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82民初238号原告：陈于莲（反诉被告），男，196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必聘，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浩，男，1992年2月1日出生，汉族，系陈于莲之子，住当阳市，一般授权代理。被告：王洪梅（反诉原告），女，196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湖北楚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原告陈于莲与被告王洪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鄂0582民初577号民事判决书。陈于莲不服该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2018年12月29日，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5民终293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8）鄂0582民初577号民事判决，并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重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于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浩、王必聘，被告王洪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于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7年6月1日当阳市王店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王店镇民调（2017）第01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2、判令被告王洪梅将位于黑土坡村三组水田2.5亩（地块名称为刘少俊湾7斗）交付原告陈于莲承包经营；3、确认地块名称为熊德志7斗的水田2亩由原告陈于莲和被告王洪梅各享有1亩承包经营权；4、判令被告王洪梅向原告陈于莲支付违约金30000元；5、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5000元；6、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撤销王店镇民调（2017）第01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2、被告向原告交付位于黑土坡村三组水田2.5亩（地块名称为刘少俊湾7斗）中的0.6亩土地；3、被告向原告交付熊德志7斗的水田2亩；4、被告支付原告的律师费5000元；5、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05年7月，当阳市王店镇黑土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黑土坡村委会）将陈于莲哥哥朱远心的水田2.5亩（地块名称为刘少俊湾7斗）确权给陈于莲，但该地块于2001年起实际由王洪梅耕种。2005年，陈于莲修建鱼池时王洪梅将该地块交给陈于莲经营。2006年4月起，王洪梅将登记在陈于莲名下的水田（地块名称为熊德志7斗）耕种大约1.5亩，后将该地块全部占用。2016年双方因经营权发生争议，2017年6月1日，经王店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王店调委会）主持调解，陈于莲与王洪梅达成协议，并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编号为：王店镇民调（2017）第017号]（以下简称《调解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一致确认位于黑土坡村三组的刘少俊湾7斗2.5亩田由陈于莲承包经营，同时对流转登记、违约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王洪梅至今未将上述田块交付给陈于莲耕种，且熊德志7斗水田至今未分割，以致成讼。被告王洪梅辩称：1、王洪梅在村组长的劝说下自2001年开始耕种朱远心荒废的2.5亩水田，并和村里签订了承包合同、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后陈于莲与王洪梅协商用他的熊德志7斗2亩田换王洪梅的刘少俊湾7斗2.5亩田挖鱼池。2005年，陈于莲动工挖鱼池占了刘少俊湾7斗1.9亩田，剩下0.6亩还是由王洪梅耕种。2005年确权时，村里把王洪梅的刘少俊湾7斗2.5亩田上到了陈于莲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旧证换新证后，王洪梅才发现少了2.5亩水田；2、涉诉土地发包主体是黑土坡村委会，黑土坡村委会应该是本案的诉讼主体，原告要求交付土地应该由黑土坡村委会交付，而不是被告交付。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虽然有书面协议，但书面协议并不是达成的协议的全部内容，依据当时主持调解的工作人员口述，协议第一条的内容是将陈于莲打鱼池剩余的0.6亩给王洪梅耕种，被告是基于这个前提才在调解协议书上签的字；3、原告要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争议的实质内容是刘少俊湾打鱼池剩余的0.6亩以及熊德志7斗水田由谁承包经营；4、被告在协议签订后没有违约行为，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律师费没有依据。针对原告陈于莲（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王洪梅（反诉原告）提出如下反诉请求：1、确认王店镇民调（2017）第01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部分有效；2、变更王店镇民调（2017）第01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一项调解内容为陈于莲承包经营1.9亩，王洪梅承包经营0.6亩。反诉被告陈于莲辩称，涉诉的两块地第一次土地确权后就是原告的，2001年到2006年土地由被告耕种，但实际上经营权还是原告的。原、被告双方在王店调委会主持调解下达成的《调解协议》是无效的，王店调委会没有权利将原告的土地进行调解。签订调解协议时认定的事实是两块土地都是原告的，而不是被告所说的一块土地是原告的、一块土地是被告的。本院经审理查明：刘少俊湾7斗土地原属朱远心（朱远新）承包经营，因朱远心（朱远新）无劳动能力，黑土坡村委会于2001年将该土地发包给王洪梅耕种，并由王洪梅交纳该土地2002年至2004年的农业税及提留。2002年3月18日，黑土坡村委会与刘少玉（刘绍玉，王洪梅家庭成员）签订《当阳市农业经济承包合同书》，约定黑土坡村委会将耕地10.7亩(含刘少俊湾7斗2.5亩土地)发包给刘少玉（刘绍玉）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自2002年1月1日至2002年12月31日止。后陈于莲与王洪梅协商，陈于莲用其承包经营的熊德志7斗田块（2亩）与王洪梅承包的刘少俊湾7斗田块（2.5亩）换耕，陈于莲将刘少俊湾7斗大部分打成鱼池，打鱼池剩下的0.6亩及熊德志7斗2亩由王洪梅耕种。2005年7月1日，黑土坡村委会与陈于莲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将含刘少俊湾7斗（2.5亩）及熊德志7斗（2亩）在内的12.9亩地块发包给陈于莲，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并为陈于莲换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此后双方多次为刘少俊湾7斗及熊德志7斗田块权属发生纠纷。2017年6月1日，当阳市王店调委会组织陈于莲、王洪梅进行调解，双方当事人签订《调解协议》，载明：“2005年7月，黑土坡村委会把朱远心的2.5亩（刘少俊湾7斗）确权给陈于莲，而此田块于2001年起实际为王洪梅耕种。2005年陈于莲打鱼池，王洪梅把该田块给陈于莲，陈于莲另外给了熊德志7斗的田块让王洪梅耕种至今。2016年以来双方为土地的权属争议，多次找村和镇调委会调解。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一致确认位于黑土坡村三组地块名称为刘少俊湾7斗2.5亩，由陈于莲承包经营。二、位于黑土坡村**地块名称为熊德志7斗水田，由陈于莲和王洪梅各享有1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该水田待王洪梅稻谷收割后，由黑土坡村委会负责于2017年10月30日前进行测量分割，田块靠近自家耕种田块。三、本协议签订之日前，有关双方诉争的地块名称为熊德志7斗水田2亩，刘少俊湾7斗水田2.5亩，农田补贴及相关税费按实际情况维持不变，双方不再追诉。四、协议签订后，由双方协助黑土坡村委会依法在法律法规规定的期限内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五、违约责任。若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承担违约金叁万元，并承担守约方因诉讼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该协议由陈于莲、王洪梅签字，王店调委会加盖印章。2019年4月23日，经本院调查核实，王店调委会向本院出具《关于王洪梅、陈于莲土地纠纷调解的补充说明》，载明：“王店镇综治办、司法所和黑土坡村委会于2017年6月1日调解王洪梅、陈于莲土地纠纷，当时有争议的两块田（第一块田是刘少俊湾七斗田，第二块田是熊德志七斗田）。调解如下：熊德志七斗田由王洪梅、陈于莲各承包经营二分之一（王洪梅得上半边田、陈于莲得下半边田），并办理变更登记，并在调解过程中口头说明陈于莲打鱼池的刘少俊湾七斗田承包权由陈于莲所有，但是打鱼池剩下部分由王洪梅耕种。”同时查明：现刘少俊湾7斗的1.9亩鱼池由陈于莲经营，打鱼池剩下的0.6亩由王洪梅耕种，熊德志7斗2亩土地现陈于莲、王洪梅二人均未耕种。本院认为：1、关于《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中，对陈于莲在庭审中提出撤销《调解协议》的请求，因已超出法律规定的时效，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解决，也可以请求村民委员会、乡（镇）人民政府等调解解决。”本案中，陈于莲、王洪梅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经王店调委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由本案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合法有效。但《调解协议》中“刘少俊湾7斗2.5亩，由陈于莲承包经营”的表述存有歧义，正确理解有歧义的内容应当充分尊重协议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结合双方当事人行为的性质，交易习惯，基层调解组织的意见及诚信原则、公平原则予以解释。本案纠纷的发生系黑土坡村委会将刘少俊湾7斗2.5亩发包给王洪梅承包经营，王洪梅将刘少俊湾7斗中的一部分与陈于莲承包的熊德志7斗换耕后，黑土坡村委会又将刘少俊湾7斗及熊德志7斗均发包给陈于莲，致陈于莲、王洪梅对上述涉诉土地经营权归属产生争议。且经本院调查核实，王店调委会书面说明调解内容实际上对刘少俊湾7斗打鱼池部分及打鱼池剩余部分的权属作出了区分处理，陈于莲、王洪梅也正是基于该调解内容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确认。故综合上述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对《调解协议》第一项内容的意思表示应作如下解释：双方一致确认位于黑土坡村三组地块名称为刘少俊湾7斗2.5亩，打鱼池部分1.9亩由陈于莲承包经营，打鱼池剩余部分0.6亩由王洪梅承包经营。2、关于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承包合同中有关收回、调整承包地的约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本案中，原告陈于莲虽提交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但陈于莲并未实际取得和耕种涉诉土地。黑土坡村委会作为土地的发包方，在涉诉土地权属存有争议且并未实际收回的情况下，与陈于莲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另行将涉诉土地发包给陈于莲确有不当，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涉诉土地的部分内容应属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中，陈于莲与黑土坡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涉诉土地部分内容无效，且陈于莲、王洪梅现均未实际耕种熊德志7斗2亩土地，王洪梅虽然实际耕种刘少俊湾7斗0.6亩土地，但未与黑土坡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亦未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故可以认定陈于莲、王洪梅均未实际取得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本案中有关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纠纷应由双方当事人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并与土地发包方完善手续后再办理变更登记。3、关于陈于莲请求王洪梅向其交付刘少俊湾7斗中的0.6亩及熊德志7斗2亩土地的问题。因陈于莲与黑土坡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涉诉土地部分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且王洪梅现对熊德志7斗2亩土地并未实际耕种，故对陈于莲要求王洪梅向其交付刘少俊湾7斗中的0.6亩及熊德志7斗2亩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4、关于违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陈于莲依据《调解协议》的违约条款请求被告王洪梅支付律师费，但未提交王洪梅存在违约行为的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陈于莲的诉讼请求。二、确认王店镇民调（2017）第01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三、驳回反诉原告王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75元（原告陈于莲已预交），由陈于莲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免交。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士斌人民陪审员  蔡祖凤人民陪审员  侯来锋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 记 员  狄 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