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民终31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军彦，又名蒋军燕，女，196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磊，河南惠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青年东路。负责人：袁春，主任。上诉人蒋军彦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2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书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军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无效，并判令被上诉人返还委托费50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定性错误。《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和两份《补充协议》作为一个整体，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被上诉人在协议中明确承诺了按刑事案件的办理结果收费，明显属于按结果收费的风险代理；上诉人向岳阳市律师协会惩戒委员会投诉，惩戒委员会经过讨论和听证，认为被上诉人的代理行为是风险代理；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没有委托蒋军丽，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与蒋军丽是亲属关系并随同上诉人找过被上诉人，就认定蒋军丽的行为构成代理错误；被上诉人未做到其承诺的结果；《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湖南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九条、第十一条明确规定了风险代理的形式和禁止刑事案件风险代理，被上诉人也未依规向上诉人出具收费票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辩称，1、原审判决定性正确，案涉协议不属于风险代理，且补充协议未增加当事人的负担，仅加重了答辩人的负担；2、岳阳市律师协会惩戒委员会对案涉协议是否属于风险代理存在不同意见；3、蒋军彦的权利来源于蒋军丽，蒋军丽签订协议并做出承诺不需要蒋军彦的授权；4、答辩人在办理案件的过程中代交了50000元退赔款，有收据予以证明，还向受害人支付了5000元；5、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蒋军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认定双方签订的《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无效；2、判令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返还委托费550000元；3、由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0日，蒋军彦作为委托人与受托方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签订了一份《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约定：一、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指派袁春等三位律师为涉嫌集资诈骗案的蒋乙菡、韩小毛、宋俊峰的诉讼辩护人；二、委托律师代理权限约定：从审查起诉至终审的辩护人；三、根据《律师业务收费办法》的规定，委托人向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缴纳委托费伍拾伍万元；四、本委托协议有效期自双方签订之日起至终审止；五、本委托协议如需变更，另行协商。协议签订后，蒋军彦分别于2015年4月13日向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负责人袁春律师个人账户内转账支付了200000元，2015年6月30日转账支付了150000元，2015年7月1日转账支付了200000元。双方当事人当庭确认蒋军彦向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共计支付律师委托费550000元。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指派袁春、纪岳森、许鹤三名律师作为刑事案件嫌疑人蒋乙菡、韩小毛、宋俊峰的辩护人从事刑事案件辩护工作。2015年6月30日，蒋军彦与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代蒋军彦申请韩小毛、宋俊峰取保候审；如在二个月内没有将韩小毛、宋俊峰取保候审，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无条件退还叁拾伍万元律师费。2015年11月5日，蒋军彦再次与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现韩小毛已取保释放，宋俊峰因案情变化，无法取保，检察机关同意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起诉，现经双方协商，重新达成如下协议：一、原协议（1、2）作废；二、如同意按法院要求交纳罚金，量刑为二年以下；三、如判决在二年以上，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同意退蒋军彦壹拾柒万伍仟元；四、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尽量按一年半刑期办理。2016年5月20日，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告人蒋乙菡、张新甫犯集资诈骗罪、被告人宋俊峰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袁春、纪岳森两名律师担任被告人蒋乙菡的辩护人，许鹤律师担任被告人宋俊峰的辩护人出庭辩护。该案审理过程中，2017年4月11日，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袁春律师为宋俊峰交纳了50000元罚金，2017年4月20日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宋俊峰作出了取保候审决定后，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6）湘06刑初1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蒋乙菡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被告人宋俊峰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等内容。该刑事案件于2017年9月8日宣判，袁春律师于2017年9月12日签收该刑事判决书。该刑事判决书生效后，蒋军彦与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就双方签订的《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发生争议，故酿成本案纠纷。另查明：1、蒋军彦当庭确认蒋乙菡、蒋军丽系其妹妹，蒋军彦是刑事案件被告人韩小毛的妻子，蒋军丽是刑事案件被告人宋俊峰的妻子，蒋军彦为妹妹蒋乙菡、丈夫韩小毛、妹夫宋俊峰办理刑事案件委托辩护人代理事宜时，妹妹蒋军丽随同其办理，韩小毛取保候审后，蒋军彦未在参与该刑事案件委托代理事项，蒋军丽一人办理刑事案件委托代理事宜。蒋军丽于2016年12月13日与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本所承办的宋俊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如在2017年春节宋俊峰未能释放或取保，则本所按原合同补充条款办理。2017年4月10日，蒋军丽又在该补充协议上备注：由袁春律师支付保证金伍万元，双方无其他纠纷，原所签退款协议作废。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蒋军彦作为刑事案件被告人蒋乙菡、韩小毛、宋俊峰的亲属，为三被告人刑事案件诉讼事务与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刑事案件代理委托协议》，协议约定的委托事务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委托协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蒋军彦与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就委托协议协商签订了两份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可视为合同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委托协议》约定委托事项的细化及补充；随同蒋军彦办理委托辩护人事宜的其妹妹蒋军丽亦系刑事案件被告人宋俊峰的妻子，蒋军丽虽未与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协议，但其作为利害关系人与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事后签订的补充委托协议，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客观上有充分理由相信蒋军丽具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其出具的补充协议系对《委托协议》、前两份补充协议的变更，对蒋军彦及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蒋军彦已经向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全额支付委托费，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指派的三名律师则从刑事案件被告人蒋乙菡、韩小毛、宋俊峰案件审查起诉至案件终审阶段已经履行了辩护人职责，完成了协议约定刑事案件代理事项。双方当事人现就委托费发生争议，经查，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委托费并未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及《湖南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且涉案刑事案件代理协议并非《湖南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九条规定的风险代理情形，故对蒋军彦要求确认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无效及返还委托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蒋军彦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0元，减半收取4650元，由蒋军彦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后，指派了袁春、纪岳森、许鹤三名律师担任蒋乙菡案侦察、起诉、一审、二审阶段的律师，韩小毛案侦察、起诉阶段的律师，宋俊峰案侦察、起诉、一审阶段的律师。《湖南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中关于代理刑事诉讼案件规定：1、侦察阶段1000-8000元/件；2、起诉阶段1000-8000元/件；3、一审阶段2000-12000元/件、二审阶段2000-15000元/件；……案情复杂或影响重大的刑事案件，可以在标准以上与当事人协商收费，但最高不得超过规定标准的5倍。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案涉协议中的争议条款是否属于刑事风险代理以及该条款的效力问题；二、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是否应当返还委托费。关于焦点一，蒋军彦（甲方）与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乙方）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如在二个月之内没有将韩小毛、宋俊峰取保候审，乙方无条件退还叁拾伍万元律师费”、2015年11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如判决在二年以下，乙方同意退甲方壹拾柒万伍仟元”，在该条款中采取了将律师收费与办案结果直接挂钩的收费方式，属于刑事风险代理。该约定一方面违反了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司法部制定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以及《湖南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中关于“禁止刑事诉讼案件、行政诉讼案件、国家赔偿案件以及群体性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的规定，另一方面其性质和后果有可能干扰正常的司法秩序、损害司法公正和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蒋军彦上诉提出案涉协议中的争议条款属于刑事风险代理，应为无效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除案涉协议中关于刑事风险代理的条款无效外，其余合同约定事项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仍对双方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接受蒋军彦的委托后，指派了三名律师作为刑事案件嫌疑人蒋乙菡、韩小毛、宋俊峰的律师从事刑事案件辩护工作，该案历时两年多，历经侦察、起诉、一审、二审四个阶段，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全面履行了律师的职责，完成了协议约定的刑事案件代理事项，蒋军彦应当根据《湖南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规定的收费办法支付委托费。鉴于蒋军彦与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签订合同时对案涉争议条款不持异议，却在合同履行完毕后以案涉协议中的争议条款无效为由要求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全额返还委托费的不诚信行为，且该刑事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涉及集资诈骗罪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两个罪名，属案情复杂和影响重大的刑事案件，本院依据《湖南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酌定按规定标准的五倍计算。蒋乙菡案应支付的委托费为215000元[（8000+8000+12000+15000）×5]，韩小毛案应支付的委托费为80000元[（8000+8000）×5]，宋俊峰案应支付的委托费为140000元[（8000+8000+12000）×5]，上述费用合计435000元。蒋军彦已向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支付委托费550000元，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已代宋俊峰交退赔款50000元，故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应返还的委托费为65000元（550000-50000-435000）。蒋军彦上诉提出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应当返还委托费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另外，蒋军彦上诉还提出蒋军丽与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签订补充协议及作出备注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蒋军丽既不是合同相对方，又没有授权手续，其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备注内容对案涉协议的合同当事人没有约束力，蒋军彦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蒋军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2879号民事判决；二、由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返还蒋军彦委托费65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蒋军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减半收取4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合计13450元，由蒋军彦负担11836元，由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负担16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甘春汉审判员  冯媛君审判员  周闻丽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夏 琦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