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陕民终51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安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法定代表人：余占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艳国，男，汉族，1984年7月22日生，住陕西省潼关县，系该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星中龙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法定代表人：刘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建民，男，汉族，1954年7月18日生，住西安市莲湖区，系该公司办公室主任。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安天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负责人：刘中，该公司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党继续，男，汉族，1951年2月28日生，住西安市莲湖区。上诉人陕西安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星中龙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中龙公司）、被上诉人西安天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正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撤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西安中院（2017）陕01民撤3号民事判决书。  事实与理由:一、对（2015）西中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调解书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星中龙公司是天正公司的股东，不是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具备提出撤销之诉的资格。为了维护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的法律的严肃性和稳定性，最高人民法院近年来连续公报典型案例，强调股东不能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不得提出撤销之诉。本案审理中，上诉人提出星中龙公司主体不适格，未予准许。二、（2017）陕01民撤3号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与天正公司签订的合同，有公司公章及法人委托，具备合同签订的要点，合同约定也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西安中院两次终审判决合同有效，但星中龙公司以股东第三人身份提出再审，陕西高院以合同签订人不是天正公司股东也不是员工，不能代表天正公司为由，认定合同无效。本次西安中院的该判决，又以同样理由及天正公司法人李某某涉嫌犯罪，无权委托他人处置公司资产为由，支持了星中龙公司的撤销请求。上诉人认为，李某某虽然涉及刑事犯罪，但民事权利一直没有丧失，仍然是天正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而该判决认定的天正公司负责人刘中，连天正公司的合法身份都不具备。他曾以伪造证据的犯罪手法一度成为天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被西安中院判决返还天正公司经营手续，被西安市工商局行政处罚撤销其法定代表人身份。最近西安中院又判决认定，刘中涉及抽逃注册资金，需补交天正公司500万元后方可取得天正公司的合法身份。在此情况下，该判决仍然认定刘中为天正公司负责人，并以公司法对公司内部的规定，审定双方当事人的合同关系，将同一法院做出且已履行的调解书撤销，实属不妥。   另；在本案审理中，上诉人对天正公司出庭人员身份提出质疑，认为该出庭人员既无法人委托，又无董事会决议，所使用的公章是已作废的公章，但该判决书却未列举这一事实，而写为安同公司认为“星中龙公司的出庭人员系假冒身份”，不知是笔误还是其他原因。同时，真正的天正公司也在庭审期间提出异议，要求出庭，但未获准。三、2008年11月2日上诉人与天正公司正式签订西安市幸福花园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在合同正常履行一年之后，刘中以天正公司名义反悔，提出诉讼，要求法院判定合同无效，从此至今一直处于反复的诉讼之中。刘中所用的伎俩或者说捏造的一个基本事实就是该项目被廉价处理，安同公司捡了大便宜。而事实是，天正公司因多种原因导致该项目出现困难，从2007年起即开始与上诉人协商合作事宜，上诉人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资金。在2008年天正公司出现重大变故后，上诉人即通过诉讼退出该项目。在此情况下， 刘中又主动与上诉人签定协议，把上诉人重新拉回了该项目，只是在上诉人发现刘中已被天正公司收回管理权，所用的公章也是假公章之后，才终止了与其合作。此后，上诉人在无法退出该项目情况下，经过核实天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及公章真伪之后，才正式签定了项目转让合同。该合同从形式上讲，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委托，有工商局备案的公章，完全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从内容上讲，也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公平合理。天正公司在该合同中转让的标的就是9.8亩土地，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资产，而转让时，该地块的市价也就是100—120万之间，双方拟定的1600万转让价就是在这个基础上达成的。此价格与2013年公安碑林分局在调查刘中涉嫌犯罪时，委托华地公司所作的评估报告当时地价1213万元相符。合同签定一年后，房价大涨，刘中认为按楼花价计算，吃了大亏，想加价，但又不想通过协商解决，而是挑起诉讼。诉讼中，刘中明知转让价公平合理，所以并未以合同显失公正为由起诉，而是以项目转让违反法律规定为由，后又以天正公司合同签订人无权代表天正公司为由，两次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西安市中院两次驳回其诉求，确认合同有效。至此，刘中以天正公司股东星中龙公司名义向陕西高院提请第三人再审申请，使得一个合理合法并已实施完毕的合同变成了无效合同。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作出巨大让步，以相当于原转让价2倍的价格与天正公司在西安中院达成调解，并已履行了该调解书。 综上，西安中院（2015）西中民二初字第00017号民事调解书当事人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未损害他人利益，且已实际履行。楼房也早已盖起，住户已入住多年，土地也已过到上诉人名下，合同不可双方返还，且涉及到重大社会影响及上千户群众利益，该调解书应予以维持。    星中龙公司辩称：本案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正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星中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 2017 年 2 月 22 日作出的（2015）西中民二初字第 00017 号 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星中龙公司系被告天正公司的股东之 一。2000 年，天正公司取得西安市新城区XX组 6540.6 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并于 2005 年 2 月 4 日取得在该宗土地上开发“幸福花园小区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7 年 7 月 17 日，天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某因涉嫌雇凶杀人被羁押，后被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2008 年 3 月 3 日，李某某立委托书，委托其妻许盈代其处理天 正公司事务。委托书内容为: “我以天正公司法人代表的身 份和名义出具委托书，授权如下: 1.撤回 2007 年 7 月 17 日 本人对刘中的委托，自即日起，停止刘中对天正公司所有事 务的管理。2. 自即日起，本人全权委托许盈女士全面管理 天正公司的所有事务，并有权从刘中处接受公司印章、执照 和项目全套资料等。3.刘中应将公司的印章、所有项目资料、 账册立即移交许盈女士，如果不能移交，许盈女士有权采取 措施收回。公司与刘中之间的经济手续由许盈女士与刘中另 行协商处理。”2008 年 3 月，许盈将天正公司的公章拿走。 2008 年 4 月，许盈以天正公司的名义将刘中起诉到法院，要 求刘中返还财务印鉴、账册及公司项目资料，西安市碑林区 人民法院驳回了其诉讼请求，其不服提起上诉，西安中院撤销了 上述一审判决，改判由刘中按 10 份移交清单，向天正公司 返还清单记载的物品。 2008 年 11 月 2 日，许盈、王志红代表天正公司与安同 公司签订了“幸福花园项目转让合同”，以 1600 万元将“幸 福花园项目”转让给了安同公司。该合同约定:转让款从安 同公司开始售楼按售楼收入的 50%按月支付，付至剩余 320 万元时停止支付，待项目过户完毕或项目实施完毕全部付 清。当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备忘录，内容为：“1.天正公司 须交安同公司的项目手续凡在天正原委托经营负责人刘中 处的，由安同公司负责要回。2.关于天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李某某在合同及委托书上签字事宜由王志红女士、许盈女士在 一个月内办妥、最长不超过两个月。”但项目转让合同始终 没有经李某某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当日，安同公司以转账形式 给天正公司支付 100 万元，王志红以天正公司名义打了收条。 2009 年 8 月 28 日、9 月 23 日，安同公司支付王志红 30 万 元和 20 万元，王志红以天正公司名义打了收条。2009 年 9 月 25 日，安同公司支付许盈 10 万元，许盈打了收条，内容 为:“今收到安同公司代天正公司还借款 10 万元，此手续由 天正公司王志红补办项目转让款收据，手续补办后，此条作 废。” 2009 年，天正公司将安同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天正公 司与安同公司签订的“幸福花园项目”转让合同无效，西安 市新城区人民法院于 2009 年 12 月 5 日作出(2009) 新民初 字第 3485 号民事判决，判决项目转让合同无效，安同公司 不服提出上诉，西安中院于 2010 年 5 月 13 日作出(2010) 西民 二终字第 679 号民事判决，判决项目转让合同有效。该判决 发生法律效力后，案外人星中龙公司以天正公司股东身份提 出该合同侵害股东权益，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省高院于 2011 年 2 月 15 日作出(2010) 陕民二申字第 01109 号民事裁定，指令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西安中院于 2011 年 6 月 7 日作出(2011)西民再终字第 00034 号民事裁定，撤 销原判决，发回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重审。西安市新城区 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重审后，作出（2011）新民重字第 00042 号民事判决，判决项目转让合同无效，安同公司不服 提出上诉，西安中院作出（2013）西民二终字第 01092 号民事判 决，撤销原判，驳回天正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 天正公司、星中龙公司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 高院于 2015 年 11 月 30 日分别作出（2014）陕民二申字第 00225、00611 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 2016 年 5 月 25 日分别作出（2016）陕民再 8 号、（2016）陕民再 9 号民事 判决，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西民二终字第 01092 号民事判决，维持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1）新 民重字第 00042 号民事判决，即天正公司与安同公司签订的 “幸福花园项目”转让合同无效。 2015 年 5 月 18 日，许盈、王志红以天正公司的名义将 安同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安同公司向天正公司支付幸福 花园项目转让费 1540 元，并赔偿损失 1400 元。在审理过程 中双方自行和解达成如下协议，请求西安中院予以确认：一、“幸 福花园项目”由安同公司继续实施，并完善该项目的善后事 宜，安同公司向天正公司支付相应的补偿款，天正公司取得 补偿款后，与该项目再无关系，也不承担该项目的任何经济、 法律责任，但仍应配合安同公司完善该项目的相关后续手 续。二、安同公司支付天正公司的补偿款为以下方式：1、 在“幸福花园项目”1 号楼给天正公司商品住宅房屋 3000 ㎡， 1 层房屋 30 ㎡。楼层、户型、房号清单附后。房屋交付时间 为本调解书生效后 3 日之内。天正公司处置所得房屋时，安 同公司给予配合，但不承担所产生的费用。天正公司所有入 住户物业管理由安同公司负责办理，办理时间与其他业主同 步，业主按国家规定交纳相应费用。2、安同公司支付天正 公司人民币 700 万元，可分次支付，在本调解书生效后一年 内付清。三、双方履行完毕本协议之后，双方的项目合作事 宜全部结束。西安中院于 2017 年 2 月 22 日作出了（2015）西中 民二初字第 00017 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内容予以确认。在该 案诉讼过程中，星中龙公司以该案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 的利害关系，申请参加诉讼，未获准许。 以上事实有西安中院（2008）西刑一初字第 101 号刑事判决 书，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陕民再 8 号、9 号民事判 决书，报纸公告，西安中院（2015）西中民二初字第 00017 号民 事调解书及案卷材料等证据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某某是否有权就“幸福花园项目”的处置情况委托他人以天正公司名义提起诉讼，并与安同公司进行诉讼和解，该院作出的（2015）西中民二初字第 00017 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是否损害了星中龙公司的民 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 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设立董事会的，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 举一名董事主持。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因犯罪被剥夺政治 权利，执行期满未逾五年的，不得担任公司的董事、监事、 高级管理人员。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 登记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二项规定，正在被执行刑罚或正在被执行刑事强制措施的，不得担任法定代表人，企业登记机关不予核准登记。现李某某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依据上述规定其已不具备担任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资格，应不得担任天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更不能擅自委托他人代其行使法定代表人职责。依据天正公司 2004 年 3 月 26 日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情况来看，该公司设立董事会，董事长为李某某，副董事长为刘中，股东为李某某、星中龙公司、战友公司和中地公司。李某某被刑事羁押后，天正公司就公司负责人问题召开董事 会，确定由副董事长刘中主持公司工作，该做法符合公司法 的规定。刘中作为主持工作的公司负责人委托相应的代理人 参加本案诉讼，与法不悖，应予准许。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有限责任公司股东 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依法行使权利，决定公司经营、投资等重大事项；公司董事会、监事会或任何个人不能超越 权限行使股东会职权。“幸福花园项目”系天正公司重大投 资项目，对该项目的转让以及诉讼中的处置均属公司重大事项，应由公司股东会决定。而李某某在未经公司股东会讨论决定的情况下，就上述项目的处置情况私自委托他人代表天正公司提起诉讼，尤其是在依星中龙公司、天正公司的再审申请，省高院经审理作出（2016）陕民再 8 号、9 号民事判决，认定其无权委托他人代其行使董事长职权转让 “幸福花园项目”的情况下，李某某仍然授权他人就“幸福花园项目”的处分问题与安同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并请求人民法院予以确认。该协议内容实质还是关于该项目的转让问题，属于擅自处置天正公司重大资产的行为，显然已经侵害了星中龙公司等股东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在天正公司与安同公司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过程中，星中龙公司申请参加诉讼，未获准许，后该院针对该案于 2017 年 2 月 22 日作出了 （2015）西中民二初字第 00017 号民事调解书。作为与该案 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星中龙公司，因不能归责 于其本人的事由未参加上述诉讼，现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要求撤销上述民事调解书，系本案的适格原告。因该院（2015）西中民二初字第 00017 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确已损害到星中龙公司的民事权益，故星中龙公司要求撤销该院（2015）西中民二初字第 00017 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该院作出的(2015)西中民二初字第 00017 号民事调解书。案件受理费 100 元（星中龙公司已预交），由被告天正公司、安同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查明，本案原告星中龙公司为被告天正公司的股东。    本院认为：天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某某在无权委托他人代其行使董事长职权转让 “幸福花园 项目”的情况下，仍然授权他人就“幸福花园项目”的处分问题与安同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侵害的是天正公司的权益。天正公司如认为案涉调解书损害其权益，则应由其对该调解书申请再审。星中龙公司作为天正公司的股东无权对案涉调解书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故应驳回星中龙公司的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撤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星中龙投资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 100 元，退还北京星中龙投资有限公司；上诉人陕西安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100 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曹文军                              审 判 员   刘立革                              审 判 员    张润民                             二○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史媛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