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47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钱奕信,男，196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安徽省桐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坤满，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极，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路华，男，1977年9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安徽省临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广东弗尔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恒大酒店设备清洗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向南社区南新路丁头村17号102房。法定代表人：钱奕信，总经理。上诉人钱奕信因与被上诉人路华、原审被告深圳市恒大酒店设备清洗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305民初10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奕信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钱奕信无需向路华支付赔偿款204725元；二、判令路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质证阶段尚未全部完成，其后也未开展法庭辩论、陈述最后意见，一审法院在此情形下将未经充分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根据直接判决，剥夺了钱奕信的合法诉讼权利，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二、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对于是否有过错的举证责任，根据举证责任原则，应由过错方承担。因此本案中应由路华举证证明自己在劳务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路华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原审认定由钱奕信承担路华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实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路华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中，路华作为多年使用角磨机切割物品的专业人士，已有丰富切割的经验，具备基本安全操作切割常识。钱奕信为路华提供了合格的角磨机及使用角磨机的安全环境且钱奕信也曾多次进行角磨机切割的安全教育。根据一般生活经验及常识，若按照正常操作流程切割木板，是不会发生肢体损害的危险，除非故意为之才会导致人身损害的后果。路华应对自身损害的后果承担主要法律责任。且钱奕信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路华在使用角磨机切割木板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罔顾这一基本事实，认定钱奕信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路华的过错，判令钱奕信对路华的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四、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赔偿数额的计算标准应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首先，路华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明显看出路华在事故发生前即2017年6月29日前并无数额稳定的存款交易记录（时间上不连续，金额上不固定）；其次，路华未提供相应房屋租赁手续证明材料，仅凭“内地居民采集表”及“居委会证明”并不能证明其在受伤时已在深圳市工作生活一年以上。综上，应分别按照广东省上一年度的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以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及深圳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五、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钱奕信认为以3000元为合理额度。六、关于误工费，路华的误工期限应按照其住院时间计算，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应按照广东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农业平均工资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时间及计算标准错误。七、关于营养费，钱奕信就医的医疗机构并未对其需要营养支持出具具体意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路华的营养费为1500元，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八、关于交通费，路华并未提供交通费用实际发生的正式票据，对于路华没有实际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也判决钱奕信支付该费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九、关于鉴定费，一审法院罔顾钱奕信已垫付鉴定费用960元的事实，在钱奕信陪同路华已在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仍确认路华另外自行委托鉴定所支出的鉴定费，让钱奕信承担这笔非必要性支出是错误的。十、关于钱奕信实际为路华垫付的费用，一审法院在计算赔偿款时未予以抵扣。钱奕信实际为路华垫付共计63816.4元，一审法院在判决结果中，仅扣减了钱奕信为路华垫付的护理费1050元、微信转账款14500元，尚余48266.4元未抵扣。十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4年5月1日实施）第十一条规定来判决此案是错误的。2010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其中已经没有了雇佣、雇员等字样，明确了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2月18日发布《关于修改〈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决定》，在第二级案由“三十、侵权责任纠纷”项下增加“345、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删除了“特殊类型的侵权纠纷（包括雇员受害赔偿纠纷）”案由亦说明雇员受害赔偿纠纷已变化为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不应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雇主无过错赔偿责任，而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且提供劳务者的过错应相应减免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而对于是否有过错的举证责任，根据举证责任原则，应由过错方承担。路华辩称，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另，钱奕信提供虚假证据，一审法官却没有处理，请求二审法官处理。路华有当庭提交举报材料一份，路华申请当庭调查是否存在提交虚假证据的情况并记入庭审笔录。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如果钱奕信认为路华存在过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该由钱奕信证明路华存在过错，但实际上路华不存在过错，且一审判决明确了钱奕信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路华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角磨机的问题。钱奕信认为路华存在过错，但实际上路华从网上很容易查到，角磨机是不适合用来切割木材、塑料等非金属物，所以路华认为错误的观念是钱奕信错误地指令路华使用角磨机切割木板，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而且，角磨机也是钱奕信提供的。钱奕信作为公司的老板，理应有更高的安全意识，而路华只是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小学都未毕业的劳动者。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路华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恒大公司、钱奕信连带赔偿路华残疾赔偿金9739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44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误工费20259元、护理费5580元、营养费1799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948元；二、判令恒大公司、钱奕信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钱奕信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决路华向钱奕信支付垫付费用63816.40元(医疗费61806.40元、护理费1050元、鉴定费960元)；二、判令路华承担反诉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判决情况：路华根据钱奕信的指示，为其提供劳务，并从钱奕信处取得报酬。2017年6月29日，路华根据钱奕信的指示使用砂轮机切割木板，在此过程中，砂轮机切伤路华。事发后，路华被送往武警边防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中指近节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并部分骨缺损、血管、神经、肌腱损伤，右环指近节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并部分骨缺损、血管、神经、肌腱、关节囊损伤，右手第5掌骨骨折并右小指伸肌腱、关节囊损伤。路华第一次住院期间为2017年6月29日至7月14日，共计15天，医疗费共计38806.40元；第二次住院期间为2017年10月24日至11月7日，共计14天，医疗费共计7206.50元，两次出院医嘱均显示路华需全休一个月。路华主张除自己购药花费432.30元以外，钱奕信为其支付了上述全部医疗费及部分住院伙食补助费。2018年2月9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粤南（2018）临鉴字第315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路华的伤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为30日，营养期为30日。路华为此支付鉴定费用3948元。一审法院认为，路华根据钱奕信的指示，为其提供劳务，并由钱奕信向其发放报酬，两者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在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路华在向钱奕信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受到伤害，钱奕信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路华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认定钱奕信应对路华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路华要求恒大公司向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钱奕信主张路华的人身损害是其故意所为，应自行承担损害后果。因钱奕信未能举证证明路华对自身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钱奕信主张的事实不予采纳。钱奕信要求路华向其支付垫付费用63816.40元的反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路华提供的居住证明、内地居民采集表和银行交易明细足以证明其在深圳市居住已满一年以上且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应按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路华诉求的残疾赔偿金9739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可计入残疾赔偿金的还有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路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深圳市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根据路华提交的亲属关系证明和户口簿，路国言（1943年9月16日生）、路平（1943年6月5日生）系路华的父母，由包括路华在内的两子一女扶养，无其他生活来源，应抚养年限为6年。路华有5名未成年子女，分别为路鹏辉（2013年11月29日出生）、路妞妞（2010年10月16日出生）、路翠丽（2002年10月15日出生）、路改丽（2003年12月1日出生）和路换丽（2007年8月15日出生），均应抚养至十八周岁。经核算，路华诉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4477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该院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此次伤害给路华造成伤痛并导致拾级伤残，此必将给路华及其亲属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路华诉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在合理范围内，该院予以确认。误工费：根据法律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本案中，路华住院治疗共计29天，医嘱其在出院后需要全休60天，其误工期应为89天。因路华没有固定工作，主要给别人打零工且没有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应参照广东省相同或者相近行业（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68683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经核算，路华的误工费为16980元。护理费：根据法律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路华诉求的护理费5580元，钱奕信对路华主张的护理费并无异议，该院确认路华的护理费为5580元。营养费：路华的伤情被评定为十级伤残，加强营养实属必要，该院酌定原告的营养费为1500元。交通费：根据法律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该院根据路华就医的地点、次数和人数等实际情况酌定路华的交通费为400元。鉴定费：根据路华提交的《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发票，可以证明路华因本次伤情自行支付鉴定费3948元，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其他问题：钱奕信主张其曾为路华垫付63816.40元。路华对此予以部分认可，确认其两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共计46012.90元和护理费1050元是由钱奕信垫付，另收到钱奕信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的14500元，但不认可钱奕信主张的其他金额。因钱奕信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采纳路华主张的事实，认定钱奕信为路华垫付的款项为61562.90元。路华可得赔偿款共计220275元，扣减钱奕信已为路华垫付的护理费1050元、微信转账款14500元，钱奕信还应向路华支付赔偿款2047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钱奕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路华支付赔偿款共计204725元；二、驳回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钱奕信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6.69元，由路华负担200元，由钱奕信负担4626.69元。本案反诉受理费1395.41元，由钱奕信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钱奕信主张路华对自身受到损害有过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法院认定钱奕信应当承担证明责任，是正确的。《内地居民采集表》表明路华于2013年11月10日入住位于深圳市的地址。深圳市西乡街道共乐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亦表明路华从2013年11月开始居住于该社区。因此，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钱奕信主张其垫付63816.4元，尚有48266.4元未抵扣，但钱奕信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并无不当。路华另行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并未采信，路华因此支付的鉴定费理应自行承担。综上所述，钱奕信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26.7元（已由钱奕信预交），由钱奕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李  小  丽审判员 黄  国  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冯建辉（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