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远大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区东方红路**远大住工院内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谭新明，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景丹，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宁亚物资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康景路******div> 法定代表人：尹化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星，浙江世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荣金，男，1968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湖南远大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宁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亚公司）、陈荣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4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大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宁亚公司对远大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宁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陈荣金系远大公司的案涉项目采购负责人，远大公司系《买卖合同》的买方，进而判令远大公司承担宁亚公司剩余货款清偿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1.陈荣金自认其受下面分包商委托进行采购，且未得到远大公司的任何授权。陈荣金并非远大公司项目采购负责人。首先，陈荣金辩称材料是下面的分包老板委托陈荣金采购，远大公司从未授权给陈荣金采购。其次，陈荣金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了下面的分包商有杭州中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地公司）、河北建工集团杭州分公司以及应亚非。同时，根据陈荣金补充提交的证据二《借条》可以看出，若陈荣金是远大公司的案涉项目采购负责人，那么远大公司的项目经理刘慧敏使用物料用于项目建设时无须向陈荣金与应亚非出具借条。最后，远大公司提交的总包合同体现了项目的采购负责人不是陈荣金，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予认可。一审法院未查清陈荣金的身份及其行为的法律效力，笼统地将陈荣金定性为案涉项目的采购负责人。案涉项目分包商众多，陈荣金并非远大公司所雇用或聘请的采购人员，也未得到远大公司的授权。陈荣金自称其受分包商应亚非的委托，但陈荣金未提交任何授权资料，一审法院也未传唤应亚非进行进一步核实。陈荣金的行为既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构成对远大公司的表见代理，故陈荣金的采购行为不应由远大公司承担相应责任。2.《买卖合同》的签订方和履行方是陈荣金（应亚非等分包商）与宁亚公司。远大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买方。首先，远大公司未与宁亚公司签订任何书面合同，且宁亚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远大公司与其就该物资采购事宜进行过任何口头或其他协议。宁亚公司提交的《买卖合同》加盖杭州三墩北项目17/18/19项目章和陈荣金的签字，该项目章明确注明“签约无效”。若宁亚公司要与远大公司建立合同关系，也应书面要求远大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但宁亚公司并未有过任何要求。同时，从宁亚公司提交的证据《杭州宁亚物资有限公司材料往来款（倪兰杰）》可以看出，该材料款由陈荣金和应亚非个人转账支付360100元。陈荣金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案涉合同的货物主要用于地下室，而地下室工程是中地公司做的。远大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2018年2月12日支付给倪兰杰的200000元、70000元系分包商应亚非委托远大公司代为支付。远大公司是根据应亚非的委托向宁亚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并非对宁亚公司的合同和供货进行追认。一审法院以远大公司代付270000元的款项就认定远大公司与宁亚公司具有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且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宁亚公司既未提交远大公司签收的送货单、结算单，也未提交发票签收记录等，一审法院即认定远大公司与宁亚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认定错误。3.买卖双方系陈荣金（应亚非等分包商）与宁亚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宁亚公司应向陈荣金（应亚非等分包商）办理结算和付款。宁亚公司既非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又与远大公司无事实和法律合同关系，其突破买卖合同相对性，直接向远大公司主张货款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要求远大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法律适用错误。 二、一审法院认为宁亚公司的货款结算金额为519797元，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结算款项系陈荣金单方与宁亚公司进行确认的。陈荣金并未提交任何分包商的授权委托书，且该结算单也无相关分包商的确认。同时，远大公司也从未对该结算进行确认。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宁亚公司剩余结算款项为519797元，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 三、一审法院判决远大公司支出宁亚公司逾期利息损失（自2016年8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四计至付清之日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宁亚公司提交的《杭州宁亚物资有限公司材料往来款（倪兰杰）》，宁亚公司在2017年4月29日还在供货，且案外人应亚非在2017年7月支付宁亚公司货款，陈荣金于2018年2月10日才初步与宁亚公司确认结算金额。一审法院从2016年8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与事实不符。 四、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第三人，应追加应亚非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远大公司的上诉请求。 宁亚公司辩称，一、合同的主体是远大公司与宁亚公司。1.从合同的形式上看，买方为案涉项目的项目部，陈荣金只是在甲方代表处签字。从职务行为的角度或者即使法理上不从职务行为出发而从表见代理的角度，远大公司均应当承担责任。2.从事实的角度看，远大公司项目部的项目告示牌上清楚列明了案涉项目管理人员的名单，包括总经理应亚非、项目经理刘慧敏、采购负责人陈荣金等，公示牌具有公示的效力。同时，宁亚公司所供材料使用的主体是远大公司承建的案涉项目。按照陈荣金所提交的材料看，陈荣金确实代表远大公司进行了经济行为，包括定做防火卷帘门、代表远大公司与浙江正裕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协商袋装干混砂浆的价格、内部物料借用等，其经济行为符合材料负责人的工作和职责。最后，远大公司后期向宁亚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270000元。经手人陈荣金就该款项的说法是，“前期2014年、2015年应亚非和我同意付多少就是多少，公司接手后都是公司在支付，我们说了不算，我们是挂靠在他们公司”。这也说明是远大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因内部管理而否定这么多的经济行为。二、关于利息问题。1.合同约定的利率为日千分之三，宁亚公司起诉时已调整到日万分之六，而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计算标准是按照日万分之四，相较而言已经调整得比较低了。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3.案涉合同履行开始时间为2015年1月份，至今已近5年，货款拖延至今未付是远大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宁亚公司总的供货额度是1079897元，该利息约等于总货款的20%左右，实际来看并不多。从整个动态的欠款过程看，从2016年8月1日起，整个货款欠款没有低于449797元的，宁亚公司仅按照449797元主张了部分的利息。三、关于陈荣金的身份问题。宁亚公司向相应工地供货，受益人为远大公司，因现场告示牌上有告知，故宁亚公司认为陈荣金系远大公司的采购负责人，即使其不为采购负责人，也应构成表见代理。四、远大公司的支付行为应当视为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追认和确认。 陈荣金未到庭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宁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远大公司、陈荣金立即支付货款44979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09833.91元（暂算至2018年4月26日，此后以449797元为基数仍按每日万分之六算至货款全部付清日止）；2.诉讼费用由远大公司、陈荣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0日买方湖南远大三墩北A－R17－18－19地块项目部（甲方）与卖方宁亚公司（乙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安居房产A－R17－18－19地块，货物品种钢板止水带、橡胶止水带、锣杆等，付款方：地下室起来：地下室起来付70%起付清。全部款项最迟应于2016年8月1日前付清。逾期支付款的，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利息。陈荣金在合同甲方处签字。倪兰杰在合同乙方处签字并加盖宁亚公司合同专用章。2018年2月10日陈荣金出具宁亚公司材料往来账（倪兰杰），确认应付款为519797元。2018年2月12日远大公司支付倪兰杰材料款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有效证据确认陈荣金系三墩北A－R17－18－19地块经济适用房项目的采购负责人。陈荣金因三墩北A－R17－18－19地块项目与原告宁亚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宁亚公司依约提供了建筑材料，远大公司亦支付了部分货款，故应认定远大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的购买方。宁亚公司要求远大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6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远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宁亚公司货款449797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自2016年8月1日至货款付清之日按日万分之四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宁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698元，财产保全费2765元，合计7463元，由远大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远大建设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专业分包合同》、委托付款函各一份，欲证明远大公司将项目部分分包给中地公司，应亚非系分包商中地公司的代表；2.《杭州宁亚物资有限公司材料往来账（倪兰杰）》一份，欲证明该对账仅由陈荣金单方确认，因陈荣金自认其受应亚非要求采购，但应亚非未确认，该对账不能代表应亚非，更不能约束远大公司，且该单据显示应亚非、陈荣金已支付350100元，《买卖合同》由陈荣金与宁亚公司签订和实际履行；3.代付款明细、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委托付款函各一份，欲证明远大公司在应亚非的委托下分别于2016年10月11日向倪兰杰支付200000元、于2018年2月11日向倪兰杰支付70000元，远大公司基于分包代表应亚非的委托付款，并非对宁亚公司的供货进行追认，也未与宁亚公司产生直接事实和法律上的买卖合同关系。4.《买卖合同》一份，欲证明如远大公司就案涉项目采购物资，会依法与供应商签订采购合同；5.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9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陈荣金、徐跃前就同一项目主张代表远大公司与第三方签订合同，法院驳回第三方向远大公司的诉讼主张且该判决已生效。 宁亚公司经质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不清楚是否履行，且该合同涉及的是桩基，而宁亚公司所供材料与桩基无关，委托付款函与本案也无任何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系宁亚公司一审提交且能证明欠款情况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对证据3中的代付款明细、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应亚非系挂靠人及内部承包人，代付款明细是远大公司与应亚非之间的内部结算或做账，对外效力体现在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上，该回单中用途部分明确写明预付部分螺钢材料款，并未注明系代付，故远大公司对其与宁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是清楚明确的；对证据3中的委托付款函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仅系复印件，且系远大公司的内部做账、结算行为，亦无法体现出须支付给宁亚公司70000元；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不确定是否履行，且认为与本案无关，案涉工地确有许多工程材料、劳务纠纷，远大公司在其中均为被告；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案案情与本案并不相同。陈荣金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3尚不足以证明远大公司的待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宁亚公司、陈荣金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宁亚公司向远大公司承建的三墩北A－R17－18－19地块项目供应建筑材料，双方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宁亚公司基于陈荣金系该项目的采购负责人及其签字能代表远大公司的善意信任，依案涉《买卖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远大公司亦陆续向宁亚公司支付部分货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远大公司系前述合同的购买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远大公司以其系受分包商应亚非的委托向宁亚公司付款为由主张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宁亚公司与陈荣金（应亚非等分包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远大公司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远大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逾期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有误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远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96元，由湖南远大建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