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8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歆格婷，女，汉族，1986年10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为民，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浩然，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黎明，男，汉族，1969年3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琼，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涵，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饶赣新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饶经济开发区凤凰大道西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00746061133N。法定代表人：白歆格婷。委托诉讼代理人：屠燕玲，江西帝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白歆格婷因与被上诉人冯黎明、原审被告上饶赣新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新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1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歆格婷上诉请求：1.撤销（2016)粤0303民初11744号民事判决，改判白歆格婷不承担担保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冯黎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以《借款合同》条款中有白歆格婷以其上海个人房屋提供担保为由，认定《借款合同》中的担保为白歆格婷个人行为。这一认定有违事实。该合同为冯黎明提供的合同版本。合同条款中虽然有房屋抵押担保的条款，但白歆格婷并未同意以个人名义对其债务进行担保，也不同意用房屋对其债务进行抵押担保，正是基于此，该房屋抵押未办理登记，抵押行为并未生效。白歆格婷在借款合同中担保人一栏签名的真实意思就是代表赣新公司对该债务提供担保，赣新公司事后在借据上以担保人名义盖章行为也正是基于借款合同中的担保约定进行。一审对这一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亦系事实认定错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规定中明确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刑法是最为严格的强制性规定，系最高的效力性规范，刑事处罚是对违法行为最为严厉的处罚，如果刑法当中禁止性行为的规定都不属于效力性规范，那么其他任何法律就更谈不上效力性规范了。虽然非吸罪是“数个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总和”，是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但单个的民间借贷行为一旦被认定为非吸罪的组成部分，则该行为就是非吸罪违法行为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债务人涉嫌非吸时，作为债权人是有权利选择其与债务人的行为是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还是债务人对其借款行为属于违法犯罪行为。债权人一旦选择报案，则债权人主观也认为其与债务人的借贷行为系非法，且该非法行为又经法院刑事判决认定，则该借贷行为就是非法的、无效的民事行为，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亦因主合同的无效而无效。三、一审判决要求白歆格婷按年利率24%标准向冯黎明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为止亦是错误的。冯黎明的主债权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金额为本金1432万元，担保人的担保责任亦不能超过主债务。因此，一审对白歆格婷利息的判决违反了担保法的规定。四、白某魁有足够的资产退赔给冯黎明。虽然目前冯黎明还没有得到退赔财产，但白某魁的资产已在法院执行机关的掌控中，只不过其资产尚未达到处置条件。担保人的担保责任主要是基于债务人不能履行或无力履行债务时，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债务人有足够的资产满足所有涉及非吸案中债权人的债权。因此，仅因为冯黎明未得到退赔就认定白歆格婷承担担保责任是错误的。冯黎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白歆格婷的担保行为系其个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行为。二、冯黎明与白某魁之间的单个民间借贷行为与白某魁所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并不等同亦不重合。冯黎明与白某魁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三、白歆格婷提供担保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白歆格婷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四、白歆格婷应承担的是连带担保责任，冯黎明有权要求白歆格婷承担担保责任，也有权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并不需以债务人白某魁是否能够偿还债务为前提。赣新公司辩称，首先，对合同的效力问题，赣新公司同意白歆格婷的意见。其次，退一步讲，若担保合同无效，赣新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不应超过借款主合同的范围，本案冯黎明的主债权已被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白某魁的刑事判决中予以了确认，在该刑事判决中确认冯黎明的主债权就是本金，冯黎明的债权利息未得到法律的支持，因此本案中白歆格婷若要承担担保责任也仅限于本金。一审判决中判决白歆格婷还应当承担利息，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再者，白歆格婷是赣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事实，其代表公司在合同上签字也是事实，在后来的《借据》中担保人一栏由赣新公司确认。冯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白歆格婷、赣新公司对主债务人白某魁应偿还冯黎明借款本金14320000元及按照年利率24%支付相应利息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直至还清之日止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白歆格婷、赣新公司承担本案案件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等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冯黎明在庭审中明确白歆格婷、赣新公司自出借款项的次日起计付利息。一审法院查明，一、2014年1月1日，冯黎明（出借人）与白歆格婷及白某魁（借款人）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由冯黎明向白某魁出借款项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月利息2%，具体每笔借款以实际发生为准；担保人自愿为本合同出借人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人和担保人同意以上海个人房屋产权[沪房地虹字（2002)第023829号、沪房地浦字（2010)第021966号]提供担保，保证期间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一年；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等）、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催讨差旅费和其他合理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白歆格停在担保人一栏签字捺印确认。冯黎明向白某魁转账出借款项如下：2014年3月7日转账4000000元、2014年3月20日转账700000元、2014年5月28日转账700000元、2014年6月6日转账1500000元、2014年6月23日转账2800000元、2014年7月3日转账2220000元、2014年7月18日转账240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14320000元。白某魁在每次收到款项当天均向冯黎明出具《借据》，每份借据均明确借款期限为一年，年利率30%到36%不等，赣新公司在每份借据上均以担保公司名义在借据落款处盖章确认。江西省上饶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白某魁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及集资诈骗罪、戴某兰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于2016年4月26日提起公诉，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2日作出（2016)赣11刑初1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白某魁、戴某兰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依法追缴违法所得退赔给集资参与人；该判决退赔清单明确本案冯黎明的退赔金额为1432000元。白歆格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某魁主张其已偿还利息四百余万，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偿还款项的事实。冯黎明在庭后确认白某魁曾向其偿还借款利息445000元，并同意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折算还息的期间。（2016)赣11刑初1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冯黎明在上述刑事案件侦查审理过程中，陈述白某魁偿还借款利息445000元。冯黎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主张该款项按照24%的利率标准抵扣第一笔借款的利息。《借款合同》约定的沪房地浦字（2010)第021966号房产为白歆格婷名下房产。冯黎明未举证证明其在诉讼前曾向赣新公司主张过保证责任。冯黎明、白歆格婷、赣新公司均确认涉案金额未在上述刑事判决追缴程序中退赔。经该院向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查询，（2016)赣11刑初18号案件所涉被害人款项在追缴中，目前未退赔冯黎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保证合同纠纷。冯黎明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向白某魁出借14320000元的事实，该款项经（2016)赣11刑初1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予以追缴，但冯黎明未获得退赔，因此，冯黎明就白某魁对冯黎明上述14320000元债务起诉担保人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关于主借款合同即冯黎明与白某魁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白某魁虽被判决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法律事实是数个“向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总和，从而从量变到质变，冯黎明与白某魁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因为白某魁被判决认定犯罪而当然无效，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该院认定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关于《借款合同》所列担保人的主体问题，白歆格婷、赣新公司主张白歆格婷系以赣新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订涉案《借款合同》。首先，白歆格婷、赣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主张，该合同亦未有任何关于赣新公司的记载；其次，合同明确记载“借款人和担保人同意以上海个人房屋产权[沪房地虹字（2002)第023829号、沪房地浦字（2010)第021966号]提供担保”，上述沪房地浦字（2010)第021966号房产为白歆格婷个人名下的房产，因此，该院对白歆格婷、赣新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并认定白歆格婷系《借款合同》的担保人。赣新公司在各份借据中以担保人的名义盖章确认，应视为其就白某魁对冯黎明的债务亦提供了担保。关于责任承担问题，赣新公司未在借据中明确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其应当就白某魁对冯黎明14320000元的债务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由于白某魁对冯黎明的借款均发生在2014年7月以前，冯黎明在本案中向赣新公司主张保证责任，已超出保证期间，依法已免除担保责任，因此，冯黎明要求赣新公司就涉案债务承担保证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白歆格婷，其在《借款合同》中明确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冯黎明于2016年6月16日提起诉讼，要求白歆格婷承担保证责任，未超出保证期间，因此，白歆格婷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就白某魁对冯黎明的14320000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利息，冯黎明与白歆格婷约定的保证责任包含利息，因此，该院对冯黎明关于白歆格婷、赣新公司支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白歆格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亦即本案的主债务人白某魁主张其已向冯黎明支付利息四百余万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确认，冯黎明主张白某魁已偿还利息445000元，与其在刑事审判侦查阶段的陈述一致，该院予以确认，该院依照年利率24%的标准，折算白某魁已支付第一笔借款本金4000000元自2014年3月8日起至2014年8月21日（169天）的借款利息，因此，白歆格婷应当以40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22日起、以7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3月21日起、以7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29日起、以15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6月7日起、以28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6月25日起、以222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4日起、以24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白歆格婷应当就冯黎明对白某魁享有的债权人民币1432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白歆格婷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黎明支付上述款项；二、白歆格婷应当以人民币40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22日起、以人民币7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3月21日起、以人民币7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29日起、以人民币15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6月7日起、以人民币28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6月25日起、以人民币222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4日起、以人民币24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冯黎明支付利息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三、白歆格婷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白某魁追偿；四、驳回冯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白歆格婷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9397元，由白歆格婷负担（冯黎明已预付，白歆格婷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冯黎明）。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担保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1.《借款合同》效力；2.白歆格婷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3.担保责任范围；4.担保责任性质。本院评析如下：关于《借款合同》效力问题。首先，借款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不必然导致其与相对人签订的具体借款合同无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是向数个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总和，从而由量变到质变。其次，对于每一个具体借款合同的效力判断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只要订立合同时各方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应当确认合同有效。再次，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债权人在行为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中一般并无过错，其合法利益应受到保护。如认定具体的借款合同无效，则可能损害无过错方的利益，而使过错方获得额外利益，明显有悖于民法的公平理念。综上，本院认为，借款人白某魁被判决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不必然导致《借款合同》无效。《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白歆格婷关于一审认定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亦系事实认定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白歆格婷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问题。《借款合同》对担保方式、保证期间及保证担保范围等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白歆格婷在《借款合同》中担保人处而非法定代表人处签字摁印。且借款人和担保人同意提供担保的上海个人房屋产权系白歆格婷所有。因此，白歆格婷主张其签字是代表赣新公司的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不应由其承担担保责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白歆格婷提供担保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白歆格婷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关于担保责任范围问题。根据《借款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担保责任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因此，白歆格婷以冯黎明对白某魁享有的主债权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本金为14320000元，担保人的担保责任不能超过主债务为由主张其不应按年利率24%标准向冯黎明支付利息至本息还清为止，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担保责任性质问题。根据《借款合同》第六条第1款的约定，白歆格婷承担的担保责任系连带责任保证。无论主债务人的财产是否能够清偿债务，债权人均可先要求保证人履行保证义务。因此，白歆格婷以白某魁有足够的资产退赔给冯黎明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白歆格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97元，由上诉人白歆格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林  高  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霞睿（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