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44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项少强，男，197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雅丹，浙江金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鹤立，男，1975年9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应城市，现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项晓明，男，197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原审被告：吴新珺，女，197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泉市。 上诉人项少强因与被上诉人黄鹤立、原审被告项晓明、吴新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9）浙1181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项少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与原审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最直接、原始证据，结合双方之间的亲属关系，故而对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债权债务真实性存疑，进而对上诉人提交法庭的证据均不予采纳。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理由如下：1、原审被告与上诉人之间系亲属关系，首先无法在财务上做到如其他人一样清晰明确这本属合理现象。且在实务当中，亲属之间转让财产的情况比比皆是，而大多数这种交易都如本案中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一样，都是基于亲属之间的相互信任，并无保存原始、清晰的债务资料的证据意识。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该部分事实认定上存在主观偏见。2、根据我国《合同法》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适用条件十分严苛，且举证责任均在于提出撤销权的一方，为的就是避免出现适用不当的情况。但本案中，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并未将举证责任审查到位。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认为原审被告与上诉人在转让价款上存在“不合理低价转让”，但并未提供证据(价格评估)证明“合理价位”。上诉人为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债务关系，且真实债务超过合同约定价款，不属“不合理低价”情形，整理并提交了一系列债权凭证，一审法院本应以被上诉人举证(专业评估)的“合理价位”为基础，结合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来综合认定是否存在“不合理低价”的情形，但原审法院却直接以上诉人未能提供直接、原始证据为由，对上诉人提交的全部证据均不予采纳。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以亲属间在转让行为上的证据瑕疵直接支持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的行为，属于错误地将举证责任倒置，更是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的表现。3、以被上诉人“低价转让”的诉讼理由，那么“低价”与否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故若本案真的存在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情形，上诉人根本无须主动说明双方之间系属以物抵债的客观事实，也无需穷尽所有能力去搜集并整理提交一切有关的债权凭证，而可以选择利用以应由被上诉人举证存在“不合理低价”的民事举证证明规则来进行抗辩。只要被上诉人无法证明该点，本案的撤销权也将无法成立。故从该角度而言，上诉人系完全基于客观诚实的立场，在倾尽所能向法庭提交证明材料，被上诉人及上诉人对原审被告均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4、原审法院未对原审被告及被上诉人的其他债务人是否未能履行的情况查证清楚。通过被上诉人提交的《执行裁定书》可见，被上诉人的债务人原审两被告及郑昌利、甘孝惠四人名下仍有其他房产可供执行，但被上诉人主动放弃暂不执行(拍卖)该房产，这首先不等同于被上诉人的四债务人已无履行能力。其次，一审庭审中原审被告曾陈述该房产余值仍较大，且与被上诉人多次协商以物抵债或作价出售他人后款项归被上诉人等，均因被上诉人自身的考量而无法达成协议，故从该点可见，原审被告及郑昌利、甘孝惠仍有履行能力，且履行能力可能有余。履行能力即为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若无法得出四债务人无履行能力的结论，就无法认定本案中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进而，上诉人认为本案的撤销权也缺乏事实基础。综合以上分析，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举证责任上、事实认定上均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后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鹤立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梳理，对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核实。本案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已经得到了一审法院的确认。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楚、明确。原审被告与上诉人之间的一系列合同与相关设定都很明显是在制造虚假债务，进行财产转移。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1.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着140万元的债务，2.被告出卖房屋是以物抵债。但是，在原审中并没有证据显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确实存在140万元借贷发生。原审被告与第三人只提供了借款合同，但并没有提供能够佐证实际发生借贷行为的证据。而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完成房屋交易的价格又只有81万元，原审被告还将104号住宅以及地下车库无偿转让给上诉人，凡此种种都有悖常理。鉴于原审被告与上诉人之间无借贷行为真正发生的证据，原审法院作出原审被告与上诉人的借款过程及结算不符合常理的认定，有事实依据，其推理过程严谨，逻辑缜密，原审法院的认定应当予以维持。二、答辩人的债权未获得清偿。原审中答辩人提供了答辩人诉原审被告的三个案件在执行过程中均已终本的裁定书。答辩人通过武汉市东西湖法院的调查令在济南进行了房产查询后才发现，本案原审被告与上诉人之间有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这才提起了本次诉讼。答辩人只有在本次诉讼获得支持，并依法撤销转让的房屋登记之后，答辩人才能向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在裁定书中写得非常清楚，原执行案件中查封的这些房产都抵押，债权人的债权实际上均无法得到清偿。债权人撤销权的关键就在于债权是否得到了清偿，在债权没有得到清偿的情况下，上诉人提出的关于是否还存在其他债务人能够清偿债权的推理不能构成对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抗辩。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项晓明、吴新珺均未作陈述。 黄鹤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被告项晓明、吴新珺与第三人项少强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的关于转让济南市天桥区标山路14、16号香江花园3号楼1-301，地下车库1-176及1-104房产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项晓明、吴新珺及第三人项少强立即向原告支付律师费、差旅费等共计人民币35000元（暂计至起诉之日止，实际要求支付至生效判决作出之日止）;3.依法判令本案的保全费及诉讼费均由被告项晓明、吴新珺及第三人项少强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被告项晓明、吴新珺及第三人项少强立即向原告支付律师费、差旅费等共计人民币423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项晓明、吴新珺系夫妻关系，于2004年9月3日登记结婚，第三人项少强与项晓明系兄弟关系。2007年12月10日，被告项晓明与济南泺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济南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坐落于济南市天桥区以及地下车库1-176的不动产（不动产权证号为济房权证天字第××、18××64、18××12号）。2016年6月20日，被告项晓明与第三人项少强签订《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将登记在被告项晓明名下的坐落于济南市天桥区以及地下车库1-176的不动产以810000元价款出售给第三人，其中合同第七条载明“1-104售价0元；车库1-176售价0元”。该买卖合同签订后，第三人项少强并未实际支付价款。2016年6月29日，双方办理了不动产过户手续（不动产权证号为济南20160075799、济南20160075800、济南20160075798）。2015年4月29日、2015年6月29日，被告项晓明分别向原告黄鹤立借款500000元、200000元。2015年5月13日，案外人吕俊华向原告黄鹤立借款200000元，被告项晓明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上述三笔借款到期后，借款人均未按约还本付息，原告黄鹤立于2016年10月8日就上述三笔借款分别向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就被告项晓明2015年4月29日所借的500000元借款作出（2016）鄂0112民初38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项晓明、吴新珺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00元及相应利息，案外人郑昌利、甘孝惠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就被告项晓明2015年6月29日所借的200000元借款作出（2016）鄂0112民初38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项晓明、吴新珺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00元及相应利息；就被告项晓明担保的200000元借款作出（2016）鄂0112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项晓明对吕俊华向原告黄鹤立所借的200000元借款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三个判决生效后，各债务人均未履行偿还责任，原告黄鹤立于2017年4月27日向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各被执行人名下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经申请执行人即原告黄鹤立同意，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分别作出（2017）鄂0112执860号、861号、862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了上述三个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8月20日，原告黄鹤立经调查发现被告项晓明于2016年6月20日将案涉登记在其名下的坐落于济南市天桥区以及地下车库1-176的不动产转让给第三人项少强。2018年11月1日，原告黄鹤立将本案被告项晓明、吴新珺、第三人项少强诉至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案涉《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由被告项晓明、吴新珺、第三人项少强承担律师费、差旅费等共计15000元。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鲁0105民初784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裁定不予受理。2018年11月29日，原告黄鹤立向该院申请诉前保全，申请查封案涉坐落于济南市天桥区以及地下车库1-176的房产，并缴纳了5000元申请费，该院予以准许并对案涉房产进行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被告项晓明、吴新珺享有债权，在债务存续期间，被告项晓明向第三人转让案涉不动产（该不动产虽然登记在被告项晓明名下，但系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应当属于两被告的共同财产），导致原告的债权在申请执行后无法实现。虽然被告项晓明辩称其并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其存在可供执行的财产，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告项晓明与第三人的债务是否真实存在。原告主张被告项晓明与第三人没有真实支付房屋价款，属于无偿转让；被告项晓明和第三人则主张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真实存在（双方系以房抵债，属于对价受让）。两被告和第三人作为案涉不动产转让的相对方，应当对其主张的双方对价、有偿转让不动产承担举证责任，但两被告和第三人在该案中均未能提供双方债务关系存在的直接、原始的证据。并且，被告项晓明与第三人陈述的借款过程以及结算均不符合常理，同时考虑到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密切关系，该院认为两被告和第三人关于以房抵债的抗辩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告要求撤销被告项晓明将案涉不动产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该院予以支持。二、撤销效力是否及于被告吴新珺。转让给第三人的案涉不动产系两被告共同共有财产，两被告对其享有的权利系及于共有物整体、不分份额的共同享有，对其的处分需经两被告一致同意，当被告项晓明将案涉不动产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被撤销，其行为自始无效，故该撤销效力及于被告吴新珺。三、原告主张其为实现债权的费用42308元以及保全费5000元由两被告以及第三人共同承担。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该院认为原告主张的非诉讼法律服务费1000元、本案律师费30000元、因财产保全开具保函产生的费用4000元、保全费5000元、2018年11月28日至11月29日诉前保全期间产生的交通费751元、2019年2月20日至22日产生的交通费2418元及住宿费834元、2019年5月6日产生的交通费604.5元系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上述费用共计44607.5元，应当由被告项晓明、吴新珺共同负担。四、原告于2018年8月20日持法院调查令调查发现案涉不动产存在转让的情形，故其行使撤销权在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项晓明与第三人项少强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的关于济南市天桥区以及地下车库1-176不动产的《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二、被告项晓明、吴新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给原告黄鹤立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44607.5元；三、驳回原告黄鹤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5元，由被告项晓明、吴新珺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黄鹤立、原审被告项晓明、吴新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项少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银行凭条复印件，待证：案涉房屋的按揭款一直由上诉人在济南市进行交纳，在交纳案涉房屋按揭款的同一时间点、同一银行受理点，上诉人夫妻还进行过其他的银行业务，如存款、取款等；结合一审时上诉人提交法庭的案涉房屋按揭款交纳的银行存单，更进一步待证了上诉人多年来对案涉房屋交纳按揭款，对原审被告项晓明夫妻享有合法债权的事实。2、对照表，待证：上诉人针对上述银行凭条上的信息所整理出的对照表，有关于“上诉人在交纳案涉房屋按揭款的同一时间点、同一银行受理点”等逐一进行对比，并罗列出相应的相同点（如银行的终端号、操作的柜员等）及相近的时间点（如银行受理时间、受理序号等）。被上诉人黄鹤立质证认为，对该两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证据1系复印件，上诉人在银行网点的存取记录不能证明其一直在还房贷，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证据2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仅能说明在该网点办理的业务，也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原审被告项晓明、吴新珺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项少强提交的证据，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2系其自行制作，该两组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亦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故对该两组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项晓明尚欠被上诉人黄鹤立9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被上诉人黄鹤立对原审被告项晓明享有债权，事实清楚，有生效民事判决为证；原审被告项晓明向上诉人项少强转让案涉争议房屋的行为发生在原审被告项晓明负债之后。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前上诉人项少强与原审被告项晓明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存在问题。上诉人项少强主张原审被告项晓明向其借款180余万元，最终结算形成借款合同中的欠款140万元，项晓明转让房屋的行为属于以房抵债。虽一审中上诉人项少强提供了借款合同，但其对借款的形成以及结算过程均不能作出合理的陈述，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款项已实际交付，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原审被告项晓明与上诉人项少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项少强关于以房抵债的主张，显属依据不足。关于原审被告项晓明处分案涉房产的行为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问题。经查，上诉人项少强并未实际支付过房屋转让价款，结合前述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这一认定，原审被告项晓明在未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将其所有的房屋无偿转让给上诉人项少强，导致被上诉人黄鹤立无法实现到期债权，明显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基于以上事实以及上诉人项少强与原审被告黄鹤立之间的特殊关系，原审法院判决撤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并无不当。另，根据前述关于项晓明与项少强之间不构成以房抵债的认定以及项少强未实际支付房屋转让款的事实，故上诉人项少强认为一审未要求被上诉人黄鹤立举证证明转让房屋的“合理价位”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项少强认为一审法院未审查被上诉人黄鹤立的其他债务人履行能力，因此本案撤销权缺乏事实基础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黄鹤立已于2017年依法向法院申请执行，因项晓明及其他债务人名下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了执行程序，且其他债务人的履行能力如何，并不影响被上诉人黄鹤立作为债权人对作为债务人的原审被告项晓明在本案中行使撤销权，故上诉人项少强的该主张理由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项少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项少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