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55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英坡，男，196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密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密云县放马峪铁矿，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高岭镇放马峪村。法定代表人：田印合，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大鹏，北京市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英坡因与被上诉人密云县放马峪铁矿（以下简称放马峪铁矿）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民初5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英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放马峪铁矿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4653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放马峪铁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田英坡提出申请，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是错误的。2018年11月9日田英坡收到放马峪铁矿解除合同决定书后，即要求放马峪铁矿支付解除合同赔偿金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放马峪铁矿不予办理，此后，田英坡多次要求均遭到放马峪铁矿的拒绝不予办理，田英坡是被胁迫申请协商的，田英坡不是职工代表，不知晓具体方案内容。二、采信证据错误。放马峪铁矿是用人单位，其应知晓是与否为职业病危害岗位;田英坡在2018年12月3日关于不是职业病危害因素岗位的确认不具有任何效力。放马峪铁矿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客观情况发生了什么重大变化。三、判决结论错误。放马峪铁矿工作失误，致未组织、安排田英坡职业病危害因素体检情况下就解除劳动合同，应属于违法解除。放马峪铁矿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田英坡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合同，并且田英坡已经收到了补偿款。田英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放马峪铁矿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46536元；2.诉讼费由放马峪铁矿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田英坡到放马峪铁矿工作，岗位为皮带工；2012年12月至2016年4月期间岗位为钻机工，2016年5月之后担任加油工。在由钻机工调整到加油工时，放马峪铁矿未对田英坡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2017年5月26日，放马峪铁矿（甲方）与田英坡（乙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载明：乙方在甲方工作的起始时间为2011年5月27日，合同于2017年5月26日生效，按甲方薪酬制度（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工资。田英坡为证明放马峪铁矿未安排其进行职业健康检查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提交下列证据：1.2011年5月16日、2012年12月4日、2015年8月13日职业健康检查表，证明其从事的岗位有职业病危害因素，危害因素为粉尘和噪音。检查表上均显示接触职业病危害因素为粉尘、噪声，其中2011年、2012年显示为上岗前检查，2015年为在岗期间检查。2.《密云县放马峪铁矿关闭职工分流安置方案》（以下简称《放马峪铁矿安置方案》），证明方案中享受鼓励政策的规定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自愿放弃一切权利的约定相矛盾。其中，安置方案：七、职工补偿办法（四）鼓励政策第1条规定，自职代会通过职工安置方案之日起，2018年11月30日止，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职工奖励14000元，2018年12月28日止，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职工奖励11000元，2018年12月29日起停止执行此奖励政策；第6条规定，与企业有劳动争议的职工，可先在规定的时限内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享受鼓励政策。劳动争议问题依据相关部门的最终裁定依法解决处理。3.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证明放马峪铁矿未安排其进行职业健康体检就向其发送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决定书内容为：田英坡同志，2018年11月7日放马峪铁矿职工代表大会通报了《密云县放马峪铁矿关闭退出实施方案》，通过了《放马峪铁矿安置方案》，该方案就放马峪铁矿关闭后职工安置及支付经济补偿金等相关事宜作出明确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放马峪铁矿发生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已决定停产、关闭，放马峪铁矿不能再提供工作岗位，也无法与您协商变更合同内容，致使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放马峪铁矿决定于2019年2月25日与您解除劳动合同。希望您在接到本通知书后于2019年2月24日前到放马峪铁矿劳资科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如您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办理相关手续，后果自负，放马峪铁矿概不承担责任。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7日。4.终止劳动（聘用）合同或者工作关系的说明书，证明田英坡如果不与放马峪铁矿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放马峪铁矿不为其出具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说明书，其无法办理失业手续。内容为：职工姓名田英坡，本单位与你签订的劳动合同关系依据劳动法于2018年11月30日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请持此证明，于终止劳动合同关系之日起60日内，到你户口所在街道（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办理失业登记。符合领取失业金的，同时办理领取失业保险手续。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30日。5.自愿协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证明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内容为：甲方（放马峪铁矿）、乙方（田英坡），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放马峪铁矿安置方案》，本着“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甲乙双方就自愿协商一致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签订如下协议：一、乙方确认已经知晓《放马峪铁矿安置方案》全部内容并同意执行该分流安置方案。二、甲乙双方于2018年11月30日自愿协商一致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乙方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817元。截至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之前一日，乙方在甲方连续工作7年6个月2天。三、甲方支付乙方工资至2018年11月29日。工资发放时间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次月随其他职工一同发放。四、甲方为乙方缴纳社会保险至2018年12月。五、甲方为乙方缴纳住房公积金至2018年11月。六、协商一致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甲方实际付乙方经济补偿金及其他各项共计60536元（包括经济补偿金46536元、奖励金14000元）。补偿金等款项甲方在乙方办理完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手续、工作移交手续及接触职业危害因素人员离岗职业健康检查合格后付给乙方。七、甲方根据相关劳动法规和规定，向乙方提供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相关手续。八、乙方同意自本协议签署之时，自愿放弃因劳动合同履行及解除所产生的一切权利，并确认与甲方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及纠纷（包括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及解除后应履行的所有义务等）。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6.住房公积金个人查询单，证明双方签订的自愿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自愿放弃一切权利无效，因其在劳动合同解除之后2018年12月提出补缴住房公积金，放马峪铁矿在2019年1月8日为其补缴。放马峪铁矿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真实性认可，该证据也证明了放马峪铁矿履行了为田英坡进行职业健康检查义务，且在2015年8月对其进行职业健康检查，在2016年5月调岗时尚未满1年，没有必要进行职业健康检查。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与是否属于违法解除无关。3.真实性不认可，即使决定书真实，也未履行，双方履行了2018年12月3日签订的自愿协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5.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6.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住房公积金是在与田英坡解除劳动合同前就答应为其补缴，而且不只为田英坡补缴，是为所有职工补缴。放马峪铁矿为证明双方系自愿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且田英坡同意不对其进行离职前职业健康检查提交下列证据：1.职工自愿协商一致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申请表，证明双方系自愿解除劳动合同，没有胁迫。主要内容为：田英坡，入职时间2011年5月27日，岗位为加油工，本人确认已经知晓《放马峪铁矿安置方案》全部内容并同意执行该职工分流安置方案，自愿申请于2018年11月30日与放马峪铁矿协商一致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落款处有申请人田英坡签字，日期为2018年11月30日；单位意见为同意田英坡与放马峪铁矿协商一致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时间为2018年11月30日。2.终止劳动（聘用）合同或者工作关系的说明书，证明放马峪铁矿依法为田英坡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8年11月30日。3.自愿协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证明双方系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对相关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放马峪铁矿对田英坡的补偿已经履行完毕，双方不存在劳动争议，田英坡放弃了权利。4.职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离岗时“不是职业危害因素岗位”不用职业健康体检确认书，证明田英坡的岗位不存在职业危害因素，其同意不用进行离职前体检。内容为：本人田英坡，2018年11月30日自愿与放马峪铁矿协商一致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离岗时，确认工作岗位不是职业危害因素岗位，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离岗时不用放马峪铁矿对本人进行职业健康体检。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3日，落款处有田英坡签名及指纹确认。田英坡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真实性不认可，因为是复印件，在仲裁时看过原件，但不记得该复印件与仲裁期间原件是否一致且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2.真实性认可。3.真实性认可，认可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8年11月30日。4.真实性不认可，因为是复印件，在仲裁时看过原件，对原件本人签字真实性认可；即使是真实的，也是无效的，因为其认为钻机工是职业病危害岗位，而签订确认书时，其岗位是加油工，认可加油工不是职业病危害岗位不需要进行离职前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查。2019年1月10日，田英坡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放马峪铁矿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劳保费，2019年4月2日，密云仲裁委出具京密劳人仲字【2019】第49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田英坡的仲裁请求，田英坡不服裁决诉至本院，要求确认与放马峪铁矿签订的自愿协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2019年6月6日，田英坡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放马峪铁矿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46536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田英坡起诉时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自愿协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能否变更为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一节，因田英坡系基于对仲裁裁决未支持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而起诉，且其要求确认协议无效亦是要求认定解除违法的前提，故为保护劳动者的权益，应允许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其次，本案要确定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性质，放马峪铁矿主张系田英坡申请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就此提交了相关证据，田英坡则认为系放马峪铁矿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加以证明。对此，结合《放马峪铁矿安置方案》来看，放马峪铁矿为贯彻落实环保方案而进行关停系导致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但该方案同时对一定时间内与放马峪铁矿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者进行奖励，而田英坡选择在该时间内提交申请与放马峪铁矿签订自愿协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并领取相应奖励，系其自愿对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方式进行选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系因田英坡提出申请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在认定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性质的基础上，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是否需要对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二是在劳动者确认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离岗时不需要用人单位进行职业健康体检的情况下，能否免除用人单位法定义务。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法律规定，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或者疑似职业病病人在诊断或者医学观察期间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此款规定虽然没有排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35条的规定，对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规定组织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的职业健康检查，并将检查结果书面告知劳动者……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因此，用人单位安排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进行离岗职业健康检查是其法定义务，该项义务并不因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而当然免除。对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放马峪铁矿提交田英坡签字确认的职工协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离岗时“不是职业危害因素岗位”不用职业健康体检确认书，因田英坡对仲裁时该确认书原件签名真实性认可，且其未提交证据证明签署该确认书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情形，故一审法院对该确认书予以采信。该确认书以加注下划线及对字体加粗的形式对“确认工作岗位不是职业危害因素岗位，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离岗时不用放马峪铁矿对其本人进行职业健康体检”内容进行重点提示，田英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理解上述文字的具体含义并应知晓签字的法律后果，其签字确认行为应视为放弃解除劳动合同离岗时职业健康体检。对其所主张的签署该确认书时双方劳动合同已解除、其放弃加油工离职体检并未放弃钻机工离职体检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11月30日协商一致解除，该确认书签署时间晚于解除时间，但田英坡的签字确认行为应是对之前行为效力的追认；其确认解除劳动合同离岗时无需放马峪铁矿对其进行职业健康检查应涵盖劳动合同存续期间。综上，田英坡在领取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职工奖励并签署不用职业健康体检确认书的情况下又以放马峪铁矿未对其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为由要求放马峪铁矿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的请求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田英坡的诉讼请求。二审中，田英坡提交一份职业病危害因素告知书，证明其从事工作是职业病危害的岗位。放马峪铁矿表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主张在2011年到2015年期间，放马峪铁矿也一直做着职业病危害检测。放马峪铁矿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放马峪铁矿安置方案》记载，放马峪铁矿为贯彻落实环保方案而进行关停，该方案对一定时间内与放马峪铁矿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者进行奖励，而田英坡选择在该时间内提交申请与放马峪铁矿签订自愿协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并领取相应奖励，系其自愿对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方式进行选择。田英坡主张放马峪铁矿未对其进行职业健康检查即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而本案中，放马峪铁矿提交田英坡签字确认的职工协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离岗时“不是职业危害因素岗位”不用职业健康体检确认书，该确认书中明确记载“本人田英坡，2018年11月20日自愿与密云县放马峪铁矿协商一致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离岗时，确认工作岗位不是职业危害因素岗位，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离岗时不用密云县放马峪铁矿对本人进行职业健康体检。”田英坡对该确认书上其签名真实性不持异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签署该确认书时对方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情形，一审法院对该确认书予以采信并无不当。该确认书以上述内容单独成页，且以加注下划线及对字体加粗的形式对“确认工作岗位不是职业危害因素岗位，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离岗时不用放马峪铁矿对其本人进行职业健康体检”内容进行重点提示，田英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理解上述文字的具体含义并应知晓签字的法律后果，依据该确认书其本人已经确认工作岗位为不具有职业危害岗位，且已放弃解除劳动合同离岗时职业健康体检。另，田英坡与放马峪铁矿签订了《自愿协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田英坡认可该协议书上签字为其本人所签且已收到协议书中约定的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及奖励金，田英坡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协议的签署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综上，田英坡在领取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职工奖励并且签署不用健康体检确认书的情况下又诉请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田英坡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田英坡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蒙 瑞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郑 浩书 记 员  赵婷婷书 记 员  朱芮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