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再40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古士旗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荣耀，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庆，系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小霞，广东律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广州军艺酷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骆艳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逍，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深圳市古士旗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士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军艺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艺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2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7）粤03民申398号民事裁定，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古士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庆及许小霞、被申请人军艺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古士旗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2017）粤0307民初12576号民事判决，驳回军艺酷公司的诉讼请求；2、原审、再审的所有诉讼费、保全费由军艺酷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军艺酷公司提交的证据存在瑕疵。军艺酷公司提交的送货清单没有古士旗公司的盖章，且收货人“王某成”并非古士旗公司员工，而是承包人柯某良的员工。根据交易习惯，送货清单应由双方盖章确认，因此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军艺酷公司提交的专用发票不但不能证明古士旗公司未付货款，反而能证明古士旗公司在支付货款后，军艺酷公司向古士旗公司出具相应发票的事实。另军艺酷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并未列明欠付货款的明细，不能证明《结算单》的货款的组成，且该《结算单》并非古士旗公司出具，该证据的真实性存在很大争议，另该《结算单》系当庭提交，未经过古士旗公司质证，程序上不合法。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结算单》并非古士旗公司所出具，该《结算单》出具时间为2017年9月10日，而古士旗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已于2017年2月20日登报公告了遗失声明，此后古士旗公司未将该印章交付他人。现有的财务章和遗失的财务章有明显的区别，《结算单》上所加盖的财务章为登报遗失的财务章，且备注的“刘某”也非古士旗公司的负责人或代表人。三、本案极有可能存在虚假诉讼。古士旗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荣耀（以下简称发包人）与实际经营者柯某良（以下简称承包人）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发包人将该公司一定年限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承包人，约定承包人每年向发包人分配一定比例的公司盈利。承包人为了不向发包人分配利润，便故意虚构公司债务，以此达到转移公司财产的目的。该承包人明知财务专用章已报挂失，还故意使用失效的财务专用章来虚构公司债务；该承包人明知被起诉，不但不告知发包人，还不出庭应诉，故意让军艺酷公司胜诉，以此达到财产转移的目的。四、对于王某利向刘X转账100万元的问题，因柯某良申请货款时会从古士旗公司帐上提取，再由王某利向客户转账，古士旗公司与军艺酷公司除了本案合同外无其他业务往来，故两笔转账均为支付案涉货物的货款。刘X作为军艺酷公司法定代表人骆艳军的配偶，其代表军艺酷公司收取了100万元货款。古士旗公司不认可对方称上述款项为担保款，因为之前诉讼中对方从未提起此说法，这是狡辩。王某利是古士旗公司的财务，亦是承包人的妻子，怎么可能与本案无关。经对账，古士旗公司主张只欠军艺酷公司107429元（1207429元-1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军艺酷公司辩称，一、古士旗公司实际经营权是谁控制，军艺酷公司并不知情，且与军艺酷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主体就是古士旗公司，古士旗公司与军艺酷公司于2016年9月5日曾经签订了《特勤服装订做合同》，且军艺酷公司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军艺酷公司已经完成了相关的送货义务，且由古士旗公司的员工王某成进行签收。二、关于王某成是否是古士旗公司的员工，古士旗公司代理人当庭所述罔顾事实，据军艺酷公司庭前向柯某良本人了解，柯某良确实与本案古士旗公司代理人王某庆（即古士旗公司实际控制人）之间签订有一份经营权转让合同，王某成本身也是古士旗公司的员工。但是，由于2016年年底至2017年年初，双方的经营权发生纠纷，本应由柯某良控制的古士旗公司的账户被王某庆采用挂失U盾找回网上银行的方式，将公司账户进行实际控制，导致没办法用古士旗公司的账户为古士旗公司的员工缴纳社保，所以才会出现古士旗公司当庭所提交的社保清单的证据。另外，对于王某利转给刘X的款项，因王某利并非本案当事人，且王某利与古士旗公司目前有多个诉讼案件，双方之间的转账多达几百万元，故该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军艺酷公司履行完供货义务的时间是2017年1月7日，对方不可能在还没有供货的情况下就先付款，真实情况是柯某良在内部出现经营权纠纷的情况下，因柯某良已无法控制公章，也无法向军艺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后经双方协商，柯某良同意为古士旗公司尚欠军艺酷公司的货款提供相应的担保，并将该笔款项由其妻子王某利的账户转出，暂时存放于被申请人股东刘X的账户，待被申请人成功追讨回货款后，再将该笔费用退回。军艺酷公司从未授权刘X收取货款，之前的交易均是走公账，不走私账。经对账，军艺酷公司仍主张古士旗公司欠其货款1207429元。军艺酷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古士旗公司支付军艺酷公司货款1207429元；2、古士旗公司向军艺酷公司支付拖欠货款的利息至全部还清货款之日止（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7年2月6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5114.52元）；3、古士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保全费用。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8月起，军艺酷公司开始向古士旗公司供应特警服、特勤鞋。2016年9月5日，军艺酷公司、古士旗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6-09-13A的《特勤服装订做合同》，约定古士旗公司向军艺酷公司定制特勤服装，其中，冬特勤服11000套，单价71元，金额781000元；特勤作战靴6000双，单价75元，金额450000元，价款总计1231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时古士旗公司先付100000元，余款在收到货物后一个月内付清。合同中双方还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至2017年1月7日间，军艺酷公司陆续向古士旗公司送货，供货金额共计1320937元。2017年9月19日，军艺酷公司、古士旗公司经结算，古士旗公司向军艺酷公司出具结算单，确认尚欠军艺酷公司货款1207429元，并称因公司内部经营权发生争议，暂无法付款。原审法院认为，军艺酷公司、古士旗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是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履行各自义务。军艺酷公司按约定向古士旗公司交付货物后，古士旗公司应按约定支付价款。对于尚欠军艺酷公司货款1207429元的事实，古士旗公司已确认，且按合同约定，上述货款最迟应在军艺酷公司最后一次送货即2017年1月7日后一个月内支付，古士旗公司未支付，已构成违约，应支付尚欠的货款，并从付款期限届满之日的次日起赔偿军艺酷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军艺酷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军艺酷公司诉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均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古士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军艺酷公司货款人民币1207429元；二、古士旗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军艺酷公司上述货款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指导利率，从2017年2月6日起计至货款全部清偿之日止）。如果古士旗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46元、保全费5000元（军艺酷公司均已预交），均由古士旗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一、军艺酷公司、古士旗公司再审均确认，古士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荣耀，具体经营者是王某庆，双方亦确认王某庆曾用“王嘉”的名义签订过合同。再审庭审中古士旗公司提交了一份签订日期为2015年3月28日的《公司转让合同》，甲方为“王嘉”，落款处加盖古士旗公司公章，签名为“王嘉”；乙方为柯某良，落款处加盖华某顿西服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称华某顿公司）公章，由柯某良签名。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由乙方经营古士旗公司，乙方自负盈亏，并以目标公司以后每年利润的20%(税后)支付给甲方作为转让金，甲方不承担目标公司任何的经营费用及亏损。后双方发生纠纷，王荣耀、王某庆收回古士旗公司的经营权。二、军艺酷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上的签名人为王某成，该证据显示送货金额合计为1320937元；《结算单》上的签名人为刘某，该证据显示古士旗公司确认收到军艺酷公司供货1320937元，已开票金额1307429元，确认古士旗公司尚欠军艺酷公司货款1207429元。古士旗公司确认王某成、刘某系柯某良经营期间的工作人员，但对上述证据记载的内容不予确认。经古士旗公司申请，刘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称：其2017年2月份收到一份军艺酷公司法定代表人骆艳军通过微信发来的《2016年度往来款项明细表（深圳古士旗）》，该证据上显示经双方结算，骆艳军确认收到货款1000000元，最后未付款项合计为220937元；2017年9月19日《结算单》是由其签名，但是其对《结算单》上内容不清楚，是柯某良要求其签的；王某利经常通过个人账户转款给客户，虽然不符合财务制度，但记账可以这么记。军艺酷公司认为古士旗公司申请上述证人出庭时已超过举证期限，对刘某陈述的内容不予认可。三、军艺酷公司、古士旗公司再审均确认案外人王某利系华某顿公司股东之一、柯某良的配偶，亦确认案外人刘X系军艺酷公司的股东之一、骆艳军的配偶。经古士旗公司申请，本院调取王某利名下三个银行账号的流水显示：1、浦发银行流水显示2016年11月7日古士旗公司向王某利的账号转账50万元；2016年12月13日古士旗公司向王某利的账号转账50万元。2、民生银行转账流水显示2016年9月5日古士旗公司向王某利转账30万元。3、民生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1月23日，王某利向刘X账号转账50万元，备注为“古士旗货款”；2017年1月25日，王某利向刘X账号转账50万元，备注为“网银转账”。古士旗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军艺酷公司则对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对关联性不确认，质证称，首先，对于古士旗公司对王某利的转账，王某利并非本案的当事人，目前王某利与古士旗公司之间有多个诉讼，双方之间的转账记录多达几百万元，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上述两笔转账发生在2016年11月7日和2016年12月13日，而本案供货完成时间是2017年1月7日，不可能提前付款；其次，对于王某利给刘X的转账，系王某利代柯某良向军艺酷公司支付的古士旗公司尚欠货款的担保款，是暂时存放于刘X的账户，待军艺酷公司成功追讨回货款之后，再将该笔费用退回，与本案无关，况且双方之间所有的货款往来都是走公司账户，从来没有走个人账户的习惯。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古士旗公司称本案案涉货物的送货期间为2016年4月至12月期间，当时其已与柯某良签订《公司转让合同》，柯某良对古士旗公司已没有实际经营，现其已收回公司的经营权，故古士旗公司不应对上述承包期间的货款承担还款责任。因军艺酷公司提交的《特勤服装订做合同》的签名人为柯某良，《结算单》亦为柯某良方的工作人员所签署，本案涉及的货款确实是在承包期间发生的，故上述经营承包或“转让”行为，属于古士旗公司内部承包关系，该内部承包行为对军艺酷公司追索案涉货款没有影响。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军艺酷公司实际送货的货款金额及古士旗公司已实际支付货款的金额为多少。军艺酷公司主张供货金额为1320937元，已开票金额1307429元，以已开票的1307429元减去已付定金10万元后古士旗公司尚欠1207429元，并提交了送货单、《结算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古士旗公司对军艺酷公司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理由：1、送货单仅有王某成的签名，没有加盖公章，属于伪造的证据；2、2017年9月19日出具的《结算单》加盖2017年2月已登报挂失的财务章；3、刘某已出庭作证其对《结算单》的内容不知情。本院认为，上述《结算单》记载的内容与送货单、增值税发票一一对应，古士旗公司确认收货人王某成，财务人员刘某的签名属实，虽抗辩称两人因系柯某良的工作人员，受柯某良的指示而伪造上述证据，但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因此，应认定《结算单》上记载的供货金额为1320937元，为军艺酷公司实际送货的货款金额。对于已实际支付货款金额的问题，古士旗公司认为结算时未扣减其已支付的10万元定金，故其结算时尚欠金额应为1107429元，古士旗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也不符合常理，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另外，古士旗公司称即使军艺酷的主张成立，亦应扣除王某利转给刘X的100万元。军艺酷公司则抗辩称上述款项系柯某良因古士旗公司内部经营权纠纷经与军艺酷公司协商后所作的货款担保而并非货款，故不应予以扣除。本院认为，上述款项系案涉交易的货款，理由如下：一、虽然上述两笔转账系通过王某利、刘X的个人账户转付，但该二人分别与古士旗公司和军艺酷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且上述两笔转账中有一笔备注“古士旗货款”，另一笔备注“网银转账”，而军艺酷公司对此两笔款项的用途性质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二、该两笔转账先由古士旗公司转给王某利，后由王某利转给刘X，第一次转款发生在最后一笔送货的2017年1月7日之前，第二次转账发生在最后一笔送货的2017年1月7日之后，且相隔时间不长，不存在军艺酷公司所称付款时间不合常理的问题。古士旗公司关于在案涉交易尚欠款项中应扣减已付100万元的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故古士旗公司已实际支付货款金额为110万元。综上，军艺酷公司供货金额为1320937元，其主张以已开票金额1307429元计算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古士旗公司应向军艺酷公司支付尚欠货款为207429元（1307429元-110万元），军艺酷公司诉讼请求中超过该数额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古士旗公司尚欠款项为1207429元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古士旗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25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25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古士旗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军艺酷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0742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2月6日起计至货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深圳市古士旗服饰有限公司其他再审请求。如果古士旗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7946元，保全费5000元，由广州军艺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0356元，由深圳市古士旗服饰有限公司负担259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7946元，由深圳市古士旗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鹏审判员  蔡劲峰审判员  刘自正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潘艺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原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原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