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9民终11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小明，男，汉族，1965年8月20日生，湖南省邵阳县人，住湖南省邵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宁，女，汉族，1963年7月18日生，湖南省新宁县人，住湖南省新宁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龙（系李小宁之弟），男，湖南省邵阳县人，住湖南省邵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强国，男，汉族，1969年7月25日生，浙江省宁波市人，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现住云南省大理市。委托代理人：董秀琴，大理市大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文权，男，汉族，1983年1月1日生，安徽省巢湖市人，住安徽省巢湖市，现住合肥市包河区。上诉人唐小明、李小宁因与被上诉人邹强国、曹文权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小明、李小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两被上诉人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客栈未经相关行政部门的验收，也没有相关的消防手续，属于非法经营。事发前一天，客栈管理人员曾将受害人带到楼顶玻璃区域却未告知风险。一审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定错误。二、本案事因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客栈未经验收合格投入使用，存在安全隐患造成。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不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冷冻冷藏费用不当。邹强国辩称,一、涉案客栈属村民自建房，不适用《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应适用《农村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该客栈依法办理了相应证件及经营手续，属合法经营。客栈管理人员的证言里未提及事发前一天曾将受害人带上楼顶玻璃区域的事实，被上诉人也不知晓此事实。二、客栈未设置安全门、未设置警示标志，并非是发生损害的必然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该客栈的楼顶属高度危险区，受害人在未经允许下擅自进入造成损害，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责任。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致人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在死亡赔偿金里。两上诉人均未满60周岁，且未能提供丧失劳动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尸体冷冻费已包括在丧葬费中。上诉人主张上述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曹文权辩称，一、案涉客栈依法已取得《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其余证件因政府原因全部停办并非该客栈不予办理。合法经营的客栈只能保障住店客人或店内员工合法权益，而受害人既不是客人也非员工不应享受该权益。二、上诉人所称事发前一天客栈店长曾将受害者带到玻璃顶与事实不符。客栈顶楼不属于观景设施，事故是由于受害人私自踩踏玻璃导致的，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划分责任得当。曹文权与邹强国已签订转让合同，不应在此次事故中承担责任。三、一审已对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作出了公正合理的判决。唐小明、李小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由二被告连带赔偿因其侵权造成原告亲人伤害检查治疗费用242.81元，解放军第六十医院抢救费用53709.51元，殡仪馆冷藏、冷冻及火化费用为7070元，合计人民币61022.32元；二、由二被告连带赔偿其因侵权造成原告亲人死亡赔偿金733960元，丧葬费3299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用3778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三人误工、生活、住宿、交通费用20000元。以上二项共计人民币121480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8日，被告曹文权办理了“大理市一生一会”客栈的营业执照。2018年12月28日和2019年1月6日被告曹文权与被告邹强国签订了“大理市一生一会”客栈转让协议和客栈转让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大理市一生一会永久使用权及所有由其所产生的无形资产归乙方永久性所有。在乙方邹强国申办新的营业执照成功之前，甲方曹文权必须保障不注销营业执照和税务账号等……。乙方保证在使用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和二条电信宽带期间遵纪守法，不得从事违规违法的经营活动。照章纳税及缴付所有经营费用。如因不当经营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及后果均由乙方负责，并承担一切法律后果……”按照协议要求，被告邹强国自2019年1月起对“大理市一生一会”客栈进行实际经营管理。2019年4月11日，二原告之子李某（系死者）与在云南省大理市大理镇大纸房村60号“大理市一生一会”客栈任店长的朋友李春明相约，到该客栈找到李春明后，以朋友的身份，未经办理入住登记，经李春明与客栈实际管理经营者被告邹强国联系，得到同意后将李某留宿在该客栈203号员工宿舍与李春明同住。2019年4月12日17时50分许，李某独自沿通往客栈三楼楼顶通道上到房顶，并走到该楼顶上紧靠北侧墙角处，踏上楼房顶上用于采光设置的钢化玻璃顶上，将玻璃踩塌坠落在二楼与三楼楼梯转角处，经120救护车送大理市第二人民医院及大理解放军第六十医院就治，经医院诊断为：呼吸循环衰竭、创伤性特重型颅脑损伤等原因，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13日17时35分死亡。李某死后，其家属向公安机关表示不对死者进行尸体检验。另查明，李某生前系城镇居民户口。事故发生后，李某父母及妹妹三人，从广州市和湖南省来云南省大理市处理李某丧后事宜，于2019年4月24日下午，在大理古城派出所、大理司法所派员参加下，经大理镇西门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达成协议，由被告邹强国垫付给李某的父母唐小明、李小宁人民币l00000元。在诉讼过程中，案经本院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因此，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体现在三个方面，即危险预防义务、危险消除义务、发生损害后的救助义务。本案中，被告邹强国为客栈的实际经营管理者，被告曹文权为客栈的个体工商户注册登记，并且在征得同意后，将李某与李春明同住在客栈的员工宿舍内，李某在住宿期间擅自沿楼梯通道上到房顶，由于客栈楼梯通道通往三楼楼顶没有安全门，也没有安全提示和警示标志，导致原告之子上到三楼楼顶后，在踩踏玻璃采光顶时致玻璃损害坠落，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二被告对李某存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李某死亡事故负次要责任，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曹文权认为自己已经将客栈转由被告邹强国经营，对该事件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理由是：被告曹文权是客栈的注册登记人，虽然在事发前已经将客栈转让给被告邹强国作为实际经营者经营，但是该转让协议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并且是经邹强国同意李某留宿客栈。原告请求被告邹强国、曹文权承担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用、精神抚慰金、殡仪馆冷藏、冷冻及火化费用的诉请，于法不符，不予支持。理由是：1、被抚养人生活费用，因原告唐小明、李小宁均未满60周岁，又未能提供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2、精神抚慰金、殡仪馆冷藏、冷冻及火化费用已经包含在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中，不得重复计算。其它诉请有据，予以支持。就原告之子李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应有清醒的认识，并且事发当天在没有人员的陪同下，独自一人擅自上到不属于客栈客人正常进入的三楼楼顶，并且应当明知踩踏玻璃存在危险而不顾，尽而上到钢化玻璃采光顶上，对玻璃进行踩踏，导致玻璃破损塌陷坠楼致死，对其死亡事故负主要责任，对造成的损失应自担80%的责任。为此，根据原告主张予以支持的各项经济损失，参照“湖南省2019-2020年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的通知”按城镇人口予以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及双方提交的单据，对原告因李某死亡所遭受的经济损失，综合认定如下：1、医疗费53952.32元；2、丧葬费32997元；3、死亡赔偿金733960元；4、原告主张的办理李某丧葬事宜误工、交通、住宿、生活等费用，确定交通费以实际提供的票据为准计15115元、误工费按标准计算以3人×3天×106.7元=960.26元、住宿费用酌定为3人×3天×200元/天=1800元、伙食补助费按标准计算以3人×3天×100元=900元。以上合计839684.58元，被告邹强国、曹文权连带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为人民币167936.92元，扣除被告邹强国垫付的人民币l00000元，实际再承担人民币67936.92元。其余80%的损失责任由原告自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邹强国、曹文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唐小明、李小宁因其子李某死亡造成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事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67936.92元，扣除被告邹强国已垫付人民币l00000元，实际再支付人民币67936.92元。二、驳回原告唐小明、李小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218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唐小明、李小宁承担12974.4元，被告邹强国、曹文权承担3243.6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车票13份，欲证明上诉人参加二审诉讼过程中产生的车旅费。经质证，被上诉人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方向。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的但不属于本案所诉侵权行为产生的损失，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指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应尽的合理限度范围内的使他人免受人身损害的义务。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客栈在客栈楼梯通往三楼楼顶没有安装安全门，在楼顶的玻璃采光顶周围没有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存在较大安全隐患，对受害人李某踩踏玻璃后坠楼受伤致死，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受害人李某进入不属于客人活动区域的楼顶，作为成年人应当知晓踩踏楼顶玻璃具有一定危险性，其对该危险行为产生的损失后果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据此应当减轻客栈经营者的侵权责任。一审认定客栈经营者承担次要责任，受害人李某承担主要责任与本案事实不相符，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关于一审分责有误，请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侵权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院综合案件情况认定由客栈经营者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上诉人主张一审未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冷藏冷冻及火化费用不当，本院经审查，现并无证据证明两上诉人存在没有生活来源，丧失劳动能力的事实，结合本案的案件实际及侵权性质，一审认为未支持上述费用并无不当，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本案损失赔偿金额二审以一审认定的839684.58元予以确认。关于责任主体的问题，经查明，被上诉人邹强国为客栈的实际经营者，被上诉人曹文权为客栈的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将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列为共同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其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后，两被上诉人亦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唐小明、李小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邹强国、曹文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上诉人唐小明、李小宁因其子李某死亡造成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事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3810.75元（839684.58元×60％），扣除被上诉人邹强国已垫付l00000元，实际再支付403810.75元。三、驳回唐小明、李小宁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218元，由上诉人唐小明、李小宁负担6218元，被上诉人邹强国、曹文权承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18元，由上诉人唐小明、李小宁负担6218元，被上诉人邹强国、曹文权承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明纳审判员  谷荣华审判员  左丽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裕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