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122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某某，男，1963年4月2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金秋，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钦州市。 法定代表人：冯某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禹晖，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金秋，被上诉人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禹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某某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10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求；二、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首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雇主和雇员、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其次，被上诉人是象州县教育路向北延长线工程承建方，上诉人是被上诉人雇请负责该工程的管理人员；其三，两份“借条”上明确注明款项用于被上诉人承建的象州县教育路向北延长线工程。基于上述三点事实可知，雇员不可能向雇主借钱用于雇主承建的工程，因此，两份借条虽名为“借条”，实质是企业内部资金经营调度事务，不是法律意义上平等民事主体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书列举查明的事实得不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结论，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的判案原则。本案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却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民间借贷关系与借款关系属于完全不同的概念。一审判决偷换概念，目的在于为其没有法律依据的评判说理做铺垫。一审判决评判说理法理逻辑错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管理者和被管理者的关系，支付材料款和工人工资等费是被上诉人承建工程成本支出，是被上诉人的义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支款项去履行被上诉人应当支付承建工程成本开支的义务是完全不符合逻辑的；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雇员，双方不存在结算的问题，资金调度经营使用情况是属于企业内部财务资金核查事务，涉案款项是否用于承建工程是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与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款关系没有任何关联性。因此，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必然得出错误的判决结论。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重新作出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是雇佣关系，上诉人以向被上诉人支付管理费为对价，借用被上诉人的资质承建象州工程，是象州工程的实际承包人，负责承包该工程的全部资金，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被上诉人只收取管理费，双方是平等独立的主体，不是管理与被管理者的关系。2、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借到被上诉人的借款后出具了借条，明确约定借款金额期限、利率以及还款时间，借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这与工程款支付不同，双方的借款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一审开庭也承认了除了本案的两笔借款出具借条之外，在收到被上诉人转付的象州工程款都没有出具其他借条，不存在以借款形式出账。3、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就是把被上诉人打印付款凭证的时间认为是交付时间，实际上借款时间与交付时间是一致的。因为对案件实体处理结果没有影响，所以被上诉人没有针对此项进行上述。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50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借款利息370700元（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3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6年3月17日起计至2016年6月13日；以借款本金5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6年6月14日起暂计至2019年1月25日，以后另计至被告实际清偿债务之日）；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是原告中标建设的象州县城教育路向北延长线工程项目的现场项目经理。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双方于2015年6月16日签订了项目经营目标管理及安全生产责任书。该责任书一、1……甲方和业主签订了象州县城教育路向北延长线工程。甲方不投入任何资金和生产要素，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也不享受任何利润分配。2、乙方以责任承包的方式负责本工程项目的所有工作内容的实施及交工、竣工验收及缺陷修复。因在施工中拖欠他人的材料款及民工工资等，原告支付民工工资及材料款以及履行生效判决等，总支付了材料款1969351.03元。另查明，业主根据工程进度转账给原告，支付象州县城教育路向北延长线工程项目的进度款后，原告扣除了管理费、税金等费用后，先后转账给被告，转账单据用途注明是象州县教育路向北延长线工程款或其他合法性款项，但均没有周某某出具的借条。2016年3月17日周某某向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用于象州县城教育路向北延长线工程，借期三个月，利息三分息。待借期满将立即归还。借款人：周某某。”2016年3月23日原告通过转账方式将350000元出借给被告。2016年6月14日周某某向原告出具借条的载明：今借到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用于象州县城教育路向北延长线工程，借期三个月，利息三分息。待借期满将立即归还。借款人：周某某。2016年7月1日原告通过转账方式出借给周某某200000元。上述借款逾期周某某不予归还，原告于2019年2月2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主张与原告存在雇佣关系，以此来推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的事实。而双方即使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影响为了工程的顺利进行，在业主不能按时拨付进度款的情况下，原告先行借支给被告支付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其后双方进行结算的事实存在。纵使如被告所说的是内部拨付工程款，而以借款形式领款，而被告此两笔款借款在上述工程中的使用情况如何，支付明细如何，被告均未能举证证明，那么被告借款没有用于工程，也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款：“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被告向原告出具的两份借条，记载有向原告借款的金额、期限、利率、用途，符合借款合同的形式要件和法律特征。双方之间更符合民间借贷关系。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向原告出具两张借条的后果，况且这两张借条与支付其他工程款出具的请款单有别，证明这两张借条是被告向原告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借款期限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原告向被告主张还款，该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两笔借款，双方约定在借款期限三个月内的利息三分，按照一般交易习惯即是月利率三分，超过法定的利率范围，原告主张按照月利率二分，该院予以支持。双方虽然约定的借款期限三个月内的利率，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之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对于原告请求的逾期利息仍然按照借款期限内的利率，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某某归还借款本金550000元给原告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二、被告周某某归还借款本金550000元的利息（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350000元为基数，年利率24%，从2016年3月23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200000元为基数，年利率24%，从2016年7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给原告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3元，由被告周某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银行交易清单，拟证明：（1）上诉人支付材料商、机械租用费，工作人员费用等共计393685元；（2）支付给项目财务管理人员莫琦共计435900元；2、各项支出票据，拟证明财务管理人员莫琦保管的部分工程开支票据共计608456.10元；3、用工花名册，拟证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聘请的项目负责人。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话费缴纳单，手机号码186××××5608的机主为周某某；2、短信聊天记录，记录周某某以承包象州工程开支大为由，提出借款；3、短信聊天记录，发包人拨付工程进度款后，周某某多次催促要求转付给他。后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扣除管理费、税金后全部转付周某某；4、短信聊天记录，因相关领导检查象州工程，周某某要求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安排其借用的项目经理和安全员到场配合其迎检，并承诺项目部印章由其负责；5、短信聊天记录，周某某提出其因垫资太多，没有资金再投入到其承包的象州工程，无法再进材料，只能暂时停工；6、短信聊天记录，周某某告知吴某某其新增承包象州工程合伙人蒋联桂；称何大潮是其合伙人(小股东)，承认中王公司仅从工程款中收取税金、管理费、管理人员工资及代其支付欠韦卓星的工程转让款(买标款)；7、短信聊天记录，周某某告知吴某某其原合伙人何华退出与其合伙投资象州工程，要求吴某某对其借钱施工事宜保密；8、短信聊天记录，周某某称无钱继续投入施工，以发包人应付他的余录下工程款作担保，提出向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及吴某某借款；9、短信聊天记录，因周某某借用资质承包象州工程，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为防其拖欠款项，提出由其做用款计划，由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代付。周某某称要有自己的用款计划，自己在发包人处还有工程款，让吴某某无需担心；10、短信聊天记录，周某某以施工资金短缺为由继续向吴某某借款，授权发包人对外代付货款的《委托书》等均是周某某借用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名义所发，象州工程事宜均由周某某自行负责、处理；11、短信聊天记录，吴某某要求周某某赶快自行解决其对象州工程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欠款；周某某借用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名义发函委托发包人根据周某某要求代付区某某货款；周某某请求再次借用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资质去投标其朋友代理操作招投标的其他工程项目；12、短信聊天记录，周某某称象州工程中其尚应付款约120万元，而发包人尚欠其210万元，即承认工程完全由其承包。上述证据拟证明项目象州县城教育路向北延长线工程是由周某某挂靠被上诉人承包的，所有工程施工及其相关支出均由周某某自行负担，周某某因自行垫资困难，向吴某某及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借款。 第二组证据：13、（2019）桂1322民初29号民事判决书，因周某某拖欠货款，象州县法院判决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对外向柳州市工百五交化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8399.2元、逾期付款违约金30163.68元(暂计至2019年10月11日)、诉讼费4636元；14、（2019）桂1322民初168号民事判决书，因周某某拖欠检测费，象州县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对外向广西金正工程检测有限公司支付检测服务费82250元及资金占用费13550元(暂计至2019年10月11日)、诉讼费3170元。上述证据拟证明因周某某拖欠工程债务,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一审开庭后再被象州县人民法院判决对外承担共282168.88元的赔偿责任。至此,周某某已多领工程款624556.88元。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2的三性不认可，工程是上诉人自负盈亏，怎么开支是上诉人的事情，与被上诉人无关。证据1，有三页银行转账激记录，款项的用途是上诉人自称的，没有其他凭证，不知道是什么款项；证据2，各种支出票据，绝大部分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不知道与项目有什么关系。从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被上诉人的证据看出工程款数据差距大；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看不出完整性。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第一，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前经向上诉人了解，上诉人不承认短信聊天的内容。第二，该组证据是上诉人与吴某某个人的信息，与被上诉人某某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无关，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挂靠关系；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但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在判决书中已经明确了由被上诉人承担给付义务，与上诉人周某某本人没有关联，不能证明周某某欠付了工程款。 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分析认为，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仅能证明上诉人账户的资金流向，不能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也不能证明该资金的支付是按照被上诉人授权或是指示的行为；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各项支出的票据在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以及来源的合法性。且该支出属于工程支出，与本案无关联性。 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分析认为，第一组证据主要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公司员工吴某某的短信记录，本院认为，结合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的电话号码可以证实与吴某某发送短信的号码为上诉人的电话号码，在上诉人未能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有理由相信使用该号码与吴某某发送短信的人为上诉人。虽然上诉人在庭审中对此予以否认，但是上诉人未对短信记录作出合理的说明，因此，本院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是生效的裁判文书，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该组证据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对外承担了象州工程的工程款，关于能否证明被上诉人多支付了上诉人工程款的问题，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进行结算，单凭已生效的裁判文书无法证明该目的。 经二审审理查明，除“2016年3月23日原告通过转账方式将350000元出借给被告。”以及“2016年7月1日原告通过转账方式出借给周某某200000元。”外，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6年3月17日、2016年6月14日通过转账方式将350000元、200000元出借给上诉人。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以及转账凭证，从被上诉人的举证上看，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上诉人抗辩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是雇佣关系，上诉人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用人提供劳务，雇用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向其支付过报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形成支付相应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扣除管理费的工程款的事实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项目经营目标管理及安全生长责任书》中第3条约定的一致。另外，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员工吴某某之间的短信联系上看，上诉人因资金困难与吴某某多次就向被上诉人借钱的事情进行过沟通，并且在短信记录上，明确了本案涉案的款项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用于解决工程的资金困难，上诉人通过出具《借条》的形式再次确认了涉案的款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因此，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被上诉人于出借《借条》的当天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出借了款项，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民间借贷的出借义务，上诉人则应当承担偿还款项及约定利息的义务，因此，被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某某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6元，由上诉人周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应锐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日 法官助理 覃彦凤 书 记 员 陆瑞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