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伯恩物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秀峰路**闽台广告创意产业园**楼******。 法定代表人：林荣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民全，福建通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晓玲，福建通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仪莲，女，195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征全，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烨，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伯恩物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伯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仪莲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伯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仪莲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吴仪莲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伯恩公司对案涉小区横挡板恢复原状施工的合法合理性，即判令伯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小区5号楼入户门楼横挡被5#XXX房屋业主违法拆除，该业主应承担恢复原状责任。伯恩公司作为物业服务提供商，代侵权业主修复重建入户门楼横挡，属于无因管理，合法合理。2.入户门楼横挡板系恢复原状而非修建，即便未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三分之二以上的业主且占总人数三分之二以上的业主同意，伯恩公司施工修复行为仍合法。二、伯恩公司未实施过侵权行为，在本案中亦不具有过错。1.伯恩公司的工作人员没有殴打和主动触碰吴仪莲，是吴仪莲故意主动用身体多次撞击伯恩公司的工作人员，摔倒系由其自身原因造成。2.吴仪莲恶意阻止施工，伯恩公司为防止阻挠修复施工，用“搭人墙”方式阻止吴仪莲进入施工现场，系合法的自助行为，并无过错。3.吴仪莲并非业主，对门楼修复不享有权利义务，其恶意阻挠施工，侵害伯恩公司的合法权益。伯恩公司系合法的自助行为，没有超过必要限度，没有过错。三、伯恩公司行为与吴仪莲的十级伤残损害结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吴仪莲的伤情系其他原因造成。 吴仪莲辩称，一、伯恩公司主张门楼横挡被吴仪莲拆除，没有事实依据。二、伯恩公司实施的加高加厚的施工行为，在实体上与程序上均不合法。三、伯恩公司在本案中具有过错，其行为与吴仪莲受伤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伯恩公司的施工行为存在过错，吴仪莲制止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四、吴仪莲11月26日因腰椎体压缩性骨折住院治疗与11月22日受伤之间具有关联性。 吴仪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伯恩公司向吴仪莲支付赔偿金166369.91元；2.伯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XXXX（以下简称讼争房产）登记为张文凯所有，吴仪莲系张文凯的母亲（吴仪莲于1956年3月19日出生，户籍为福州市仓山区滨州路**XX园******），伯恩公司系讼争房产开发商福州新榕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委托的前期物业服务公司。2018年6月22日，伯恩公司在五号楼上粘贴《关于五号楼门楼重建公示》，内容载明为“自从五号楼门楼被拆除后五号楼整体外观形象不佳，经多数业主反映需重建门楼，以保证五号楼外观整体美观协调，现决定重建门楼，公示期为2018年6月23日至2018年7月7日……（并附上施工后效果图）。”2018年11月22日上午8时-9时期间，伯恩公司组织施工队欲修建5号楼的门楼，但吴仪莲认为拟修建后的门楼将会挡住其居住房产的采光、视野等，影响其居住房产商业价值等，双方因此发生争议。吴仪莲欲阻挡施工队搭建脚手架从而修建门楼，伯恩公司的工作人员采取手拉手围成人墙的方式阻挡吴仪莲去干扰施工队施工。吴仪莲在多次试图穿越伯恩公司工作人员组成的人墙，被多次阻挡后，仍再次试图从人墙的缝隙中钻过去欲阻止施工人员施工，从而导致其摔倒，吴仪莲的后脑勺磕在其身后的花坛石阶上，并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起来。2018年11月22日，吴仪莲以头部外伤致疼痛为主诉到福建省院门诊治疗。2018年11月23日21时37分，吴仪莲在金山派出所接受询问时，曾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的头部就被地上的花坛石阶磕了一下，同时下去的时候，我的腰闪了一下……”“我的头部现在还有淤血肿块，同时下去的时候，我的腰也闪了一下，现在还很痛……。”2018年11月24日，吴仪莲以外伤后腰痛2天为主诉，再次门诊治疗。当日，吴仪莲在福建省光（ＤＲ），检查报告单载明为“腰5椎体骨质改变，考虑压缩性骨折……。”当日，福建省院在门诊病历上记载“收住院手术……”2018年11月26日，吴仪莲以外伤致腰痛4天为主诉，再次至福建省院门诊，门诊处置为收住院。2018年11月26日当日，吴仪莲入院治疗，2018年12月7日出院，住院11天，诊断为腰5椎体压缩性骨折。2018年12月12日，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在吴仪莲的单方委托下，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吴仪莲因外伤腰5椎体压缩性骨折，行内固定手术治疗，评定为十级伤残。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后续治疗费12000元。吴仪莲因此花费鉴定费2600元、500元。2019年6月10日，经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南方司法鉴定所对吴仪莲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其评定吴仪莲因外伤致Ｌ5椎体压缩性骨折，行手术治疗，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另查明，伯恩公司在回复编号为ＦＺ181××××1425的函件中，回复称，讼争房产业主就修建5号楼门楼的问题与其他业主存在重大矛盾和争议。2018年11月11日上午，伯恩公司拟修建门楼时，讼争房产业主采取泼洒石灰粉、手拿菜刀威胁等方式强行阻扰施工，当日下午，讼争房产业主再次阻扰，施工暂停。2018年11月22日上午，伯恩公司再次启动修建门楼的工作，因此发生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关于“吴仪莲因腰椎压缩性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这一损害结果，伯恩公司主张与本案讼争2018年11月22日发生的纠纷不具有关联性。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结合事发当天现场视频录像可看出，吴仪莲试图从人墙的缝隙中钻过去从而导致其摔倒，吴仪莲的后脑勺磕在其身后的花坛石阶上，并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起来。结合吴仪莲于事发次日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关于“事发当天，其腰闪了一下，现在还很痛”的陈述，加之2018年11月24日吴仪莲以外伤后腰痛2天为主诉再次门诊治疗以及当日X光（DR）检查报告单中关于“腰5椎体骨质改变，考虑压缩性骨折……”的记载，再加之伯恩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吴仪莲的腰椎压缩性骨折系因第三人行为的介入或者其他事件的发生而导致，据此一审法院依法推定：即使吴仪莲系在涉案纠纷发生四天后即2018年11月26日才住院治疗，但是吴仪莲主张其腰椎压缩性骨折系因涉案2018年11月22日纠纷中发生的摔倒在地所造成，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关于“吴仪莲因腰椎压缩性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这一损害结果，吴仪莲和伯恩公司各自的过错参与度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本案涉案纠纷系因伯恩公司组织施工人员拟修建5号楼的门楼引发。伯恩公司作为讼争小区的物业管理方，明知吴仪莲作为讼争房产业主的母亲，对修建5号楼外墙门楼是否具有合法性及合理性的问题上与其他业主长期存在重大争议和矛盾，且根据伯恩公司在回复投诉的函件中可看出，吴仪莲及家人早于2018年11月11日便就上述冲突争议曾有过泼洒石灰粉、手拿菜刀威胁等过激行为，因此，伯恩公司在相关部门并未对修建5号楼外墙门楼合法合理性进行有效认定的情形，便主张其已获得5号楼超过三分之二的业主同意直接组织施工人员进行施工，其方式有欠妥当，其对吴仪莲在涉案纠纷中造成的伤情具有一定的过错。但是，应注意的是，事发当天，吴仪莲欲阻止施工人员施工，伯恩公司工作人员采取手拉手搭建人墙的方式阻止吴仪莲，该现场处置方式具有一定的克制性，有助于矛盾纠纷的进一步升级与扩大。此外，吴仪莲在处理涉案纠纷时，亦存在不冷静、过激的情形，根据事发当天现场视频录像可看出，吴仪莲在多次试图穿越伯恩公司工作人员组成的人墙，被多次阻挡后，仍再次试图从人墙的缝隙中钻过去欲阻止施工人员施工，从而导致其摔倒受伤，由此可看出吴仪莲的自身行为亦对其所受伤情存在一定过错。结合本案纠纷发生的起因背景以及一审法院从金山派出所调取的现场录像视频记录的纠纷发生现场经过，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如下：关于“吴仪莲因腰椎压缩性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这一损害结果，吴仪莲过错参与度为40%，伯恩公司过错参与度为60%。 关于各项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1、医疗费。其中47993.9元住院费用以及2018年11月24日的门诊费263元，有诊疗资料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共计48256.9元。2018年11月30日产生的购药费用137.2元以及2018年12月29日产生的门诊费用202元，缺乏诊疗资料予以佐证，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一审法院不予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酌定50元/天*住院11天=550元。3、营养费：结合吴仪莲伤情和具体的伤残等级评定，一审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1000元。4、护理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每日酌定208元*住院11天=2288元；出院后的护理费为酌定50元/天*79天（鉴定机构评定的护理期限90天-住院11天）=3950元。二项共计6238元。5、伤残赔偿金：依照吴仪莲的户籍信户籍信息，院依法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项目，该项费用为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18年（涉案纠纷发生时吴仪莲62周岁，折算为18年）*0.1=75817.8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吴仪莲伤情和具体的伤残等级评定，一审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5000元。7、鉴定费：依照票据为3100元。8、交通费：结合吴仪莲入院、出院记录及具体治疗经过，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用300元。9.后续治疗费。依照鉴定意见显示为12000元。上述各项共计为152262.7元。结合上述过错参与度的具体分析，伯恩公司应支付给吴仪莲的赔偿费用为152262.7元*60%=9135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福建伯恩物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仪莲支付医疗费等各项赔偿费用91357元；二、驳回吴仪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伯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光盘、2.断面图、轴立面图、3.倡议书。吴仪莲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入院记录。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查，对吴仪莲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伯恩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吴仪莲的受伤后果不具有直接关联，仅可以反映本案纠纷发生的背景。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8月23日，福建伯恩物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福建伯恩物业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结合事发现场视频录像、吴仪莲于事发次日在公安机关所做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以及吴仪莲的病历资料内容，可以认定吴仪莲的腰椎压缩性骨折系因在案涉纠纷中摔倒所致。伯恩公司上诉主张吴仪莲的腰椎压缩性骨折系其他原因导致的，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关于吴仪莲、伯恩公司对吴仪莲损害后果的过错参与度问题。伯恩公司作为讼争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对吴仪莲与其他业主就5号楼外墙门楼修建事宜上存在争议和矛盾的情况是明知的，在该纠纷未妥善解决的情况下，伯恩公司即组织施工人员进行施工，处理方式有欠妥当，客观上引发了案涉纠纷，其对吴仪莲的受伤损害后果具有一定过错。事发时，吴仪莲多次试图穿越伯恩公司工作人员组成的人墙，被多次阻挡后，仍再次试图从人墙的缝隙中钻过去欲阻止施工人员施工，从而导致其摔倒受伤，由此看出吴仪莲在处理案涉纠纷时存在不冷静、过激行为，其对自身损害后果存在主要过错。综合考虑本案纠纷的起因背景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伯恩公司对吴仪莲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伯恩公司应赔偿吴仪莲45678.8元（152262.7元*30%）。 综上，伯恩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42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伯恩物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仪莲支付医疗费等各项赔偿费用45678.8元； 三、驳回吴仪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福建伯恩物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由吴仪莲负担2525元，福建伯恩物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4元，由吴仪莲负担1042元，福建伯恩物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陈碧珍 审判员  马 青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江丽丽 书记员张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