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4民终11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清明，男，1981年10月1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俊，云南天外天（玉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学龙，男，住福建省福安市，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文武砂镇东海村民委员会推荐。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伟，男，1980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上诉人陈清明因与被上诉人龚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9）云0402民初2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清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龚伟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清明对龚伟的人身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龚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一定的判断能力，工作环境是工地，当行车经过时，应意识到可能发生危险注意避让行车。因此龚伟有过错，应该对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一审错误认定两份《承诺书》未协商具体赔偿项目，同时未含残疾赔偿金，导致错误判决陈清明在履行完毕《承诺书》约定义务后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2019年1月19日、2019年1月21日签订的两份《承诺书》中均约定“陈清明已支付所有医疗费用并在此基础上支付18000元和剩余2500元工资，保险伤残鉴定出来后由保险公司所鉴定出来的赔偿等级按保险公司赔偿规定所得的所有款全部归龚伟本人所有”，“本人龚伟代理人张国庆在此承诺本次所有事情与陈清明无任何关系，任何责任并保证不向陈清明索要任何赔偿。”以上约定表明赔偿款18000元是除去已付费用外其他全部损害赔偿的包干价，而残疾赔偿金约定为保险公司理赔金额。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龚伟的日工资为250元错误，250元包含29元的伙食补助费，因此龚伟的日工资应以221元每天计算。2.一审采纳的《法医临床检验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标准错误，该意见书对龚伟的伤残等级采用存在劳动关系的鉴定标准，而龚伟的伤残等级应以人身损害的鉴定标准进行鉴定。综上所述，一审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龚伟答辩称，1.龚伟不认可承诺书，其没有授权张国庆代理，事后才知道承诺书的事；2.本次事故中开行车的人是和龚伟一起打工的，不是专业人员，不具备开行车的资格，所以应由陈清明承担责任，而龚伟不应该承担责任；3.龚伟的日工资为250元，不存在伙食补助费，工资是做一天有一天；4.关于鉴定都是按照陈清明一方的要求做的。龚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清明赔偿龚伟住院医疗费44084.13元、门诊费230元、门诊换药费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100元／天×48天）、住院护理费12919.20元（269.15元／天×48天）、营养费3450元（25元／天×138天）、误工费32500元（250元／天×130天）、后期治疗费8000元、残疾赔偿金21536元（10768元／年×20年×10%）、鉴定费1800元，共计130119.33元，扣除陈清明已付37052.21元，尚应赔偿93067.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8日，经张国庆（龚伟妻子之表弟）介绍，龚伟受陈清明雇请到汇溪钢铁公司材料仓库工地做点工，日工资250元，后龚伟又转至陈清明承接的玉昆钢铁公司工地做工。2018年10月28日16时左右，龚伟在下行车吊运的H型钢板过程中，不慎被行车碰落的H型钢板砸伤右足，事故当天龚伟被送往玉溪市人民医院治疗，行DR检查后，按医生建议转至解放军昆明总医院就诊，因该医院无床位，之后转入昆明三博脑科医院治疗至2018年11月20日，住院23天，产生住院医疗费36822.21元、门诊费230元，共计37052.21元。住院期间，陈清明分别于2018年10月28日、2018年11月9日两次向医院直接缴费共2万元，陈清明于2018年10月25日通过微信转账给龚伟2000元，于2018年11月20日通过微信转账给龚伟25000元，于2018年10月28日通过微信转账给梁跃2900元用于医疗费，2018年11月1日支付护理费1700元，以上陈清明支付费用共计51600元。出院手续、费用结算系张国庆办理。昆明三博脑科医院出院诊断证明及出院证载明：1、右足开放性损伤并血管神经肌腱损伤；2、右足第二、三跖骨骨折；3、右足筋膜室间综合症；出院医嘱：1、继续无菌换药，术后14天依据创口愈合情况决定拆线；2、术后1月、3月、6月、12月复查X片检查，石膏外固定4-6周，依据骨折愈合情况去除石膏及取出内固定；3、建议在当地医院继续治疗，建议在康复医师指导下加强功能训练；4、出院后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建议休息3月；5、定期复查，不适随诊。2019年1月19日，张国庆作为龚伟代理人向陈清明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本人龚伟，代理人张国庆在玉昆上班期间因意外受伤，陈清明已支付所有医疗费用并在此基础上支付18000元并支付完剩余2500工资，保险伤残鉴定出来后由保险公司所鉴定出来的赔偿等级按保险公司赔偿规定所得的所有款全部归龚伟本人所有。本人龚伟代理人张国庆在此承诺本次所有事情与陈清明无任何关系，任何责任并保证不向陈清明索要任何赔偿，同时又手写补充协议：龚伟入院其间共预支45000元，其使用医院费用为39000元，剩余6000元，从18000元里面扣除，现剩余款12000元，入院医院费用皆由陈清明自行向保险公司求偿，其款项于龚伟无关。该承诺书有龚伟签名及手印、张国庆签名及手印，同时还有陈绍荣签名及手印，并留有陈绍荣帐号62×××93。2019年1月21日，张国庆作为龚伟代理人又向陈清明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本人龚伟，代理人张国庆在玉昆上班期间因意外受伤，陈清明已支付所有医疗费用并在此基础上支付18000元并支付完剩余2500元工资，保险伤残鉴定出来后由保险公司所鉴定出来的赔偿等级按保险公司赔偿规定所得的所有款全部归龚伟本人所有，龚伟入院期间医疗费用为39000元，入院医疗费用皆由陈清明自行向保险公司求偿，款项与龚伟无关。本人龚伟代理人张国庆在此承诺本次所有事情与陈清明无任何关系，任何责任并保证不向陈清明索要任何赔偿。同时又手写补充协议：龚伟入院期间共预支48000元，期间医疗费用为39000元，剩余9000元，从18000元里面扣除，即剩9000元，入院医疗费用皆由陈清明自行向保险公司求偿，此款项与龚伟无关。该承诺书有龚伟签名及手印、张国庆签名及手印。2019年1月21日，陈清明制作《费用报销清单》，费用包括:龚伟医疗补偿费9000元、工资2500元，合计11500元。张国庆在《费用报销清单》中保管验收或证明一栏处签名并捺手印。同日，陈清明将11500元转账至陈绍荣62×××93的账户上。庭审中，龚伟否认委托过张国庆，也未在两份《承诺书》上签名、捺手印。但陈清明提供的录音证据（2019年4月28日陈清明与龚伟的电话通话录音）证实，龚伟知道张国庆与陈清明协商补偿的事情，只是认为自己没有拿到钱。2019年2月14日，龚伟委托玉溪市红塔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鉴定、后期医疗费用评估，该所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玉红司【2019】临鉴字第051号《法医临床检验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一）龚伟其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二）龚伟损伤后期治疗费用评估自出具鉴定之日起为人民币8000元（注：此费仅包括挂号费、门诊费、DR片复查费、住院费、麻醉费、手术费、治疗费、中西药费等相关费用；但不包括如果骨质缺损不愈合时，需行植骨术时所需的相关费用）。龚伟为此支付鉴定费1800元。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3月11日，龚伟因周围性面神经麻痹到玉溪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支付医疗费3192.10元（其中医保基金支付1435.26元）。玉溪市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1、周围性面神经麻痹（右侧）；2、右下肢外伤后遗症。出院诊断为：1、周围性面神经麻痹（右侧）；2、右下肢外伤后遗症；3、高脂血症。该院出院记录的诊疗经过中无治疗右下肢外伤后遗症的记录。2019年3月12日至2019年4月1日，龚伟因周围性面神经麻痹到玉溪市江川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0天，支付医疗费4069.82元（统筹基金支付2752.36元，现金支付1317.46元）。该院诊断证明书诊断为：面神经炎。无治疗右下肢外伤后遗症的记录。一审法院认为，陈清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为龚伟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过错全在陈清明，其应对龚伟的人身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张国庆作为龚伟代理人向陈清明出具两份《承诺书》，虽然龚伟否认委托过张国庆，也未在两份《承诺书》上签名、捺手印，但龚伟明确表示知道张国庆与陈清明协商补偿的事情，且龚伟在昆明三博脑科医院出院手续、费用结算均系张国庆代其办理，陈清明作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张国庆有代理权，因此，应认定张国庆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有效。两份《承诺书》中对龚伟的赔偿未协商具体赔偿项目，同时未含残疾赔偿金，应认定陈清明支付的9000元为预付赔偿款。龚伟在玉溪市红塔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之后到玉溪市人民医院、玉溪市江川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的疾病无证据证明与龚伟的此次损害有关，其费用不应计入此次损害的损失。龚伟主张的门诊换药费800元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龚伟主张的营养费标准为25元／天，从其请求。现龚伟的损失为：医疗费37052.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100元／天×23天）、护理费3680元（160元／天×23天）、营养费2825元（25元／天×138天）、误工费28000元（250元／天×112天，2018年10月28日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2019年2月17日止）、后期治疗费8000元、残疾赔偿金21536元（10768元／年×20年×10%）、鉴定费1800元，共计105193.21元，扣除陈清明已付60600元（51600元+9000元），尚应赔偿44593.2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陈清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龚伟各项损失共计44593.21元；二、驳回原告龚伟的其它诉讼请求。”二审中，龚伟提交两份证据：1.2019年8月26日玉溪市人民医院的X线检查报告单一份，证明龚伟指头还没有恢复好，可能还要继续做手术，因此不可能委托张国庆签承诺书。2.光碟一张（两段录音），证明龚伟直到2019年4月28日打电话给林学龙才知道承诺书的事情，龚伟没有与陈清明、林学龙协商过赔偿的事。经质证，陈清明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因该份检查报告单载明的是陈旧性骨折，且在本次事故中陈清明对龚伟已经按包干价进行了一次性赔偿。对第二份证据的第一段录音因听不清陈清明一方的声音，因此对第一段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第二段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第二段录音的内容陈清明一方在一审的时候也向法庭提交过，恰好证明了龚伟知道张国庆来与陈清明一方谈赔偿的情况。本院认为，因陈清明认可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只能证明龚伟进行后续复查的事实，而不能推断出龚伟不可能委托他人签订承诺书，故不能达到龚伟的证明目的。对第二份证据的第一段录音，因无法明晰对话内容，故对第一段录音不予采信；对于龚伟提交的第二段录音，因陈清明一方对第二段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第二段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且双方都认可录音中对话的人物身份，但部分录音无法明晰录音内容，与龚伟提交的书面录音记录不能相互印证，不能达到龚伟的证明目的。经二审审理，陈清明对一审认定案件事实存在两点异议：1.一审认定龚伟的日工资为250元错误，250元包含了29元的伙食补助费，其认为龚伟的日工资为应扣除29元，龚伟的日工资按221元每天计算；2.一审采纳《法医临床检验鉴定意见书》采用的鉴定标准错误，该份意见书按劳动关系的标准进行鉴定，其认为应该按照普通人身损害标准进行鉴定。龚伟对一审认定转给梁跃的2900元提出异议，认为该部分钱其没有收到过，不应该算入陈清明转给其的金额里。本院认为，针对陈清明提出的异议：1.因一审庭审中陈清明一方陈述过龚伟的工资为每天250元，其二审亦未举证证明250元中包含29元的伙食补助费，因此对陈清明提出龚伟的日工资应为221元的主张不予采纳。2.陈清明一方在一审中对《法医临床检验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其二审对《法医临床检验鉴定意见书》采用的鉴定标准提出异议与一审意见相违背，故不予采纳。针对龚伟提出的异议，在二审中陈清明一方认可转给梁跃的2900元是因龚伟住院需要由梁跃帮龚伟代付医药费，因此陈清明转给梁跃2900元的事实与龚伟陈述其未收到2900元的事实一致，故不予重复认定。对一审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龚伟在一审中陈述住院期间张国庆代其转交医院病情证明等给林学龙，其对张国庆为其办理过出院手续、费用结算的事实无异议，结合龚伟系张国庆介绍到陈清明处工作，陈清明有理由相信张国庆有代理权，代理龚伟与其签订承诺书。不管最终龚伟是否清楚承诺书的内容，均不影响认定张国庆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陈清明对龚伟的赔偿应以承诺书约定的内容为准。承诺书明确除已为龚伟垫付及支付给龚伟的款项外还应支付龚伟11500元，本次事故不再向陈清明索要赔偿。事后陈清明提交证据证明了其已将该支付龚伟的11500元按照承诺书载明的陈绍荣账户依约转入，且有张国庆签名并捺手印的《费用报销清单》予以佐证。因此，应认定陈清明已按承诺书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现龚伟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陈清明支付赔偿费用与承诺书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清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9）云0402民初27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龚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4元，由龚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伟审判员 方明慧审判员 吴晓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薛志婷书记员简昱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