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2民初2941号原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杨路2389弄1-2号9层03室。代表人：王森，该分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王玉春，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上海中谷新良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凤城路1号123幢415室。法定代表人：卢宗俊，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谢文彤，该公司员工。被告：云浮市锐枫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区六都镇四围塘村云港大道1号。法定代表人：李肇全，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李睕，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为与被告上海中谷新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谷公司）、被告云浮市锐枫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枫公司）多式联运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9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0月3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王玉春、被告中谷公司委托代理人谢文彤、被告锐枫公司委托代理人李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8年9月28日，被告中谷公司与江苏天际流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际流公司）签订《沿海内贸货物运输代理委托书》及《集装箱货物运单》，运单号为ZNG1829SRGYF305。2018年9月29日，天际流公司向原告投保两份保险金额为200000元的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被保险货物为石板。被告中谷公司所有的“海澜中谷9”轮通过海运将原告承保的货物运至广州港，从广州港通过船运中转至云浮港。运达云浮港后，由被告锐枫公司所有的车辆将货物运至收货方目的地，但在打开柜子卸货时发现两个集装箱内的石板均破损断裂。事发后，经深圳市信诚联合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定损，事故原因是运输过程中震荡颠簸碰撞所致，损失金额为人民币293694.74元。原告依据保险合同共赔付被保险人天际流公司人民币131533.76元。因原告向两被告行使代位求偿权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两被告赔偿原告人民币131533.76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9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两被告赔偿原告公估费用损失人民币18035.79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负担。被告中谷公司辩称：首先，涉案运输条款为堆场到门，由发货人负责装箱和装箱后送至堆场的陆路运输，中谷公司在堆场收到的只是外观及铅封完好的集装箱，无法核对内部货物状况。最终中谷公司在目的港交货货物时，箱体、铅封依然完好，故已依约履行了承运人的义务。其次，原告未能证明货损发生在承运人责任期间，货损也有可能发生在托运人天际流公司自行负责的仓库至堆场区段。第三，托运人天际流公司对货物装箱不当，衬垫及绑扎不符合国家标准，以致无法保证货物正常运输，责任在于托运人自身。第四,天际流公司不是货物所有权人，无保险利益，其作为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无效；且也没有证据表明天际流公司已经向货物所有权人进行了赔付，未遭受损失，故原告不能从天际流公司处取得合法的代位求偿权。被告锐枫公司辩称：锐枫公司只是目的港陆路段的区段承运人，没有证据证明货损发生在该区段。货物装箱、包装及内部绑扎由天际流公司负责，并由天际流公司运至起运港码头。目的港交货时，集装箱外观无异常且铅封完好，足以证明两被告在承运过程中没有违反运输合同义务的行为。相反，从公估报告中的照片看出，箱内货物装载方式不合理。原告为证明其诉请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用以证明原告与天际流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证据2-5.沿海内贸货物运输代理委托书、集装箱货物运单、集装箱装箱记录、集装箱设备交接单，用以证明天际流公司委托中谷公司运输涉案货物。证据6.公估报告，用以证明货物在运输途中受震荡导致损坏，以及经评估后的货损价值。证据7.综合报告书，用以证明原告计算的理赔金额。证据8.保险理赔款支付凭证，用以证明原告已经向天际流公司支付赔款，取得代位求偿权。证据9.公估费收费通知、发票、支付凭证，用以证明原告为勘查涉案货损事故向公估公司支付的公估费损失。证据10.JC205-1992《天然花岗岩石建筑板材》、GB/T10766-2005《天然大理石建筑板材》，用以证明发货包装符合标准。证据11.导航地图，用以证明发货人负责运输的区段距离短、用时少，不会发生货损。两被告质证认为，证据6公估报告系原告单方委托，未通知被告到场，且公估报告的内容也不能得出货损必然发生在两被告的承运阶段；证据9所涉公估费属于保险人应当承担的理赔开支，与货损无关；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原告的证据均系原件，证据效力可予认定，至于相关法律责任的评判本院将另作论述。被告中谷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GB/T18601-2009《天然花岗岩石建筑板材》、GB/T19766-2016《天然大理石建筑板材》，用以证明天际流公司对货物装箱不当。原告和锐枫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告锐枫公司未提供证据。本院查明：2018年9月28日，天际流公司与中谷公司签订一份《沿海内贸货物运输代理委托书》，委托中谷公司运输两个20尺集装箱的石材，从如皋至云浮河口镇，服务条款为CY-DO。委托书正面“声明”栏第3条载明，货物名称、种类、箱型箱量、件数、重量、体积、包装标志、由托运人提供，受托人及承运人对此不负有确认义务。第11条载明，集装箱货物交付的次日起连续15日内，收货人未提交书面通知的，视为受托人已经按照本委托书的约定完成了运输代理服务，且其委托的承运人已经按照运输单证的记载交付及货物状况良好的初步证据。交货义务仅限于向载明的收货人交付外观良好，箱封完整的集装箱。受托人及承运人不承担集装箱内货物的数量及品质变化的责任。根据该委托书，中谷公司又向天际流公司出具了一份编号为ZNG1829SRGYF305的《集装箱货物运单》，运单显示船名“海澜中谷9”，1829S航次，装货港如皋，卸货港云浮，离港日期2018年10月4日，运输条款CY-DO，集装箱号为BMOU1194915、ZGXU2758128，对应封号为109968、109979。运单还记载，订舱委托书下条款及运单均为本运输合同组成部分，发货人已充分阅读并同意该部分条款；托运人负责封箱，承运人对上述箱内货物的描述不知。中谷公司在该运单的承运人栏中盖章，天际流公司在托运人栏盖章。2018年9月29日，天际流公司为涉案两个集装箱货物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投保两份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综合险，保险金额均为人民币200000元。同日，天际流公司从中谷公司处提取BMOU1194915、ZGXU2758128两个集装箱空箱至发货人仓库装货，装货后将集装箱封铅，并于2018年9月30日运送至如皋港集装箱码头。2018年10月18日，该两集装箱由“海澜中谷9”轮1829S航次运抵云浮港，再由锐枫公司所有的粤W06088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WA153挂重型平板半挂车、粤W06638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WA129挂重型平板半挂车分别运至收货方目的地。交货时，集装箱外观及施封完好，但开箱发现货物破损。2018年10月19日，深圳市信诚联合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受原告方委托至收货现场查勘。查勘当时，货物已经卸载，经清点两箱货物分别有78块大理石出现破碎、开裂现象。公估师从卸货当时拍摄的照片发现，货物包装底部及两面各加横木两条，用钢丝捆扎牢固，每扎12至15块大理石板不等，认为参照花岗岩验收标准（JC205-1992），该捆扎方式符合包装标准。公估师根据以往查勘情况及当地路况，认为事故原因不排除可能是运输过程中震荡颠簸碰撞造成。按照天际流公司提供购货合同并经公估师市场询价，认定天际流公司合同单价每平方米人民币380元合理，在此基础上结合破损石材面积计算货损金额分别为人民币149366.75元和人民币144327.99元。原告在扣除20%残值、20%免赔额并考虑投保比例、货物超重比例的折扣因素后，通过阳光保险财险总公司，向天际流公司实际赔付了人民币63961.72元和人民币67572.04元。为涉案货损的公估事宜，原告还通过阳光保险财险总公司向深圳市信诚联合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支付了公估费人民币8773.12元和人民币9262.67元。另查明：1、涉案货物由案外人卓吉祥出售给案外人汪志坚，合同单价每平方米人民币380元。卓吉祥为履行上述买卖合同，委托天际流公司进行货物运输。天际流公司遂与中谷公司签订涉案《沿海内贸货物运输代理委托书》。2、基于内部业务分工，保单签发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保险赔款支付人阳光保险财险总公司向本院确认涉案代位求偿权由原告行使。3、JC205-1992、GB/T18601-2009系花岗岩质量标准（前者为行业标准，后者为国家标准），GB/T10766-2005、GB/T19766-2016系大理石质量标准。涉案货物为大理石。其中，GB/T19766-2016要求“板材光面相对且加垫”、“包装应满足在正常条件下安全装卸、运输的要求”、“板材运输过程中应防碰撞、滚摔”。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承运人负责货物从堆场接收起至收货人指定地点交货的货物运输货损纠纷，运输包括如皋港到云浮港的国内沿海运输和云浮港至收货人指定地点的公路运输，故属于多式联运合同纠纷。因如皋港和云浮港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章关于多式联运合同的规定，而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本案中，中谷公司与天际流公司签订《沿海内贸货物运输代理委托书》并出具运单，其中如皋至云浮的海运段由中谷公司运输，云浮当地的公路段由锐枫公司运输，因此，天际流公司是托运人，中谷公司是多式联运经营人和海运段承运人、锐枫公司是公路段实际承运人。原告基于保险合同向天际流公司履行了理赔义务后，有权取得代位求偿权，取代天际流公司托运人的地位，在其赔付范围内向中谷公司和锐枫公司主张权利。中谷公司对天际流公司的保险利益提出质疑，进而认为保险合同无效，该抗辩不属于保险代位求偿纠纷的审理范围，本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中谷公司、锐枫公司是否需要就涉案货损承担赔偿责任的争议，本院认为，涉案集装箱由托运人天际流公司装箱、施封，并由天际流公司委托的车辆送至堆场。在此情况下，货交承运人时由承托双方开箱查验箱内货物状况，缺乏现实合理性和可行性。中谷公司在确认箱体和铅封后，即完成了承运人谨慎接收货物的义务，其对箱内货物状况无从核查。当中谷公司在目的港向收货人交付货物时，若箱体外观良好、铅封保持完整，则可以认为承运人依约完成了完好交货的合同义务。对此，订约之初中谷公司就已经在《沿海内贸货物运输代理委托书》中明确作出声明，天际流公司未曾提出异议。现集装箱开箱后发现货损，则原告需证明货损事故发生在承运人责任期间。涉案运输约定的承运人责任期间为堆场到门（CY-DO），即从发货人仓库至堆场段的运输不在承运人责任区间内。根据原告提供的公估报告显示，事故原因为“不排除可能是运输过程中震荡颠簸碰撞造成”，就此表述而言，所谓运输过程中震荡颠簸碰撞只是推测，事故原因并不确定，运输环节造成只是可能的原因。假设发货人装箱时货物完好，货物确是运输过程中震荡颠簸碰撞致损，同样不排除发生在送抵堆场前的运输途中，承运人无需为这部分非其责任期间的货损负责。原告以该段运输距离较短、用时较少为由，认为不可能在该段发生货损，该推断缺乏依据且过于绝对，本院对此难以认同。进一步而言，即使货损发生在承运人责任期间，还需区分是承运人履行安全运输义务不当所致，还是由于托运人的过错所致。原告和中谷公司都提供了石材运输包装要求的标准，其中可用于本案的系针对于大理石的最新有效的GB/T19766-2016，该标准要求“光面相对”、“加垫”、“包装应满足在正常条件下安全装卸、运输的要求”、“防碰撞、滚摔”。公估报告称，货物包装底部及两面各加横木两条，用钢丝捆扎牢固，遂认定符合JC205-1992，不仅所参照的标准不够准确，理由也缺乏足够的说服力。从公估报告所附照片可以看出，货物在集装箱中呈竖置状态，底部横木高度极为有限，与板材高度相差悬殊，是否足以防止在正常运输中板材侧向倾倒存在疑问；货物两面所加横木和钢丝捆扎也仅能防止成扎板材不至散开，但扎与扎之间目测至少存在20厘米以上的空隙，并无固定物或填充物加以支撑，留下较大角度的侧倾空间；板材各层之间也未见采用“加垫”措施，以起到防撞防震的缓冲作用。现集装箱外观良好，没有发现有受到过碰撞、滚摔、倾覆等事故的痕迹，原告也未能就存在此类情况进行举证，应视为运输过程正常。货损当属托运人的货物包装及装箱方式不能满足正常条件下安全运输的要求所致，对此，承运人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综上，原告既不能证明货损发生在两被告责任期间，也不能证明货物包装符合正常条件下安全运输的要求，故其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六条、第三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对原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39元，由原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金晓峰审 判 员  陈 磊人民陪审员  戴雨珍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 记 员  周天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包装方式交付标的物。对包装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应当按照通用的方式包装，没有通用方式的，应当采取足以保护标的物的包装方式。第三百零六条托运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方式包装货物。对包装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一百五十六条的规定。……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三百一十七条多式联运经营人负责履行或者组织履行多式联运合同，对全程运输享有承运人的权利，承担承运人的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