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3民终18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宣威宣德医院（普通合伙）。地址：宣威市丰华街道振兴街3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381MA6K38WX8B。法定代表人：王春菊职务：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虎，云南卢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建军，男，1976年3月31日生，汉族，大学文化，四川省夹江县人，住四川省夹江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反诉被告）：刘思波，男，1973年3月1日生，汉族，博士文化，云南省西山区人，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反诉被告）：田彬，男，1982年10月30日生，汉族，湖北省人，住湖北省谷城县。上诉人宣威宣德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建军、刘思波、田彬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宣威市人民法院（2018）云0381民初4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宣威宣德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宣威市人民法院(2018)云0381民初4692号民事判决；二、依法确认上诉人宣威宣德医院与被上诉人杨建军、刘思波、田彬之间签订的科研合作协议双方已依约定解除合法有效；三、依法确认被上诉人杨建军、刘思波、田彬违约违规，200000元押金不予返还；四、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上诉人宣威宣德医院与被上诉人杨建军、刘思波、田彬之间变相“出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违反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的强制性规定，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医疗科研合作协议无效。该条例就没有规定着“出租”。该一审判决属于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判认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却没有罗列证据和法律证实损害到哪方面的社会公共利益。三、上诉人宣威宣德医院与被上诉人杨建军、刘思波、田彬之间签订的医疗科研合作协议双方已依约定解除，是合法有效的。（一）该协议符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支持社会力量提供多层次多样化医疗服务的意见》（国办发〔2017〕44号）文件的规定，是属于投资与科研合作关系。（二）该协议没有违反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没有向外出卖、转让、出借，是属于内部员工之间的医疗技术合作、管理分配。（三）医疗机关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的规定，“不得”是行政部门的管理性规定而非禁止性规定，“出卖、转让、出借”，指的是超出本医疗机构场所的经营或向本医疗机构以外的第三人。田彬是经核准的宣威宣德医院执业医师，刘思波被聘任为宣威宣德医院业务负责人，主要职业机构为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骨科主治医师，杨建军被聘任为宣威宣德医院行政负责人，三人均系宣威宣德医院的内部员工，三人共同作为乙方与宣威宣德医院签订的医疗科研合作协议是合法有效。（四）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中没有明确禁止医院的医疗科研合作行为，只对医疗机构执业要求进行相关规范。医疗科研合作协议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五）在被上诉人的诉状里，多处内容的表述可以看出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医疗科研合作，上诉人根本没有出卖、转让、出借行为。（六）在该协议合作期间，约定了共同经营管理和利润分成，甲方投入场地、仪器、设施设备、申报保险等，科研合作成果共同享有，乙方承担正常经营性开支和提供部分医生员额配置。（七）发给被上诉人的聘书和会议纪要、会议记录等证据证实了该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共同经营管理的合作关系。四、被上诉人违反医疗行业管理规定、违反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协议，已构成根本的违法违约，按约定被上诉人方无权要回风险抵押金。五、本案是以遗漏原告发回重审的案子，一审法院不仅准许刘思波撤诉，还依旧没有追加田彬为原告，一审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准许刘思波撤诉，然后追加刘思波、田彬为第三人，促成上诉人反诉的主体称谓不完全对应，这些情况在上诉人拿到判决后方知原来是这种情形；本案的刘思波撤诉、田彬不愿意参加诉讼，依法应当把二人作为反诉被告作出缺席判决。杨建军、刘思波、田彬未进行二审答辩。杨建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7年1月22日签订的医疗科研合作协议无效；二、请求被告返还原告押金200000元；三、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宣威宣德医院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三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宣威宣德医院连带支付其经营期间营业额的百分之十，即209385.82元；二、请求判令三反诉被告连带支付反诉原告宣威宣德医院为反诉被告经营期间支付的房租费133855元；三、请求判令三反诉被告连带赔偿反诉原告宣威宣德医院因反诉被告经营期间骗取医保被罚款的181385.92元；四、请求判令三反诉被告连带支付反诉原告宣威宣德医院在反诉被告经营期间未支付的医疗器械维修材料费269元、水电费9295.37元，合计9564.37元。五、请求判令三反诉被告连带赔偿反诉原告宣威宣德医院因反诉被告经营期间骗取医保导致医保系统被关停的损失49466元；六、请求判令三反诉被告连带赔偿反诉原告宣威宣德医院在反诉被告经营期间欠下的反诉被告未入账给反诉原告造成的损失、欠付员工的工资、保证金、欠付的员工社保费用、欠付的供应商货款、欠下的广告款、欠下的检测费、欠付的修车费、欠付的网络费等合计611309.99元。上列反诉被告一共要赔偿和支付反诉原告119496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2日，原告杨建军、第三人刘思波、田彬作为乙方，被告宣威宣德医院作为甲方，双方签订《医疗科研合作协议》，协议对合作方式、合作期限、财务管理、其它、违约责任等五个方面进行约定。其中合作方式主要约定：甲方将宣威宣德医院整体交由乙方管理经营，双方共同监督管理；双方合作开始之前（2017年3月之前）甲方投入的仪器、设备由乙方使用，合作期满后完好无损交还甲方。双方合作开始后（自2017年3月以后）乙方所购置的仪器设备在合作期满后归甲方所有，大型设备另外商议；甲方提供开办医院的所有合法证照，后期积极配合申请医院120定点资格，工伤定点医疗，商业保险定点医院。同时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在处理宣威及曲靖地区医疗保险资金的拨付和申请等，产生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派出参与合作的人员由乙方自行确定，人员费用由乙方承担等；乙方负责宣威宣德医院所有的水电，房屋租金支出及日常支出等；乙方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支付甲方20万现金作为风险抵押金；双方合作期间若因医保资金不能拨付到位，双方互不赔偿的情况下，乙方有权提出终止本协议，甲方退还乙方保证金及风险抵押金等。合作期限约定：本协议合作期限从2017年3月1日起，至2025年2月28日止，共8年。期满后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续约权。财务管理主要约定：双方共同对宣威宣德医院经营的收入、支出进行监管。合作期间进行全成本核算，人员工资，药品器械采购及各种杂费等进入成本，所有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前面3个月（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不收取任何费用：甲方第一年收取医院年收入的营业额的10%（现有地点不搬迁的情况下），医院搬迁后医院每月总营业额75万元以下按每月总营业额12%收取管理费、每月总营业额75万元－100万元以下按每月总营业额14%收取管理费、每月总营业额100万元以上按每月总营业额16%取收管理费；合作期间乙方所有资金必须入帐，若发现有私自收费，甲方扣除乙方风险抵押金及保证金等。其它主要约定：医院归乙方统一领导，统一管理，接受卫生行管部门的管理，如实向甲方汇报工作情况，每年向甲方上报工作总结；医院的药品及器械、耗材由乙方自行采购，必须确保质量安全，价格不高于市场采购价格等。违约责任主要约定甲乙双方的违约责任。《医疗科研合作协议》签订后，原告杨建军向被告宣威宣德医院支付合作押金200000元，组织资金、人员经营宣威宣德医院。2017年12月，因经营过程中双方产生纠纷，原告停止经营宣威宣德医院。为此，原告杨建军、刘思波于2017年12月2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原告、被告于2017年1月22日签订的医疗科研合作协议无效，请求被告返还押金200000元，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经营收益及违约金600000元，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原告杨建军、刘思波于2017年12月20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宣威宣德医院在中国农业银行宣威支行的帐户（帐号：24×××64）内资金人民币600000元予以冻结，并提交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宣威支公司的一份保单保函担保，预交诉讼保全费3520元，当日本院作出云南省宣威市人民法院（2017）云0381民初5362号民事裁定，对宣威宣德医院在中国农业银行宣威支行的帐户（帐号：24×××64）内资金人民币600000元予以冻结，冻结期间不得支取或转移。2017年12月21日交由中国农业银行宣威支行协助执行。庭审中，原告杨建军放弃部份诉讼请求，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确认原告、被告于2017年1月22日签订的医疗科研合作协议无效；2、请求被告返还押金200000元。3、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本案中，原告杨建军、第三人刘思波、田彬与被告宣威宣德医院于2017年1月22日签订《医疗科研合作协议》，从《医疗科研合作协议》的约定及各方面履行情况看，原告杨建军、第三人刘思波、田彬与被告宣威宣德医院的关系实质上是被告宣威宣德医院为原告杨建军、第三人刘思波、田彬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并通过收取管理费获取相应的对价，此情形系变相出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原告杨建军、第三人刘思波、田彬与被告宣威宣德医院签订的《医疗科研合作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原告杨建军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医疗科研合作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杨建军、第三人刘思波、田彬与被告宣威宣德医院签订的《医疗科研合作协议》确认无效后，双方基于合作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原告杨建军要求被告宣威宣德医院返还合作押金200000元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杨建军、第三人刘思波、田彬与被告宣威宣德医院于2017年1月22日签订的《医疗科研合作协议》无效；二、由被告宣威宣德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杨建军合作押金200000元。本诉案件受理费119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520元，由原告杨建军承担9853元，被告宣威宣德医院负担55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303元，予以退回。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宣威宣德医院与被上诉人杨建军、刘思波、田彬于2017年1月22日签订《医疗科研合作协议》的实质是上诉人将宣威宣德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资质出借给杨建军、刘思波、田彬等人从事医疗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的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医疗科研合作协议》违反了国家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属无效合同。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当事人可就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的返还及因过错一方造成自己损失的赔偿等问题主张权利。但在本案中，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中的刘思波、田彬不愿作为本案的原告参加诉讼，故双方在本院中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的返还及因对方过错造成自己损失的赔偿等权利主张不宜在本案中进行处理，双方当事人可就该问题另案主张权利。针对上诉人宣威宣德医院的上诉主张，本院作如下评述：关于上诉人宣威宣德医院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交予被上诉人杨建军、刘思波、田彬用于医疗经营的行为是“出租”还是“出借”行为？本院认为，在双方签订的《医疗科研合作协议》中对该行为并未进行明确表述，但从双方的协议内容看，双方是约定将依托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医院医疗经营总体交由被上诉人经营，一审将该行为理解为“出租”欠妥，实质应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出借而产生的医疗经营行为转移。因此，应将上诉人宣威宣德医院将交予被上诉人杨建军、刘思波、田彬用于医疗经营的行为认定为出借。关于双方对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出借行为是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问题？首先，法律法规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出借行为规定为违反了国家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行为，认定该行为是否有效并不以是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的后果作为考量，而是以该行为是违反了国家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作为判断标准；其次，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所列举的第七组证据证实了被上诉人在经营期间违反法律规定被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进行了处罚，该组证据刚好是双方对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出借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的明证。关于上诉人宣威宣德医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医疗科研合作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主张。第一、国家积极倡导进行合法的医疗科研合作活动。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医疗科研合作协议》仅是在一、5.项对科研活动有象征性地表述：“在合作期内完成的科研成果由甲乙双方共同享有，以双方名义向有关部门共同申报。”其余所有内容并无科研合作的任何内容。因此，该《医疗科研合作协议》只是双方将依托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医院医疗经营进行转移的形式，并无科研合作之实。第二、在双方签订《医疗科研合作协议》时，三被上诉人根本不是上诉人宣威宣德医院的员工，该协议不属于内部员工之间的医疗技术合作、管理分配。为了掩盖双方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事实，双方在签订协议之后，才将三被上诉人聘为医院员工。因此，上诉人宣威宣德医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医疗科研合作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宣威宣德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一审判决在部分当事人不愿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对合同相关权利和义务进行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宣威市人民法院（2018）云0381民初46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确认原告杨建军、第三人刘思波、田彬与被告宣威宣德医院于2017年1月22日签订的《医疗科研合作协议》无效）；二、撤销云南省宣威市人民法院（2018）云0381民初46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由被告宣威宣德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杨建军合作押金2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520元，由被上诉人杨建军承担9853元，由上诉人宣威宣德医院负担556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303元，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元，由上诉人宣威宣德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迟少杰审判员  何福浩审判员  高体所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亢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