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41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天生，男，土家族，1945年5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剑，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匡政，男，汉族，1976年10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系上诉人儿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男，汉族，1977年6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安徽省铜陵市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化人，广东广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卓良坤，广东广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唐天生因与被上诉人张军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天生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709,357.53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重要证据未予查明，且认定事实不清楚。上诉人起诉时已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事发当日的监控录像，用于查明事发当日冲突的全过程，以便于厘清各方责任，但至开庭当日均为未见该视频影像证据。庭后，上诉人亦要求法庭再次向南湖派出所调取该视频证据，法庭回应会再次调取，但最终结果却是在未调取该视频证据的情况下便迳行判决，属于明显遗漏重要证据未予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第二项“询问笔录中未有被告打击原告头部的记载”明显与事实不符，询问笔录中李某、曹某、唐匡政均有明确描述被上诉人击打上诉人脸部的行为，尤其是李某的询问笔录对于整个事件的描述极为细致、全面，且明确表述了被上诉人有击打上诉人脸部的行为。另从其职业、学历、政治面貌以及与事件的关联性(即非天虹商场职员亦非上诉人、被上诉人亲戚或朋友）来看，其所作的询问笔录记录应当是本案认定最重要的依据。一审中描述事实过于简单，一审描述“被告因其女儿与原告孙子争抢玩具，被告推了原告的孙子一下，唐匡政因此不满上前推了被告一把，双方发生争执”。但准确的情形是：“被上诉人女儿拿走上诉人孙子自带的玩具，当上诉人孙子要回玩具时，被上诉人不分青红皂白，不但不规劝自己女儿，反而推搡上诉人的孙子，并在上诉人责问后手指着上诉人加以训斥。上诉人儿子从后面看到非常生气，上前推了被上诉人。在责问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首先动手攻击上诉人儿子，继而发生争执”。一审对罗湖区人民医院急诊病历描述中“2018年2月24日，唐天生因被他人击打头部，伤后呕吐，就诊后被初步诊断为脑出血”未予采纳，且并未说明未采纳的原因。一审采纳了上诉人掐被上诉人脖子的说法缺乏合理性依据。从双方的身高和体型而言，上诉人1米65,约130多斤，而被上诉人1米80左右，约160斤左右（目测），以身高和体型而言，上诉人要掐对方脖子是一件极其不合常理的事情，因为这样用力极其不便，且对方个子和力气都远大于上诉人，就算想掐也不可能靠近对方，还不如直接阻挡和回击。二、关于现场打架双方的参与度描述。上诉人看见自己孙子被推搡，儿子被打，最初是走过去企图拉开被告，当被被上诉人几次挑衅性攻击后予以了回击。上诉人的儿子见父亲（上诉人）被打，也上前加以阻挠和回击。后来，上诉人儿子很快意识到阻挠无效，立即拨打110自救。被上诉人首先是推搡上诉人的孙子，在被上诉人的儿子推了一下并加以责备后，恼羞成怒，跳起来攻击上诉人的儿子，而后在上诉人过来劝阻时，转而攻击上诉人的身体及头部等部位。多次被周围人拉开双方后仍然不断窜出人群，攻击上诉人，并同时用恶意的语言加以挑衅。三、关于打架双方的动机分析及责任分析。从动手的动机来看，在当时的情况下，上诉人见到身高1米8的大汉(被上诉人)先是推搡自己孙子，接着又跳起来打自己儿子，作为一个普通老人，是来不及思考法律责任问题的，唯一的情感反应是阻止被上诉人侵犯自己儿子的行为。阻止过程中，本来是拉扯阻止，由于被上诉人的多次挑衅性攻击，导致上诉人不自觉会回击被告，最终扭打到一起，而上诉人儿子也有相同的互救心理，见自己老父亲在这个1米8的大个子面前被动挨打，为避免老父亲受到伤害，也是在情急之下动手反击。而被上诉人的动手的动机却完全是受到上诉人的语言责备而恼羞成怒，进而采用恶意的语言及动手伤人的方式攻击原告。仅仅是对上诉人责备语言的过激反应。从主观道德的善恶性、客观的挑衅性上，上诉人在当时情形下的反应应属正常人的合理反应，且并没有违背道德原则；而被上诉人行为明显行为过激，危害他人安全，当受到道德上的谴责后，恼羞成怒，进而进行人身伤害及恶言恐吓。恳请法院能综合考虑当时的情形和上诉人紧急应急的心理反应。四、关于高血压与脑出血的关联性。关于上诉人是否有高血压的既往史，是医生根据上诉人已经出现脑出血的现象反推其必然有高血压。但经询问其他医务人员及查阅相关医学论文，脑出血只有60%是由高血压和动脉硬化引起。因此上诉人以往是否有高血压，并没有实际的依据，且上诉人在此次事故发生前从未被医院确诊过高血压，也并未服用过高血压药物，此次事故发生后才被确诊有高血压既往史。但根据罗湖区人民医院急诊病历“2018年2月24日，唐天生因被他人击打头部，伤后呕吐，就诊后被初步诊断为脑出血”描述可知，上诉人年龄较大，血管比较薄弱，被上诉人的击打头部行为、言语辱骂是导致上诉人脑出血的直接原因。另外上诉人出事前是很健康的，每天会接送孙子上下学（有周围邻居佐证），事发当日上诉人孙子在现场不断哭喊到：“不要打我爷爷，没有爷爷谁送我上学啊”。现在上诉人经鉴定左上肢肌力II级，左下肢肌力IV级，无法自己正常行走。突然的变故让上诉人的思想上也有了重大负担，经常整夜失眠；同时术后的后遗症，每隔一个多月发生一次癫痫；经常在家摔倒，2018年12月将肋骨摔断，后摔到头部等多处部位。显然，上诉人及其家属所受到的损失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在肉体和精神上的损失已无法衡量，并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上诉人过世。本案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及责任分配存在错漏及偏颇，故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希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张军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唐天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军赔偿唐天生各项损失709,357.5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2月24日12时许，在深圳市国贸天虹商场4楼游乐场，唐天生与张军因小孩争抢玩具而发生口角进而打架，打架过程中，唐天生因脑溢血住院。二、事件发生当日，深圳市公安局南湖派出所进行了调查。根据对唐天生儿子唐匡政、张军及当时在场的国贸天虹商场的员工及顾客的询问笔录，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张军因其女儿与唐天生的孙子争抢玩具，张军推了唐天生的孙子一下，唐匡政因此不满上前推了张军一把，双方发生争执。唐天生参与争执，争执过程中互有推搡、以拳头击打的行为，唐天生曾用手掐张军的脖子。询问笔录中未有张军击打唐天生头部的记载。三、事件发生当天，唐天生被送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医院救治，《诊断证明书》载明唐天生为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右上肺动脉栓塞、肺部感染、左侧侧脑室体旁多发脑梗塞等等。此后唐天生还曾在深圳市盐田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9月11日，唐天生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唐天生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唐天生的伤残等级为五级，需部分护理依赖。张军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不申请重新鉴定。四、经查，唐天生入院当天的《罗湖区人民医院急诊病历》载明唐天生既往病史有高血压病、《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载明：“既往有‘高血压’病史多年，未规范服药……”、修正记录载明唐天生“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深圳市盐田区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载明“发现高血压5年余，最高血压不详，既往长期口服降压药（具体用药不详）控制血压，未规范服药及监测血压”、“家族中有类似患者，患者兄妹均死于脑出血”。五、唐天生的各项损失如下（按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1.因治疗唐天生疾病，共发生医疗费310,405.40元。2.唐天生住院治疗共128天，按每天100元计，住院伙食补助费共12,800元;3.唐天生为城镇居民，评残时年龄为73岁，按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938元计算7年，残疾赔偿金为222,339.60元。4.鉴定费4,056元。5.交通费按30元/天、住院128天计，共为3,840元。6.营养费3,000元，根据伤残等级酌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8.唐天生住院128天，按每天120元计算，护理费为15,360元；经评定为部分依赖，按120元/天、护理年限10年、护理依赖指数50%计算，为219,000元，合计234,360元。以上各项合计850,801元。唐天生主张其因需专人护理，原有居屋无法满足居住需求，故额外支出的租房费用亦应计入损失，该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釆纳。六、经深圳市南湖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于2018年3月16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相互谅解，并自愿达成和解；2.打架之事双方自愿和解，互不追究对方任何法律责任；3.唐天生住院所产生的费用，2018年3月16日前的双方各自垫付50%;3月17日以后的医药费张军负责垫付70%，唐天生儿子唐匡政垫付30%;4.住院结束后责任分担的事，双方自行协商，协商不成自愿去法院处理；5.双方承诺不再因此引发其他任何事端；6.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后立即生效。目前张军已向唐天生支付1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唐天生要求张军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应就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即证明张军存在侵权行为、损害事实已经发生、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张军存在过错。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唐天生、张军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因果关系，张军在双方冲突过程中，有击打唐天生的行为，但是否直接引起唐天生脑出血，则未有证据可予证明。从唐天生自身年龄、病史、家族病史及冲突经过来看，唐天生年逾70岁且患有高血压3级（很高危组），冲突引发的精神紧张、情绪波动等因素均易可能引起血压持续升高或者突然升高，导致出现严重的心、脑、肺等重要器官的损害和病变，故可认为唐天生出现脑出血症状原因，系唐天生自身的身体状况与矛盾冲突引发的情绪波动等因素共同作用的后果；关于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唐天生与张军因琐事发生口角进而打架，双方均未较好约束自身行为，对事件的发生均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法院酌定张军应对唐天生的损害后果承担15%的赔偿责任。唐天生损失总额为850，801元，张军应承担其中的15%即127,620.15。鉴于张军已向唐天生赔偿了13万元，故张军无需再向唐天生承担赔偿责任。唐天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唐天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3元，由唐天生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记录，唐天生、张军之间因琐事产生肢体冲突，双方在争执过程中互有推搡、击打行为，均具有过错，均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唐天生在打架过程中因脑溢血住院，但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张军的侵权行为是导致唐天生脑出血的直接且唯一原因，一审法院根据唐天生的年龄、病史及身体本身所患有的疾病，认定唐天生脑出血症状系其自身身体状况与矛盾冲突引发的情绪波动等因素共同作用的后果，并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张军应当对唐天生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唐天生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予调取事发当日的监控录像，但涉案冲突过程已经由公安机关介入调查，并对当事人及在场目击人员进行了询问，一审法院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足以对本案事实作出认定，调取监控录像并非认定事实的必要条件，故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本案全案事实进行综合考虑，并在此基础上酌定各方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失当之处，唐天生关于一审法院未能考虑双方参与度、打架动机及高血压与脑出血的关联性等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天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6元，由唐天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肖丹婷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