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5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敬恒，男，198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东、刘家峰，上海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振东，男，197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春侠，女，197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同、沈菱声，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敬恒因与被上诉人华振东、吴春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3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敬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70%的损失即64020.32元(不服数额50301.3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未同意对涉案电动三轮是否属于机动车、质量安全状况进行司法鉴定，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本次事故是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提供的电动三轮车，在夜晚送货回仓库的路上发生的，从交警提供的视频及图片明显看出，该电动三轮车经过非法改装。事发后，交警部门己将涉案电动三轮车暂扣，但在处理事故时，未对该车进行鉴定，又将本已经扣押的该车交给被上诉人，在处理本起事故时没有客观分析事故发生的成因，导致事故成因分析错误。一审中上诉人申请对事故车辆进行鉴定，以确定事故成因，一审法院未予同意，致使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力。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驾驶不当是事故发生的直接、主要原因，属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作为雇主，强迫劳动、提供不符合质量安全标准的车辆送货，存在重大过错，在本起纠纷中应承担主要责任；即便认为上诉人在被动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过失，承担的也仅是次要责任。1、本次事故是发生在非机动车道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描述的未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视频录像清晰展示上诉人在进入非机动车道行驶前，速度缓慢，己经尽到了仔细观察、安全注意义务。上诉人所骑的电动三轮车系雇主被上诉人提供，2017年12月购买，被上诉人平时要求上诉人使用该车辆进行送货，为了便于多装货物，被上诉人擅自对该车辆进行了加长加宽进行改造，使该电动三轮车已经不符合安全质量标准。事发前，该电动车己经购买一年有余，再加上该三轮电动车经被上诉人改装后，经常超载装载货物，每天频繁使用，被上诉人又怠于维护，该车己经严重不符合安全性能要求。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在非机动车道内，电动三轮车除车上板的两侧存在加宽操作不便操作的情况外，刹车、转向系统失灵，动力系统也不受控制，才导致电动三轮车上面的板与机非隔离防护桩发生刮碰，发生了事故。事发后，交警部门未对该违法改装的电动三轮车质量安全状况进行鉴定，又在没有通知上诉人的情况下，擅自将违法改装的非法电动三轮车让被上诉人提走，仅凭主观臆断分析事故成因有误。2、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雇佣，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被上诉人只是给上诉人发固定工资，上诉人平时也只是白天提供劳务；被上诉人雇佣上诉人期间，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管理、服从被上诉人的指挥进行工作，双方关系不对等，上诉人处于被控制、被指挥的弱地位，若不按被上诉人要求送货，就随时有被解雇的风险。被上诉人在本次安排工作时也一直这样告诫上诉人，此种行为也是胁迫劳动的一种方式，上诉人为保住工作，不得不听从被上诉人的所有安排。上诉人请假三天回老家后，在回嘉兴的车上就接到被上诉人多次电话微信通知要求上诉人赶紧回来送货，如果不服从就解雇上诉人，把上诉人的东西扔掉。上诉人刚到嘉兴被上诉人就要求夜晚23点多钟送货并继续用胁迫的语言威胁上诉人送货。上诉人疲劳工作才会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3、上诉人所驾驶的三轮车是由被上诉人提供，该三轮车的使用并非是上诉人一个人独自使用，被上诉人自己或安排其他人也在使用该电动三轮车。事发前三天，该电动三轮车一直是被上诉人安排他人在使用。事发时，上诉人所骑的电动三轮车出现故障且车身加宽加长，使电动三轮车的整个操作不受人为控制，致使事故发生。一审中上诉人对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并申请对事故车辆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根据事故现场的视频、照片也确认了事故车辆加装雨篷、加装拉长杆等，也认定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车辆重心，增加行使的不稳定性，加大发生危险的机率，对事故发生有一定影响，但在认定事故发生的成因上却没有考虑进去。上诉人在行驶中已经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即便认为上诉人熟悉车况，存在过失，最多也就是次要原因。案涉电动三轮车明显不属于非机动车的范围，三轮电动车结构上无实现人力骑行所需的链轮、中轴、链条、曲柄及脚蹬等装置，只具备电驱功能，不符合浙江省标准D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对电动三轮自行车的定义。一审未予鉴定不当，若确定该车辆为机动车，则该车辆需要上牌照、办保险，被上诉人均未履行上述手续，在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无驾驶资格还将该车交给上诉人使用，则被上诉人应承担更大的责任。加上鉴定车辆不符合安全性能，故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华振东、吴春侠共同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赵敬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振东、吴春侠赔偿赵敬恒医疗费91457.6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敬恒自2018年6月起受华振东、吴春侠雇佣，根据华振东、吴春侠的安排开展开作，平时为华振东、吴春侠加工厂送货、跑业务，住在华振东、吴春侠安排的仓库。2019年4月5日晚23时左右，华振东、吴春侠安排赵敬恒骑华振东、吴春侠的电动三轮车将货物送至嘉兴市七号桥客户，赵敬恒从华振东、吴春侠仓库领取货物后于当晚送货至客户处。在返回仓库途中，即4月6日凌晨一点多钟，由于夜间视线受阻，加上电动三轮车车况不好，行至月溪路嘉地广场南门处，与道路上机非隔离防护警示桩发生刮碰，致使车辆失控倒地，造成赵敬恒受伤昏迷。路人发现后报警，赵敬恒被送至嘉兴市第一医院救治，当日又被送往上海长征医院，目前治疗尚未终结。赵敬恒伤势较重，自身家中经济条件较差，无力支撑巨额医疗费用，华振东、吴春侠支付了小部分费用后已停付。一审另查明，1、截止起诉时赵敬恒已经支出医疗费91457.61元，华振东、吴春侠曾在事发后支付了10000元。2，根据事故认定书的记载，事故发生在2019年4月6日1时12分许（凌晨）；赵敬恒驾驶电动三轮车未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且对前方道路情况疏于观察，操作不当，是形成本起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3、华振东、吴春侠对车辆在使用前进行过改装，包装加装雨棚、可拉长的铁杆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对于形成劳务关系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华振东、吴春侠对于赵敬恒受伤是否存在过错。根据事故认定书，赵敬恒具有未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疏于观察、操作不当等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应当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这是交警部门针对单车事故中的交通行为参与者的责任作出的认定。一审法院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分析，关于华振东、吴春侠要求赵敬恒送货，不论具体时间，只要不存在强迫的情形，并不能认定为华振东、吴春侠的过错；关于车辆改装的问题，华振东、吴春侠对车辆加装雨篷、加装拉长杆等之后，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车辆重心，增加行使的不稳定性，加大发生危险的机率，对于事故发生有一定影响，但赵敬恒长期驾驶该车辆，应当熟悉车辆现实的状况，其驾驶不当仍旧是事故发生的直接的、主要的原因。鉴于此，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华振东、吴春侠承担赵敬恒15%的损失，其余部分由赵敬恒自负。赵敬恒已发生的医疗费91457.61元，15%即13719元（取整），扣除华振东、吴春侠已支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3719元。赵敬恒在庭审后申请对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质量状况等进行司法鉴定，对本案结果无影响，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春侠、华振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赵敬恒医疗费3719元；二、驳回赵敬恒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7元，由赵敬恒负担357元，华振东、吴春侠共同负担50元。二审中，华振东、吴春侠未提供新的证据。赵敬恒提供电话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事发当天，赵敬恒还在请假中，吴春侠多次电话、微信催促赵敬恒去工作，且语带威胁，强迫赵敬恒工作。赵敬恒被迫于当晚到嘉兴后深夜送货，发生事故。华振东、吴春侠质证称，1）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从上诉人整理的微信语音记录中反映，吴春侠是准备隔天早上让别人去送货；3）赵敬恒与吴春侠、华振东之间是雇佣关系，做一天活算一天钱，不存在强迫劳动的情况。本院质证意见为，华振东、吴春侠对该通话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否可以据此认定华振东、吴春侠存在过错，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将于判决理由部分阐述。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事发当晚赵敬恒从安徽坐车回到嘉兴。二审中，华振东、吴春侠陈述，事发电动三轮车购于2018年，买来时就没有脚蹬装置。买来后他们加装了一个雨棚，车厢加装了一个伸缩杆，货物多的话可以把杆子拉出来点。平时三轮车停在自家楼下，钥匙在车上，谁需要用就可以用。另查，一审中华振东、吴春侠提供的检验合格证载明的产品名称为“电力助动三轮车”，品牌为“佳兴”，检验日期为2017年12月19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华振东、吴春侠对于上诉人赵敬恒的受伤是否存在过错、过错的具体内容以及责任大小。对此，首先，被上诉人提供车辆给上诉人为其送货，其应保证车辆行驶的安全性。现其提供给上诉人的电动三轮车经过其改装，被加装了雨棚、伸缩杆等，导致车身加大。此客观上会改变车辆的重心，同时也会影响车辆的稳定性。在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包括车辆安全鉴定结论的情况下，应认定该车辆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对此存在过错。其次，从双方聊天记录来看，被上诉人吴春侠确有催促上诉人回来帮她送货的意思表示。虽然双方系劳务关系，不适用我国《劳动法》有关用人单位不得强迫劳动者劳动的规定，但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吴春侠来讲，明知被上诉人当晚刚从安徽赶回嘉兴，身体可能处于疲劳的状态，仍指派其在凌晨一点多骑车送货，在指示方面存在一定的过错。而就车辆究竟属于电动三轮车还是轻便摩托车一节，由于车辆系被上诉人通过合法渠道购买，且有产品检验合格证，故车辆是否符合技术要求，不应列入被上诉人过错的考察范围。综上，被上诉人具有提供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给上诉人使用及在明知上诉人可能身体疲劳的状态下仍指示其提供劳务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从双方权利义务及各自过错内容出发，宜由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5%的损失，明显过低，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已发生的医疗费为91457.61元，被上诉人应赔偿其45728.80元。扣除被上诉人已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35728.8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赵敬恒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30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华振东、吴春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赵敬恒医疗费35728.80元；二、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30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赵敬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7元，由赵敬恒负担203.5元，华振东、吴春侠负担20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赵敬恒负担200元，华振东、吴春侠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黄 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