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彪斌，男，196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司红翠，女，198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江西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城投西部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林常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科亮，重庆坤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重庆坤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彪斌、上诉人司红翠与被上诉人中城投西部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投西部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3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彪斌及其与司红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被上诉人中城投西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科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司红翠、胡彪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城投西部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中城投西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系伪造。同时，该协议的实质是中城投西部公司允许司红翠、胡彪斌借用中城投西部公司名义对外持续地承担建筑项目，再收取巨额管理费，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合同。2.胡彪斌不是中城投西部建设（江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投江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司红翠仅是该公司小股东，占股1%，而中城投西部公司占股99%，完全控制了公司。中城投江西公司登记成立后没有开业经营，也不具备经营条件。中城投西部公司没有履行《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义务，没有将中城投江西公司和各项权利交给司红翠、胡彪斌，其无权要求司红翠、胡彪斌支付管理费。 中城投西部公司答辩称，《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合法有效，司红翠、胡彪斌有义务按照协议约定向中城投西部公司支付管理费。中城投西部公司已经办理营业执照，具备营业条件。司红翠、胡彪斌是否有股份及股份多少与其应支付管理费无关，胡彪斌自愿在协议上签字，视为自认其为江西公司实际控制人。请求二审驳回司红翠、胡彪斌上诉请求。 中城投西部公司向一审起诉的诉讼请求：判令司红翠、胡彪斌立即向中城投西部公司支付3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率6%的标准，从2019年2月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4月20日，中城投西部公司（甲方）与司红翠（乙方）、胡彪斌（实际控制人）签字盖章，签署《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按照本协议成立及运营区域分、子公司，双方共同遵守。一、甲方与乙方共同成立区域分、子公司，并保证该区域公司在法律法规允许的范围内运营；二、区域投资分、子公司都实行自行筹措资金、资产进行项目投资；区域投资分、子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在成立都实行自行筹措，成立初期区域分、子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可分期、分批实缴；三、对区域投资分、子公司投资项目的担保方法，参考中国城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对外担保管理暂行办法》；四、区域投资分、子公司的财务经理或者总监及印章管理员，由中城投西部公司直接委派，两员工的工资及其福利由区域投资分、子公司承担，其工资等费用由区域投资分、子公司支付至中城投西部公司，再由中城投西部公司支付至员工个人；下述权利甲方中城投西部公司有权单独决定并直接行使：（1）选派、任命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执行董事、总经理；（2）选派、任命公司的财务负责人；（3）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分、子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等重大事项；（4）制定印章管理方式、指定相关人员管理印章。五、成立初期，区域投资分、子公司的负责人、法人由中城投西部公司指定，董事至少一名由中城投西部公司指定；六、区域投资分、子公司的所有日常经营开支均由区域投资分、子公司自行筹措；七、区域投资分、子公司的所有日常经营开支均由区域投资分、子公司自行筹措；八、区域投资分、子公司的核心经营管理者应该具各较强的专业、社会关系、业务渠道、经济实力，中城投西部公司对区域投资分、子公司的核心经营管理者委任为总经理，主抓经营，中城投西部公司对区域投资分、子公司的核心经营管理者进行完成目标考核，如在一季度、半年乃至一年的经营期间，区域投资分、子公司的核心经营管理者不能取得好的工作业绩及成效，中城投西部公司有权更换不合格的管理团队；九、中城投西部公司对下属区域投资分、子公司的财务状况及项目经营情况实现督察管理，如有发现出现经营异常情况中城投西部公司有权采取强制接管措施；十、经营早期中城投西部公司对下属区域投资分、子公司的主动承接的业务实行专业服务；最终在未来的一定财务年限后，中城投西部公司有强大健康完善的财务体系后,中城投西部公司可以支持下属区域投资分、子公司的发展；十一、在中城投西部公司成立初期，下属区域投资分、子公司账户成立之日，省及直辖市一级区域投资分、子公司的应该缴纳100万人民币运营保证金，市一级区域投资分、子公司的应该缴纳50万人民币的运营保证金；十二、在业务来源上，各下属区域投资分、子公司，中城投西部公司可以进行业务项目互动或者互相投资参股；十三、在业务管理上，如是纯粹属于下属区域投资分、子公司自行发展并实施的投资项目收益中城投西部公司每年按照下述标准收取管理费：（1）当年完成投资评估资产3亿元及以下的，收取管理费300万人民币；（2）3亿元至6亿元的,收取管理费450万人民币；6亿元至9亿元的，收取管理费550万人民币；（3）9亿元以上的，收取管理费600万人民币；同时，省及直辖市一级区域投资分、子公司每年上交费用不低于300万人民币，市一级区域投资分、子公司的每年上交费用不低于200万人民币；费用上交期间为春节前15天，如不足一年按实际天数计算，按时足额缴纳管理费的情况下，届时运营保证金可以冲抵或者返还；区域公司当年度有完成突出与显著业绩的在每年考评，中城投西部公司可以给予奖励或者是返还部分管理费用；十四、在投资项目上，各下属区域投资分公司、子公司与中城投西部公司可以相互参股投资，各项目的股权分配及投资收益除了中城投西部公司固定收取管理费外，可另外签署项目合作协议进行约定；十五、在资金短期调配管理上，各下属区域投资分、子公司、中城投西部公司如有在短期资金相互拆借及担保行为，其管理规定另外进行该约定；十六、各下属区域投资分、子公司未按照本协议缴纳管理费用的，运营保证金不予退还，且甲方有权收回乙方的经营管理权，乙方无权再以甲方及甲方区域分、子公司的名义开展任何活动。甲方将另行委派管理人员或将经营管理权转让给其他第三方；十七、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任何费用，甲方均有权从甲方及分、自公司账户上应支付给乙方的款项中直接扣除；十八、各下属区域投资分、子公司对外借款或提供担保的，必须报甲方进行审批通过后方可进行；十九、乙方和实际控制人应对分、子公司的所有债务（包括对甲方的债务以及对外的一切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担保期限直至债务得到全部清偿为止，分、子公司给甲方造成任何损失的，甲方均有权向乙方即实际控制人进行追偿，一切损失及追索债权的所有费用均由乙方即实际控制人承担。” 中城投江西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经南昌市红谷滩新区市场与质量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股东为司红翠与中城投西部公司。 一审认定以上事实，采认的证据包括：双方一审庭审陈述、《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工商登记信息、营业执照。 一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胡彪斌、司红翠是否支付管理费、延迟履行利息及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文字内容，其订立目的是设立中城投西部公司的区域分公司或子公司（即“目标公司”），协议各方都有义务保证该目标公司依法经营。从其主要内容来看，主要是对中城投西部公司、胡彪斌、司红翠就未来设立、运营目标公司的权利义务作出的约定，属于明确子母公司关系、投资者关系性质的合同，明显不属于为承包某一工程而订立的建设工程合同。目标公司是否具备相应资质，能否承包有关建设工程，受到当地行政主管部门的资质监管。《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约定设立和运营目标公司，也未约定出借、借用建筑资质的内容，也不会因此扰乱建筑市场秩序，损害公共利益。胡彪斌、司红翠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的相关规定，认为《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胡彪斌、司红翠自愿在《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上签字，无证据证明存在欺诈的情况。因此《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第十三条已载明，省及直辖市以及区域投资分、子公司每年上缴费用不低于300万元，上交时间为春节前15天，如不足一年按实际天数计算。根据上下文意，该管理费约定是以目标公司设立和经营为条件的，并未约定须以中城投西部公司实际投入资金，具体由乙方进行控制管理为对等给付义务。因此胡彪斌、司红翠提出《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未实际履行，不交纳管理费的抗辩意见，一审不予采纳。根据《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第十九条文意，乙方司红翠和实际控制人胡彪斌应对目标公司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即为胡彪斌、司红翠对目标公司应承担的交纳管理费债务进行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因此，胡彪斌、司红翠应当共同承担《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的管理费给付义务。 2019年春节为2月5日，中城投西部公司主张自2019年2月5日起支付延迟履行利息，即付款日为2019年2月4日，晚于约定，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因此胡彪斌、司红翠应当在2019年2月4日支付管理费。因中城投江西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设立，至2019年2月4日，不足一年，按约定应按实际天数计算，可对300万元管理费按目标公司成立时间（284天）折算，为300万元×（284天÷365天）=2334246.57元。延迟履行造成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2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胡彪斌、司红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中城投西部公司支付管理费2334246.57元及延迟履行利息（利息以2334246.5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2月5日起，计算支付至判决指定的给付之日止，未按判决给付的，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中城投西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司红翠、胡彪斌提交以下证据：1.《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一份，文本内容与一审中城投西部公司提交的一致，仅缺少中城投江西公司印章。司红翠、胡彪斌拟证明一审中城投西部公司提交的协议系伪造。2.中城投江西公司初次注册时的营业执照及其经营范围、该公司办理工商登记时向工商机关出具的“承诺书”及“授权委托书”，拟证明中城投江西公司成立时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项目都需要相应的专项资质，而中城投西部公司及中城投江西公司未取得此资质，不具备经营条件。中城投西部公司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司红翠、胡彪斌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司红翠、胡彪斌提交的内部承包协议与一审中城投西部公司提交的内容一致，均有协议双方的签字或盖章，不存在司红翠、胡彪斌所称协议系伪造的情形；其他证据系中城投江西公司工商登记时的材料，应为真实，但与本案无直接关系性，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双方均认可，中城投江西公司成立后，公司未实际开展任何项目的经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区域公司内部承包协议》是否有效？2.司红翠、胡彪斌是否应向中城投西部公司支付管理费？ 关于协议效力的问题，该协议系中城投西部公司与司红翠、胡彪斌就双方合作成立中城投西部公司区域分、子公司，以及公司运营、管理及投资事宜所作达的约定，真实合法，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司红翠、胡彪斌主张双方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无任何证据支撑，本院不予采信。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中城投西部公司主张的管理费，源于协议第十三条的约定：“在业务管理上，如是纯粹属于下属区域投资分、子公司自行发展并实施的投资项目收益，中城投西部建设有限公司每年按照下述标准收取管理费：（1）当年完成投资评估资产3亿元及以下的，收取管理费300万元人民币；（2）3亿元至6亿元的，收取管理费450万元人民币；……同时，省及直辖市一级区域投资分、子公司每年上交费用不低于300万元人民币……”本院认为，此处约定的管理费应为项目管理费。理由一是，根据此处的上下文文意，中城投西部公司的管理费应来源于司红翠、胡彪斌实施的投资项目收益。只有司红翠、胡彪斌实际就某项具体项目进行了投资或经营，中城投西部公司基于该项目履行了协议约定的管理、监督职责，在此基础上，方能成就协议约定的支付管理费的前提条件。二是，中城投西部公司与司红翠、胡彪斌进行合作，绝不仅仅为了设立中城投江西公司，而是以该公司名义共同合作进行项目的投入和分成。在没有具体项目、没有通过具体项目实现收益，而同时维持中城投江西公司的日常开支尚需要司红翠自行筹措承担的情况下，若还需要向中城投公司支付大额的管理费用，明显对司红翠红一方极为不公，不符合双方合作的目的。因此，中城投江西公司成立并非支付管理费的充分条件。三是，协议中还约定了各分、子公司在成立之日应缴纳一定金额的运营保证金，也可说明管理费不同于运营保证金，不以公司成立为准，而是与项目关联，应为项目管理费。本案中双方都认可，中城投江西公司成立后一直未揽得项目，对外未进行任何投资、经营行为，中城投西部公司亦谈不上对项目实施了管理，无权主张管理费。一审判令司红翠、胡彪斌向中城投西部公司支付管理费，缺乏事实依据。中城投西部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司红翠、胡彪斌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32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城投西部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20元，由中城投西部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040元，由中城投西部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 洁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周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