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8民终4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世旺，男，1967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靖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明山，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康康，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艳，女，1978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延安市。 第三人：冯涛，男，1979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靖边县。 上诉人高世旺因与被上诉人李海艳及第三人冯涛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靖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陕0824民初3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世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房屋在2015年9月1日查封之时就登记在第三人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房屋虽然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目前尚无证据证明系被上诉人过错导致，明显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房屋在查封时候登记在第三人（被执行人）冯涛名下，被上诉人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案涉房产的物权变更需要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则不发生法律效力。涉案房屋分割系夫妻双方协议分割财产，属于因法律行为发生的物权变动，根据《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房屋须经办理变更登记到被上诉人名下始发生分割的效力。在变更登记前，债权应当是平等的，不得对抗其他债权人的强制执行申请。也就是说，不动产物权变动以登记完成为生效要件。案涉房屋在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但只登记在第三人一人名下，双方于2014年4月10日离婚时约定将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上诉人明知该房屋抵押贷款未还清，尚存在抵押登记的事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认识到抵押登记会影响过户登记，但其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并未对该情形进行协调处理，直至2015年9月1日该房屋被保全查封之日，被上诉人在长达一年半的时间内仍旧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且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第三人不配合或其他原因而非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因此，案涉房屋的物权的变更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依法仍属于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另外，案涉房屋虽然系按揭房屋，但如还清全部贷款后依法可以进行相应的产权过户登记，且被上诉人对此情形完全知情，其未及时办理相关手续，依法并不享有所有权，而是享有对第三人的债权，其债权请求权并无优先于上诉人债权之法律地位。如被上诉人认为其与第三人之间因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导致双方协议处理财产的约定未予落实或实际履行的，则被上诉人可以依照婚姻法的规定，依法另行解决，上诉人基于对房屋登记权利人的债权依据生效民事判决而向法院申请查封房屋，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查封以及在被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时驳回其执行异议申请均符合法律规定，但在其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后，一审法院却认为，目前尚无证据证明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系被上诉人过错导致，明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应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请求停止执行、解除查封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财产混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于2014年4月10日协议离婚，并约定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此后由被上诉人负责偿还按揭款错误。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债务形成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婚姻存续期间内，该债务应当由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共同承担，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协议时对该债务并未进行分配，反而将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房屋约定归被上诉人所有，该行为直接损害了上诉人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另外，据上诉人调查，在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离婚协议后，第三人还将大额款项汇至被上诉人账户，这也进一步印证了二人离婚后，在财产上存在混同的情况。况且，夫妻双方在离婚协中关于房屋的约定属于其内部约定，其对房屋归属的约定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一方仅可基于债权请求权向对方主张履行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契约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在不动产产权人未依法变更的情况下，离婚协议中关于不动产归属的约定不具有对抗外部第三人即上诉人债权的法律效力。因此，上诉人依据生效判决书查封保全第三人冯涛名下的房屋，并无不妥。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第三人的离婚协议中对已经形成的夫妻共同债务没有分配承担，反而将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房屋约定归被上诉人所有，将不存在的财产分割给第三人，因此，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夫妻二人有逃避债务，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嫌疑，并签订离婚协议将涉案房屋转移给被上诉人，其实质为以离婚的合法形式掩盖故意转移财产的非法目的，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二人的离婚协议应当予以撤销。况且，本案涉案房屋在保全查封时，被上诉人并不存在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从上诉人、被上诉人、第三人之间的关系来看，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原系夫妻关系，且在离婚后第三人依然将大额款项汇至被上诉人账户，而上诉人与第三人仅仅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很显然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人身关系更亲近更密切。因此，对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基于人身关系而产生的债权债务，需要更有证明力的证据来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结合本案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另外，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基于民间借贷产生的借款关系，已经过人民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而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离婚协议不能排除夫妻二人为逃避债务，恶意串通，在离婚协议中将涉案房屋转移给被上诉人，以离婚的合法形式掩盖故意转移财产的非法目的，侵害上诉人的权益。故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离婚协议可以随时变更内容，被上诉人的债权基础并不稳固。另外，从实体利益、公正方面考虑，结合本案实际，应当优先保护上诉人的利益，除非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是恶意的。本案中，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离婚时将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房屋约定归被上诉人一方所有，且二人在离婚后仍旧有大额经济往来，故二人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共同利益。而上诉人作为第三人的债权人且为善意第三人，其利益应当优先保护，因此，一审法院（2018）陕0824执异14号执行裁定并无不当。综上，被上诉人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海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予以维持。 第三人冯涛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法庭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李海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靖边县人民法院（2018）陕0824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并解除对原告实际所有的位于靖边县张家畔镇东都花园1幢2单元1903室房产（预告证号：011144）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9月10日，原告李海艳与第三人冯涛登记结婚。2011年8月3日，第三人冯涛购买了位于靖边县张家畔镇东都花园1幢2单元1903室房屋一套（预告证号为：011144），冯涛向出卖方支付了房屋首付款106966元，余款24万元采取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2014年4月10日，原告与第三人协议离婚，双方约定涉案房屋归原告所有。离婚后，原告管理使用该房屋，并偿还房贷，该房屋贷款尚未清偿完毕，房屋仍登记在第三人冯涛名下。2015年5月19日，被告高世旺以借款合同纠纷将冯涛诉至本院，经高世旺申请，本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2015）靖民初字第02115号民事裁定书，将涉案房屋予以查封。在本院执行高世旺与冯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原告李海艳于2018年5月22日对执行涉案房屋提出异议。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陕0824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李海艳的异议申请。原告李海艳于2018年7月6日将被告高世旺、第三人冯涛诉至本院，要求撤销靖边县人民法院（2018）陕0824执异14号执行裁定书，并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原告李海艳就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原告李海艳与第三人冯涛于2014年4月10日协议离婚，双方约定涉案房屋归原告李海艳所有，从2014年4月10日之后原告管理使用涉案房屋，并负责偿还该房屋银行按揭款，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以及银行打款流水予以证明，故本院认为原告李海艳于2014年4月10日占有、管理涉案房屋，虽然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目前尚无证据证明系原告的过错所致，故对原告诉请停止对涉案房产所采取的执行措施，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高世旺认为原告与第三人冯涛协议离婚以及财产分割有故意隐瞒财产和逃逸债务的嫌疑，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离婚协议没有明显的财产分割不均的事实，且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被告高世旺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本院确认原告李海艳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应当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停止对靖边县张家畔镇东都花园1幢2单元1903室房产（预告证号：011144）的执行。案件受理费3300元，公告费400元，共计3700元，由被告高世旺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高世旺向法庭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靖边县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证明一份，证明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将实际存在的财产分割给被上诉人，将车辆等虚构的、并非实际存在的财产分割给第三人，系以协议离婚掩盖恶意转移财产的非法目的，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第二组证据2018年5月23日至2018年6月29日，第三人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三张。证明就本案一审判决后，第三人依旧转账给被上诉人李海艳用以偿还房贷，涉案房屋登记所有人以及实际所有人均为冯涛。被上诉人李海艳对该两组证据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真实性认可，因为2700车是赊销车，被其他人已经扣走，所以冯涛不存在名下有车。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证据中的0633的卡不是李海艳的卡号。李海艳也没有收到钱。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因该两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故对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海艳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案涉房屋的民事权益。本案中，李海艳认为其与冯涛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签订时间在法院对案涉房屋执行查封之前，在房款交付上，均由自身交付，在过户登记上，未能办理过户登记系冯涛未清偿完毕贷款，李海艳不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目的在于保护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的民事权益，本案中，李海艳主张权利的基础为《离婚协议书》与前述二十八条规定的“合同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在协议性质、履行过程、权利基础等方面均不相同，不符合前述二十八条的适用条件。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书》作为冯涛与李海艳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系双方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但此种权利处分是否能对抗对《离婚协议书》约定内容不知情的第三人，应以处分的权利内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权利变动模式为准。本案诉争的是房屋所有权和处分权利，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应严格依照法律规定进行登记，以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李海艳与冯涛在2014年4月10日协议离婚，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发生在2015年9日，但直至本案二审审理完结，李海艳均未采取相应措施。李海艳在有条件起诉要求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情况下，多年内始终未主张办理，怠于行使因《离婚协议书》取得的请求权，致使案涉房屋因不符合登记要件不能认定为李海艳个人财产或李海艳取得处分权利。李海艳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权益，并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对其共有份额应予以保留，因此，在李海艳并未取得对抗执行的权利基础情况下，其关于排除本案执行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高世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靖边县人民法院（2018）陕0824民初38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海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公告费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共计6000元由被上诉人李海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光亮 审判员  崔文静 审判员  高锦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马潇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