；二、漳平市九鹏溪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50000元；三、驳回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漳平市九鹏溪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由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负担77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方特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光头强》《熊大》《熊二》的著作权人，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九鹏溪公司在其水上茶乡九鹏溪风景区内摆放被诉侵权卡通模型是否侵犯方特公司对涉案三个作品享有的展览权；2.是否需要追加厦门同心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和厦门肆舞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3.一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展览权即公开陈列美术作品、摄影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第四十七条第六项规定，除著作权法另有规定外，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以展览、摄制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使用作品，或者以改编、翻译、注释等方式使用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被诉侵权卡通模型与涉案美术作品《光头强》《熊大》《熊二》分别对应为同一动漫形象，均构成实质性相似。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九鹏溪公司未经方特公司或该公司授权主体的许可，在其经营的水上茶乡九鹏溪风景区内公开摆放被诉侵权模型，侵犯了方特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展览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即使九鹏溪公司为购买被诉侵权模型确实支出了对价，其在经营的景区内公开摆放该模型亦应经权利人许可。九鹏溪公司有关其未侵犯方特公司著作权的上诉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本案一审中，方特公司不同意追加厦门同心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和厦门肆舞壹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且该两家公司也不是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一审法院对九鹏溪公司有关追加该两家公司为本案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九鹏溪公司有关一审遗漏共同诉讼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鉴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方特公司的实际损失或者九鹏溪公司的违法所得，本案应适用法定方式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九鹏溪公司展览被诉侵权模型的数量、位置、持续时间以及方特公司为本案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确定由九鹏溪公司赔偿方特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50000元，是适当的。本院对九鹏溪公司有关一审判赔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九鹏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漳平市九鹏溪生态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一    龙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代理审判员张丹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吴广强 书 记 员 陈         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