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桂花，女，生于1971年8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刚，四川三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平，四川兰上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德兵，男，生于1964年10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刚，四川三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燕平，四川兰上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从国，男，生于1975年9月8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平，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冠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工业集中发展区**“青羊区青年（大学生）创业园”。 法定代表人：汪德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兵，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桂花、汪德兵因与被上诉人刘从国、原审第三人四川冠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桂花、汪德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夏桂花、汪德兵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错误。1.与刘从国建立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的主体是冠鑫公司，而非夏桂花、汪德兵。冠鑫公司与雅安拓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立了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夏桂花当时是冠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负责联系分包方，并不代表夏桂花与刘从国建立了分包关系，汪德兵作为夏桂花的配偶也并未与刘从国建立任何分包合同关系。2.人民法院在审理欠款纠纷时，应当审理查明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而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发生该合同关系的主体才是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而不是仅看欠条就盲目认定夏桂花、汪德兵是付款主体。3.“人民调解协议”中载明夏桂花、汪德兵承包了雅安拓海第一江岸的工程，与本案事实不符。刘从国故意将夏桂花、汪德兵列为被告，导致夏桂花、汪德兵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了该调解协议;二、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调解协议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规定，私自赋予刘从国强制执行的权利，该调解程序不合法，更是给夏桂花、汪德兵造成了重大误解，该调解协议应当被撤销。 刘从国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夏桂花、汪德兵从2013年至2019年通过个人账户向刘从国转账几十次，总共160万元的工程款已支付120万元，一直不存在误解，现在却说存在重大误解。一审法院审清了各方的关系，才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是否撤销的裁判。夏桂花、汪德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冠鑫公司述称，拓海第一江岸一、二期的门窗、栏杆工程，是冠鑫公司与拓海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合同，该项目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刘从国。费用是冠鑫公司支付和委托现场负责人夏桂花支付，现公司委派夏桂花结算，还需支付刘从国工程款399567元，冠鑫公司愿意承担付款义务，待与拓海房地产公司结算并审计后及时支付。 夏桂花、汪德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雅安市雨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雨联人申调字第13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判决刘从国返还夏桂花、汪德兵向其支付的8778元款项。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从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夏桂花、汪德兵长期以冠鑫公司的名义承包工程，其中就包括：2014年8月14日冠鑫公司与雅安拓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拓海第一江岸商业S3铝合金门窗安装工程合同》、2014年10月15日签订的《拓海第一江岸商业S2-S4栏杆安装工程合同》、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拓海第一江岸11#、12#、13#、14#、15#、16#/17#楼塑钢门窗、栏杆安装合同》、2015年7月8日签订的《拓海第一江岸1#、2#、3#、4#、5#、6#楼塑钢门窗、栏杆安装合同》，夏桂花作为冠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上述合同中签字。刘从国系夏桂花、汪德兵的老乡，夏桂花、汪德兵承包工程后，长期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刘从国，夏桂花、汪德兵陆续多次通过自己银行账户向刘从国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双方于2018年4月28日进行了最终结算，夏桂芳书写了结算清单，刘从国在清单上签字确认。清单载明“‘刘威’（即刘从国）工资兑款1,737,540元-已付款1,271,183元-扣款46,040等于：余额：423,017元-750=419,567元”。2018年4月28日，夏桂花向刘从国出具欠条一张，并在欠条上签字，欠条载明“2018年4月28日止欠刘从国人民币¥419,567元大写：肆拾壹万玖仟伍佰柒拾元。欠款人夏桂花，身份证号：5101031971××××××××。”。2019年2月4日，冠鑫公司的银行账户向刘从国转款200000元。 对上述款项多次催收无果后，刘从国对夏桂花、汪德兵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4月4日，一审法院以（2019）川1802民初第747号立案受理刘从国诉夏桂花、汪德兵建设工程劳务纠纷一案，后夏桂花、汪德兵主动找刘从国进行和解，刘从国于2019年4月1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准予撤诉。2019年4月16日，刘从国与夏桂花、汪德兵在雅安市雨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雨联人审调字[2019]第13号），刘从国和夏桂花、汪德兵签字并捺印，调解协议书载明的主要内容：当事人夏桂花与汪德兵系夫妻关系，夏桂花、汪德兵于2014年在雅安市雨城区拓海第一江岸承建工程，当事人刘从国为该承建的工程提供劳务，现双方因建设工程劳务合同纠纷，向雅安市雨城区联合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 夏桂花、汪德兵应支付刘从国欠付工程款399,567元，夏桂花与汪德兵分期向刘从国支付前述工程款及资金利息：(一）2019年夏桂花与汪德兵共向刘从国支付210,000元,不支付利息。具体支付金额和时间如下：1.2019年5月、2019年6月、2019年7月三个月，于每月20日之前支付40,000元,即：这三月支付120,000元;2、2019年9月、2019年10月、2019年11月三个月，于每月20日之前分别支付300,000元,即：这三月支付90,000元;(二）2020年1月到2020年6月之间，夏桂花与汪德兵共向刘从国支付189,567元并以欠付工程款部分按照月息1%的标准支付利息。这189,567元及资金利息的具体支付金额和时间如下：1、2020年1月20日之前，支付欠款本金31,594.50元及利息1,895.67元，合计：33,490.17元;2、2020年2月20日之前，支付欠款本金31,594.50元及利息1579.72元，合计：33,174.20元;3、2020年3月20日之前，支付欠款本金31,594.50元及利息1,263.77元，合计：32,858.27元;4、2020年4月20日之前，支付欠款本金31,594.50元及利息917.82元，合计：32,542.32元〈;5、2020年5月20日之前，支付欠款本金31,594.50元及利息631.88元，合计：32,226.38元;6、2020年6月20日之前，支付欠款本金31,594.50元及利息315.94元，合计：31,910.44元;三、刘从国垫付于法院的诉讼费3,778元由夏桂花与汪德兵承担;四、夏桂花与汪德兵承担刘从国律师费10,000元;五、本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所指费用，夏桂花与汪德兵于2019年4月25日之前支付给刘从国。六、夏桂花与汪德兵对刘从国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七、夏桂花与汪德兵任何一期未按时向刘从国支付，夏桂花与汪德兵须额外向刘从国支付20,000元以弥补损失。八、夏桂花与汪德兵任何一期未按时向刘从国支付，刘从国可提前一次性收回夏桂花与汪德兵拖欠刘从国的剩余全部款项及利息，并可立即向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均由夏桂花、汪德兵承担。九、双方除按照本协议书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外，不再有其它权利义务。十、刘从国放弃其它诉讼请求。十一、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成立并生效。 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后，2019年4月25日，从冠鑫公司的银行账户向刘从国银行账户转款3778元，2019年5月1日，汪德兵银行账户向刘从国银行账户转款5000元。 2019年2月18日，汪德兵将持有的冠鑫公司股权以9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5%）转让给夏桂花，2019年4月18日，夏桂花将持有的冠鑫公司股权各以6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0%）分别转让给朱堂勇和李成虎。2019年5月31日，夏桂花将持有的冠鑫建筑公司股权以28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4%）、2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和3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5%）分别转让给李成虎、汪德红和朱堂勇。同日，冠鑫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将法定代表人夏桂花变更为汪得洪，将股东夏桂花、朱堂勇、李成虎变更为夏桂花、朱堂勇、李成虎、汪德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在重大误解情况下签订。 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冠鑫公司与雅安拓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4份建工合同，仅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约束，对刘从国无约束力，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夏桂花、汪德兵提供的二笔通过冠鑫公司银行账户向刘从国转款的凭证，不足以证明冠鑫公司与刘从国建立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夏桂花亲自书写工程量结算清单可知，双方对工程量、工程价款、结算金额都是认可的，双方经过最终结算后，夏桂花以自己的名义向刘从国出具欠条一张，欠条上的欠款金额和工程量结算清单上的金额是能相互印证的，都是“419567元”，且工程完工后，夏桂花、汪德兵多次通过自己银行账户向刘从国转款，一系列行为能够表明夏桂花、汪德兵是认可与刘从国之间有劳务关系，存在工程欠款的事实；刘从国提起诉讼后，夏桂花、汪德兵主动找刘从国和解，刘从国申请撤诉当日，双方在雅安市雨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自愿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后，夏桂花、汪德兵通过冠鑫公司银行账户向刘从国转款3778元，该款项与调解协议书上载明的“刘从国垫付于法院诉讼费3778元，由夏桂花与汪德兵承担”费用一致，以及汪德兵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刘从国支付了5000元，是按照调解协议书约定履行义务。上述行为表明，夏桂花、汪德兵对《人民调解协议书》是认可的，意思表示自愿真实，对达成调解协议书条款以及权利义务都有清晰的认知，不存在重大误解。再者，如对刘从国的案涉债务确系冠鑫公司所负，但夏桂花以个人名义向刘从国出具欠条，且其夫妻二人共同参加雨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的调解，其行为亦属债务加入。对此，夏桂花、汪德兵二人应有心理预期。在此情形下，难以认定夏、汪二人存在重大误解。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当事人一方起诉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调解协议，或者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的，有责任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第六条“下列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的规定，夏桂花、汪德兵主张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和刘从国返还其已支付的8778元款项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夏桂花、汪德兵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夏桂花、汪德兵负担。 二审中，夏桂花、汪德兵提交证据：工程结算定案单、外出经营活动税收管理证明，拟证明冠鑫公司与雅安拓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门窗、栏杆安装工程合同。 刘从国质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 冠鑫公司质证意见：该份证据真实，原件保存在冠鑫公司。 刘从国提交证据：刘从国与汪德兵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签订协议前一天，双方就协商好了调解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夏桂花、汪德兵质证意见：和解协议由刘从国的代理人起草，是职业律师，夏桂花、汪德兵没有职业律师参与，法律地位不对等，对方并没有对法律关系作任何释明，夏桂花、汪德兵对协议内容存在误解，且刘从国通过微信向汪德兵发送该协议，但汪德兵并没有作任何回复，因此不能证明双方进行了磋商。 冠鑫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不清楚。 本院认为,以上证据本院将结合查明的事实和全案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调解协议是指经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是具有民事合同性质的协议。当事人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除非当事人有证据证明对方存在欺诈、胁迫等手段使其违背真实意思签订调解协议或其在订立调解协议时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等法定可撤销或变更的情形。本案中，夏桂花、汪德兵与刘从国在雅安市雨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夏桂花、汪德兵认为在订立《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但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签订该协议时有对调解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且夏桂花、汪德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理解《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及签订后的法律效力和法律后果，夏桂花、汪德兵自愿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说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在签订协议后已按协议约定部分履行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支付义务。综上，雅安市雨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的雨联人申调字【2019】第13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夏桂花、汪德兵无证据证明签订该协议时有对调解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其要求撤销该调解协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撤销权纠纷”，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对申请撤销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的定性，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应予纠正，本案应为合同纠纷。 综上，夏桂花、汪德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夏桂花、汪德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汤 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邵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