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再40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厉新波，男，196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磐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金雷，江苏龙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东，江苏龙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京德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凤凰大街**-69。法定代表人：徐波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小彦，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慧，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厉新波因与被申请人南京德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1000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2019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8）苏民申53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厉新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金雷、李华东，被申请人德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小彦、吕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厉新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润公司赔偿房屋增值损失暂定597万元（具体数额以鉴定后查明的损失为准）；2、德润公司支付逾期给付利息（以房屋增值损失为基数，自2016年7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3、由德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28日，德润公司作为甲方，厉新波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厉新波认购德润公司开发建设的九月森林藤萝湾苑76幢101室，房屋建筑面积596.82平方米，房屋单价每平方米13203.31元，总房款788万元。付款方式：该栋楼参与10万元抵100万元的活动，折后成交总价为698万元。厉新波同意签订协议时支付定金410万元。同日，厉新波给付德润公司600万元。后德润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1月23日共退还给厉新波1908135元。2015年5月25日厉新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浦民初字第17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厉新波与德润公司2013年11月28日签署的《商品房认购协议书》；二、德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厉新波购房定金820万元”。德润公司后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2016）苏01民再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17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17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德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厉新波定金共计2792000元；三、德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厉新波退还购房款269586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自2015年5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后厉新波依据法院生效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标的5602488元。2016年7月28日，南京金基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代德润公司清偿所有债务，执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2016）苏01民再4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商品房认购协议书》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因德润公司构成违约，该合同应予以解除。在德润公司没有充分证据推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情况下，对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本诉与前诉虽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但诉讼请求与前诉不同，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因德润公司违约行为造成认购协议的解除，厉新波并无过错，不能苛求厉新波必须同时提出双倍返还定金和赔偿损失，在厉新波提出双倍返还定金请求被法院判决部分支持后，厉新波认为并不能弥补其全部损失的情况下，应给予其再要求德润公司赔偿损失的权利。但前诉与本诉中德润公司应给付厉新波金额的总和不应超过因德润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房屋在签订合同后的增值部分是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厉新波必然能获得的利益，对涉案房屋在签订合同后的增值部分的损失，德润公司应予以赔偿。在一审中，厉新波提出申请对涉案房屋的价格进行评估，本案委托江苏金宁达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7年3月21日，该公司出具（江苏）金宁达（2017）（房估）字第009号评估报告，估价结果为：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2016年2月22日）单位建筑面积市场价值为每平方米20200元，总价为12055800元。一审法院确认判决生效之日为合同解除之日，并以此时间作为评估价值时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厉新波因德润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房屋增值部分的损失为4175800元。在前诉中德润公司已按法院的生效判决给付厉新波定金及购房款占有利息损失共计1510623元（5602488元-1396000元-2695865元），在本诉中应当予以扣减。对于厉新波要求德润公司赔偿房屋增值部分的逾期给付利息损失的请求，应自厉新波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厉新波要求自2016年7月18日开始计算，其诉请范围并未超出起诉之日，予以支持。该院遂判决：一、德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厉新波损失2665177元及逾期给付利息（自2016年7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厉新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580元，由德润公司负担29000元，由厉新波负担28580元。本案评估费46100元由德润公司负担。德润公司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厉新波的起诉；2、厉新波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厉新波与德润公司就双方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协议书》的履行产生争议，厉新波就此已提起诉讼，并经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协议书》，认定德润公司构成违约，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购房款。现厉新波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德润公司赔偿因房屋增值造成的损失，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与前案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虽具体数额不同，但二者实质均为要求德润公司进行违约损害赔偿。在前案已经认定德润公司违约，并按定金罚则承担违约责任之后，厉新波再次要求德润公司就同一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系对前案判决既判力的否定，属于重复诉讼。关于厉新波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明确“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的意见，二审法院认为，厉新波在前案中请求确认德润公司构成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即使其认为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其损失，但其仅提出了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请，而未提出其他赔偿请求，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不得因此而对抗前案生效判决的既判力。该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51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厉新波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7580元，退还厉新波，评估费46100元由厉新波负担；德润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0元予以退还。厉新波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双倍返还定金和赔偿损失可以同时主张，案涉纠纷是由于德润公司违约造成的认购协议解除，厉新波在前诉中只主张了双倍返还定金，并未主张赔偿损失，在前诉判决定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情况下，再提起本起案件诉讼，不会否定前案的既判力，应当获得支持。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德润公司提交意见称，本案与前案请求权基础完全相同，诉讼标的完全相同，都是在请求承担违约责任，只是前案主张的是定金赔偿，本案主张的是实际损失赔偿，属于重复起诉。前案与本案的判决均包括了实际损失，前案不仅包括定金赔偿，还包括了利息赔偿此即为实际损失。本案属于诉讼请求数额的增减，前案是双倍返还定金及利息，后案是房屋增值的实际损失。如果本案起诉能够成立，那么前案诉讼毫无意义，厉新波完全可以根据本案主张赔偿房屋的全部损失，属于典型的后诉否定前诉。厉新波在前案中主张双倍返还定金，而没有主张房屋实际损失，是其对权利的处分。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厉新波在起诉过程中可以明确选择主张赔偿定金或实际损失，当定金不足以弥补损失时再提出损失赔偿请求可以在同案中并处，但并非另行起诉。请求驳回再审申请。本案再审争议焦点：厉新波在其诉请定金案件的判决生效后，再次提起赔偿之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该规定没有限定定金与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必须在同一案件中主张，在实体法与程序法均没有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基于我国合同法对于违约责任总体所采取的填平原则，不应以必须一次性诉讼为由否定权利人寻求违约救济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与前案的当事人虽然相同，但厉新波于本案中诉请主张的是其因德润公司违约而遭受的超出定金案件确定的金额部分的损失，与前案诉请并不相同，也不构成对前案裁判结果的否定，不属于重复起诉。原审裁定认为厉新波在本案中的诉讼属于重复起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终10009号民事裁定和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5135号民事判决。二、指令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马 燕审判员 许俊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