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8民终23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安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吉安市吉州区赣新大道与韶山西路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2161973882K。法定代表人：肖银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丹，江西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美艳，江西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丰上达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永丰县工业园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56960717896。法定代表人：戴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生，江西阳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江西阳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安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安三建）与被上诉人永丰上达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永丰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5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安三建上诉请求：一、请求变更（2019）赣0825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核减货款597,970元；二、撤销（2019）赣0825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要求上诉人承担80,000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李明厚的授权范围为特别授权，其在2019年3月6日《销售对账单》签字应视为同意上达公司在2018年12月31日的调价方案，未依据双方确定的原则及常理进行确定，李明厚无权改变上诉人确定的合同单价。1、上诉人与上达公司签字盖章调整的合同单价有二次。一次是《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一次是《补充协议》，这说明双方调整合同单价的交易习惯是需经双方盖章确认。2、根据《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三条第2款的抬头为“数量验收法”，其中项下第2目规定“需方指定或授权李明厚负责收货验收，代表需方签收供方《送货单》、《对账单》及《发票》等；”上达公司交给上诉人的《销售对账单》，除李明厚这张未注明外，其他均注明了“数量核对”；《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供、需双方凭签认的《送货单》作为混凝土供应量的结算依据，并按本合同约定的结算单价确定货款金额。《销售对账单》签收的目的仅是对每月销售数额的认可。3、《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授权业务经办人员联系卡中注明的是”授权我公司上述人员（李明厚）在履行与供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CS201806280003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过程中，均有权代表我方行使合同各项权利，承担合同各项义务。该授权的内容仅告知上达公司：李明厚在《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范围内行使合同的各项权利义务都代表公司，由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特别授权。变更合同单价属合同内容的重大调整，必须有明确的意思表示。4、上诉人与上达公司在补充协议第2条约定：“2018年11月份开始至合同结束所供砼单价，按当月《江西省造价信息》公布的吉安市商品砼单价，下浮110元/立方米为结算依据。”双方在合同中约明销售单价至合同结束（即本工程完工）。时隔两个月，上达公司在无任何附加条件下单方增加单价40元/方，因明显违约且损害需方利益，吉安三建不可能同意调价方案。5、合同双方买卖的结算依据按当月《江西省造价信息》公布的吉安市商品砼单价，下浮110元/立方米。每月公布的《江西省造价信息》已包含了成本上涨的因素，上达公司的调价方案本身就显失公平。综上，上达公司与吉安三建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吉安三建没有授权李明厚调整合同内容，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另上达公司的律师费没有实际支出，且收费标准有随意性，被告虽欠原告货款，原因是双方就拖欠货款的金额无法达成一致，该律师费不应予支付。请二审法院重新查明事实，予以改判。上达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第3条第2款指定李明厚签收对账单、送货单等，有权签收对账单就是对单价上调下降的权利，所以李明厚是特别授权，其有权代表上诉人同意上调混凝土价格。因此混凝土价格在原基础上增加40元每方是合法有效的。一审诉讼的律师费虽没有实际结算，但是因为我所律师费是年底结算，无法出具正式发票，但本案的律师费是实际发生，并且80,000元律师费并没有超出收费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上达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1、吉安三建一次性支付上达公司货款4,875,304元；2、吉安三建支付上达公司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80,000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吉安三建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6月28日上达公司吉安昌盛分公司与吉安三建签订了一份《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上达公司为吉安三建开发建设的吉安市吉州区中等专业党校旁的君悦汇新工程供应混凝土，商砼总用量约定3.5万立方米。合同约定：二、预拌混凝土强度等级及单价（表格），并约定以上单价如有抗渗要求，P6每方单价增加15元，P8每方单价增加30元，要求使用一般膨胀剂的每方增加20元。碎石每方单价增加30元，其他需求根据施工方要求及原材料成本另行协商增（减）计算。润管砂浆随混凝土单价计算，水下桩基每方加20元。每月先按以上表格内单价执行，待《江西省造价信息》公布的吉安市商品砼单价优惠70元每立方米，为调价依据。三、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数量验收方法：……需方须指定或授权李明厚负责收货验收，代表需方签收供方《送货单》、《对账单》及发票等（具体详见附件），上述被授权人其中任何一方有权签字确认。如需方授权代表发生变更，应及时书面通知到供方，否则上述人员签字有效。四、结算方法、付款方式及期限：1、供需双方凭签认的《送货单》作为混凝土供应量的结算依据，并按本合同约定的结算单价确定货款金额。2、付款方式：桩基完工一个月内付60%，正负零完工一个半月后，付桩基剩余的40%及正负零产生的所有混凝土款，余350万元；主体工程月结，每月25号前付清上月浇筑的混凝土款，350万元在工程封顶后三个月内付清，最迟应在合同签订后11个月内付清及所有混凝土款。3、供方应向需方开具合法税务发票，发票不作为已收款的依据，应以供方开出的货款收据作为已收款依据。4、货款结算采取银行转账方式……五、交货地点与发货方式……六、双方责任事项……七、违约责任：……6、本合同项下债权人为实现本合同的债权而支出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执行费、财产保全费）由债务人承担……君悦汇新工程授权业务经办人员联系卡（表格，注明对账结算单签收人李明厚、电话号码及身份证号码），特授权我公司（需方）上述人员在履行与供方永丰上达建材实业有限公司吉安昌盛分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CS201806280003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过程中，均有权代表我方行使合同各项权利，承担合同各项义务，其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我公司承担。永丰县上达建材实业有限公司吉安昌盛分公司、吉安三建均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合同签订后，上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吉安三建供应混凝土。2018年10月双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经协商同意，销价按以下执行，原合同其他条款不变。合同从2018年6月28日至2018年10月31日产生混凝土按以下单价结算（单价表），2018年11月份开始至合同结束所供砼单价，按当月《江西省造价信息》公布的吉安市商品砼单价，下浮110元每立方米为结算依据（单价表）。2018年12月31日上达公司向吉安三建发出了一份《工作联系函》：根据吉安市人民政府2018年12月14日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河道砂石资源的实施意见》（吉府发〈2018〉11号），吉安市河道采砂领导小组12月18日文件《吉州区过渡采砂管理方案》（吉采砂字〈2018〉1号），从2019年元月1号开始，吉安市城区砂石资源站对所有河道河砂挂牌价进行大幅上调，并且取消了大型车辆装砂资格，运输成本也直线上升。经公司反复核算，从2019年1月1日00：00开始对客户所需的各标号混凝土，在现有执行价格基础上上调40元每方。请贵公司予以确认后，我公司给予安排发货。吉安三建公司授权委托代理人李明厚在该工作联系函“客户签字盖章”处签名确认。2019年3月6日李明厚在上达公司出具的《永丰上达建材实业有限公司吉安昌盛分公司预拌混凝土销售对账单》上签名，对账期为2019年1月1日－2019年1月31日，需方累计欠供方货款金额4,811,271.50元，对账单注明“本《对账单》经双方致无误，予以确认。”2019年2月1日－2019年2月28日上达公司供应吉安三建混凝土数量为23864.1方，2019年3月1日－31日供应混凝土数量为27795.1方，2019年4月1日－30日供应混凝土数量为29875.1方，2019年5月1日－31日供应混凝土数量为31774.1方，2019年6月1日－30日供应混凝土数量为33360.6方，均由吉安三建委托人李斌签字确认核对数量。由于双方对结算单价达不成一致意见，故从2019年2月1日后双方未对货款金额进行结算，只是由吉安三建授权委托人签收确认供货数量。截止2019年6月30日上达公司共供应吉安三建混凝土货款为10,725,304元，吉安三建已支付货款6,350,000元。2019年8月29日上达公司、吉安三建公司财务人员对货款金额进行了对账，双方确认供货数量无误，上达公司方按照2018年12月31日工作联系函确认之后的单价计算货款总金额为10,725,304元，Ｃ45普通碎石砼单价在Ｃ40单价基础上加25元每立方，Ｃ50单价在Ｃ40单价基础上加55元每立方。被告方按照补充协议确定的单价计算货款，其中Ｃ45在Ｃ40单价基础上加25元每立方，Ｃ50在Ｃ40单价基础上加50元每立方，2019年5、6月商品砼单价按2019年4月份单价计算，货款总金额为10,127,334元。另查明，上达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并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用为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达公司吉安昌盛分公司与吉安三建于2018年6月28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双方自愿平等协商后签订，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达公司、吉安三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上达公司向吉安三建主张权利具有主体资格。上达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吉安三建提供了混凝土，吉安三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吉安三建辩称上达公司按照2018年12月31日的工作联系函作为结算依据与事实不符，理由是李明厚无权与上达公司协商调整价格，超越了代理权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达公司、吉安三建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三条第（2）款第（2）项约定，需方指定或授权李明厚负责收货验收，代表需方签收供方《送货单》、《对账单》及发票等（具体详见附件1），该约定确实没有明确写明对结算价格进行调整的授权范围，但授权李明厚有权签收对账单，对账单中对单价的确认包括了调整后的单价，且附件中吉安三建授权范围为“均有权代表我方行使合同权利，承担合同各项义务，其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我公司承担”，从该授权范围可以看出，吉安三建对李明厚的授权范围是特别授权，行使合同的所有权利和履行合同所有义务，当然包括对合同价格的调整，上达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李明厚有权代理调整结算价格。因此李明厚在工作联系函上签名确认单价调整的行为对吉安三建发生法律效力，上达公司、吉安三建双方应当按照调整后的价格结算。同理，李明厚在2019年3月6日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的行为在授权范围内，对吉安三建亦发生法律效力。对于Ｃ45普通碎石单价双方均认可在Ｃ40单价基础上加25元每立方，而Ｃ50双方的计价则相差5元每立方，且吉安三建在计算货款金额时，2019年5、6月商品砼单价按2019年4月份单价计算，根据2019年3月6日吉安三建委托代理人李明厚签字确认的2019年1月1日至1月31日的销售对账单上Ｃ50的单价应当确认为在Ｃ40单价基础上加55元每立方，而非吉安三建主张的加50元每立方，2019年5、6月份的商品砼单价应当根据当月《江西省造价信息》公布的单价确定，未公布单价的按照上述加价方式确定，吉安三建按照2019年4月的单价计算货款无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故对上达公司计算的货款金额予以确认，吉安三建计算的货款金额依法不予采信。吉安三建辩称因上达公司未足额开具发票是导致货款未及时结清的原因之一，虽然合同约定了上达公司有开具合法税务发票的义务，但并未约定上达公司开具税务发票的先履行义务或者同时履行义务，故吉安三建该主张不予支持。如吉安三建支付货款后，上达公司未按约定足额开具税务发票，吉安三建可以通过其他途径主张权利。吉安三建辩称根据合同约定350万元应在工程封顶后三个月内付清，现工程未封顶且双方没有最终确认货款，故不应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所有货款最迟应在合同签订后11个月内付清，现该期限已超过，故吉安三建的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依法不予以采纳。关于吉安三建辩称上达公司未及时实现债权自身存在过错，故吉安三建不应承担律师费。上达公司在向吉安三建供货后，每月均会向吉安三建出具销售对账单，但吉安三建的授权委托人仅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核对数量，未确认核对货款金额，过错不在上达公司，故吉安三建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约定，债权人为实现本合同的债权而支出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执行费、财产保全费）由债务人承担，故上达公司要求吉安三建承担律师代理费符合合同约定，且该费用未超出江西省律师服务费收费标准，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吉安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欠永丰上达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货款4,375,30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内支付2,000,000元，余款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二、吉安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内支付永丰上达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80,000元；三、驳回永丰上达建材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明厚是否有权代理吉安三建同意上达公司的混凝土调价协议。2．吉安三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80,000元律师代理费。关于李明厚是否有权代理吉安三建同意上达公司的混凝土调价协议的问题。从上达公司与吉安三建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吉安三建与上达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明确约定，李明厚有权代表吉安三建签收上达公司的《送货单》、《对账单》及发票，且合同附件中明确李明厚有权代表吉安三建行使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我公司承担。送货单是对混凝土数量的记载，对账单除对数量进行记载外，还对混凝土的单价及金额进行了记载。因此，从双方的约定来看，李明厚除了有权确认上达公司供应混凝土的数量外，还有权代表吉安三建对供应混凝土的单价和金额进行确认。本案中上达公司在上调混凝土价格前，通过工作联系函的方式明确告知从2019年1月1日起上调混凝土销售价格，李明厚亦在工作联系函上进行了签字确认。在上调混凝土价格后，即2019年1月1日至31日的对账单中，李明厚亦对调价后载明了混凝土单价和金额的对账单进行了签字确认，从李明厚以上行为来看，其对上调混凝土单价的事实是明确知悉并认可的。综上，吉安三建应当对调价之后供应的混凝土履行付款义务。关于吉安三建是否应当承担80,000元律师代理费的问题。上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且合同载明的双方当事人均与一审的代理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致，二审时上达公司就不能出具税务发票做出了合理解释。本院认为，虽然上达公司未提交律师代理费税务发票，但80,000元律师代理费必然发生，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一审判决由吉安三建承担律师代理费并无不当。综上，吉安三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0元，由吉安市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静审判员 涂 强审判员 王东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