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7民终2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素生，男，1964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阳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明，河北文昌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丽琴，河北文昌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永强，男，1962年11月12日生，满族，住辽宁省凤城市。原审被告：李祥，男，1953年9月8日生，汉族,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阳原县，现在张家口市监狱服刑。上诉人余素生因与被上诉人侯永强，原审被告侯永强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阳原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7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素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明，被上诉人侯永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祥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素生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阳原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7民初51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本案的客观事实，此不赘述，详见原审判决书。纵观全案：1、侯永强主张民间借贷，无事实根据。庭审中，侯永强仅以一张168000元的借据证明李祥向其个人借款，却不能提交任何证据佐证其向李祥支付过该笔款项，因此，其主张的民间借贷根本没有借贷的事实基础。另外，二人相隔千里、从未谋面，侯永强怎么可能借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钱呢？而且数额还高达十六万之多？显然其说法也不符合常理。因此，侯永强主张的民间借贷根本不能成立。《合同法》明确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实践合同，自贷款人向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审判实践中，借贷合意与实际履行是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审判要点。然而，原审法院却违背法律规定，违反审判原则，在证据明显不足、没有事实基础的情况下，强行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支持被上诉人侯永强的主张，严重错误，明显是在偏袒被上诉人侯永强。2、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诉讼标的额168000元的性质系买卖合同所欠货款，非民间借贷借款，债权人是凤城市辽宁绒山羊绒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城公司”），非侯永强个人，侯永强仅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已。庭审中，侯永强认可余素生提交的“借款合同”（见判决书第四页第二自然段），该合同约定：“一、乙方（即被上诉人李祥)自愿购买辽宁绒山羊351只，因缺少资金，故向甲方（凤城市辽宁绒山羊绒毛开发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168000元。二、乙方须保证借款用于购买辽宁绒山羊……。三、还款期限：乙方于借款之日起，用前两茬羊绒偿还全部借款及利息……。四、还款方式：在还款时间内，乙方必须按照购买羊数量按比例将所产羊绒全部卖给甲方，甲方以乙方（当地）市场价收购，羊绒价款抵顶借款，乙方也可以选择现金偿还……”。根据该合同内容可见，侯永强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凤城公司”与李祥之间签订的合同名称虽然是“借款合同”，但双方实际形成的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买卖合同的内容就是李祥购买“凤城公司”的绒山羊，尚欠“凤城公司”购羊款168000元，双方约定“凤城公司”用回购的绒羊绒和羊毛抵顶所欠货款。双方签订了所谓的“借款合同”后，基于“凤城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永强的要求，李祥又给侯永强个人出具了一份“借据”，上诉人余素生作为保人在上面也签了字。“借据”上的数额与“借款合同”上的数额完全相同。因此，虽然出具了“借据”，但“凤城公司”或侯永强个人均没有另行向李祥出借过款项，双方没有发生真实的民间借贷交易。另外，“凤城公司”是侯永强的个人独资公司。“借据”虽然是给侯永强个人出具，但侯永强是“凤城公司”的董事长，在“借款合同”中也明确约定还款账户是侯永强个人的银行账户，回收羊绒、羊毛的款项也抵顶了公司的欠款。并且，庭审中，侯永强也承认：收走羊绒钱57944元应当从168000元中扣除（见判决书第二页第一自然段）。因此，其收取借据的行为应视为公司行为。以上事实确实充分的证实：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诉讼标的额168000元的性质系买卖合同所欠货款，债权人是“凤城公司”，非侯永强个人。原审法院仅凭一纸借据，丝毫不审查借据的来源、履行情况及其背后的客观事实，便草率地确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将一个有机联系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完全机械地割裂开来；在判决中，又断章取义、张冠李戴，将李祥抵顶给“凤城公司”回购绒山羊绒和羊毛款的57944元所欠部分货款，折抵了被上诉人候永强的个人借款，判决严重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那么，本案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李祥诉讼主体不适格，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二、本案已超保证期间，依法应当免除保证人即余素生的保证责任。《担保法》第十九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结合本案，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可知：“借款合同”就是确定双方权利和义务的书面条文。该合同明确约定还款的起止时间为2012年4月22日至2013年5月30日，合同中，余素生在担保方处签字，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余素生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是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6个月，债权人向其主张权利至迟不能超过2013年11月29日。显然，余素生应承担的保证责任早己超过保证期间，保证人余素生依法应免除保证责任。三、本案已超诉讼时效。《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明确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结合原审法庭调查可知，李祥于2012年4月22日与“凤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于2012年底用羊绒羊毛款57944元折抵了所欠部分货款，期限届满后，即使按照庭审中李祥自认的侯永强曾在2014年代表“凤城公司”向其主张过权利，但是，至2019年5月13日本案立案之日，也是超三年诉讼时效的。因此，本案早己超诉讼时效，余素生和李祥的诉讼时效抗辩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第四，特别注意的是，本案的事实与其他同类案件的事实完全一致，但裁判的结果却大相径庭、天壤之别。经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查询，有像李祥一样的购羊客户也向“凤城公司”购买绒山羊，因钱不够，双方约定用回购的绒山羊绒抵顶所欠货款，同时，也按其法人候永强的要求向候永强个人出具了“借据”。为此，候永强依据该“借据”，以民间借贷的案由，先是在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和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和上诉，被驳回后，又在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和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的案由提起诉讼和上诉，同样被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这类案件的事实与本案的事实完全一致，怎么这类案子到了河北省阳原县人民法院，就完全按照民间借贷进行审理呢？为什么同样的案件，裁判结果却大相径庭、天壤之别呢！！！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确定案由及认定法律关系错误，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采信证据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严重不公！如此判决严重违背“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法律的公平和正义，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贵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公正判决！侯永强辩称，我的答辩意见同我一审起诉的意见，认可一审的判决。我是我公司的业务经理去李祥家里，看到李祥的经济状况才借给他的。借款合同上写的很明确，不属于买卖合同，并不能体现是我卖给李祥的羊。借款合同是回收羊绒的协议，但是对方并未履行合同。公司股东有好几个，个人和公司两个法律概念不能混淆。借据是李祥给我打的，他在一审的时候也是认可的。借据上没有写还款时间，我可以随时主张，双方也没有重新写借据，担保人也没有给我打电话说不再担保，所以并未经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依照事实判决正确。李祥未到庭陈述意见。侯永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祥给付借款本金168000元及利息，余素生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李祥、余素生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12年4月22日，乙方李祥与甲方凤城市辽宁绒山羊绒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城绒毛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中约定“乙方自愿购买辽宁绒山羊351只，因缺少资金，故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68000元”，“还款起止时间：2012年4月22日至2013年5月30日”，余素生在《借款合同》中担保方的落款处签字，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该《借款合同》中有写明“兽医（盛文有）”及其联系方式。在2012年4月22日当天，李祥作为借款人又向出借人侯永强出具了《借据》，余素生为保证人，内容为：“人民币壹拾陆万捌仟元整￥168000元，上款系：河北省张家口市阳原县西城镇北地滩2巷1排7号李祥借侯永强款，月利率1分。连带责任保证人：余素生，借款人：李祥”。原告称《借款合同》是李祥与凤城绒毛公司签订的，侯永强是公司大股东，底下还有几个小股东，他们不同意被告欠公司的钱，所以侯永强就以个人名义借给李祥168000元。李祥主张给侯永强出具《借据》是因为侯永强对养殖户，不走公司的帐，虽然给侯永强出了《借据》，但相关内容还是以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为准。余素生主张是侯永强要求给他个人打条，内容以《借款合同》为准。侯永强同意收走的57944元羊绒钱从168000元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是保证合同纠纷，由于侯永强申请追加借款人李祥为被告，要求李祥承担还款责任，故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李祥因买羊资金不足向侯永强借款，双方之间形成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由于当事人双方未在借据上约定还款期限，侯永强可以在合理期限内随时要求李祥还款，故对侯永强要求李祥归还借款本金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李祥向侯永强借款168000元，侯永强同意收走的57944元羊绒款从168000元中扣除，故借款人李祥应归还侯永强借款本金110056元。侯永强、李祥约定月利率为1分，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侯永强要求李祥给付按月利率1%从2012年4月22日起至实际还款日计算的利息，该院予以支持。由于余素生为该笔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故余素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李祥、余素生主张，依据其与凤城绒毛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合同中约定“还款起止时间：2012年4月22日至2013年5月30日”，侯永强只在2014年向李祥要过一次帐，从未向余素生要过帐，故借款早已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虽然李祥与凤城绒毛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但李祥向凤城绒毛公司借款这一事实并未实际发生，其签订的《借款合同》也未实际履行。本案是侯永强与李祥、余素生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故李祥、余素生依据《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提出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李祥辩称侯永强在2014年要过一次帐，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不能认定侯永强在2014年向李祥主张过权利，因此，侯永强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李祥主张给侯永强出具《借据》是因为侯永强对养殖户，不走公司的帐，虽然给侯永强出了《借据》，但相关内容还是以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为准。余素生主张是侯永强要求给他个人打条，内容以《借款合同》为准。侯永强称，凤城绒毛公司的小股东不同意被告欠公司的钱，就以侯永强个人名义借给李祥168000元。由于李祥、余素生对自己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侯永强亦不予认可，故李祥、余素生主张《借据》相关内容以《借款合同》为准，该院不予支持。李祥向凤城绒毛公司购买绒山羊，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因绒山羊的品质及运输途中发生死亡等损失应当由买卖双方即李祥与凤城绒毛公司来协商解决，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没有关系，故李祥、余素生主张从侯永强的借款中扣除损失，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侯永强借款本金110056元及利息（利息以11005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自2012年4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二、余素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2501.12元，由李祥、余素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侯永强起诉请求余素生承担担保责任，后追加李祥为被告，一审法院变更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本案中，李祥（乙方）与凤城市辽宁绒山羊绒毛开发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购买辽宁绒山羊351只，因缺少资金，向凤城市辽宁绒山羊绒毛开发有限公司贷款人民币168000元，约定了还款起止时间为2012年4月22日至2013年5月30日，提前还款账号为侯永强的邮政卡，并约定了还款方式为李祥按照购买羊数量按比例将所产羊绒全部卖给甲方，甲方以乙方当地市场价收购，羊绒价款抵顶借款，乙方也可以选择现金偿还。合同有甲方盖章，乙方签字，并有担保方余素生签字。故侯永强为法定代表人的凤城市辽宁绒山羊绒毛开发有限公司与李祥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因李祥资金不够，剩余货款以借款形式向凤城市辽宁绒山羊绒毛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偿还形式以羊绒抵顶或以现金偿还。侯永强主张李祥向其个人还款，其提供的李祥出具的借据虽然是给侯永强个人出具,但侯永强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个人行为能够代表公司,其收取借据的行为视为公司行为，回收羊绒、羊毛抵顶欠款也是公司行为，侯永强也未举证证明借款款项交付的证据，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侯永强与李祥之间发生借贷关系。综上，余素生的上诉主张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阳原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7民初5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侯永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1.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1元，均由侯永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新宇审 判 员 姜建龙审 判 员 刘馨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向东书 记 员 李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