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湘06民终343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美娜，女，198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震，岳阳楼区城陵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一审被告）：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黄元组。法定代表人：黄旭光，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森林，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黄元组组民。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贵，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村委会，住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法定代表人：方小红，系该村村委会主任。上诉人黄美娜、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黄元组（以下简称“黄元组”）与原审第三人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村委会（以下简称“建中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4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美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震，上诉人黄元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森林、余永贵，原审第三人建中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方小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美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黄元组给付黄美娜土地流转款55000元，并要求黄元组在分配时给予黄美娜与其他组民同等待遇；2、由黄元组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黄元组土地流转款分配方案中确定的农村外嫁女不能参加分配黄元组土地流转款的约定内容无效。黄美娜自出生以来户籍一直在黄元组，并有建中村委会发放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属于黄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7条第2款，《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4条、第26条、第27条以及《民法通则》第58条的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都不得以女性结婚为理由，侵害农村妇女所在农村集体经济中的各项合法权益。黄美娜是农村外嫁女，但仍然是黄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该享有组民应当享有的权利。黄元组在制定土地流转款分配方案时决定外嫁女不具有分配资格，该约定内容明显违背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民事行为，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综上，黄元组不给黄美娜分配土地流转款的行为侵害了黄美娜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黄美娜的上诉请求。黄元组答辩称，关于村规民约无效的问题，村规民约包括两部分，一是娶进来的媳妇及新生儿享受组民待遇，出嫁女不享受组民待遇，若无效的话，那么无论是娶进来的或是出嫁女都不享受组民待遇，上诉人父亲领取了6个人的分红，故诉讼请求不成立。建中村委会称，根据村里的规定，出嫁女无论户口还在不在村组都不能享受分红，但是娶进来的媳妇可以享受，村规民约是有效的。黄元组上诉请求：1、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46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美娜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岳阳楼区人民法院重审。事实与理由：1、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原审法院不应当受理，即使受理也应当驳回起诉。本案案由为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黄美娜首先应举证其属于黄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定属于村民自治事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会议有权确定该组织成员资格及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不服村民会议决定引发的成员资格纠纷属于行政纠纷，应当通过行政程序处理。另外，岳阳楼区法院2018年9月28日受理的孙双双、胡润民诉岳阳市南湖新区龙山管理处畈中村村民委员会一案中，法院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应当通过政府职能部门解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驳回了孙双双、胡润民的起诉。本案与孙双双、胡润民案件案由相同，应当采取同一裁判标准。二、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口头申请通知黄美娜父亲黄雁辉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没有采纳，黄美娜父亲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为第三人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另外，黄美娜自结婚后一直居住在清水村。2015年上诉人有过集体收入，并在2015年2月、2017年元月、2017年5月有过三次分红，黄雁辉均以3人基数(不含黄美娜)领取补偿款。2017年年底，黄元组土地由集体整体对外流转给他人办采石场，个人不再承包土地，并采用约定俗成的方案分配土地流转款：即该分配方案以户籍为前提，对外嫁女外嫁不超过一年的按半人计算，结婚嫁进且户口迁入不满一年的也按照半人计算，外嫁女超过一年的不再计算。因该次流转补偿分红金额较大，且黄美娜与谭跃军之前感情不和一直闹离婚，黄美娜父亲以黄美娜已经离婚为由要求分红(当时并未办理离婚登记)，并多次到村组吵闹。后经第三人建中村委会协调，黄雁辉放弃黄美娜分红要求，对其儿媳及孙3人的分配系数均从0.5变更为1。2019年6月6日，黄雁辉按照6人的基数领取了土地流转款，黄美娜离婚在前（2019年1月9日），黄雁辉领取土地流转款在后，黄雁辉的上述行为，应当视为黄雁辉对黄美娜实体权利的处分。三、原审判决主要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确认黄美娜离婚之前是清水村兴建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黄美娜与谭跃军离婚，并不必然导致其丧失清水村兴建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并自动恢复黄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原审判决以黄美娜离婚为时间节点，认定其集体组织成员身份因离婚相应变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黄元组负责人到清水村兴建组向谭跃军父母了解情况，黄美娜婚后一直在清水村兴建组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获得土地流转分红，2019年春节前仍然享受。原审以黄美娜离婚后不可能在清水村兴建组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与事实不符。3、诉争土地在2018年年初即已发生流转，虽然流转期限跨几十年，但流转分红以流转合同签订时成员基数为准，流转合同签订后人口迁入不导致分配基数改变。黄元组本次土地流转合同签订时，流转款即已产生，只是因对方原因流转款不能一次性到位，故分几次进行分配，目前仍有分红款尚未分配。原审法院以黄美娜离婚后对之前业已产生只是尚未分配的流转款有分红权，显然没有查清事实。黄美娜答辩称，一、黄美娜自1981年8月23日出生以来户籍一直在黄元组，2002年4月16日郭镇乡建中村委会为答辩人发放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黄美娜不但户籍在黄元组，而且还承包该黄元组的土地，拥有《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黄美娜依法当然是黄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黄元组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的主张明显于法无据。二、黄元组确认黄美娜弟媳及相关人员集体经济成员资格的认定与本案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黄美娜的父亲黄雁辉不是本案的第三人，黄元组在一审时也没有申请追加黄雁辉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三、黄美娜的户籍没有迁入婆家清水村兴建组，不是清水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没有享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而获得土地流转分红。黄元组在一审时未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系对自己权利的自动放弃，超过举证期限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驳回。四、农村土地是按当地户籍人口进行分配的，只要有户籍没有迁出集体经济组织，那么就享有原户籍所在地土地产生的收益权益，更何況黄美娜在黄元组还承包了土地，土地承包期限30年不变，从2002年4月至2032年4月。五、黄元组土地流转款分配方案中认定农村外嫁女不具备分配资格，该分配方案约定违背了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民事行为，不具备法律约束力。综上，黄元组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建中村委会称，黄美娜出嫁时是有经营权证，但有经营权证的人和享受分红的人不相同，认可黄元组的上诉意见。2019年6月19日，黄美娜向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黄元组土地流转款分配方案；2、由黄元组支付黄美娜土地流转款68000元；3、诉讼费用由黄元组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黄美娜1981年8月23日出生，户主黄雁辉（父亲）、母亲邓香桂、弟弟黄元虹，并以家庭承包经营方式一直承包黄元组土地，岳阳楼区郭镇乡于2002年4月发放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为4亩。2005年7月4日，黄美娜与岳阳县新墙镇清水村兴建组谭跃军结婚，后居住在清水村并生育两女，后于2019年1月9日协议离婚。2017年年底，经黄元组集体讨论决定，全组土地收归集体整体对外流转他人办理采石场个人不再承包土地，并采用原黄元组约定俗成的方案分配土地流转款，该分配方案为以户籍为前提，对出嫁女外嫁一年以内按半人算、结婚嫁入一年以内按半人算等以户为单位进行分配结算，黄美娜作为外嫁女不具有分配资格。黄美娜父亲黄雁辉不服分配决定，于2018年9月经协商同意增加儿媳及孙3人合计6人。2018年9月3日，黄元组以每人25000元共113人份发放土地流转款2825000元，在2019年6月6日在第二笔流转款到位后按每人30000元共113.5人份发放3405000元，土地流转款尚有130万元未到账待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黄元组可以根据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分配方案，如侵犯黄美娜权利黄美娜可以请求支付相应份额，因黄元组尚有未分配款项不影响黄美娜要求分配的权利，故对黄美娜请求撤销黄元组土地流转款分配方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应以收到土地补偿款并确定分配方案时判断黄美娜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黄美娜在几次分配时是否具有黄元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能否平等享有同组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的分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应以是否户籍登记并在该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以及在该集体经济组织以外是否享有其他基本社会保障为判断依据。即如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登记为常住户口的村民并生产、生活，原则上应认定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除非在该集体经济组织之外还享有其他的基本社会生活保障，如成为国家公务员、事业单位或国有企业职工、或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享有承包地等情形。黄美娜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一，在2005年出嫁前系被告黄元组成员无疑，于2005年7月外嫁岳阳县新墙镇清水村至2019年离婚前并未居住在黄元组，其生产生活并未在黄元组，根据公序良俗可以取得清水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黄美娜应举证证明其在该期间未享受清水村兴建组成员待遇，故对黄美娜要求分配2018年9月3日分配的人平25000元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黄美娜于2019年1月9日离婚后，黄美娜户籍仍在黄元组的情况下，不可能再享受岳阳县新墙镇清水村兴建组集体经济成员资格，且即便户籍已转出或婚姻存续期间在入嫁地原享有成员资格，依其意愿可以将户籍转回原户籍地或回原籍地生产生活，黄美娜离婚后回黄元组生活后即具有黄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主张2019年1月10日后土地补偿款分配具有法律依据并符合公序良俗，故对黄美娜要求2019年6月6日分配的每人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黄美娜要求分配尚未分配的13000元，因该款尚未分配确定具体分配份额，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但黄元组在分配时应给予黄美娜与其他组民同等待遇。黄元组辩称黄美娜未行使选举权、其现在岳阳务工不以黄元组土地为其生活来源为由，认为其不具有集体经济成员资质的意见，选举权系政治权利而非义务，在外务工亦不能否认集体经济成员的综合认定，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黄元组辩称协商确定给黄雁辉六人分配后不应再给黄美娜分配的意见，本案未给黄美娜分配为客观事实，黄元组确认黄美娜弟媳及相关人员集体经济成员资格与本案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且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具有动态性，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对该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元组自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黄美娜土地流转补偿款30000元。二、驳回黄美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705元，由黄美娜负担555元，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黄元组负担900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黄美娜一审诉讼请求为：撤销黄元组土地流转款分配方案并要求黄元组支付其68000元土地流转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二）项，“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村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之规定，土地流转款分配方案是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按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的，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只能通过村民会议自治解决，法院不能超越权限去划定具体分配标准，代为作出分配方案，该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另外，黄美娜要求黄元组支付68000元土地流转款的前提是其具有黄元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也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上诉人黄美娜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黄元组上诉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黄美娜的起诉应予驳回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9）湘0602民初46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美娜的起诉。一审黄美娜缴纳案件受理费750元，由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予以退回，二审黄美娜缴纳上诉费426元，岳阳楼区郭镇乡建中村黄元组缴纳上诉费55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夏 磊审判员 周四平审判员 王延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夏语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