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57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凯，男，1990年5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涛，男，1984年10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振，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霞，女，1961年10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明,北京市众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凯因与被上诉人刘晓涛、原审第三人王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3民初27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晓涛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刘晓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侯凯向刘晓涛借款,是因为被田立夫等人逼迫,侯凯在向其借款16万元的情况下,被迫还款100余万元,田立夫等人的行为已经涉嫌刑事犯罪,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在田立夫等人刑事案件办理终结前,不能对刘晓涛的民事诉讼请求先行处理;二、刘晓涛对本案涉案房屋不应当享有抵押权。虽然办理抵押登记时,涉案房屋在侯凯名下,但因该房屋真正的所有权人为王霞,侯凯无权对外王霞的房屋办理抵押登记。刘晓涛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侯凯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侯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即使侯凯陈述的田立夫等人涉嫌犯罪,也与刘晓涛无关;二、刘晓涛是善意第三人,享有涉案房屋抵押权,王霞应向侯凯主张侵权责任。王霞辩称:同意侯凯的上诉意见。一、案件目前尚不能证明田立夫等人与刘晓涛没有刑事关联,本着先刑后民原则,本案不应分开单独处理;二、抵押权问题如按照一审判决,对王霞明显不公平,王霞成为实质上的受害人,不符合法律的公平争议原则。刘晓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侯凯偿还刘晓涛借款本金140万元；2.判令侯凯以14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债务利息；3.判令侯凯支付刘晓涛律师费4万元；4.判令刘晓涛对抵押房产（北京市顺义区×号楼×层）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5.诉讼费由侯凯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5日，出借方（甲方）刘晓涛与借入方（乙方）侯凯签订了《借款合同》，双方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乙方于2017年7月4日（含4日）前（还款日期以出借日期按日顺延）将上述借款人民币壹佰肆拾万元还清给甲方，借款利息按月计算，月息2%。甲方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乙方支付借款，借款支付日期以银行划款凭证为准，借款利息的支付及还款均通过甲方和乙方名下账户进行，以银行划款凭证为准，其它形式的资金往来及借条、收条均不作为借款、利息支付、还款的凭证。乙方将侯凯名下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号楼×层一单元×房屋[不动产权证书号：京（2017）顺不动产权第XXXX号]做抵押，向甲方提供担保，双方共同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乙方应在约定期限内归还借款否则甲方有权对上述房产实现抵押权，抵押期限自借款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乙方履行完毕本借款合同止，借款合同生效后，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将抵押物出售、转让、再抵押或处分。借款到期不能依约还款的，违约期间乙方除应向甲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利息外，还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借款到期乙方不能依约还款，甲方为实现自己的债权聘请律师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自愿接受对甲方律师费的强制执行，并放弃对甲方要求其支付律师费的抗辩权。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对刘晓涛与侯凯签订的上述《借款合同》进行了公证。2017年6月5日，刘晓涛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侯凯名下招商银行账户分两笔70万元共计转账140万元。其中，第一笔70万元转账至侯凯账户后20分钟内，侯凯向刘晓涛指定的案外人王永账户转账126000元，之后刘晓涛向侯凯转账第二笔70万元。2017年6月13日，刘晓涛与侯凯就涉案房屋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权利证号为京（2017）顺不动产证明第××号，被担保数额为14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1个月，权利人为刘晓涛，义务人和债务人为侯凯。办理上述不动产抵押登记时，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侯凯，不动产权证号为京（2017）顺不动产权第XXXX号，不动产权证书出具时间为2017年5月23日。在此之前，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王霞。后，侯凯分别于2017年9月18日、2017年9月27日、2017年10月8日向案外人钟毅林账户转账15000元、20000元、46000元，刘晓涛认可上述款项视为侯凯向其本人支付的利息。2017年11月14日，王霞以涉案房屋产权变更至侯凯名下其不知情亦未参与为由，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于2017年5月23日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为侯凯的行政行为，并要求撤销为侯凯核发的京（2017）顺不动产权第XXXX号《不动产权证书》。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房屋办理转移登记时所提交的房屋赠与合同公证书、委托书公证书均不真实，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侯凯名下的行为合法性基础缺失，应予撤销。2018年5月4日，法院作出的（2017）京0113行初23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支持了王霞全部请求。该判决书已于2018年5月23日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审理过程中，侯凯称之所以需要借款140万元，是因为2017年1月份左右，其因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就从潘家园一个小型贷款公司贷款16万元，2017年3月，该贷款公司的田立夫告诉其应偿还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等共计80万余元，因为其没钱给，田立夫就将其控制，并以找其父母相威胁，处于无奈，其听从了田立夫提出的将房屋办理抵押从别处贷款，进而向田立夫偿还欠款的主意。侯凯称因自己名下无房产，就按照田立夫的主意将其母亲王霞名下的房本、户口本、身份证等骗出，在田立夫、李成林的操作下办理了假的公证委托书、假的房屋赠与合同公证书并到房管局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至自己名下。对于办理房屋抵押一事，侯凯称涉案房屋于2017年5月23日过户登记至自己名下后，田立夫就带着其去了三家贷款公司办理抵押贷款，但这些贷款公司均以房本过新为由不予贷款。几天后，田立夫的同伴尤晓庆找到尤晓庆的师傅王志伟，由王志伟联系刘晓涛并将刘晓涛约出来见面，当时有三四个人看着其与刘晓涛商量房屋贷款的事，开始刘晓涛说给100万元，田立夫觉得太少，后刘晓涛的介绍人钟毅林跟刘晓涛商量，刘晓涛最终同意给140万元。侯凯称，办理抵押登记前刘晓涛跟其一起到涉案房屋现场看过，刘晓涛也问过为何房产证这么新，因被田立夫等人现场控制，故其只能按照田立夫所教的，告诉刘晓涛房屋是其母亲赠与给自己的。侯凯称，其是在田立夫等人的控制及威胁下，配合与刘晓涛办理的抵押登记，至于刘晓涛是否知道其被人控制，其不知情，但其认为刘晓涛、钟毅林等人与田立夫等人存在一定关系。针对侯凯的上述陈述，刘晓涛称办理借款及抵押登记之前，其与侯凯一起到涉案房屋现场看过，也曾询问过房屋产权证为何这么新，侯凯当时说是刚从其母亲处过户而来，期间侯凯没有提出过被任何人控制，刘晓涛也没有看出侯凯有被控制的迹象。刘晓涛称自己与田立夫等人并不认识，是钟毅林通过王志伟将侯凯介绍给了自己，之所以让钟毅林来代收利息，是因为钟毅林是其多年的朋友，由钟毅林收利息其放心且还要给钟毅林一定的好处费。对于140万元钱款的来源，刘晓涛称其是做工程的，年收入近百万元，在给侯凯转款之前，其账户收到了其堂兄的妻子岳小丹转账的140万元，该140万元中有八十多万元是工程款，剩余的是其从岳小丹处所借用于周转。经法院调取刘晓涛、岳小丹及王永名下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发现刘晓涛与岳小丹之间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往来，未发现刘晓涛、岳小丹、王永与田立夫、尤晓庆、王志伟等人存在资金往来记录。另，刘晓涛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两份及发票，显示刘晓涛因与侯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共支付律师费4万元。侯凯认可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的真实性，但主张律师费与其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结合刘晓涛提交的公证书、借款合同、银行转账记录、不动产登记证明及侯凯的陈述，能够认定刘晓涛借给侯凯140万元。侯凯虽称所借款项均被田立夫等人取走，且刘晓涛与控制、胁迫其的田立夫等人存在关系，可能涉嫌套路贷，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法院调取的刘晓涛、王永、岳小丹的银行交易记录未显示该三人与田立夫等人有过资金往来，且侯凯自述的办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及抵押登记的过程，也未显示刘晓涛与田立夫等人之前就认识，故法院难以认定刘晓涛与田立夫等人存在串通的情形，难以认定涉案的140万元属于套路贷。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刘晓涛虽分两笔共向侯凯汇款140万元，但侯凯在收到第一笔70万元后，随即按照刘晓涛的要求向案外人王永转账126000元作为前三个月的利息，属于变相预先扣除利息，因此应当根据实际借款数额计算本金和利息，法院认定刘晓涛在2017年6月5日实际借款给侯凯的本金为1274000元。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支付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因双方约定按月息2%计息，故侯凯每月应支付刘晓涛利息25480元。侯凯分别于2017年9月18日、2017年9月27日、2017年10月8日支付了利息15000元、20000元、46000元共计81000元，经核算，侯凯已支付刘晓涛2017年6月5日至2017年9月4日三个月的利息76440元以及2017年9月5日至2017年10月4日期间的部分利息4560元。侯凯仍应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刘晓涛2017年9月5日至2017年10月4日期间的利息20920元，并自2017年10月5日起，以借款本金1274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向刘晓涛支付借款利息。因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至2017年7月4日，故侯凯亦应偿还刘晓涛借款本金1274000元。对于刘晓涛要求侯凯偿还借款本金的数额及利息的数额超过法院核算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法院对刘晓涛主张的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故对刘晓涛主张的律师费诉讼请求，法院不再支持。对于王霞要求撤销刘晓涛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抵押权的请求，根据查明的事实，侯凯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将涉案房屋抵押给刘晓涛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办理抵押权登记时，侯凯虽系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但已经生效的（2017）京0113行初237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侯凯作为所有权人的产权证书，故侯凯就涉案房屋为刘晓涛设立抵押权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王霞虽主张办理涉案房屋抵押权登记时，侯凯与刘晓涛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根据查明的事实，刘晓涛与侯凯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法律关系，办理抵押登记时，侯凯系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办理抵押登记之前，刘晓涛与侯凯共同到过涉案房屋现场，也向侯凯询问过涉案房屋产权来源，法院认为，刘晓涛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刘晓涛就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构成善意取得。王霞要求撤销刘晓涛就涉案房屋享有的抵押权的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如上所述，刘晓涛对北京市顺义区×号楼×层×号房屋享有抵押权，因侯凯未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刘晓涛有权对该房屋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抵押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侯凯偿还刘晓涛借款本金127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侯凯支付刘晓涛2017年9月5日至2017年10月4日期间的利息209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侯凯以借款本金1274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向刘晓涛支付自2017年10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四、刘晓涛对北京市顺义区×号楼×层×号房屋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抵押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刘晓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王霞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涉及如下争议问题:一、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是否应进行实体审理。侯凯主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但未能提供任何刑事立案的材料;且侯凯主张系田立夫涉嫌犯罪,而本案债权人为刘晓涛,刘晓涛与田立夫是不同的法律主体,刘晓涛与侯凯、田立夫与侯凯间形成的系不同法律关系,即使田立夫涉嫌犯罪,也无证据证明与刘晓涛有何关系,故侯凯以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主张应先刑事后民事处理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二、刘晓涛是否对涉案房屋享有抵押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刘晓涛与侯凯办理抵押权时,侯凯虽系无权处分,但侯凯是涉案房屋的登记权利人,刘晓涛根据房产登记情况以及在涉案房屋现场的实地考察情况,有理由相信侯凯可以作为权利人为涉案房屋办理抵押登记,现涉案房屋已经为刘晓涛办理了抵押登记,作为善意第三人,刘晓涛依据善意取得获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法律需要保护财产被他人处置的权利人的利益,但亦需要维护交易安全和社会经济秩序。对于王霞的损失,其可以向行为人侯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侯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对于借款本金、利息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66元，由侯凯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矫冰玉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