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7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绍兴昆仲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桥永利大厦****。法定代表人：施佳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柏峰，上海天闻世代（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玉，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晟熙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华路**>法定代表人：杨学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月刚，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绍兴昆仲进出口有限公司（简称昆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晟熙纺织品有限公司（简称晟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4民初5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昆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昆仲公司的本诉请求，并驳回晟熙公司的反诉请求；2.由晟熙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晟熙公司对于合同的真实性进行了确认，昆仲公司已实际履行了送货义务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晟熙公司接收并抵扣了该发票后向昆仲公司支付了30万元，所付款项特别注明用途为货款，故昆仲公司有权要求晟熙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54000元。综上，昆仲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却错误适用举证规则，在未要求晟熙公司解释所付款项的标注缘由的情况下，判决昆仲公司返还30万元，属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均错误。晟熙公司辩称，1.《购销合同》中约定内容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该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开具增值税发票，故昆仲公司一审起诉状中仅称双方为口头约定，并未提及书面买卖合同。2.《购销合同》约定的货品为人棉坯布，晟熙公司并不需要，其真正采购商为案外人绍兴柯桥万腾纺织品有限公司（简称万腾公司），晟熙公司与昆仲公司间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晟熙公司之所以支付货款30万元系代万腾公司支付，故昆仲公司无法明确提货地点、签字相关细节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昆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晟熙公司向昆仲公司支付货款654000元及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由晟熙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晟熙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昆仲公司向晟熙公司返还30万元，并支付自反诉之日（2018年4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2.由昆仲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昆仲公司围绕本诉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1.增值税发票9张，拟证明货款总额954000元。晟熙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可该发票已经抵扣。但开具增值税发票是为了税务局的要求，付款与发票需一致，万腾公司的联系人蒋建平建议为昆仲公司早日取得坯布款，希望晟熙公司替万腾公司打款给昆仲公司，晟熙公司提出税务局要求如果打款要有相应的发票，故要求昆仲公司开具发票，但无真实的货物交易，也无合同关系，达不到昆仲公司的证明目的。2.付款凭证，证实晟熙公司已付30万元。晟熙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与其反诉中主张的通过交通银行所转30万元是同一笔款。3.2016年10月2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拟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晟熙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合同其并无留存，所以在第一次起诉时昆仲公司也没有印象，昆仲公司也没有提出该份合同；昆仲公司只是为了开具增值税发票有法律依据；增值税发票载明的是坯布，晟熙公司向其买方交付的是成衣，而万腾公司将坯布加工成染色布才能交给晟熙公司，晟熙公司要坯布没有用。晟熙公司就本案本诉并未提供证据，围绕反诉请求提供以下证据：1.2016年11月1日晟熙公司与万腾公司签订的《面料订购合同》，拟证明付款原因，其向万腾公司购买的是人棉皱布，故其不可能向昆仲公司采购坯布。昆仲公司质证称，这是晟熙公司与万腾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2.晟熙公司工作人员虞进与万腾公司业务联系人蒋建平的微信记录。拟证明：第一次庭审中虞进曾作为证人出庭。记录第一页可以看出蒋建平的联系电话185××******与证据一落款电话号码一致；第二页蒋建平发了一个其与郭新红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证明未收到30万元，下面的营业执照是蒋建平发给虞进的万腾公司营业执照，告知昆仲公司其是万腾公司工作人员；第三页虞进询问蒋建平30万元的款项是否是万腾公司用在购买人棉坯布，蒋建平称30万元是人棉，其中10万元是另外一单。昆仲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发表意见。3.交通银行南京解放路支行的汇款凭证，拟证明2016年12月20日晟熙公司向昆仲公司转账30万元。昆仲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是给其货款。4.国家企业信用公示信息系统查询信息，拟证明晟熙公司查询郭新红是昆仲公司的股东及监事。昆仲公司质证称，该证据真实性认可，郭新红是昆仲公司股东。5.晟熙公司代理人管月刚与郭新红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因万腾公司诉晟熙公司面料款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没有认可晟熙公司支付了30万元货款，晟熙公司二审时寻找郭新红出具说明，故有此对话。但代理人让郭新红盖章的时候，因不在本地无法盖章。昆仲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郭新红从未认可晟熙公司的说法。6.（2017）苏0104民初6605号及（2017）苏01民终1129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晟熙公司另案主张案涉30万元是代万腾公司支付，一、二审均未采纳意见。昆仲公司质证称，对两份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货款并非其主张的代万腾公司所付。昆仲公司就本案反诉并未提供证据。对于昆仲公司提供的其中3份证据，晟熙公司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于晟熙公司提供的证据3、4、6的真实性，昆仲公司均予以认可，对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晟熙公司提供的证据1，该合同在晟熙公司证据6中的民事判决书中已经查实真实有效，一审法院认可其真实性。对于晟熙公司提供的证据2，其并未提供聊天记录原始载体，且该证据中对话另一方所谓“蒋建平”的身份无法确认，案外人万腾公司在（2017）苏01民终11292号案件质证过程中，亦不认可蒋建平系该公司员工，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晟熙公司提供的证据5，一审法院已经核实该证据原始载体，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该证据中聊天对方“郭新红”并未给晟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月刚任何实质性回复，昆仲公司亦陈述郭新红并不知情，故该证据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9日，晟熙公司与昆仲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简称《昆仲合同》），约定昆仲公司向晟熙公司供应一定规格的人棉布20万米，单价5.3元；提货方式“供方仓库、需方自提或运需方指定点”；付款方式有手写字样“货到一月付清”。同日，昆仲公司向晟熙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9张，票号为14556540至14556548，均载明供货“人棉坯布”，含税总额954000元。晟熙公司自认，上述增值税发票已经抵扣。一审中，昆仲公司陈述上述货物为晟熙公司前往昆仲公司仓库自提，晟熙公司予以否认。昆仲公司并未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晟熙公司提货的相关证据，并向一审法院说明其“不是大型国有公司，是凭诚信做生意，故均没有提单出库单”。（2018）苏0104民初3105号案件第二次庭审笔录中，昆仲公司代理人对提货细节亦不甚明确。2016年11月1日，万腾公司（供方、乙方）与晟熙公司（需方、甲方）签订合同编号为2016SX1101S05-1《面料订购合同》（简称《万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100%人棉皱布208366米，单价9.8元，金额合计2041986.8元。“交货地点及方式”约定：货送至需方指定工厂，费用由供方承担，发货地址稍后给出。“报酬的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甲方支付货款时，乙方应按甲方提供的开票单位及数量等要求提供合法有效的足额增值税发票，乙方应对所提供的发票的真实性、有效性、合法性承担全部的、最终的法律责任并承担因此给甲方造成的所有损失。付款方式：面料到需方指定地点后，乙方凭增值税发票和面料收方入库单对账，对账确认后60天结算。双方还较详细的约定了质量要求、技术标准、检验方式、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2016年12月20日，晟熙公司向昆仲公司名下账户支付30万元，备注“货款”。昆仲公司主张该30万元是晟熙公司支付《昆仲合同》的货款，晟熙公司主张该30万元是其在《万腾合同》中支付万腾公司的货款。2017年7月31日，万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晟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苏0104民初6605号。该案中，万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晟熙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195452.4元及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至2017年5月，双方有业务往来，万腾公司将人棉染色布、泡泡绒布、全棉染色布等销售给晟熙公司，价款共计4051169.9元。晟熙公司收到货物后，万腾公司开具了金额为4051169.9元的增值税发票，为此晟熙公司支付货款855717.5元，尚欠3195452.4元至今未付，故诉至一审法院。该案查明：2016年11月1日，晟熙公司与万腾公司签订了本案前述《万腾合同》。关于万腾公司交付货物的送货单据，均为万腾公司制作的带有其公司名称抬头的出货单，载明的客户中含有“南京晟熙”。关于该人棉皱布，万腾公司共计开具3122647.5元增值税发票，均已被晟熙公司抵扣。一审法院认定万腾公司向晟熙公司供应了3122647.5元人棉皱布。关于该人棉皱布的货款支付情况，万腾公司主张晟熙公司已经支付80万元，晟熙公司主张已经支付5笔，总计170万元，其中争议的一笔为前述2016年12月20日晟熙公司向昆仲公司支付的货款30万元。晟熙公司该案中即主张该笔款项系万腾公司指示其交付给昆仲公司，而万腾公司对此并不认可。一审法院在该案中认为，收款方并非案涉合同相对方，晟熙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指示交付事实，故该笔款项不应计做晟熙公司就该案人棉皱布支付的货款。二审中，本院作出的（2017）苏01民终11292号民事判决，确认并维持了一审法院对于上述争议的30万元货款认定结果，并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二审过程中，该案晟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月刚联系“郭新红”，请求其作出对于上述30万元款项性质的说明，对方未予回复。一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昆仲合同》有无实际履行；2.昆仲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收到晟熙公司支付的3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昆仲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以确认。根据《昆仲合同》约定，货到一个月后晟熙公司应当支付货款。虽然昆仲公司收到晟熙公司“货款”30万元，然而晟熙公司早在（2017）苏0104民初6605号案件中，无论生效民事判决如何认定，其业已对案涉30万元款项的性质提出明确的主张，本案中，其亦否认案涉30万元属于其支付《昆仲合同》的货款。故在此情形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除查明《昆仲合同》相关9张增值税发票已经抵扣的事实外，昆仲公司应当进一步证实其履行了交货义务。一审中，昆仲公司主张《昆仲合同》中人棉布为晟熙公司自提，晟熙公司予以否认，故昆仲公司应当就其主张的事实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然而昆仲公司并未就此举证，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昆仲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昆仲公司主张晟熙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的本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在（2017）苏0104民初6605号案件、（2017）苏01民终11292号案件民事判决生效后，如昆仲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其接受30万元具有法律依据，则构成不当得利。结合前文论述，《昆仲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故该30万元不应当认定为晟熙公司支付《昆仲合同》的货款，昆仲公司应当将30万元返还晟熙公司。昆仲公司占有案涉30万元并无法律依据，应当赔偿晟熙公司损失。关于损失金额，晟熙公司主张参照买卖合同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仅能在其他合同之债纠纷中、在法无明文规定情形下参照适用，本案反诉请求权基础为不当得利之债，其主张参照适用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缺乏法律依据。结合本案情况，本院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因晟熙公司在（2018）苏0104民初3105号案件中，于2018年4月23日已经提其反诉，故以此时点起算上述损失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绍兴昆仲进出口有限公司本诉诉讼请求；二、绍兴昆仲进出口有限公司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晟熙纺织品有限公司返还3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3日起至绍兴昆仲进出口有限公司实际返还不当得利30万元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基数计算）；三、驳回南京晟熙纺织品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340元，减半收取为5170元，由昆仲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900元，由昆仲公司负担；一审反诉保全费2575元，由昆仲公司负担2020元，晟熙公司负担555元（昆仲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已由晟熙公司向一审法院预交，昆仲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一并给付晟熙公司）。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昆仲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晟熙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54000元；2.昆仲公司应否返还晟熙公司已支付款项30万元。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昆仲公司与晟熙公司所签《昆仲合同》经双方盖章确认，合法有效，晟熙公司虽辩称合同出于开具发票目的签订，但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昆仲合同》约定，提货方式为供方仓库、需方自提或运需方指定点；付款方式为货到一月付清。故昆仲公司应作为先履行义务方依约交货后，再由晟熙公司付清款项。对待证明交付货物之事实，昆仲公司仅提供9张增值税发票，并未提供提货单、出库单等证据予以佐证，在庭审中亦无法明确提货细节信息如提货对接人员、提货车辆等，晟熙公司亦不认可收到案涉货物，故昆仲公司主张其按约履行了交货义务，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要求晟熙公司支付货款654000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一方当事人无法律根据取得利益并致对方受损的，应当返还受损方所得利益。因昆仲公司未能实际履行供货义务，其收取晟熙公司30万元的法律依据已丧失，故晟熙公司有权要求昆仲公司依法返还。综上所述，昆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40元，由昆仲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成荫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