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9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泰县葛岭镇蕉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葛岭镇蕉坑村。 法定代表人：史韵秋，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钦，男，村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瑞，男，196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木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琴芳，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泰县葛岭镇蕉坑村民委员会（以下称“蕉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林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5民初1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蕉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蕉坑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蕉坑电站建设合同》签订不符合法定程序，应当确认无效。《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1998年施行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方可办理：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因此村“两委”无权代替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行使权力。一审以2001年11月6日蕉坑村召开“两委”会议的《会议记录》构成表见代理，适用法律错误。上述法律规定并非针对某一个社会群体设定，当然推定整个社会成员了解法律规定，对社会全体成员均有约束力，因此上述法律不是针对“村委会内部事务管理性”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曲解法律概念造成误判。2．《蕉坑电站建设合同》名为合作开发建设电站，实为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其中规定林瑞可以“永久”使用蕉坑村委会的土地，而《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故即使该合同有效，有关“永久使用”条款也是无效的。二、林瑞违反合同规定，未能保证下游村民生活和生产用水。水电站一开始蓄水发电就极大影响下游村民生活及农业生产用水，水库环境恶劣，大坝下游水源枯竭。村民向政府部门反映后，双方多次协调也不能解决纠纷。发电站未能保证村民用水，给村民造成损失应予以赔偿。 林瑞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蕉坑电站建设合同》正式签订前已经取得蕉坑村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会议成员同意。同意后，蕉坑村村两委还再次开会同意确认，并在签订正式合同前，向林瑞出示了蕉坑村召开“两委”会议的《会议记录》。案涉《蕉坑电站建设合同》加盖了蕉坑村委会公章，村长亦在合同上签字，且该合同也取得镇政府的同意。因此，案涉《蕉坑电站建设合同》签订程序合法有效，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属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其约束的是农村集体组织的内部管理行为，并不能对抗第三人，即不能对抗林瑞。因此，蕉坑村委会依据该法条主张讼争合同无效亦无法律依据。二、蕉坑村委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主张合同无效没有证据支持，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蕉坑村委会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案涉合同存在“恶意串通”问题，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况且，案涉合同正是为了充分利用、合理开发永泰县水力资源，维护永泰县葛岭镇公共利益，包括葛岭镇蕉坑村村民的利益而签订的，更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问题。从2003年开始，林瑞每年均按照合同约定向蕉坑村委会缴纳资源补偿费，水电站建成至今已逾十年以上，蕉坑村委会不仅从未提出异议，而且还积极配合水电站办理相关用地审批手续，目前水电站已取得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地合法。并且蕉坑村村民对水电站运营一事已知悉多年，也没有证据显示蕉坑村委会在本案的诉讼之前曾对案涉合同提出过异议，应视为案涉合同的履行已得到蕉坑村村民的认可，是村集体意志的体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蕉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蕉坑村委会与林瑞于2001年11月6日签订的《蕉坑电站建设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1月6日，永泰县葛岭镇蕉坑村召开村支部村委会“两委”会议形成《会议记录》，同意村主任代表蕉坑村委会签订关于兴建蕉坑水电站合同。同日，蕉坑村委会与林瑞签订一份《蕉坑电站建设合同》，约定：由林瑞在永泰县葛岭镇蕉坑村部分集体土地上投资建设一座约500KW水电站；建设水电站用地范围内的果树、农作物等补偿与村民协商补偿费，补偿费由林瑞承担；电站竣工营运后，林瑞每年向蕉坑村委会交纳土地及资源补偿费3,700元等。2001年12月5日，永泰县葛岭镇人民政府（甲方）与林瑞（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与蕉坑村委会签订的开发水电站等合同，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土地审批及资源使用等有关手续，乙方经立项审批后有权在征用的土地范围内动工建设该项目的有关工程等。2002年1月13日，永泰县葛岭镇人民政府以《关于葛岭蕉坑水电站工程项目要求立项的报告》向永泰县计划局申请给予办理项目立项审批手续。2002年1月21日，永泰县计划局以樟计［2002］03号《关于同意建设葛岭蕉坑水电站项目的批复》，同意立项建设蕉坑水电站。2002年12月13日，蕉坑村委会以《关于建设葛岭蕉坑水电站项目征占用林地的申请报告》向永泰县林业局申请给予审核办理林地征占用手续。2002年12月30日，福建省林业厅以闽榕林审字【2002】810号《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同意蕉坑水电站建设项目，使用林地0.06公顷。2007年4月27日，蕉坑水电站项目建成后，永泰县建设局以樟村建规（2007）08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补办了该水电站的征用划拨土地手续。2003年1月1日，林瑞注册成立“永泰县葛岭蕉坑水电站”。 另查明，1．林瑞系蕉坑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以外成员；2．自2003年至2018年度蕉坑村委会每年均向林瑞收取资源补偿费3,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蕉坑村委会与林瑞于2001年11月6日签订《蕉坑电站建设合同》，约定林瑞利用蕉坑村的部分集体土地投资建设一座水电站，林瑞每年向蕉坑村委会交纳土地及资源补偿费，该合同有林瑞及蕉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蕉坑村委会公章，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蕉坑村委会主张双方签订的上述《蕉坑电站建设合同》未经村集体民主议定程序而无效。首先，有证据证明签订案涉合同时，蕉坑村委会向林瑞出具了2001年11月6日蕉坑村召开“两委”会议的《会议记录》，林瑞遂与蕉坑村委会签订案涉合同，蕉坑村委会的上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林瑞的信赖利益应优先予以保护；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做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以及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规定，上述条款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签订案涉合同是否违反民主议定原则，是蕉坑村委会的内部事务，不能对抗第三人；再次，林瑞经合法审批手续建成水电站，于2003年1月1日注册成立“永泰县葛岭蕉坑水电站”后经营该水电站至今，且每年均向蕉坑村委会交纳了案涉合同约定的资源补偿费。综上，蕉坑村委会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请求确认案涉合同无效，于法无据。关于蕉坑村委会主张签订的案涉合同损害集体利益而无效的问题，蕉坑村委会亦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 综上所述，蕉坑村委会以案涉合同的签订违反民主议定程序以及损害集体利益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永泰县葛岭镇蕉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永泰县葛岭镇蕉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蕉坑电站建设合同》有林瑞及蕉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蕉坑村委会公章，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案涉合同时，蕉坑村委会向林瑞出具了2001年11月6日蕉坑村召开“两委”会议的《会议记录》；林瑞经合法审批手续建成水电站，2003年1月1日注册成立“永泰县葛岭蕉坑水电站”后经营该水电站至今；蕉坑村委会收取案涉合同约定的资源补偿费至今，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并未对案涉合同效力提出异议。蕉坑村委会以案涉合同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为由，请求确认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蕉坑村委会上诉认为，案涉合同约定“林瑞可以永久使用蕉坑村委会的土地”合同条款无效以及林瑞违反合同约定未保证下游村民生活和生产用水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蕉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永泰县葛岭镇蕉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奇 书记员王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