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3民终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自来水公司，住所地阳泉市城区桃北中路。 法定代表人：智润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贵，山西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阳泉市郊区南大街**。 法定代表人：李首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荆波，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俊，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住，住所地阳泉市城区桃南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李风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卫升，公司书记。 上诉人阳泉市自来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晋0311民初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泉市自来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贵、被上诉人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荆波及姚文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泉市自来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未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内通知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的保证责任依法已经免除，不应承担责任；2、上诉人对合同无效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应在判决主文中写明上诉人对原审被告的追偿权。 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原审被告骗贷案发生后，答辩人曾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答辩人已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依法应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因本案涉及刑事案件，诉讼时效应当中断，2017年8月23日刑事案件判决生效后重新起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责任；2、答辩人基于对保证人的信赖才发放贷款，若无保证人的担保，答辩人不会发放贷款，故上诉人作为保证人对银行承兑协议的无效存在过错；3、对于上诉人作为保证人的追偿权，同意上诉人应在判项中予以明确的上诉请求。 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归还其银行承兑垫款6000000元及截止2019年3月20日的利息7142006.66元，之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2、判令阳泉市自来水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6日，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与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属的南大街支行签订了《银行承兑协议》，约定由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大街支行为该中心发放银行承兑15000000元；2014年5月22日，阳泉市自来水公司与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大街支行签订了《保证合同》，为该中心申请银行承兑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4年5月22日，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大街支行将150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转入该中心指定的太原东日汇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账户。2016年4月29日，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对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阳泉市自来水公司、苗德明、李风仙进行起诉；因需要补充材料，城区法院为其发出立案登记一次性告知书。2017年6月6日，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晋0302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风仙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300000元；犯骗取贷款、承兑汇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200000元。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罚金5000000元；犯骗取贷款、承兑汇票罪，判处罚金3000000元。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骗取贷款、票据承兑所得75470000元（包括本案的6000000元），依法予以追缴退还被害单位。后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不服，上诉至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8月23日，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晋03刑终15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4月9日，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未收到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应退还的款项，遂诉讼在案。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审核认定如下： 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规定，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因骗取贷款而获罪，故其与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对取得的贷款应予以返还，但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晋0302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晋03刑终150号刑事裁定书证实，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因骗取贷款、票据承兑所得75470000元（包括本案的6000000元），依法予以追缴退还被害单位。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现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未收到追缴款而向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主张权利，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故依法不予支持。 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之规定，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骗取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并长期占用该资金，对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贷款资金产生的利息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签订的《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则双方对合同内容的约定均无效，即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国人民银行调整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时，人民法院可以相应调整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之规定，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来计算。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主张从2014年5月22日起计算利息损失，计算错误，应从2014年5月23日起计算。 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之规定，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向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其诉讼时效从即日起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之规定，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9日向法院对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提起诉讼，其诉请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向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应视为其作为债权人已“要求保证人（即阳泉市自来水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从2016年4月29日起开始计算。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9日向法院对阳泉市自来水公司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借款合同》与《保证合同》为主、从合同关系，主合同即《借款合同》无效，从合同即《保证合同》亦无效；但阳泉市自来水公司为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贷款提供了担保，致使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发放贷款的风险保障上有了更高的信赖度，客观上促成了贷款的发放，故其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之规定，阳泉市自来水公司应在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阳泉市自来水公司承担了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追偿。 一审法院认为，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因骗取贷款而获罪，故其与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属的南大街支行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属无效协议。协议无效，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阳泉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晋0302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晋03刑终150号刑事裁定书证实，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因骗取贷款、票据承兑所得75470000元（包括本案的6000000元），依法予以追缴退还被害单位，即法院对该笔贷款已作出处理。现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因未收到该追缴款而向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主张权利，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故对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应对合同无效负全部过错责任，对给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该损失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同期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来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借款合同》与《保证合同》为主、从合同关系；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亦无效。阳泉市自来水公司为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贷款提供担保，其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公司应在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追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上述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为：一、被告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6000000元为基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为标准，时间从2014年5月23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阳泉市自来水公司在600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阳泉市自来水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追偿；三、驳回原告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652元，减半收取50326元，由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2667元，阳泉市自来水公司负担7659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提交韵达快递单及《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各一份，证明其因东风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财务负责人失联，不能正常经营丧失还款能力而于2014年7月8日向上诉人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其履行担保责任。上诉人质证认为，快递单上未填写收、寄日期，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到书面通知。 另查明，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大街支行与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约定，出票日期为2014年5月22日，到期日期为2014年11月22日。庭审中，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陈述，银行承兑汇票利息起算日应为汇票到期日次日。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审被告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因骗取贷款而获罪，故其与被上诉人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属无效合同，上诉人阳泉市自来水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证合同》作为从合同，依法无效。保证合同无效，上诉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鉴于上诉人为原审被告提供了担保，致使被上诉人在发放贷款的风险保障上有了更高的信赖度，客观上促成了贷款的发放，一审认定其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判决上诉人在原审被告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银行承兑协议》约定，本案借款利息应从汇票到期日次日即2014年11月23日起算，一审认定起算日为2014年5月23日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担保人因无效担保合同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上诉人因无效担保合同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原审被告追偿，上诉人主张应明确其追偿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阳泉市自来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晋0311民初4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变更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晋0311民初4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6000000元为基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为标准，时间从2014年11月23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 三、变更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晋0311民初4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阳泉市自来水公司在600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阳泉市自来水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东风汽车公司阳泉技术服务中心追偿”；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652元，减半收取50326元，由阳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2667元，阳泉市自来水公司负担76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阳泉市自来水公司负担20520元，阳泉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秀明 审判员  孙丽青 审判员  王世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