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再42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丁彩娣，女，195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月飞，女，1974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以上两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月淼，系丁彩娣儿子、杨月飞弟弟。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月淼，男，197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建平，男，197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江东路**。 负责人：张立芳，系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琴，浙江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与被申请人张建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民终1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浙民申161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杨月淼、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华琴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建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有误。杨某虽系农村户籍，但其子已在上虞城区购房，杨某为接送孙子长期与其子居住在一起，系所购商品房户内同住家庭成员。人保公司提交的视频中两人均不是杨某邻居，无法掌握其真实居住情况，其证词可印证杨某的主要收入来自于务工。加之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还提交了杨月淼居住地的村委会、派出所、镇人民政府等机关共同出具的证明，可证明杨某系长期居住在城镇。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省高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应统一适用相关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通知中规定，受害人系在城区购买商品房且已办理房产证的所有权人或户内同住家庭成员的，其死亡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故本案应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综上，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66844元。 人保公司答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首先，申请人一方提供的证明上没有相关负责人签名，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退一步讲，当地社区并不清楚杨某的具体居住情况，且证明上的陈述与再审申请书上的描述也不相符，该证明不应予以认定。其次，人保公司一审提交的视频拍摄于杨某房子旁边的农田，被拍摄人系随机选取的正在干农活的人，可以证明其真实性。此外，人保公司提交的补贴资金分发清册、苗木种植补贴清册和耕种补贴清册可证明杨某连续领取补贴，由此可见杨某一直在农村居住，以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综上，请求驳回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的再审请求。 张建平未做答辩。 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建平赔偿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各项损失共计709472.45元，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8日下午，张建平驾驶车牌号为浙Ｄ×××××的小型面包车，从上虞章镇镇谢岙村驶往新江村张岙。13时13分许，由南往西左转弯途径绍兴市新江村张岙花木基地附近十字路口，与受害人杨某沿村道由西往东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杨某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7月9日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7年7月27日，绍兴市公安局上虞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建平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某无责任。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5525.35元、丧葬费28034元、死亡赔偿金274392元（12年×22866元/年）、交通费800元、误工费2100元（3×7天×100元/天）、其他费用309.10元、财产损失8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311960.45元。受害人杨某系农村户籍。丁彩娣系杨某配偶，杨月飞系杨某之女、杨月淼系杨某之子。另查明，事故发生时，浙Ｄ×××××小型面包车在人保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张建平已支付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补偿款12万元。2017年10月13日，该院作出（2017）浙0604刑初64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建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二年。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建平驾驶的浙Ｄ×××××小型面包车与杨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杨某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其民事责任应当依照相关的法律规定处理。根据浙Ｄ×××××小型面包车投保情况，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内的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损失，应当由人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作出的认定，张建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应由张建平承担。根据保险法规定，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结合事故车辆已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的实际，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人保公司可依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对张建平应承担的责任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赔付给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作为杨某的近亲属，有权要求侵权人赔偿。关于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各项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提供的医疗费发票，确定医疗费为5525.35元，人保公司辩称，应扣除非医保费用，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不予采信。丧葬费按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按6个月计算为28034元。关于死亡赔偿金，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主张杨某长期居住在城镇，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杨某系农村户籍，故应以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杨某死亡时已满68周岁，故死亡赔偿金应按12年按每年22866元计算为274392元；关于交通费，酌情确定为800元；关于误工费，酌情确定家属误工费按每天100元按3人每人7天计算，误工费合计2100元；关于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主张的电动自行车损失，结合交通事故认定书关于车辆损坏的认定，酌情认定车辆损失为800元。因张建平犯交通肇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依据有关司法解释规定，对于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不予支持。关于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0000元，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且丁彩娣有子女可尽赡养义务，故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损失116325.35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损失195635.10元，合计人民币311960.45元，限人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19元，减半收取计5409.50元，由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负担2420.50元，由张建平负担2989元。 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判令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金额应为56684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受害人杨某虽系农村户籍，但其子也就是杨月淼已在绍兴市上虞城区购买商品房且已办理房产证，杨某为接送孙子长期和杨月淼共同居住在一起，系户内同住家庭成员。即便受害人杨某存在务工事实，也无法改变系户内同住家庭成员的事实。对于人保公司提供的两段视频，因视频中的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两人均不是被害人杨某的邻居，无法掌握其真实准确的居住情况，两人的证词恰恰可以印证受害人杨某的主要收入来自务工，系非农收入。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还有绍兴市上虞区高丰社区居委会、绍兴市上虞区章镇镇建设村村委会、绍兴市公安局上虞区分局百官派出所、绍兴市上虞区章镇镇人民政府共同出具的证明为证。这足以证明受害人杨某系杨月淼户内同住家庭成员且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的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省高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试行）》的规定，受害人系在城区购买商品房且已办理房产证的所有权人或户内同住家庭成员的，其死亡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故本案应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人保公司答辩称：一、关于杨某是否系杨月淼同住成年家属，人保公司提供的录音录像是杨月淼的楼下邻居和杨某的同村邻居，证明杨某是住在农村的，并非杨月淼的同住家庭成员。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提供的居住证明虽加盖了印章，但制作单位和人员均未签名，故对其证明力不认可。二、关于杨某是否存在务工事实，人保公司提供的补贴资金分发清册、苗木种植补贴清册和耕种补贴清册证明其在务农，务工只是农闲时作为生活的补贴，故杨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张建平未作答辩。 各方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案中，受害人杨某的户籍在农村，对此双方均无争议。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提出杨某儿子杨月淼已在居城区购买商品房，杨某系同住家庭成员。根据杨月淼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其父亲杨某和其同住帮忙带小孩，但至交通事故发生前，因杨月淼儿子已小学毕业，杨某已回农村居住，说明杨某的经常居住地仍在农村。至于收入来源问题，即使按照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的陈述，杨某也只是在居住地附近有空“小工做做”“人家房子要装修了去帮帮忙”，这说明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仍在农村，也不足以证明其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综上，受害人杨某前生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都在农村，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要求对其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86.78元，由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负担。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杨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与张建平驾驶的浙Ｄ×××××小型面包车发生碰撞后，杨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绍兴市公安局上虞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张建平对涉案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因其作为被保险人怠于请求，杨某的近亲属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可直接就其应获赔偿部分向保险人人保公司请求保险赔偿金。各方当事人对于除杨某死亡赔偿金外的其他赔偿金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的再审请求和理由以及人保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杨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对于死亡赔偿金规定了城镇和农村双重标准，但对于如何认定未做详细规定。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中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裁量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对于涉农村户籍的受害人系在城区购买商品房且已办理房产证的所有权人或户内同住家庭成员的，应当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此处的户内同住家庭成员必须要求与所有权人有紧密联系且系实际居住，但并不要求该户内同住家庭成员在事故发生之前在该城镇房屋内居住满一年。本案中，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提交了杨月淼在上虞城区购买房屋的权属证明以及绍兴市上虞区高丰社区居委会、绍兴市上虞区章镇镇建设村村委会、绍兴市公安局上虞区分局百官派出所、绍兴市上虞区章镇镇人民政府共同盖章确认杨某在该房屋内居住属实的证明，上述证据依据本院前述规定可证明杨某系在城区购买商品房且已办理房产证的户内同住家庭成员。人保公司虽提交其询问杨月淼楼下邻居和杨某同村居民的视频证据以证明杨某并未实际居住在杨月淼家，但该证据的效力低于前述行政机关、组织盖章确认的证明效力，不能据此认定杨某长期居住于农村，故对人保公司的此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杨某系在城区购买商品房且已办理房产证的所有权人或户内同住家庭成员，应当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566844元（2016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7237元/年，乘以12年，共计566844元）。一、二审判决对杨某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院确定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5525.35元、丧葬费28034元、死亡赔偿金566844元、交通费800元、误工费2100元（3×7天×100元/天）、其他费用309.10元、财产损失8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604412.4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民终1583号民事判决及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4民初860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损失116325.35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损失488087.1元，合计人民币604412.45元，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支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丁彩娣、杨月飞、杨月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19元，减半收取计5409.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支公司负担2420.50元，张建平负担29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86.7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上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灵方 审判员  孙光洁 审判员  陆秋婷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