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苏06民终36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长江农具厂，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杨正义，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张生记大酒店，住所地长江镇。 登记经营者：沈玉萍，女，1965年7月23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上诉人如皋市长江农具厂（以下简称长江农具厂）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张生记大酒店（以下简称张生记大酒店）资产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218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江农具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长江农具厂虽经改制，但工商登记一直未作变更，杨正义作为长江农具厂法定代表人身份亦一直未变，且2004年、2005年的协议均以长江农具厂的名义签署，现以长江农具厂的名义主张权利名正言顺，若依一审裁定之观点，则意味着2004年、2005年的协议均可因未征得镇政府的同意或授权而归于无效。2.2004年的协议因涉及土地转让，而长江农具厂的土地只是政府交由其使用，故长江农具厂无权作转让处理，对涉及土地转让的条款应认定无效。事实上，协议相对方也未交付土地转让金。2004年的协议第二条所涉土地并不属于长江农具厂，也不包括在长江农具厂占用土地5.41亩中，该土地的取得系协议相对方与所在村组协商并向其交付8000元而获得。长江农具厂占地面积8.51亩中已包含了改制时交由其使用的5.41亩，另3.1亩在改制前已因政府工程被征用而实际不存在。3.2004年的协议并未履行土地转让。2005年的协议所涉配电设施已经转让，但土地并未转让，且2005年的协议中，张生记大酒店取得土地及地上房屋使用权是以租赁形式出现，租赁期满后，长江农具厂有权主张交还租赁物。即便张生记大酒店在租赁土地上有新建或改建部分，也不能成为其不交还租赁物的理由。 长江农具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生记大酒店交还长江农具厂截止诉讼之时尚未交还的租赁物，约800㎡土地及附着物，其中锅炉间所占用土地约600㎡、更衣间和发电间所占用土地约25㎡、配电间和变压器所占用土地约30㎡、原农具厂原锻工车间、金工车间所占用土地约132㎡，并支付自2015年9月28日至2019年3月因张生记大酒店不交还租赁物而给长江农具厂造成的经济损失4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14日，以长江农具厂为甲方，张生记大酒店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大致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就甲方向乙方转让100KV变压器及相关供配电设备的所有权以及乙方租用甲方厂区等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五、甲方自2005年9月28日起将其厂区内除两间平房外的所有房屋及厂区范围内的所有土地一并租赁给乙方，租赁期为拾年，即自2005年9月28日至2015年9月27日。甲方应于租期开始后至迟两个月内将所出租的房屋场地交付给乙方（吴正西现用车间二间房屋二年后交付乙方）并将现有物资设备搬离。六、乙方租赁甲方房屋期间未经甲方同意，不得人为损坏、改变房屋，房屋的正常维修由乙方负责……”。议书末尾“甲方”处由长江农具厂的法定代表人杨正义签字并加盖长江农具厂公章，“乙方”处加盖“如皋市张生记大酒店筹备处”印章并由张奎久签字。协议书签订后，张生记大酒店即占用使用租赁房屋及土地并拆除了租赁范围内的部分房屋，新建了厨房间、洗菜间、配电间等。 2004年7月11日，以长江农具厂为甲方，张奎久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大致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就甲方将有关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的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甲方厂区西南侧，乙方所购长江供销社营业大楼东侧的平房六间计约200㎡及占田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约200㎡以三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对甲方转让的上述房屋及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享有处置权和使用权，甲方于本协议生效后三天内将上述房屋及土地内的所有物资清退完毕。二、甲方将与乙方受让的长江供销社营业楼以东紧邻的南北长48.9米（从长江供销社北山墙向西计算），东西宽8米中甲方享有土地使用权的部分土地永久转让给乙方使用，转让价为8000元。三、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有权自由支配，使用甲方转让的以上土地及房屋，今后如由于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争议或甲方违约导致乙方无法正常使用甲方转让的房屋及土地，乙方在上述房屋及土地上的投资损失由甲方承担。四、本协议所涉转让款乙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付8000元给甲方，余款30000元乙方在2005年2月1日支付给甲方。五、本协议一式两份，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书末尾“甲方”处由长江农具厂的法定代表人杨正义签字并加盖长江农具厂公章，“乙方”处由张奎久签字。协议书签订后，张奎久将协议第一条中约定的平房六间拆除，建锅炉房等设施。对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土地，张生记大酒店在其上扩建了办公、营业用房（与酒店大楼黏连在一起）并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另查明，长江农具厂系集体所有制企业，自2006年12月6日起处于吊销后未注销状态。对于涉案土地，长江农具厂提供土地使用权证书复印件，证书显示：四至（东至河、供销社，南至街道，西至供销社商业大楼，北至公路）；面积5673平方米（合8.51市亩）；用地批准文件号皋地用补（1987）41号；土地权属单位国有。庭审中，一审法院依职权至如皋市国土资源局调取涉案土地的相关资料，其中如皋县土地管理局皋地用补（1987）41号关于长江镇西服厂等二十四个单位补办用地的批复中载明：9、同意长江镇农具厂拨用原二案镇土地捌亩伍分壹厘（8.51亩）。在调取的长江农具厂地籍调查表上显示，土地权属性质：集体。 张生记大酒店系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姓名为沈玉萍。张奎久（已故）系沈玉萍的丈夫。 庭审中，长江农具厂、张生记大酒店对于2004年7月11日的协议有无实际履行及2005年4月14日的协议中的租赁范围有争议。长江农具厂认为2004年的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但其认可收到张奎久6间平房的价款10000元，其他款项没有收到，故其认为2005年的协议中租赁范围包含厂区内所有土地。张生记大酒店认为2004年的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协议中的200㎡土地的使用权已经转让给张生记大酒店，故2005年的协议中的租赁范围不含该200㎡，该200㎡范围内的土地和房屋无需返还。长江农具厂索要土地、房屋未果，于2016年4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后于2017年1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2019年3月5日，长江农具厂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前请。至目前为止，张生记大酒店已交付了部分房屋及土地。庭审中，因双方各执己见，致一审法院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中杨正义能否代表长江农具厂向张生记大酒店提起诉讼；二、2004年7月11日、2005年4月14日签订的协议是否实际履行，协议是否有效；三、长江农具厂要求返还的土地上建筑物系张生记大酒店翻建，该翻建的建筑物及用电等设施是否合法。 对于争议焦点一，长江农具厂系集体所有制企业，主管部门应为所在地镇政府，于1990年1月3日成立，目前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根据长江农具厂提供的1994年7月12日杨正义与如皋市长江镇人民政府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书》，长江镇人民政府已经将“如皋型钢厂”产权转让给了杨正义，包括占用土地5.41亩的使用权。审理中杨正义称该协议转让的资产就是长江农具厂的，长江农具厂的资产已经镇政府改制给其本人；根据工商登记资料、产权转让合同，长江农具厂属于长江镇人民政府，其资产在1994年就已改制为杨正义个人所有，杨正义已经不再是长江农具厂的实际负责人，现杨正义以长江农具厂的名义向张生记大酒店提起诉讼，需征得主管部门镇政府的同意或者授权，在无授权同意的情况下，杨正义无权以长江农具厂的名义向张生记大酒店提起诉讼。 对于争议焦点二，长江农具厂已自认收到房屋转让款10000元并将平房6间交于张奎久，且由张奎久拆除房屋新建锅炉房等，在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张生记大酒店在2004年协议第二条中约定的南北长48.9米、东西宽8米的地块上扩建了办公、营业用房，长江农具厂主张2004年7月11日的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长江农具厂提供的其法定代表人杨正义与如皋市长江镇人民政府于1994年7月12日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书》第五条约定:“原企业占用土地5.41亩，按甲方的有关文件规定，应承担的税费，每年结算一次上交给土地权属单位”，此条中的“土地5.41亩”是否是长江农具厂、张生记大酒店所签协议中的土地，“土地权属单位”是谁目前亦不清楚；如皋市国土资源局调取的资料中记载：“长江镇农具厂，占地面积8.51亩”，该8.51亩是否包含上述改制给长江农具厂法定代表人杨正义的5.41亩，另3.1亩又归谁，目前长江农具厂所提供的资料均无法明确。双方协议中所涉及的土地、房屋权属归谁，长江农具厂是否违法出租、转让，均需待相关政府主管部门作出处理后才能明确。 对于争议焦点三，2004年、2005年的协议已经实际履行，目前张生记大酒店已经在上述土地上改建了“配供电设施”、“锅炉房”等房屋设施，其中用水、用电均过户至张生记大酒店名下，长江农具厂在协议中承诺：“今后如由于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争议或长江农具厂违约导致张生记大酒店无法正常使用，张生记大酒店在上述房屋及土地上的投资损失由长江农具厂承担”，另承诺：“将本协议所涉配供电设施转让给张生记大酒店，并提供过户所需资料，确保于2005年9月底前办理完转让过户手续”等。现长江农具厂要求张生记大酒店交还上述房屋等设施所使用的土地，需对地上的房屋等设施一并处理，双方对此情况下如何处理，在协议中未有约定，故在政府相关主管部门未对张生记大酒店所建的上述房屋等设施的合法性进行确认的情形下，对长江农具厂的主张，法院不作处理。 综上，长江农具厂的主张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及主张的上述土地的所有人、界址范围、地上建筑物是否有合法依据，均有待政府相关主管部门的确认，在政府相关主管部门未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作处理。据此裁定：驳回长江农具厂的起诉。 本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长江农具厂虽然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但由于其没有被注销，其法人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长江农具厂基于2004年7月1日以及2005年4月14日的两份协议书向张生记大酒店主张权利，其系两份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与案涉纠纷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且向法院提出了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案涉纠纷亦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故长江农具厂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长江农具厂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2182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如皋市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戴志霞 审 判 员 张志刚 审 判 员 陈 卓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晓晴 书 记 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