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再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慧，女，197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韬，四川万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正萍，女，196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泽，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西，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旭，男，197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陈慧与被上诉人贺正萍、原审被告周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2017）川0180民初1089号民事调解书。2019年2月2日，该院作出（2019）川0180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19年6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80民再2号民事判决。陈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韬，被上诉人贺正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周旭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慧上诉请求：撤销再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周旭偿还贺正萍的借款。事实与理由：1.再审判决错误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1）从借款发生及经过看，周旭向贺正萍借款并未告知陈慧，借条系周旭以个人名义出具，转款也是贺正萍与周旭直接转账，陈慧未参与借款过程，事后也未追认该债务。（2）从借款用途看，周旭、贺正萍均认可借款用途用于周旭民间放贷，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3）从借款金额看，借款金额高达2000万元，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2.再审判决错误认定周旭从事经营所得的收入用于家庭生活。其家庭虽总共购买过4套房屋，但其中周旭名下的一套房屋已被其自行变卖，陈慧名下的两套房屋购买时间均在2010年前，与案涉借款无关。至于周旭自行购买的车辆均登记在周旭名下，实际也是由周旭使用后自行变卖或抵债，与陈慧并无关系。即使陈慧使用过该车辆，也属情理之中，并不能因此就让陈慧承担巨额债务。综上，一审法院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仅凭陈慧收入不高及周旭换车就推导出周旭从事经营活动的收入用于了家庭生活，属于逻辑混乱。3.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案涉借款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贺正萍亦无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一审法院故意混淆“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活经营”与“从事经营活动的收入用于家庭生活”的区别，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认定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错误。 贺正萍辩称，1.案涉借款陈慧知晓，且是周旭和陈慧合意向贺正萍举债，一审诉讼中陈慧授权周旭进行调解可证明该事实。2.周旭先后多次购车，购买新车后，原有车辆即由陈慧使用；周千丁系未成年人，其名下的房产系周旭与陈慧支付房款购买，而陈慧作为银行一般工作人员，无法承担这么大额的房款。综上，陈慧对案涉借款不仅知情，且使用借款，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周旭未陈述意见。 贺正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旭、陈慧连带偿还借款1600万元。一审法院民事调解书确认以下协议：一、周旭、陈慧应偿还贺正萍借款本金1600万元，于2019年12月31日前偿还本金100万元，从2020年1月1日起每年12月31日前偿还本金200万元；借款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每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二、法院冻结周旭的银行存款242108.25元在领取调解书时直接转入贺正萍的银行账户（账号：62×××44）。三、案件受理费58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周旭、陈慧负担。 再审中，贺正萍的主张与一审诉称主张一致。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周旭因从事民间融资业务，从2009年开始，就向李发林、贺正萍夫妇借款周转，双方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等方式支付借款或利息。周旭于2012年11月5日向贺正萍出具借条一张，借款金额1300万元，2012年12月20日又向贺正萍出具借条一张，借款金额300万元，共计1600万元。均未约定还款时间。在出具借条后，周旭向贺正萍账户先后转款532万元。2017年3月贺正萍持两张借条提起诉讼，要求周旭、陈慧共同偿还借款1600万元。原审中，周旭持陈慧出具的委托书到庭，委托书载明“本人陈慧（身份证号码5110271973××××××××）因前期膝盖骨摔伤还不能行走，因此无法到庭，特委托周旭（511027197106240137）代理”。原审据此组织当事人调解达成了由周旭、陈慧共同偿还借款1600万元的协议。后该院制作的调解书，周旭代陈慧一并签收。再审中，贺正萍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周旭、陈慧共同偿还借款1068万元。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借条、银行转款凭证、银行流水明细、婚姻登记档案资料、《个人住房信息查询记录》《房屋信息摘要3》《房屋登记及网上签约信息查询证明》《车辆信息查询情况》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原审出具的调解书。原审中，周旭持有的委托书确系陈慧出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应当在开庭审理前送交人民法院。授权委托书仅写‘全权代理’而无具体授权的，诉讼代理人无权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出反诉或者提起上诉”之规定，陈慧出具的委托书不能视为特别授权，周旭不能代陈慧承认对方的诉讼请求，与对方和解。原审出具调解书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撤销。（二）关于陈慧应否对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根据原审原、被告陈述，可以确认周旭无业，陈慧在资阳市人民银行工作，本案涉及的借款是周旭开展民间融资业务向贺正萍借款。从2010年至2015年期间周旭、陈慧一家多处购置房屋，换购车辆频繁，庭审中周旭认可2011年将车从福克斯换为宝马5系、2012年2月购买途锐，2012年11月购买保时捷，旧车就交陈慧使用。仅以陈慧的收入是不可能达到的，应当认定周旭从事经营活动的收入用于了家庭生活。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陈慧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17年5月15日作出的（2017）川0180民初1089号民事调解书；二、周旭、陈慧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贺正萍借款10680000元。原审案件受理费58900元（贺正萍已预交），由周旭、陈慧负担39315元，贺正萍负担1958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周旭、陈慧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陈慧主张其与周旭长期分居，已于再审判决作出后离婚，二人经济独立，没有共同债务，出示了以下证据： 《离婚协议书》及《离婚证》，主要内容：陈慧与周旭于2019年5月27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长期异地分居，工资收入自收自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债务，任何一方所负债务自行承担。 经质证，贺正萍对前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离婚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陈慧与周旭登记离婚的时间是2019年5月27日，而案涉借款发生于陈慧、周旭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该证据与案涉借款无关联性。对《离婚协议书》的证明力有异议，其签订于2019年5月27日，协议书关于债权债务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且明显是为逃避债务所作。 本院审查认为，双方对《离婚证》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证明陈慧与周旭于2019年5月27日协议离婚，与产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离婚协议书》系陈慧、周旭双方对于离婚所涉共同财产的分割及相关债务的约定，仅对陈慧及周旭具有效力，其关于债务的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本院亦不予采信。 根据一审法院再审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周旭在2010年9月至2015年3月期间曾先后购买以下房屋及车位：位段（逸水鼎城）4幢2单元16楼1号房屋，面积121.73平方米，该房屋登记为与陈慧共有；位锦江区号房屋，面积278.31平方米；位锦江区号车位，面积40.94平方米；位锦江区号车位，面积40.94平方米。 2.陈慧名下有位于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滨河东路三段三贤文华公园弘乐府公园1号10栋4-5-2号房屋一套（面积84.32平方米）及地下车位一个，产权登记时间为2014年6月。 3.周千丁系周旭与陈慧的女儿，于1997年8月18日出生。2013年6月3日至2014年2月18日期间，周千丁先后购买位成都市成华区号车位各一个，以及14栋1单元16楼1608号房屋一套（81.81㎡），现上述房屋仍登记于周千丁名下。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慧应否与周旭共同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根据该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关键是该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即夫妻双方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或所举债务是否用于共同生活，或出于为共同生活目的从事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以及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周旭出具的借条虽然没有陈慧的签名，但案涉借款并非2012年11月、12月所借，而是自2009年即开始陆续借款、还款，用于周旭经营活动，周旭2012年出具的两张借条系对之前所欠借款所作的结算。而2010年至2015年期间，即双方借贷关系持续发生以来，周旭、陈慧以其名义以及以其未成年女儿周千丁名义多处购置房产，频繁换购车辆，所使用的车辆由福克斯换为宝马5系，后又先后购买途锐、保时捷，虽然前述车辆及部分房屋并未登记于陈慧名下，但该财产均购买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的规定，该房屋及车辆均属于周旭与陈慧共同共有的财产。而陈慧在资阳市人民银行工作，仅以其工资收入远远不足以购置这么大额的家庭财产，因此，一审法院再审认定周旭向贺正萍借款从事经营活动的收入用于了家庭生活，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正确。陈慧上诉主张案涉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其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案件受理费58900元，由陈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芳 审判员 陈 浩 审判员 邱家德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沈 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