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6民终1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市东方电站技改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春兰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620850540C。 法定代表人：王昆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元龙，四川迪泰（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阳市东方电站技改有限公司发电设备制造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黄河路春兰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563280747L。 负责人：原增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勇，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积艳，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柳中华，女，1950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元龙，四川迪泰（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阳市东方电站技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电技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阳市东方电站技改有限公司发电设备制造分公司（以下简称“东电技改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1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电技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元龙，被上诉人东电技改分公司负责人原增力、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勇、杨积艳,原审被告柳中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元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电技改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系由五个自然人出资组建，上诉人并未出资设立，该分公司并非是依法设立的法人的分支机构，其并不符合民诉法关于分支机构的规定，无任何诉讼资格。本案协议中所谓独立性只是一个契约的独立性，并不是法律独立性。既然是分支机构，那么设立者必须有控制权，没有控制权无异于分支机构取得了独立的法律地位，是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承兑汇票交由第三方使用后，第三方转回的款项属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之前借款的还款。第一，出借银行承兑汇票是违法无效的，被上诉人出示的借条并无任何借款的意思表示。第二，承兑汇票事实上已由上诉人归还给被上诉人，所有的法律行为均由被上诉人完成。第三，被上诉人存在向上诉人借款40万元的事实，汇票交付时正是40万元借款到期的时间。第四，承诺书证实了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款项的事实。 被上诉人东电技改分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是由五个自然人合伙出资设立，被上诉人没有出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明确约定分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法律没有规定分公司不能财务独立。上诉人以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妄图侵吞他人的合法财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财务独立的约定对内是有效的，双方都应该遵守契约精神。事实方面，被上诉人将承兑汇票交给了上诉人的财务人员后，其财务人员将汇票交给案外人张某，张某扣除9500元手续费后把汇票对应的款项转账支付给了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完全符合民间借贷构成要素。上诉人所谓代理行为以及归还借款属无稽之谈。 柳中华述称，同意东电技改公司的意见。 东电技改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所借的承兑汇票对应的票面金额即借款474400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按年息6%从逾期起诉之日起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6月7日，被告向原告借到承兑汇票一张，票号为30800053／93344107，对应的票面金额是474400元。被告柳中华在收票人处签字，并加盖被告东电技改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向原告归还票面金额对应的借款，但被告拒绝还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1月3日，被告东电技改公司（甲方）与原告东电技改分公司（乙方）签订了《关于共同出资建造东方电站技改有限公司发电设备制造分公司的协议书》，该协议主要内容为：东电技改公司王昆岩与原增力、聂XX、徐XX、熊X共同出资组建东电技改分公司，乙方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该公司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乙方的设备、厂房、流动资金全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无权干涉，并不享有产权。乙方从注册登记之日起的实物资产和账存资产全部属于该公司股东所有。乙方的债权债务有乙方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乙方享有独立的业务经营权、财务核算权、人员管理权。甲方不得干涉，并不得收取任何管理费。 2013年6月7日，被告东电技改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东电技改分公司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号：30800053/93344017，金额474400元，大写：人民币肆拾柒万肆仟肆佰元正。收票人处柳中华签名，并加盖东电技改公司财务专用章。借条的左下方由原告的负责人原增力签字同意。 2013年6月13号左右，被告柳中华打电话给证人张某，让其帮助将承兑汇票贴现，张某用自有的资金在扣除9500元手续费后，将剩余的钱464900元当天全部转入了柳中华的银行个人账户，6月15日张某从成都来拿到汇票，未贴现，将汇票直接背书给下一家公司。 被告柳中华对收到张某转款464900元不持异议。 另查明，被告东电技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昆岩与被告柳中华系夫妻关系，柳中华系东电技改公司的财务人员。东电技改分公司由个人出资组建，东电技改公司未出资。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东电技改分公司是否具有适格的主体资格。二、原告东电技改分公司与被告东电技改公司、柳中华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若存在借贷关系，被告柳中华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关于原告东电技改分公司是否具有适格的主体资格问题 当事人适格是指针对具体的诉讼有作为本案当事人起诉或应诉的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规定，本案中，工商档案、营业执照等证据能证明原告系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原告属于民事诉讼当事人中的其他组织，具有依法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原告作为分支机构也能对总公司即被告东电技改公司提起诉讼，理由为：根据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协议书约定，原告是个人出资、依法设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分支机构，其对自己管理的财产享有独立的所有权、支配权，也就意味着原告享有独立的经济利益，当原告与被告发生债权债务纠纷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一款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原告有权作为利害关系人提起诉讼。因此，东电技改分公司为适格原告，有权提起诉讼。 二、原告东电技改分公司与被告东电技改公司、柳中华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若存在借贷关系，被告柳中华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 首先，原告东电技改分公司与被告东电技改公司存在借贷法律关系。 其一，本案中，原告所举借条虽然载明所借对象为汇票，金额为474400元，但是汇票实为债权凭证的一种，持票人可通过贴现、转让等方式获取票面金额或让与票据权利。因此，借汇票，实为原告通过出借的方式向被告转让汇票所载票面金额。其二，借条收票人处虽有被告柳中华的签名，但被告东电技改公司加盖了财务专用章，柳中华作为被告东电技改公司的财务人员，对借条签字系履行职务，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应归属于东电技改公司。因此，该借条系原告东电技改分公司与被告东电技改公司双方达成借款474400元的意思表示，并未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其三，票据转让分为直接交付转让和背书转让。在双方达成借贷意思表示后，原告通过直接交付转让的方式完成了汇票的交付，对被告抗辩汇票并未背书转让、在法律上与被告不存在任何关系的意见不予以采纳。 其次，被告东电技改公司使用了汇票对应的票面金额。 其一，本案中，原告所举承兑汇票及证人张某的证言，足以证明被告使用了汇票对应的票面金额474400元。被告辩称，汇票系原告用于抵偿其他借款，被告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借贷法律关系，如是原告用汇票抵偿,按交易习惯及常理，原告理应向被告出具收条，而非借条，原告出具借条的行为不符合常理，且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对此笔借款进行了结算。另，因证人师某曾系被告东电技改公司工作人员、王某系被告东电技改公司王昆岩、柳中华之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有关证据证明力认定原则的规定，证人张某的证言相较于证人师某、王某的证言具有较高证明力，且张某的证言与被告柳中华的陈述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告东电技改公司使用了汇票所载票面金额。因此，对被告的抗辩及证人证言不予采纳。其二，虽然汇票所载票面金额在扣除手续费后汇入了柳中华银行个人账户，但结合王昆岩、柳中华的陈述及被告柳中华既为东电技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昆岩的配偶又系该公司财务人员这一特殊身份，该借款应当认定用于东电技改公司生产经营，款转入柳中华的银行个人账户系其公司财务管理混乱造成，与本案事实无关。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柳中华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东电技改公司借款后，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再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的规定，本案中，因原、被告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原告可以催告被告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经原告多次催告，被告并未返还借款，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返还借款的违约责任。因此，原告主张被告东电技改公司归还承兑汇票对应的票面金额4744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最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因原、被告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利息又未约定逾期利息，按照前述法律规定，原告主张从2019年5月24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四川德阳东方电站技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德阳市东方电站技改有限公司发电设备制造分公司借款本金4744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74400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若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借款本金，则上述逾期利息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德阳市东方电站技改有限公司发电设备制造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上诉人东电技改公司系2010年6月设立的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10月22日，上诉人东电技改公司向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设立德阳市东方电站技改有限公司发电设备制造分公司（即被上诉人东电技改分公司），经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同年10月29日核准后，东电技改分公司取得《营业执照》，同年11月，东电技改分公司办理税务登记证；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东电技改分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负责人为原增力。 二审中，对柳中华不对案涉款项承担偿还义务之事项，东电技改公司与东电技改分公司均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作为法人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基于在不同领域或专业的需要，按照业务分类及地域范围采取设置分支机构的管理方式进行管理。分公司系公司的分支机构，其虽然有自己的经营场所和办事机构，具备相对独立开展业务活动的能力和条件，但在法律上仍是公司的一个组成部分，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东电技改分公司是东电技改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即使东电技改公司与东电技改分公司对该分公司的经营、人事、财务存在约定，但该约定也是公司内部的管理方式，不能当然改变分公司仅是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这一性质。东电技改分公司以其与东电技改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鉴于东电技改公司与东电技改分公司均认可柳中华不对案涉款项承担偿还义务，故本案之诉讼，实为东电技改分公司因认为其与东电技改公司之间产生借贷纠纷而提起。基于前述理由，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16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德阳市东方电站技改有限公司发电设备制造分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416元，减半收取4208元，退还被上诉人德阳市东方电站技改有限公司发电设备制造分公司；上诉人德阳市东方电站技改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416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邵 敏 审判员 贾华荣 审判员 罗德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徐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