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6行终6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新天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成雪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小阳，江苏大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法定代表人凌建华，局长。 应诉负责人钱强，该局副调研员。 委托代理人陈新，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徐惠民，市长。 委托代理人施政杰，南通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卫忠，男，1968年8月20日生，××族，住南通市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张建东，北京汉卓（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新天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被上诉人南通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通市政府）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5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3月1日，朱卫忠与新天地公司签订聘用协议，期限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约定朱卫忠从事驾驶员工作。期限届满后，朱卫忠继续在新天地公司处工作。新天地公司未替朱卫忠办理工伤保险。 2018年6月5日，新天地公司安排朱卫忠到上海浦东机场运货。当日19时05分，朱卫忠驾驶新天地公司的苏Ｆ×××××大型货车通过G1501高速进入上海浦东机场大道。在装货过程中，朱卫忠肘部受伤，朱卫忠遂与新天地公司调度员张福祥电话联系，告知其在装货过程中受伤，张福祥曾询问能否坚持回来，朱卫忠遂坚持回南通，后朱卫忠于6月6日4时45分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侧桡骨小头骨折，尺骨鹰嘴骨折，尺骨鹰嘴及肱骨内侧髁小片撕脱骨折。 2018年12月3日，朱卫忠向南通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同日，南通人社局受理了朱卫忠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12月4日向新天地公司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告知新天地公司自收到告知书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证据材料及拒不举证的法律后果。12月7日，南通人社局对新天地公司法定代表人成雪兵制作了调查笔录，成雪兵在笔录中陈述2018年6月5日朱卫忠确实是帮公司去浦东机场运货，后来朱卫忠在上海通过电话跟公司调度张福祥联系自述受伤，调度问能不能坚持回来，朱卫忠遂回南通后去医院。此后新天地公司曾与朱卫忠就受伤事宜协商，但最终双方未在协议书上签字。 2019年1月25日，南通人社局作出编号2018B第23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确认朱卫忠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2019年1月28日，南通人社局邮寄送达了认定工伤决定。 新天地公司不服，于2019年3月21日向南通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3月26日，南通市政府复议机构收到原告的申请后，于同日受理，并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通知南通人社局书面答复。4月1日，南通人社局提交书面答复。4月10日，南通市政府作出[2019]通行复第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复议维持。4月11日，南通市政府将复议决定邮寄送达新天地公司。 2019年4月，新天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南通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及南通市政府所作复议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朱卫忠所受伤害是否因工作原因所致。2.被诉复议决定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朱卫忠所受伤害是否因工作原因所致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从该规定中可以看出，认定工伤通常需要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三个法定要素。一般情况下，认定工伤需同时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和工作原因“三因素”。但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是否因工作原因不明，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可以推定为工作原因，用人单位对此有异议的，应就非工作原因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朱卫忠2018年6月5日受公司安排到上海浦东机场运货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朱卫忠作为新天地公司的大货车驾驶员，主要职责即是运送货物，因此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会随着运货时间、地点的变化而相应变化，通常具有不固定性。事发当日，朱卫忠受新天地公司安排到上海浦东机场运货，因此，朱卫忠往返于南通至上海浦东机场运货的期间及途经场所均应当视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合理延伸。“因工作原因”通常指职工所受伤害与所从事的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职工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与造成的伤害事故的结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对“因工作原因”应作全面、正确的理解，职工为完成本职工作以及从事与工作内容有关劳动的合理延伸，都应当认定为因工作原因，由此所遭受的伤害可以认定系因工作原因所致。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前述规定，对于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受伤害，用人单位主张系非因工作原因的应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新天地公司主张朱卫忠所受伤害非因工作原因，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新天地公司当庭承认平时朱卫忠一人负责一辆车，没有随车人员。而朱卫忠在南通人社局所作调查笔录中陈述事发当天去浦东机场提货，因系海关监管仓库，车上不能有货带进去，当晚就提前请别人把货拨出来放在仓库外面的马路上，搬货时帮忙拨货的人都走了，其解释符合常理，故新天地公司一再要求朱卫忠提供其他在场人证属强人所难。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朱卫忠提供了出车记录、进出机场大道通行费发票、与公司调度张福祥的通话清单、门诊病历等证据，可以证明朱卫忠事发当天在上海浦东机场搬运货物受伤，并向公司调度汇报相关情况的事实。况且，新天地公司法定代表人成雪兵亦在南通人社局所作调查笔录中陈述“朱卫忠在上海通过电话跟公司调度张福祥联系，自述受伤了，调度问能不能坚持回来，……朱卫忠回南通后自己去医院的”等内容，进一步印证了该事实。退一步讲，即便朱卫忠在上海浦东机场受伤是否因工作原因不明，基于朱卫忠受伤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素，在朱卫忠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系非因工作原因的情况下，可以推定系因工作原因。综上，新天地公司主张朱卫忠受伤非因工作原因缺乏证据佐证，其主张不予支持。 至于新天地公司提出朱卫忠返回南通的时间和其去医院就诊的时间存在时间差的问题。在公司调度问朱卫忠能不能坚持回南通的情况下，朱卫忠受伤处虽有疼痛感，但没有明显外伤，作为普通劳动者，朱卫忠应公司要求坚持回南通并不违反常理。再者，朱卫忠解释其对浦东机场周边并不熟悉，故而不在当地就医也符合常理。 南通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履行了受理、作出限期举证告知、调查核实、作出决定、送达等法定程序，程序合法。 关于被诉复议决定程序的合法性问题。南通市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履行了受理、通知答复、审查、作出复议决定并送达等法定程序，程序合法。各方当事人对于南通市政府复议程序并未提出异议，不再赘述。 综上，南通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被诉复议决定亦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新天地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新天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新天地公司上诉称，朱卫忠未就其提出的在浦东机场搬货时受伤的主张提供证据，不能认定朱卫忠所受伤害系因工作原因所致。朱卫忠所述受伤地点并非在上诉人厂区范围内，而是在上海浦东机场内，上诉人无法对朱卫忠在机场内的行为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辩称，朱卫忠事发当日确实受上诉人安排去浦东机场取货，在搬货过程中受伤后也及时向用人单位汇报，朱卫忠所提供的车辆通行发票、通话记录等能够佐证朱卫忠所述事实，南通人社局认定工伤并无不当。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否认职工所受伤害为工伤的，应当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合法。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南通市政府辩称，朱卫忠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事实清楚，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南通市政府所作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复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朱卫忠辩称，朱卫忠在浦东机场搬运货物过程中受伤的事实确实存在，南通人社局认定工伤并无不当。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南通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事实依据是否充分。二、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南通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事实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事发当日，朱卫忠系根据公司安排前往浦东机场运货。故朱卫忠往返于南通至上海浦东机场运货所途经的场所均应当视为朱卫忠当日的工作场所。从朱卫忠提供的车辆通行发票、通话记录、病历等证据可以确认，朱卫忠在事发当日的19时05分通过G1501高速收费站进入上海浦东机场大道，到达新天地公司指定的运货地点，在次日4时45分左右即在南通瑞慈医院进行治疗。期间，朱卫忠确实装运了货物，并在受伤后及时向公司调度员汇报。朱卫忠对该期间的活动过程所作的解释合理，朱卫忠所述受伤后以及到达南通后曾多次向公司调度员进行汇报，均有相应的通话记录证实。南通人社局认定事实的依据充分。朱卫忠所受伤害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南通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朱卫忠所受伤害为工伤并不当。上诉人提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缺乏确凿事实依据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否合法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条例规定，对于是否属于工伤的证明责任一般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尤其是职工提交了能够证明工伤的初步证据后，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所提交的证据应当足以推翻职工提交的证据。本案中，朱卫忠已经对其所受伤害系在为公司搬运货物过程中所致的事实提供了证据，新天地公司否认其构成工伤的，应当依法承担举证责任。新天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不能提供证据或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职工所提供的证据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合法适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南通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南通市政府所作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复议程序合法。上诉人新天地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新天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海燕 审判员  刘羽梅 审判员  郁 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胡秀梅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