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82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禄劝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屏山街道办旧县村委会东华村（禄大路）****商铺。负责人：胡春才。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雪，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琼，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存会，女，1979年3月23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2003年2月9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罗存会，系王某1之母，身份信息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2005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罗存会，系王某2之母，身份信息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汉兰，女，1956年9月12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山，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锐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禄劝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存会、王某1、王某2、刘汉兰保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128民初1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禄劝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128民初158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及致害人即死者王某3醉酒后驾驶摩托车，遇周有忠无证驾驶摩托车，两车相撞，致使王某3现场死亡，周有忠受伤的交通事故，双方互为侵权人与受害人。死者继承人已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三条“被保险人死亡，继承保险标的的当事人主张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继承了死者向侵权人周有忠请求赔偿的权利，那么死者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侵权赔偿义务也应同时继承。保险公司已根据《交强险条例》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因死者所致受害人周有忠受伤的各项经济损失，并且不足部分，死者继承人在遗产限额内已赔偿受害人周有忠。根据法律规定，死者继承人应在遗产范围内赔偿保险公司已垫付的费用。追偿权是法定权利，其不同于代位求偿权。保险人的追偿权源于保险合同的性质，基于法律的授权。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可以看出，无论是垫付医药费还是赔付义务，均是在交强险限额内完成的。之所以如此规定是因为交强险是基于公共政策的需要，为维护社会大众利益，以法律形式强制推行的保险，设立的主要目的在于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能够获得基本保障，具有社会公益属性，基于此保险公司才有垫付和赔付的义务，才能产生后续的追偿权。而代位求偿权实质上是被保险人对第三方责任人索赔权利的移转，其权利基于保险人的授权，其赔付内容也无交强险限额的限制。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其权利对象只能是对保险事故负有法律责任的第三方。在普通商业财产保险合同中，投保人是保险合同的基本当事人，并非“第三方”，所以保险人不能对自己的投保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否则就失去了保险的本来意义。因此，本案并不是《保险法》第六十、六十二条适用范围的情况，即本案并不是代位求偿案件，而是保险人行使法定追偿权的案件，所以一审判决根据《保险法》第六十、六十二条所作出的判决，存在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被保险人醉酒驾驶不属于保险公司的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或者说是法定的保险公司的免赔事由之一，当驾驶人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害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后，有权向致害人追偿。被保险人死亡的，其遗产继承人如未明确表示放弃遗产的，则遗产继承人继承了死者的权利与义务，在继承中权利与义务具有一致性，不可能只继承权利而不继承义务。并且，《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是对交强险除外责任的规定，它与《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一般规定一样，旨在充分保护受害人利益的同时，兼顾保险公司利益，以制约被保险人的违法行为。如果被保险人存在《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和交强险保险条款第九条所列的四种情形，保险公司有权向被保险人追偿，以体现过错方的终局性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贵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罗存会、王某1、王某2、刘汉兰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原告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已经垫付的保险赔款人民币82148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该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罗存会系王某3之妻，王某1、王某2系王某3之女，刘汉兰系王某3之母。王某3持有“D”型机动车驾驶证。2019年2月26日，王某3醉酒后驾驶其本人的云Ａ×××**号“大运”牌二轮摩托车前往永翠村委会车姑村，在路段时，所驾车辆越过道路中心虚线驶入对向车道，遇周有忠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其本人的云Ａ×××**号“新本”牌二轮摩托车对向驶来，两车相撞，致王某3现场死亡，周有忠受伤。经禄劝县公安交警大队认定：王某3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周有忠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王某3、周有忠驾驶的车辆均在原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案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本案四被告及周有忠就其因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问题分别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依法判决原告在交强险限额内分别赔偿本案被告110000元，赔偿周有忠82148元。判决生效后，原告将上述款项交付到一审法院，就其交付的赔偿款分别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予以追偿，并申请诉讼保全。本案中，原告支付了保全申请费841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按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了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后，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第六十条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王某3醉酒、周有忠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原告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后，分别对本案被告及另案被告周有忠主张予以追偿。因其一、交强险的赔付不同于一般侵权责任，不同于合同责任，交强险具有公益性、强制性的特点，且不以盈利为目的，它具有将交通事故风险社会化，实现更便捷救济受害人之目的。本案的四被告虽然就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问题已主张了权利，但不意味着必然要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义务。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是：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本案的实际侵权人系王某3，而不是本案的被告。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第六十条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而本次交通事故系王某3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的，不是作为其家庭成员的四被告故意造成的。为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禄劝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均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什么？2、四被上诉人应否承担向上诉人赔偿保险赔款的责任？若应承担，承担的范围如何确定？争议焦点1：保险代位求偿权是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保险人基于保险契约理赔后，损害赔偿请求权由被保险人处依法转移给保险人，保险人系代被保险人之位，向第三人主张权利，使该第三人负终局责任。而交强险保险人对侵权人主张的追偿权，系被保险人对受害第三方负有赔偿义务，保险人基于法律规定及交强险条款理赔后，损害赔偿请求权由受害人处转移给保险人，保险人系代受害人之位，向侵权人主张权利，由具有严重过错的侵权人承担终局赔偿责任。本案中，保险公司是基于死者生前向其购买交强险后，在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基于与死者的保险关系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因死者所致受害人周有忠受伤的各项经济损失后向死者，即侵权人主张赔偿，故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法律关系确定为保险代位求偿权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为保险纠纷。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死者王某3醉酒后驾车与周有忠驾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王某3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周有忠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尔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周有忠的损失进行了赔偿，故王某3作为侵权人，应对保险公司对周有忠的赔款承担责任，现王某3已死亡，应由死者继承人，即被上诉人在遗产范围内赔偿保险公司已支付的赔款，但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死者的遗产，故保险公司要求其承担支付周有忠的保险赔款82148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需指出的是，被上诉人虽在另案因死者王某3的死亡获得赔偿，但遗产指的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被上诉人在另案获得的赔偿是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赔偿，该赔偿在王某3死亡时尚未由其所有，故保险公司以被上诉人从另案获得赔偿为由，主张应继承并承担过错侵权赔偿义务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主张的保全担保费，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54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禄劝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杨章亮审判员 李 希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李莹书记员袁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