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1民终1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昌贤，男，194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培彬，浙江炉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爱珠，女，195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玲玲、陈发燕，浙江光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昌贤因与被上诉人严爱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浙1127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昌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数额为11万元，且不存在应当支付利息的情形，并据此进行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有误。与案件事实认定有关的基础事实是：1、案涉电站属于偏远山区小电站，对附近村民而言是传统农业外的新鲜事，村民多多少少都会投一点。上诉人是一位全文盲农民，现已70周岁，子女外出务工或出嫁他村，日常一人在村生活。2、案外人吴炳玮与上诉人本无往来，但其受被上诉人之托，试图收购村民的电站投资，从而达到在电站中占控制地位的目的。因此，吴炳玮找到与上诉人之间可以忽略的远亲关系与上诉人套进，利用上诉人年老、没文化等因素，刻意在酒局中诱导性发问获得酒意甚浓的上诉人碎片性话语进行私自录音。3、吴炳玮有骗取上诉人诉讼的行为。2017年6月18日，吴炳玮以公司开会需要为由，利用上诉人不识字的事实蒙骗上诉人，让上诉人在材料上签字。事后，因有他人的提醒和法院的通知，上诉人才知道是被骗提起公司解散诉讼和诉讼代理手续，也因此让上诉人明白吴炳玮等人的手段，有机会撤回起诉。4、上诉人没有将股份转让给吴炳玮或其他人。2014年，吴炳玮多次找到上诉人，要买上诉人投资在公司的资金。上诉人经不住其要求，考虑到借款无利息收入，同意将借款转让给吴炳玮，并未转让股权。这一点，从上诉人发现吴炳玮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即予撤回，共同原告之后才撤回，从而清楚地显示上诉人以股东的身份维护电站的存续之事实得到印证。5、出资凭证的交付与权益转让并没有对应关系。上诉人将投资款交给电站财务人员，电站开具投资凭证以后考虑将来要发股权证，凭证并没有向出资人交付，而是放在电站或其他大股东手中。被上诉人现持有的借款与投资凭证并不是上诉人将权益转让时对应性交付的。对记名凭证的下落，并不能以持有作为权利依据，除非原权利人在凭证上作了背书，或经过权利指向的目标企业进行了变更登记。由此，可以显见原判认定事实存在下列错误：1、上诉人与吴炳玮（文本出现的是被上诉人严爱珠）协商的转让标的是借款。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在之前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中，被上诉人仅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而未提供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显然是因为两份协议的来源不合法而心虚的体现。实际情况是，吴炳玮与上诉人谈的就是借款债权转让的内容，将借款以1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吴炳玮。吴炳玮若有其事地要求上诉人儿子、儿媳在场，在落款页上签字。因为乙方尚未签字，上诉人没有留有文本。之后，吴炳玮向上诉人方交付了转让价款11万元。前述两份协议，其文本都是吴炳玮以电站开会提要求等归属上诉人利益的虚假理由骗取上诉人签字而形成的，上诉人不明其中内容，其内容不是自己的意思表示。首先，吴炳玮骗取上诉人签字提起解散公司诉讼，上诉人单独撤诉、被上诉人相隔几天后被迫撤诉，很好地说明上诉人没有文化被利用、蒙骗的客观事实。其次，吴炳玮当庭陈述，两份协议都系其起草、打印的，但股权转让协议26行文字打印在一页纸上，另一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则21行文字编排为两页，很显然是刻意行为。特别是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二页只有“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的内容，而没有其他实质内容。让上诉人儿子、儿媳见证签字，只是获得上诉人形式上的签字，前面的内容可以任由其改变。所以，该协议虽有家属的见证，却无法证明见证内容。上诉人个人签署的都是在此之后的时间签的，不成为自己的意思表示，家属的签字实属此地无银三百两。2、关于吴炳玮的支付数额。商事合同，价款约定与履行一定是合同的主要内容。依照本案当事人的身份、文化程度、证据意识等方面的差异，吴炳玮一定会通过银行转账这一通常的方式进行交易；如果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合同文本约定的价款，则不可能不让上诉人出具收条。原判对此核心事实的认定，在被上诉人未提供支付凭证也无上诉人收据确认的情况下，以双方约定加上杂乱无章的私自录音中出现的对别人说1万卖1.5万的片段语言，就推断价款已经支付，显属错误。二、原判关于利息问题的法律适用错误，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无违约，也无其他过错。上诉人认为，自己转让的是借款，转让后仍然对自己的股权及股权所在的电站予以关心。发现吴炳玮欺骗自己，对自己的股东权益产生担心，进而与赵美燕协商，将自己保留的股权作价转让。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合同的标的是债权。解除请求并不是上诉人的过错，而是其与赵美燕之间的股份之争目的不能实现以后的自行安排。双方自债权转让后，各自享有相应的权益，被上诉人享有对电站的债权及收益，上诉人则直接占有、使用转让价款，应当各自承担风险。在解除判决生效之前，被上诉人是否享有利息等收益，系其与电站的事，不能由上诉人代替承担。2、新出现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能成为利息主张的依据。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上诉人持有异议。与案中出现的其他材料一样，都是本项目中多次出现的套路获取签字的形式之一。从协议的内容来看，受让方应当向转让方支付163500元，而且是当日支付。而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向上诉人支付过这么多的款项，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先履行义务。同时，关于利息的约定是不明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严爱珠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于2014年4月11日签订的两份协议内容并不矛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在之前答辩人起诉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件中，案件争议的焦点在于被答辩人与赵美燕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答辩人合法权益的行为，不涉及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故答辩人仅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但未提供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并不受影响。另外，被答辩人一直强调其是文盲，但事实上，被答辩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通过被答辩人与案外人吴炳玮的对话录音也可得知，其对于电站的相关事宜十分清楚，且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被答辩人的儿子、儿媳也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确认，被答辩人也在骑缝页上按了手印，不存在答辩人替换协议的可能性。二、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收取答辩人交付的股权转让款，并将其所持有的电站开具的原始票据交付给答辩人，录音里也多次提到了卖股份，种种行为均证实双方从始自终商谈的都是关于电站的股权转让问题而非债权。三、答辩人向被答辩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163500元。根据案外人吴炳玮与被答辩人的对话录音可以证明被答辩人向答辩人转让股权时转让款系按原出资款的1.5倍计算，被答辩人也多次承认款项已收到。如被答辩人未收到足额的股权转让款，则其不可能将持有的原始票据交付给答辩人。同时，根据相关收款收据以及其他案外人诉电站的相关诉讼，可以得知电站偿还投资的借款本金利息最低是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答辩人经粗略计算，如被答辩人按借款向电站主张还本付息，截至协议签订之日本息也已超过16万元，故被答辩人声称其只收到11万元却将11万元的原始凭证全部交付给答辩人，显然与常理不符。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严爱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4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判决被告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1635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3%的标准从2014年4月1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截止2019年7月10日的利息为308851.5元）；三、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均系文成县下垟乡半坑水力发电有限公司股东。2014年4月11日，原告委托案外人吴炳玮与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原、被告分别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协议载明主要内容为：被告同意将其在文成县下垟乡半坑水力发电有限公司所持股权即公司注册资本的8.33％以16.3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同时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签订协议时，被告将其所持有的文成县下垟乡半坑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收条、现金缴款单全部交给了案外人吴炳玮，原告通过吴炳玮将转让款以现金方式转交于被告。同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原、被告分别在协议上签字确认，被告儿子叶金东、儿媳妇叶凤娟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协议载明主要内容为：被告同意将其在文成县下垟乡半坑水力发电有限公司所持股权即公司注册资本的8.33％以16.3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被告在协议签署后应无条件配合原告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如因被告原因不配合原告办理相关变更手续，被告应承担股份转让价格三倍的赔偿金额及利息（利息以月利率3%计算）。 另查明：2017年9月11日，被告与案外人赵美燕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被告将其在半坑电站8.33％（计人民币4.1708万元）股权作价6万元转让给赵美燕。当日，赵美燕向被告支付了其中2万元转让款。2018年4月29日，赵美燕将剩余4万元转让款以转账方式支付给被告。2018年5月23日，被告及赵美燕就转让的8．33％股权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叶昌贤将所持半坑电站股权先后与严爱珠、赵美燕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属于“一股两卖”。由于赵美燕已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且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赵美燕已实际取得该股权，导致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原告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股权转让款及利息问题。该院认为，结合被告将所持半坑电站的收款收据、收条、现金缴款单全部交于吴炳炜，以及被告与吴炳炜之间的录音中确认“1万卖15000”的事实，可以确认原告已将16.35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于被告。原告主张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参照年利率24%予以支持，从被告将所持半坑电站股权转让给赵美燕之日应视为因被告方原因不配合原告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即从2017年9月1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严爱珠与被告叶昌贤于2014年4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被告叶昌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严爱珠股权转让款163500元及利息（2014年4月11日-2017年9月10日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此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原告严爱珠在被告叶昌贤将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全部返还原告严爱珠的当日应将其所持有的被告叶昌贤在文成县下垟乡半坑水力发电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收条、现金缴款单全部交于被告叶昌贤；三、驳回原告严爱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385元，减半收取4193元，由原告严爱珠负担1807元，被告叶昌贤负担238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1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均系由上诉人叶昌贤所签署，且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署有上诉人叶昌贤儿子、儿媳的见证，事实清楚，可以确认。在本案中，上诉人叶昌贤虽以在另案诉讼中被上诉人未提供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显系其因案涉两份协议来源不合法的心虚体现、案涉协议均系被上诉人方骗取上诉人签字形成、案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一页内容可任由被上诉人方改变以及双方转让的标的是借款等为由而否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但其前述主张明显与案涉两份协议均系由其签署、两份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均为电站股权以及被上诉人现持有上诉人投资电站的原始凭证等事实相悖，不应支持。上诉人叶昌贤主张其并不持有投资电站的原始凭证、被上诉人所持的该原始凭证并非其对应性交付给被上诉人，不仅有违常理，也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应由其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判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案涉股权转让关系，且由于上诉人方业已将其所持的电站股权实际转让给了案外人从而导致案涉股权转让关系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应予解除，有其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解除后的法律后果问题。经查，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对于已收到被上诉人方的11万元款项并不持异议。故在此情形下，原判综合被上诉人现持有上诉人投资电站的原始凭证、上诉人与案外人吴炳玮之间的谈话录音中有“1万卖15000”等内容之事实，确认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为16.35万元，亦有其依据；同时，由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解除系因上诉人方原因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上诉人方应对被上诉人因此而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判在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息以3%月利率计算”的违约责任计算标准范围内，酌情认定上诉人应当赔付的利息数额，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上 诉人主张案涉录音资料系案外人吴炳玮在其酒意甚浓时诱导所得，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叶昌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85元，由上诉人叶昌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邹剑珍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