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4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中山东路**。 法定代表人：张琳，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利，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桂林，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地基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宜城街道龙潭西路**/div> 法定代表人：周曙东，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波，江苏骏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地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地基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18）浙0213民初3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其应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为7054782元。事实和理由：案外人中建基础设施勘察设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基础公司）于2018年2月代中建一局第六公司向江苏地基公司的分包方陕西庾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庾石公司）支付劳务费687500元。2018年2月9日，陕西庾石公司向中建一局第六公司和江苏地基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收到该笔款项视为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代江苏地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因此，中建一局第六公司实际付款金额为8387500元，故中建一局第六公司的欠款金额应为7054782元。 江苏地基公司辩称，江苏地基公司已向陕西庾石公司支付过部分劳务费用，中建基础公司未经江苏地基公司授权或者同意向江苏地基公司支付劳务费687500元，江苏地基公司不予认可。并且该部分款项非中建一局第六公司支付，与其无关。因此，请求驳回中建一局第六公司的上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下半年，江苏地基公司（乙方）与中建一局第六公司（甲方）就奉化市城市文化中心项目桩基工程签订了1份《奉化市城市文化中心工程桩基专业分包合同》，主要内容如下：本合同计价方式同总包合同约定，按照甲方与中基结算价作为工程总造价，暂定合同金额1008万元；乙方上交甲方的管理费为甲方与中基结算工程总造价的6%；乙方按照甲方与中基结算价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由乙方承担税金；在甲方收到业主支付的相应部分款项后,工程款按以下方式支付“本工程无预付款，乙方每月15日前将本月已完工程的形象进度报表及相关结算资料报甲方，待甲方收到由业主出具的对应结算报告后对乙方形象进度报表及相关结算资料进行审核，并在收到业主相应付款之后支付已完工程量的80%;桩基工程验收合格，办理结算后两个月内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剩余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两年（以验收合格日为准），保修期满一个月内一次性无息支付”；工程验收前,乙方必须将施工资料(含竣工图、质量保证资料、各种试验报告)整理齐全，一式五份交甲方审查合格后方可申请验收；甲方严格按照设计图纸及验收规范进行上下工序之间验收及竣工验收，并及时进行隐蔽工程交底和签认，配合乙方做好中间环节的签字确认；乙方单项工程施工完毕并自检合格后3日内填写单项工程验收单，书面报请甲方、监理验收；乙方按时完成本合同约定的所有工程内容，经甲方、监理、业主验收合格后，乙方向甲方递交完整的结算资料，结算资料包括其结算总价、明细表及甲方要求提供的其他资料等，甲方在收到结算资料后予以审核，经甲方项目及公司审批盖章后方可生效，甲方任何人员的单独签字确认，均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本分包工程保修期执行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保修期按照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本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保修期的约定执行。同期，江苏地基公司（乙方）与被告中建一局第六公司（甲方）就奉化市城市文化中心项目施工范围内的基坑围护工程签订了1份《奉化市城市文化中心桩基工程补充协议（基坑支护分包合同》，主要内容有：本合同计价方式同总包合同，按照甲方与中基结算价作为工程总造价，暂定合同金额840万元；乙方上交甲方的管理费为甲方与中基结算工程总造价的6%；乙方按照与甲方结算价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金由乙方承担，并承担甲方与中基结算价差额部分的税金，在最终结算时扣除此部分差额税金；在甲方收到业主支付的相应部分款项后,工程款按以下方式支付“本工程无预付款，乙方每月15日前将本月已完工程的形象进度报表及相关结算资料报甲方，待甲方收到由业主出具的对应结算报告后对乙方形象进度报表及相关结算资料进行审核，并在收到业主相应付款之后支付已完工程量的80%;桩基工程验收合格，办理结算后两个月内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剩余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两年（以验收合格日为准），保修期满一个月内一次性无息支付”;工程验收前,乙方必须将施工资料(含竣工图、质量保证资料、各种试验报告)整理齐全，一式五份交甲方审查合格后方可申请验收；甲方严格按照设计图纸及验收规范进行上下工序之间验收及竣工验收，并及时进行隐蔽工程交底和签认，配合乙方做好中间环节的签字确认；乙方单项工程施工完毕并自检合格后3日内填写单项工程验收单，书面报请甲方、监理验收；乙方按时完成本合同约定的所有工程内容，经甲方、监理、业主验收合格后，乙方向甲方递交完整的结算资料，结算资料包括其结算总价、明细表及甲方要求提供的其他资料等，甲方在收到结算资料后予以审核，经甲方项目及公司审批盖章后方可生效，甲方任何人员的单独签字确认，均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本分包工程保修期执行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保修期按照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本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保修期的约定执行。 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江苏地基公司进场施工。现桩基及基坑支护工程已经完工。截至2019年7月10日，中建一局第六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770万元。 2018年4月26日，江苏地基公司向中建一局第六公司寄达《工程款结算催付函》，要求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前完成工程竣工结算审核，并根据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项。 经一审法院委托，宁波德威工程造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出具了1份《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载明前述两份合同里面工程的总造价为17350879元，扣除管理费后为16309826元。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为此垫付鉴定费167268元。 还查明，2018年10月15日，经奉化市城市文化中心项目新的施工单位即浙江欣捷建设有限公司和勘察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验收，本案的桩基工程和基坑支护工程质量合格。 另外，庭审中，中建一局第六公司自认已经在2018年1月份正式退出奉化市城市文化中心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经鉴定，工程总造价为17350879元，则管理费为1041053元、保修金为867544元、进度款为15442282元。现中建一局第六公司已经支付进度款770万元，故尚余进度款7742282元。因桩基及基坑支护属于隐蔽工程，按照合同约定，“甲方严格按照设计图纸及验收规范进行上下工序之间验收及竣工验收”，现中建一局第六公司在未经验收的情况下即进入下道工序，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应当视为江苏地基公司施工的桩基及基坑支护工程质量合格。根据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将2018年1月16日视为验收合格时间。在验收合格的情况下，虽然双方曾经在合同中对结算、付款进行过约定,但因中建一局第六公司自认在2018年1月份就已经退出了奉化市城市文化中心项目，所以双方已经丧失了按照原来的约定进行结算、付款的客观条件。现中建一局第六公司在2018年4月26日就已经收到江苏地基公司寄送的《工程款结算催付函》，却迟迟不予结算审核，显属不当，故一审法院认为中建一局第六公司应当及时支付剩余的进度款7742282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对保修金，《奉化市城市文化中心工程桩基专业分包合同》约定“保修期两年（以验收合格日为准），保修期满一个月内一次性无息支付”，《奉化市城市文化中心桩基工程补充协议（基坑支护分包合同》约定“保修期两年（以验收合格日为准），保修期满一个月内一次性无息支付”，该两份合同里约定的“保修期两年”，实际属于缺陷责任期的范畴，与中建一局第六公司所谓的“本分包工程保修期执行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保修期按照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本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保修期的约定执行”并不属于同一范畴，所以本案的保修金是否应当退还关键是看“保修期两年（以验收合格日为准）”是否已满。现因该院认定2018年1月16日为验收合格日期，故保修金退还时间尚未到，故一审法院对江苏地基公司要求退还保修金的诉讼请求暂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江苏地基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7742282元，并支付从2018年7月25日起至前述款清日止按本金774228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江苏地基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72069元，由江苏地基公司负担7262元，由中建一局第六公司负担64807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建一局第六公司负担；鉴定费167268元，由江苏地基公司负担31469元，由中建一局第六公司负担135799元。 二审中，中建一局第六公司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江苏地基公司进行了质证。A1江苏地基公司与陕西庾石公司工程劳务分包综合费用结算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江苏地基公司将案涉工程劳务发包给陕西庾石公司，其与陕西庾石公司就该劳务的结算。江苏地基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即使该款项是江苏地基公司与陕西庾石公司劳务费用总金额的结算，但并非江苏地基公司实际尚欠陕西庾石公司的劳务费用。A2陕西庾石公司出具的班组结算未支付汇总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陕西庾石公司在案涉工程中的劳务费用。江苏地基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汇总表是陕西庾石公司单方制造，真实性不清楚。A3财政直接支付入账通知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政府相关部门已将工程款支付给江苏地基公司的劳务分包。江苏地基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款项是向沈勇支付，与本案无关。A4陕西庾石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拟证明陕西庾石公司已收到相应工程款。江苏地基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说明是陕西庾石公司单方制作，记载内容不符合实际，江苏地基公司已支付部分款项。A5陕西庾石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陕西庾石公司承诺已收到相应工程款，不再向江苏地基公司主张该部分款项。江苏地基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A1、A2、A3、A5系复印件，江苏地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证明内容涉及他人利益，本院难以确认。对证据A4形式真实予以确认。 江苏地基公司提交客户交易详细信息，拟证明江苏地基公司的项目经理姚育强向陕西庾石公司的劳务班组负责人沈勇转账500000元，其中包括本案的部分劳务费用。中建一局第六公司质证称，该款项并不能证明系本案工程款，也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仅显示为姚育强与沈勇之间的转账，并不能证明系江苏地基公司部分支付陕西庾石公司的劳务款项，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陕西庾石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证明函内容为，“我陕西庾石班组是江苏地基工程有限公司下属的班组，2018年在奉化区文化中心项目给江苏地基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围护结构支撑梁等工作，因江苏地基工程有限公司与我班组结算后一直不予以支付农民工工资，在中建基础的大力支持下，由中建基础将该部分的人工费代付到宁波市奉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按程序支付到我司班组手中，并在奉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有收款人签字，总金额为687500元。特此证明，情况属实，本证明享有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合同相对性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在本案中，中建一局第六公司称，案外人中建基础公司代其向江苏地基公司的分包方陕西庾石公司支付劳务费687500元，其要求将该笔款项抵偿其应向江苏地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该主张实际上包括三个分包合同关系，总承包中建基础公司与中建一局第六公司的合同关系、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与江苏地基公司的合同关系、江苏地基公司与案外人陕西庾石公司合同关系。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与江苏地基公司的合同关系案涉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主张用中建基础公司向陕西庾石公司支付的劳务费，抵销其欠付江苏地基公司的工程款，但其并没有提供中建基础公司授权或者同意的证据。因该笔款项的支付人是中建基础公司，而非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中建一局第六公司用他人支付的款项主张抵销，缺乏依据。第二，中建基础公司未经江苏地基公司同意或者授权，直接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陕西庾石公司支付劳务费，侵害了江苏地基公司与陕西庾石公司的合同利益；第三，江苏地基公司主张其已经向陕西庾石公司支付过劳务费用，中建基础公司支付的劳务费687500元，并非江苏地基公司实际尚欠陕西庾石公司的劳务费用。江苏地基公司与案外人陕西庾石公司之间欠款争议，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在双方对欠款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即使中建一局第六公司有中建基础公司、陕西庾石公司授权，也不符合抵销权行使的条件。因此，中建一局第六公司主张以中建基础公司代偿劳务费抵销其工程款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所涉争议可另行厘直。 综上所述，中建一局第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75元，由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第六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长虎 审 判 员 黄永森 审 判 员 郑 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陈剑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