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白塔投资发展股份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香梅路1089号香蜜湖第一生态苑16栋御园59室。法定代表人：洪涛，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秦孝，男，汉族，1966年1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丹丹，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昕昕，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排，男，汉族，1972年5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卓雄，广东国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白塔投资发展股份公司（以下简称白塔公司）、张秦孝因与被上诉人李军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49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塔公司、张秦孝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白塔公司与李军排之间的《借据》、《借款确认书》以及《还款承诺书》无效；李军排向白塔公司支付113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暂计至2018年12月8日，之后继续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白塔公司向李军排支付187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暂计至2018年12月8日，之后继续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驳回李军排的其他诉讼请求；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军排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李军排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而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被上诉人李军排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据》、两份《借款确认书》(2015年9月21日签订和2017年8月9日签订)以及《还款承诺书》均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确认书》、《还款承诺书》合法有效，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银行转账资料显示，被上诉人李军排的账户经常有向不特定对象转入转出大额款项，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同时，根据裁判文书网以及深圳法院网上诉讼服务平台显示，李军排尚有诸多与其他案外人的民间借贷纠纷，因此，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除向白塔公司借款外，还向其他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巨额资金借贷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2.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同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据》、两份《借款确认书》〈2015年9月21日签订和2017年8月9日签订〉以及《还款承诺书》均为无效。二、白塔公司从2015年8月21日至今，通过委托他人向李军排及其指定账户转账的方式共还款113万元，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据》、两份《借款确认书》以及《还款承诺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被上诉人基于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即白塔公司支付的113万元应当予以返还，以及被上诉人应当向白塔公司支付占用该笔资金的资金占用费。鉴于白塔公司尚占有被上诉人李军排1870万元，故113万应当用以抵扣1870万元占用资金。同时，合同无效导致合同约定的利息无效，即应视为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年利率24%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1.白塔公司从2015年9月11日至今，已通过委托他人向李军排及其指定账户转账的方式共还款113万元，同时，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深圳市白塔投资发展股份公司欠款及来款明细》也证明白塔公司已经向李军排及其指定账户转账还款113万元。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据》、《借款确认书》以及《还款承诺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无效应当是自始无效，因此约定的利息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由于白塔公司尚占有被上诉人李军排款项，因此，白塔公司向李军排账户转款的113万元可直接用于抵偿白塔公司占用李军排的款项。3.合同无效导致合同约定的利息无效，因此《借据》、《借款确认书》以及《还款承诺书》中约定的月利率2.1%即无效，应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约定利息，白塔公司仅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向李军排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而并非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认定白塔公司支付李军排的113万元款项为偿还利息，同时，判决上诉人按年利率24%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据》、两份《借款确认书》以及《还款承诺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而担保合同作为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因此张秦孝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在《借据》以及《还款承诺书》中，张秦孝作为保证人签字，但该两份文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而无效。同时，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关于“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的规定，而《担保书》作为《借款确认书》〔2017年8月9日签订〕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也无效。担保法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张秦孝不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基于无效的合同要求张秦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事实认识错误，法律适用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事实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查明，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李军排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白塔公司一共拖欠李军排借款1870万元未还并承诺按月利率2.1%支付借款期间利息，以及张秦孝承诺对白塔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客观存在。白塔公司、张秦孝对李军排一审所提供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足以证明白塔公司拖欠李军排借款及借款期间利息以及张秦孝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产生的民间借贷关系以及各方所约定的借款利率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三、白塔公司在2015年8月21日至2017年9月26日期间向李军排所偿还的113万元已经用于抵扣2015年6、7、8月份借款利息，不存在李军排应当向白塔公司支付或返还的问题。白塔公司、张秦孝要求李军排向其支付其于2017年9月26日之前的还款113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白塔公司、张秦孝全部的上诉请求。李军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白塔公司偿还借款1870万元及借款期间利息（按月利率2.1%，暂计至2017年10月31日为1028.83万元，其后仍按月利率2.1%计至付清之日止）。2.张秦孝对白塔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白塔公司、张秦孝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2日，被告深圳白塔公司出具《借据》，载明白塔公司向李军排借到1870万元，费用按2.1%计，张秦孝在担保人处签名并捺指印。2015年9月21日，白塔公司向李军排出具《借款确认书》，载明白塔公司确认借到李军排款项共计7720万元，共15笔借款。其中2014年6月13日至2014年7月29日期间8笔借款均由李军排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深圳宝安支行62×××48账户支付至白塔公司指定账户。2014年8月14日至2014年10月13日期间7笔借款由李某的中信银行深圳香林支行62×××45账户、李某的银座村镇银行62×××76账户、深圳市钱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平安银行深圳南油支行11×××01账户、深圳市百立勤餐饮策划管理有限公司的79XXX72账户、许某的交通银行深圳科技园支行62×××88账户代李军排支付到白塔公司指定账户。截止2015年9月21日止，白塔公司已偿还上述借款本金5850万元及借款期间相应利息（借款期间按当期实际借款本金月利率2.1%结息）。至出具该确认书之日止，白塔公司尚欠李军排借款本金1870万元。白塔公司确认在向李军排出具该借款确认书及还款计划时，已向李军排收回白塔公司之前所出具的全部借条原件。白塔公司向李军排实际借款金额以该确认书确认金额为准。李军排提交了相应的出借款项银行流水、付款凭证。同日，白塔公司及张秦孝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白塔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之前向李军排偿还借款本金187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实际计算金额为准）。如到期不能偿还的，经与李军排协商同意的，可以延长还款期限。如白塔公司未能按照上述约定时间归还全部款项，则由张秦孝向李军排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为白塔公司所应承担的借款本金187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滞纳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等。保证期限为自该承诺函出具之日起两年。2016年12月30日，白塔公司及洪涛对2015年7月31日至2016年9月30日共欠528.32万元的利息明细表盖章签字确认。2017年1月25日，白塔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涛通过其招商银行深圳西丽支行62×××69账户向李军排尾号2342账户分别转账5万元、3万元。2017年8月9日，白塔公司向李军排出具《借款确认书》确认截止2017年8月9日尚欠李军排借款本金1870万元及借款期间利息未还（借款期间按当期实际借款本金月利率2.1%结息）。同日，张秦孝出具《担保书》，自愿对白塔公司向李军排的借款本金1870万元及借款期间的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自该承诺函出具之日起两年。2017年9月26日，白塔公司委托案外人张某通过张某中国民生银行深圳市民中心支行62×××88账户向李军排建设银行尾号2342账户转账5万元。被告辩称已与李军排口头协商好，该5万元是偿还本金。李军排予以否认。庭审中，李军排确认，被告已经清偿2015年9月30日之前的利息，被告拖欠2015年9月30日之后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军排与白塔公司之间的借款有银行流水、转账凭证、借款确认书、还款承诺书为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李军排已按约定向白塔公司支付借款，白塔公司逾期未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白塔公司应偿还拖欠李军排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白塔公司于2015年9月21日、2017年8月9日分别向李军排出具《借款确认书》，确认还欠李军排借款本金1870万元，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1870万元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2016年12月30日白塔公司确认的利息明细，其借款利息偿还至2015年8月，后白塔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2017年9月26日共还款8万元，双方未明确约定是偿还本金，应认为是偿还利息。对白塔公司关于2017年9月26日的还款是偿还本金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约定月利率2.1%超过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月利率2%，李军排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秦孝作为保证人应当按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深圳市白塔投资发展股份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军排支付借款本金187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9月30日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张秦孝对深圳市白塔投资发展股份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李军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86742元（已由李军排预交），由深圳市白塔投资发展股份公司、张秦孝承担。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上诉争议的焦点为白塔公司与李军排之间订立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根据本院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白塔公司与李军排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充分证据支持，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当得到保护。一审法院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超出法定标准的利息进行相应调整，处理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白塔公司及张秦孝上诉主张李军排未经批准从事金融业务，但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该主张，李军排与白塔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白塔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向李军排偿还相应本金及利息。白塔公司及张秦孝上诉主张白塔公司的还款113万元应当返还，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采纳。张秦孝作为涉案借款的保证人，理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白塔公司及张秦孝关于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白塔公司及张秦孝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929元，由深圳市白塔投资发展股份公司、张秦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肖丹婷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