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87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邱春香，女，1960年1月3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法健，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上涛，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万玉蕊，女，197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简娜，女，197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洋，广西昌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邱春香因与被上诉人万玉蕊、简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春香上诉请求：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481民初46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撤销2018年10月8日邱春香与万玉蕊、简娜分别签订的两份宅基地面积同为80平方米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并改判。一、一审判决对下列事实认定错误。万玉蕊、简娜共同作为受让方与邱春香作为转让方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以下称1号协议）经双方签字形成，该协议是认定双方买卖关系这一基本案件事实的主要依据。而且，双方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判决以该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未能确定为由，认定该协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是错误的，与事实严重不符。邱春香在一审中并未认可宅基地平面图的真实性，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判决确认邱春香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并将该证据作为定案的依据是错误的。二、1号协议合法有效，所约定的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遵照执行。1号协议经双方签订成立并生效，且双方已实际履行了该协议，即万玉蕊、简娜在该协议签订当日按约定共同向邱春香支付了45万元的定金，邱春香收到该笔定金后向万玉蕊、简娜出具了收据，说明该协议约定的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该协议继续履行。三、邱春香因重大误解签订诉请撤销的两份《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即一审判决中提到的邱春香提交的2号和3号协议，万玉蕊、简娜提交的5号和6号协议），且该两份协议双方尚未实际履行，邱春香当然有权撤销。邱春香是基于对该两份协议约定的标的物、价格、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发生错误认识之下才签订的，该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与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相悖，属于重大误解订立合同。而且，该两份协议所约定的内容显失公平，如按照该两份协议履行，将给邱春香造成较大的损失。双方尚未实际履行该两份协议。万玉蕊、简娜自签订该两份协议后，并未按协议约定在协议签订之日分别向邱春香支付定金。而两人共同向邱春香支付的45万元定金是两人共同履行1号协议约定的行为，与该两份协议无关。综上，邱春香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邱春香的上诉请求。 万玉蕊、简娜共同辩称，邱春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桂1481民初4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而且，邱春香主张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三个月期限，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邱春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2018年10月8日邱春香与万玉蕊、简娜分别订立两份宅基地面积相同为80平方米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8日，邱春香作为转让方（甲方），与作为受让方（乙方）的万玉蕊签订一份《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主要约定：邱春香将位于凭祥市原夏石大理石厂的一块面积为80平方米（宽5米、长16米）的宅基地转让给万玉蕊，转让价格总计人民币32万元；协议签订当日，乙方应支付甲方22.5万元定金，在甲方依法把名下宅基地相关证件过户到乙方名下并将过户后的相关证件交付乙方，乙方再一次性付清余款；甲方自签合同之日起六个月内办理完该宅基地依法过户到乙方名下的手续；若甲方违约，应按该宅基地的转让款的双倍赔偿乙方，并赔偿乙方因房屋建造、装修、地产增值等损失；若乙方违约，则已付的宅基地转让款作为违约金赔付给甲方。同日，邱春香作为转让方（甲方），又与作为受让方（乙方）的简娜签订一份《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内容与万玉蕊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一致。同日，万玉蕊、简娜共将45万元交付给邱春香。 一审法院认为，邱春香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且具有一定的社会、人生阅历，其应当知晓协议中每个语句的含义；其分别与万玉蕊、简娜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语句明晰、内容明确，约定的价款和违约责任并未显失公平；其所提签订这两份协议是基于重大误解、协议（合同）内容显失公平的主张无证据证实，故对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邱春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邱春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万玉蕊、简娜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邱春香与王光用、余燕峰签订的2份《协议书》，拟证明邱春香转让给其他受让人相同面积相邻地块的转让价格为40万元。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邱春香认为万玉蕊、简娜提交的上述证据没有原件，不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这组证据可以和邱春香在二审的自认相互印证，可以证实邱春香转让给其他受让人相同面积相邻地块的转让价格为40万元，本院对这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邱春香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邱春香与万玉蕊、简娜分别订立两份宅基地面积相同为80平方米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的实际时间不是2018年10月8日，而是2018年10月9日。而且，一审遗漏查明邱春香与万玉蕊、简娜在2018年10月8日已签订一份转让价款为64万元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 邱春香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本院认定如下：一、邱春香认为是在2018年10月9日，才与万玉蕊、简娜分别订立两份宅基地面积相同为80平方米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但没有相关证据证实，且万玉蕊、简娜均不认可邱春香该项主张，故一审判决对该项事实认定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确实遗漏查明邱春香与万玉蕊、简娜在2018年10月8日已签订一份转让价款为64万元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应当予以纠正。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1999年5月17日，邱春香通过支付出让金，取得位于夏石原大理石厂总用地面积为450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 万玉蕊与简娜系妯娌关系。2018年10月8日，邱春香作为甲方与万玉蕊、简娜共同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协议共约定十一条内容,主要约定：甲方自愿、有偿将其所有的宅基地一套转让给乙方。协议所涉宅基地位于夏石原大理石厂，面积80平方米（宽5米，长16米）。转让价格总计人民币64万元。甲乙双方协议书签订生效当日内，乙方支付甲方人民币45万元订金。在甲方依法把名下宅基地相关证件过户到乙方名下并将过户后的相关证件交付乙方，乙方再一次性付清余款。违约责任约定，协议履行期间，若甲方违约，应按宅基地的转让款的1%赔偿乙方，若乙方违约，则已付宅基地转让款作为违约金赔偿付给甲方。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邱春香、万玉蕊、简娜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并按捺手印，该协议书没有涂改痕迹。 同日，邱春香与万玉蕊、简娜又分别签订的两份《宅基地转让协议书》，这两份协议书甲方均为邱春香，乙方分别为万玉蕊、简娜，协议共约定十一条内容,主要约定：甲方自愿、有偿将其所有的宅基地一套转让给乙方。协议所涉宅基地位于夏石原大理石厂，面积80平方米（宽5米，长16米）。转让价格总计人民币32万元。甲乙双方协议书签订生效当日内，乙方支付甲方人民币225000元定金。在甲方依法把名下宅基地相关证件过户到乙方名下并将过户后的相关证件交付乙方，乙方再一次性付清余款。违约责任约定，协议履行期间，若甲方违约，应按宅基地的转让款的双倍赔偿乙方，若乙方违约，则已付宅基地转让款作为违约金赔偿付给甲方。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这两份协议书的内容是万玉蕊的丈夫苏贤成拟定打印，邱春香和万玉蕊、简娜分别在这两份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并按捺手印，这两份协议书在“225000”处有涂改痕迹，并在该处按捺有一个手印。 上述三份协议书签订之日，万玉蕊、简娜向邱春香支付预付款45万元。在上述三份协议书签订之后，邱春香的丈夫曾经代表邱春香和万玉蕊、简娜联系，协商撤销邱春香与万玉蕊、简娜分别签订的转让协议，但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2018年10月8日邱春香作为甲方与万玉蕊、简娜共同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二、2018年10月8日邱春香与万玉蕊、简娜分别签订的两份《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是否应该撤销。 关于2018年10月8日邱春香作为甲方与万玉蕊、简娜共同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问题。该协议书约定内容清楚没有涂改痕迹，并经邱春香、万玉蕊、简娜共同签字并按捺手印确认，双方当事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万玉蕊、简娜主张的邱春香转让给其他人相同面积相邻地块的转让价格为40万元，邱春香自认存在这个事实，但主张该转让价格是双方当事人共同协商的价格，该转让地的位置与其它转让地的位置商业价值不同。在本案的涉案转让协议书中，均没有明确约定转让地的具体位置。虽然，邱春香与万玉蕊、简娜共同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转让价格为64万元，与其他人的转让价款40万元有较大差距，但因转让地位置不明确，不排除转让地位置不同导致出现较大价格差异。 万玉蕊、简娜还主张双方转让的地块，是一审提交证据《宅基地平面图》的3、4号地块，邱春香不予认可，认为仅转让是4号地块。在本案的涉案转让协议书中，均没有明确约定转让地的具体位置，亦没有明确以《宅基地平面图》作为确定转让地块的参考依据。在《宅基地平面图》中，万玉蕊的名字写在3、4号地块的中线上，简娜的名字写在4号地块当中。邱春香认为是在图上4号地块中，不够位置写万玉蕊、简娜的名字，才导致万玉蕊的名字写在中线上。万玉蕊、简娜则认为邱春香给万玉蕊的转让地是3号地块，给简娜的转让地是4号地块。在没有其他有效证据证实的情况下，该《宅基地平面图》均不能证实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院对提交《宅基地平面图》拟证明内容不予认可。 而且，在同日邱春香与万玉蕊、简娜分别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中，均没有要求对共同签订的协议书予以撤销。在法定期限内，万玉蕊、简娜亦没有主张对共同签订的协议书行使撤销权。万玉蕊、简娜在该协议签订当日按约定共同向邱春香支付了45万元的预付款，邱春香收到该笔预付款后向万玉蕊、简娜出具了收据，说明双方当事人已实际履行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因此，邱春香与万玉蕊、简娜共同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按照该协议书继续履行。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共同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性、合法性不能确定，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2018年10月8日邱春香与万玉蕊、简娜分别签订的两份《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是否应该撤销问题。万玉蕊、简娜认为双方在2018年10月8日签订转让协议书，邱春香在2019年1月10日才到一审法院立案起诉，主张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三个月期限。万玉蕊、简娜在一审提交证据中有一份是简娜与邱春香丈夫的通话录音，且万玉蕊、简娜系妯娌关系，可以证实邱春香的丈夫在本案起诉之前曾经代表邱春香和简娜联系，协商撤销邱春香与万玉蕊、简娜分别签订的转让协议。因此，可以推定邱春香在法定期限内曾经主张过撤销权，故邱春香在本案中主张行使撤销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所谓重大误解，是指误解者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合同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其后果是使误解者的利益受到较大的损失，或者达不到误解者订立合同的目的。误解直接影响到当事人所应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 邱春香与万玉蕊、简娜分别签订的两份《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是由万玉蕊、简娜一方拟定后提交给邱春香签字确认，将双方当事人共同签订的协议书和分别签订的协议书进行对比，可以发现，前后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基本一致，仅在价格约定中有所变动，易使当事人产生误解。万玉蕊、简娜共同向邱春香支付的45万元预付款是履行双方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的行为。在双方分别签订转让协议书后，万玉蕊、简娜并未按协议约定在协议签订之日分别向邱春香支付定金225000元。可以推定在分别签订的协议书后，邱春香发现该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与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相悖，属于重大误解订立合同，故没有向万玉蕊、简娜分别收取定金225000元。因此可以认定，2018年10月8日邱春香与万玉蕊、简娜分别签订的两份《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是邱春香在重大误解情况下订立的合同，依法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邱春香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邱春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4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上诉人邱春香与被上诉人万玉蕊于2018年10月8日单独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 三、撤销上诉人邱春香与被上诉人简娜于2018年10月8日单独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万玉蕊、简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谢文彬 审 判 员 柳成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莹莹 书 记 员 张瑞锜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