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终1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核建中核燃料元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马鸣溪。 法定代表人：高海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春，北京市惠诚（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新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科贸路。 法定代表人：蓝秀彬，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淑芳，女，汉族，1968年6月21日出生，系四川省新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安鸿，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核建中核燃料元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建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新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鹏公司）委托代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核建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确认《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有效及《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的合同权利份额（天柏组团柏溪片区16-3／01地块未办证部分100%份额的登记申请权）由上诉人享有，判决被上诉人协助将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原宜宾县地块面积为4246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办理至中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没有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进行审理和认定。1.本案争议焦点分别是《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双方是否存在委托代建关系以及上诉人是否享有未办证部分土地100%份额的登记申请权。2.原判遗漏了双方是否存在委托代建关系这一重要焦点。3.原判认定存在偏差，双方应先有委托代建关系后才有土地竞拍、规划和招标手续办理，并非各自土地进行联合开发。4.《委托定向合作开发协议》《联合竞买土地协议书》系主从关系，前者是主合同。基于此委托代建关系下的100%份额合同权利应当属于上诉人。二、原判未对双方争议的基本法律关系进行认定，导致认定的事实与确定的案由矛盾。原判遗漏了委托代建这一关键争议焦点的审理，忽略了土地使用权来源，导致依据四川省宜宾县政府会议纪要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作出了当事人之间为合作开发关系的错误认定，造成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与委托代建纠纷案由明显不符，对此也没有释明。三、原判存在逻辑错误。1.既认定被上诉人实际支出的500万元为合同履约保证金，又认定被上诉人拥有该500万元对应的土地使用权，造成一笔资金同时形成债权又享有物权。2.如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享有的土地使用权并非来源于该500万元，则被上诉人享有的土地使用权无依据。中核建中公司当庭补充上诉意见：一、上诉人在原审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确认《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有效，但原判却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未对《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有效进行判决。二、原判认定土地为双方共有错误。案涉土地尚未办理初始登记，土地确权属行政机关的职权，原判认定土地共有程序错误。综合《委托定向开发协议》《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联合竞买土地协议书》以及四川省宜宾县政府2015年12月31日会议纪要的时间先后顺序，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委托代建而非土地权属争议。同时，《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第十九条附则中明确约定了《联合竞买土地协议书》、四川省宜宾县政府2015年12月31日会议纪要属于《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的附件，原判将各份合同文件孤立进行列举并认定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基于委托代建前提上诉人才将被上诉人在不需要支付土地出让金、税费的情况下作为名义上的协助竞拍人，《联合竞买土地协议书》《国有建设用地出让合同》、四川省宜宾县政府2015年12月31日会议纪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仅仅属于权利的外观，均是为了完成委托代建事项，不能作为判断土地实体权属的证据。案涉土地已被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项目尚未实际进展，《委托定向开发协议》和《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是否继续履行还处于不确定状态，原判进行土地权属判断忽略了该合同履行情况，认定土地共有的前提尚不具备。如双方按照《委托定向开发协议》和《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完成全部项目，被上诉人不仅享有土地份额，还享有约2000㎡的商铺权属以及合理利润。《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土地出让金由上诉人缴纳，还约定了被上诉人前期缴纳的土地保证金500万元转为履行保证金，现上诉人已缴纳全部土地出让金，且被上诉人的500万元履约保证金已被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因此被上诉人并未实际投入资金购买土地，在项目未建设完成前不应享有土地权益。《委托定向开发协议》约定的被上诉人占有部分权益仅仅属于期待债权，根据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从现状来看土地的真实权利人只能是上诉人。原判根据《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进行土地确权违反了物权法定原则。三、原判对土地共有的事实认定不清，是共同共有还是按份共有未进行任何说理。特别是对被上诉人的土地权属来源未进行认定，被上诉人在未缴纳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对土地共有，将造成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无偿赠送土地，本案的法律关系将转化为土地赠与合同纠纷，必然导致上诉人涉嫌违法处置国有资产的刑事犯罪。四、本案土地出让金、税费均是上诉人全部缴纳，原判未作认定反而认为与客观事实不符。五、因案涉土地已被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土地的权属争议依法应当通过专属管辖即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进行解决。原判土地确权可能造成与执行法院作出的执行异议之诉判决不一致。六、本案案由为委托代建合同纠纷，但原判却认为土地共有，本质上是对委托代建合同法律关系的否定，对此并未向双方当事人进行释明，审理程序错误。 新鹏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称土地出让金都是其交纳，但在案证据显示新鹏公司交纳了500万元土地出让金，所以明显歪曲事实。二、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由《委托定向开发协议》《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以及2017年12月28日、2018年4月6日的洽谈备忘录所表现，并不是委托代理关系，上诉人称新鹏公司承认双方是委托代理关系不是事实。三、上诉人称其作为执行案件的案外人应通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确定土地权属，原判判决该土地权属归上诉人和新鹏公司共有违法。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权利份额由其享有，所以按照上诉人的逻辑无法查清本案的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核建中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天柏组团柏溪片区16－3／01地块面积为42461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为中核建中公司;2.新鹏公司协助将位于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原宜宾县地块面积为4246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办理至中核建中公司名下；3.新鹏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中核建中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有效，及《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的合同权利份额（天柏组团柏溪片区16-3／01地块未办证部分100%份额的登记申请权）（面积为43亩）由中核建中公司享有。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核建中公司为中国核燃料有限公司独资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认缴出资63858.9955万元人民币，注册时间是1986年6月6日，注册地址为四川省宜宾市马鸣溪，经营范围为核燃料加工、金属制造业、房地产中介服务、建筑业等，法定代表人为执行董事高海潮。 新鹏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8800万元人民币，成立日期为2000年8月4日，注册地址为四川省宜宾县柏溪镇科贸路，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建筑材料、五金交电、钢木制家俱批发零售等，法定代表人蓝秀彬。 中核建中公司按照中国核工业集团的棚户区改造任务要求，为了实施中核建中公司江南分公司金山苑生活区整体搬迁和解决其金江苑生活区住房困难职工的居住问题，于2014年11月10日与新鹏公司签订了“中核建中公司棚户区改造安置住房及生活小区配套建设项目”《委托定向开发协议》，第１.2条约定“甲方按照委托定向开发，市场化动作的原则，通过竞争性比选选定乙方为定向开发合作单位”；第２.1条约定“项目宗地暂定于四川省宜宾市天柏组团柏溪片区地块，建设总用地170亩”；第3条约定“本项目采用委托定向开发方式，甲方作为委托主体，乙方作为开发主体，按本协议约定的内容负责项目开发；甲方按照双方约定的金额和支付方式购买住宅、文体中心、车库及配套用房，甲方购买的住宅由甲方自主安排住户”；第6.1条约定“本协议签订九十个日历天内，乙方依法取得项目宗地的使用权”、第6.4条约定“乙方依法取得项目宗地的使用权后，在六十个日历天内依法选择施工单位并进场施工”；第8.2（3）条约定“乙方负责该项目宗地的所有规划、施工的报批手续（开发过程中的各项手续均以乙方的名义办理），并组织施工”、第8.2（8）条约定“乙方竞得土地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应将该证在国地部门设定抵押，签订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用于乙方为履行本合同、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垫支而向甲方作出的担保”。 中核建中公司与新鹏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签订《联合竞买土地协议书》，联合竞买天柏组团柏溪片区16－3/01地块。该地块竞买保证金为人民币6000万元，其中甲方出资5500万元，乙方出资500万元。按双方约定，竞买成功后，该地块中核建中公司占90.8%权益（约148亩，其中120亩为棚户区改造规划用地），新鹏公司占9.2％的权益（约15亩），由中核建中公司负责缴纳土地出让金。 双方竞拍成功上述地块，于2014年12月25日共同与四川省 宜宾县国土资源局签订拍卖出让成交确认书，确认书载明出让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为108706平方米，成交单价为每平方米人民币1200元，总价为人民币130447200元。 2015年1月4日双方共同与四川省宜宾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载明出让宗地编号ＹＢ××14-34号，宗地总面积122461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面积108706平方米，合同项下的出让宗地坐落于四川省宜宾市天柏组团柏溪片区地块。 2015年7月31日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第2.1条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定向开发建设改善性住房，总用地约43亩，另约120亩棚户区改造项目由甲方自行管理，甲方不再委托开发”。第2.4条约定“甲乙双方联合竞买的土地，甲方占96.17%的权益（约157亩，其中120亩为棚户区改造规划用地），乙方占3.83%的权益（约6亩），甲方负责缴纳土地出让金”。第3条约定“委托建设的项目采用委托定向开发方式，甲方作为委托主体，乙方作为开发主体，甲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方式组织回购住宅、车库、商铺及物管用房”。第9.2.8条约定“甲乙双方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乙方应将该证设定抵押，签订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用于乙方为履行合同的担保”。第12.1条约定“本补充协议签订后，乙方前期缴纳的购置土地保证金500万元转为履约保证金”。 2015年12月31日中核建中公司自行开发的棚户区改造项目 土地使用权证书办理完毕，证书编号为宜县国用（2015）第07171号，土地使用权人中核建中公司，土地座落于四川省宜宾市天柏组团柏溪片区地块，使用权面积8000平方米。 双方针对《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约定的约43亩土地使用权归属发生争议，双方共同于2015年12月31日举行座谈会，会上讨论决定163亩土地中120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归中核建中公司所有，《国有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在中核建中公司名下；另外43亩由中核建中公司和新鹏公司共有，《国有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在双方名下。双方另约定，办证后，新鹏公司对120亩土地不占有任何权益，对43亩土地以外部分不主张任何权利。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政府亦在2015年12月31日组织双方座谈，形成会议纪要内容中第二条、三条大意为：原被告双方所涉163亩土地，其120亩棚改及配建公租房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给中核建中公司，新鹏公司不得干涉并主张任何权利；剩余43亩土地共有土地，按招拍挂相关规定及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出让合同》约定，按程序办理双方共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双方后对涉案43亩土地使用权归属问题进行了多次协商沟通，均未有效解决，中核建中公司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及案涉地块未办证部分权利的享有主体。 针对《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及案涉地块未办证 部分权利的享有主体问题，中核建中公司起诉认为《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有效，并请求《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的合同权利份额（天柏组团柏溪片区16-3／01地块未办证部分100%份额的登记申请权）（面积为43亩）由中核建中公司享有。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新鹏公司在庭审中对《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的有效并不持异议，且该协议为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标的合法，内容并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对《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的有效性予以确认。其次，针对中核建中公司诉请的未办证份额的享有主体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该份额应为双方共有，理由如下：一、根据双方在《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中的约定，约120亩棚户区改造项目用地由中核建中公司独享且中核建中公司后办毕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宜县国用2015第07171号），其余约43亩由双方共有（新鹏公司占3.83%的权益约6亩）。二、2016年5月9日四川省宜宾县住房城乡规划建设和城镇管理局亦向双方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地字第2016ＦＤ003），许可证上载明用地单位为中核建中公司与新鹏公司，用地位置为四川省宜宾市天柏组团柏溪片区地块，用地面积为280706平方米（约43亩）。三、双方对43亩土地使用权进行过沟通协商，尤其是在2015年12月31日举行座谈会上明确，43亩土地使用权由中核建中公司和新鹏公司共有，《国有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在双方名下。四、四川省宜宾县政府亦于2015年12月31日组织座谈并形成会议纪要，表明43亩土地为双方共有，按招拍挂相关规定及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出让合同》约定，按程序办理双方共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由以上证据及分析可知，中核建中公司并不享有未办证土地部分100%的合同权利，其主张因土地出让款和土地使用费均由中核建中公司支付，中核建中公司是土地使用权的唯一真实权利人，新鹏公司仅是代建方的理由与现有证据不符，不予采纳。据此，因中核建中公司并不独享未办证土地份额的100%合同权利，其要求新鹏公司协助办理4246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至中核建中公司名下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核建中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中核建中核燃料元件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566元，由中核建中公司负担。 二审中，中核建中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税收票据说明以及相应的城镇土地使用税房产税纳税申报表、税收完税证明，拟证明案涉土地出让金、税费等全部由中核建中公司支付，中核建中公司是案涉土地的真实权利人，原判对该事实未认定属事实不清。2.2019年4月18日中核建中公司的《复议申请书》以及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执复209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案涉土地已被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对被执行法院查封的标的物产生权属争议时只能通过专属管辖向执行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原判违反专属管辖规定。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执57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2018）云01执57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新鹏公司从未缴纳土地出让金，新鹏公司仅支付过500万元履约保证金，该履约保证金已全部被法院冻结。4.2016年9月5日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函》（复印件），拟证明新鹏公司在履行委托定向开发协议以及委托定向开发补充协议时严重违约，未依法招投标即向云南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收取保证金2000万元、向中国核工业第二二建设有限公司收取保证金4000万元，且尚未退还中国核工业第二二建设有限公司保证金。 新鹏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2、3真实性无异议，缴纳税款是上诉人单方行为，不能以此确认土地权属。新鹏公司已交纳拍卖保证金500万元，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仅查封了保证金还查封了土地。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并认为该权属判断应由执行法院专属管辖，其本案要求确认土地权利不合法。证据4系复印件也与本案无关。 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及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前述证据不能达到中核建中公司的拟证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中核建中公司的诉讼请求均系围绕案涉土地未办证部分的权利即登记申请权属问题提出，该登记申请权属问题系行政法律法规审查范畴。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不属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初1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核建中核燃料元件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96566元退还中核建中核燃料元件有限公司。中核建中核燃料元件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6566元不予交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永晴 审判员  蔡源原 审判员  刘 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