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豫01民终211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丁泉，男，汉族，1964年2月15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关辉，上海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亚飞，系委托人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李娜，女，汉族，1978年12月4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宇宏，河南万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廖银凤，女，汉族，1965年9月20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上诉人朱丁泉因与被上诉人张李娜、原审被告廖银凤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朱丁泉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9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朱丁泉的二位委托代理人、张李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廖银凤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丁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直接认定“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145万元系支付介绍工程报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本案属于典型的换个案由重复性诉讼，被上诉人滥用诉权严重违背诚信原则，缺乏不当得利的请求权基础。本案被上诉人曾在2017年5月以同样的事实、同样的诉讼请求，同样的证据，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本案上诉人和案外人廖银凤，经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105民初字15264号民事判决，二审作出（2018）豫01民终775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后金水区法院作出（2018）豫0105民初26506号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明确认可其通过上诉人的介绍以河南天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功中标，愿意给上诉人中标价1,897万元8个点的好处费，也就是160万左右，故被上诉人主张民间借贷的证据不足，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经二审维持原判。也就是说，被上诉人之所以以不当得利再次起诉，不是以上诉人存在不当得利为依据，而是因为之前的民间借贷案件败诉了。被上诉人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给上诉人转账205万欠缺给付原因，故被上诉人起诉的事由构不成不当得利的请求权基础。二、上诉人不存在不当得利，依法不具有向被上诉人返还145万元的义务。（一）、《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的不当得利，其中“无合法依据”并非一个消极事实，被上诉人需要对欠缺给付的原因进行举证，否则，其不当得利的诉求不应予以支持。本案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明确指出，其之所以提起本案不当得利之诉是因为之前的民间借贷案件败诉了，其并没有举证证明向上诉人转账205万欠缺给付原因，甚至在一审法庭上经法官询问，被上诉人声称之所以向上诉人转款是因为“原以为是借款”、“合伙投资”等，尽管被上诉人的种种说法欠缺相关证据，但不可否认，被上诉人对向上诉人连续、多次、大额转款的原因、用途、相应后果等心知肚明，是存在合法给付依据的，并不存在错转、误转等情形，故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不当得利不具有相应的请求权基础。（二）、转账的原因，是由于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请托帮忙其介绍航空港区4-9棚户区监理项目工程、帮助中标航空港区万怡酒店装修项目而付的约定报酬，以及后来上诉人未能将航空港区4-9棚户区监理项目介绍给被上诉人又部分退款而引起，上诉人之所以剩下145万不退，就是因为按照事先约定中标价格1,897万元的8个点就是150万左右，双方的行为均系个人自愿。上述事实在原民间借贷案件审理中已予以确认。更重要的是，被上诉人不仅通过上诉人以河南天地装饰有限公司名义成功中标航空港区万怡酒店装修项目，且该项目早已施工完毕，被上诉人也通过这个装修项目客观上获得工程利益，这显然也不符合不当得利“一方获益、一方受损”的构成要件。（三）、上诉人不具有向被上诉人返还相关款项义务。第一、双方事先约定介绍工程、帮助被上诉人成功中标而接受被上诉人的款项，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属于自愿，都充分知晓相应的给付原因及相应后果，不侵害任何国家、集体以及第三人的利益。第二、被上诉人以河南天地装饰有限公司中标港区万怡酒店装修项目是经过政府公开招投标程序的，中标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并没有因上诉人行贿案外人刘占锋而认定中标无效。也就是说，要认定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相应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前提是被上诉人以河南天地装饰有限公司中标港区万怡酒店装修项目的行为无效，不存在这一前提就不能对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款项具有非法性进行不利的法律评价。第三、法律的公平就在于禁止任何人在非法活动中获利，本案被上诉人在给上诉人转账时就清楚知道该款项用于介绍工程或帮忙中标，具有一定的非法目的，而实际上，上诉人也帮助被上诉人成功中标，被上诉人从中也客观上获益，上诉人却因此违法犯罪。若本案上诉人不当得利成立，被上诉人通过诉讼要回相应款项，就严重违背法律基本的公平原则，违反常人之情理，更助长社会不正之风。第四、不当得利也存在例外情形，即使给付缺乏合法依据，获益方也不构成不当得利，比如要回赌债、嫖资、行贿款（单方索贿除外）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违反社会公共利益、违反公序良俗等。但是，本案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接受其款项行为缺乏合法依据，即使是有充分的证据或理由证明上诉人接受其款项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被上诉人又以不当得利要求返还的，依法也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张李娜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应予维持。理由：张李娜给朱丁泉转款，朱丁泉除退还部分款项外，另145万一直未退。本案朱丁泉拿走张李娜145万元属于不争事实，张李娜提出不当得利返还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重复诉讼。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在于朱丁泉是否具有保留利益的合法依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的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即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结合本案，可以清楚地看到，张李娜将款项给予了朱丁泉，朱丁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占有该笔款项，构成恶意不当得利。本案是因朱丁泉恶意不当得利才导致张李娜提起诉讼。其上诉称收到张李娜200多万还了60万元，尚有145万元没给张李娜。原因是所谓万怡酒店装修工程请托费用，双方从来没有签订过居间合同关系，也没有一致的居间合同约定，朱丁泉说存在报酬或好处费的说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李娜从来未向朱丁泉出具过任何关于工程方面的委托授权，朱丁泉也不具有工程方面的任何资质，双方之间更没有签订过任何所谓居间报酬方面的合同。另外，从法律层面上朱丁泉方说工程介绍好处费的说法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七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给承包单位介绍工程索要信息费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1990年11月19日（1990）民他字第31号）规定：“1987年2月10日城乡建设环境保护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所颁发的《关于加强建筑市场管理的暂行规定》第七条已明确规定：承发包工程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政策、法规，严禁行贿、索承回扣、弄虚作假。不准任何单位或个人私自介绍工程收取工程‘介绍费’。所以朱丁泉所说的关于工程介绍好处费等的说法也违背了法律规定，其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原告起诉请求：1、两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145万元及利息暂计146,168元，之后的利息自2017年5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不当得利款145万元返还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认定事实：原告张李娜分别于2016年2月6日、2月24日、6月4日通过自己的招商银行账号向被告朱丁泉账户先后转款共计30万元；原告于2016年3月28日、3月30日、5月23日、6月3日、6月4日、7月10日通过自己的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朱丁泉名下账户先后转款共计175万元，即原告通过两个账户共计向被告朱丁泉转款205万元。被告朱丁泉于2016年7月22日、8月19日、9月2日、9月20日、12月9日通过自己的工商银行账户向原告先后转款共计55万元，于2016年9月26日通过自己的中国建设银行账号向原告转款5万元，即被告朱丁泉通过两个账户共计向原告转款60万元。另查明，被告朱丁泉与被告廖银风系夫妻关系。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张李娜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自2016年2月6日至2016年7月10日向被告朱丁泉账户转账共计205万元，被告退还原告部分款，总额60万元，余款145万元未退还，有银行转账凭证相印证；二被告辩称以上款项系支付介绍工程报酬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朱丁泉返还不当得利款14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实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关于“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的规定，原告主张利息本院支持原告主张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但是，原告主张被告廖银凤偿还以上借款本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实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丁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李娜返还不当得利款14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4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5月31日计算至该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李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58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告朱丁泉、廖银凤共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2018）豫01刑终1056号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朱丁泉帮助被上诉人中标万怡酒店装修工程，给刘战锋40万元，这跟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张李娜、朱丁泉提交的笔录对应，涉案的145万系张李娜给上诉人约定的报酬，不应返还。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朱丁泉涉及犯罪，也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双方之间从未约定所谓报酬，更未签订合同，上诉人证明目的不成立。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本院（2018）豫01刑终1056号刑事裁定书载明：……（二）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事实……，4.2015年，被告人朱丁泉为使天地装饰公司、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中标航空港试验区国际贸易服务中心万怡酒店装修工程项目，给予被告人刘战峰40万元。张李娜在郑州市的询问笔录中认可，2016年2月份，其借用朋友师正侠河南天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去报了名，当年2月19日的时候开了标，在朱丁泉的帮助下河南天地装饰公司顺利中标了，中标价是1,897元。…过完年后，朱丁泉因为帮助我中标的事情问我要10个点的好处费，我说最多给8个点，朱丁泉不同意…。张李娜于2017年5月因本案纠纷作为原告以朱丁泉和廖银凤为被告，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该院作出（2017）豫0105民初字15264号民事判决，本院二审作出（2018）豫01民终775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0105民初26506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李娜诉讼请求。张李娜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二审作出（2019）豫01民终895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一审判决。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张李娜先后分十次给上诉人朱丁泉转款共计205万元，后朱丁泉亦退款60万元，剩余145万元。对于剩余款项，张李娜曾以民间借贷提起诉讼，已被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不是借贷关系，被人民法院驳回诉讼请求。张李娜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多年从商，其对朱丁泉的目标账户多次转入大额款项，且朱丁泉是为帮其承揽工程的熟人，其对该笔转款的性质应为明知。在朱丁泉帮张李娜承揽工程中，双方商议有好处费，并就费用标准为中标价8%的比例也基本达成一致意见，故其向朱丁泉的转款既不是借款，也不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不当得利。朱丁泉收取张李娜的款项以后，因帮助张李娜承揽该工程向有关人员行贿40万元，已经被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有关法律、规章明令禁止在承包工程中行贿受贿，不准任何单位和个人收取工程“介绍费”。本案双方商定的好处费属于“介绍费”的范畴，属于非法性质，应由有关部门进行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故对张李娜的起诉应予驳回。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判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97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李娜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9,583元，退还张李娜；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张李娜承担。上诉人朱丁泉预交的二审受理费19,166.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庆伟审判员  杨玉梅审判员  姚振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邓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