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3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富来威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杜玉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袁华，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忠魏，男，1969年4月23日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鸿彪，男，1985年8月28日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 上诉人甘忠魏、王鸿彪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彭飞，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富来威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来威公司）因与上诉人甘忠魏、王鸿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苏0691民初2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来威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与长沙搜麦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麦公司）2011年双方机具总货款金额为462.4万元（收割机6台计64.8万元、插秧机352台计397.6万元）。2、根据我公司的原始记账凭证，已付款金额为349.03万元（360.53万元-11.5万元）。虽然上述已付款中有部分地方购置补贴款由地方农机部门直接支付给我公司，少部分货款由搜麦公司的用户直接支付给我公司，但这属于财务委托支付，不能改变双方的权利义务。搜麦公司与地方农机部门及用户均有直接事实及法律关系，相应手续均是搜麦公司或其下属经销商办理，由搜麦公司授权或委托直接支付给我公司。一审认定该部分事实不清并由我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有误。 甘忠魏、王鸿彪答辩称：甘忠魏、王鸿彪不欠富来威公司货款，富来威公司的上诉无依据。富来威公司自认搜麦公司支付300余万元货款，但未提交付款凭证。 甘忠魏、王鸿彪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支持我公司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富来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搜麦公司自与富来威公司发生业务往来，自始至终均指派陶博负责湖南地区的销售工作，2011年及之前与搜麦公司的业务往来均由陶博对账、结算。2012年12月5日陶博与富来威公司的朱长江、张尉到长沙与搜麦公司就2011年的业务往来进行对账是事实，且根据富来威公司提交的要货通知单中多处陶博签字进行比对，结合富来威公司一审陈述及提交的陶博的离职证明，可知陶博是在2013年2月才正式从富来威公司离职，因此应认定2011年南通富来威公司结算表（以下简称2011结算表）中陶博签字的真实性。2、富来威公司一审中申请的两名证人均与其有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相关证人作出的对富来威公司有利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综上，一审认定陶博在2012年12月5日已无权代表富来威公司与搜麦公司签订结算单的事实有误。3、2011结算表可以真实反映出双方2011年的业务往来，该结算表中载明截至2012年12月5日富来威公司应支付搜麦公司394890元，抵扣相应款项后，富来威公司应向搜麦公司支付返利利润等。 富来威公司答辩称：1、对2011结算表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我公司已提出异议，即使真实，陶博当时已不再担任富来威公司湖南区域销售经理，不能代表富来威公司与搜麦公司结算。且同行人员已反映双方当时因搜麦公司不配合并未结账。2、即使陶博签名真实，其作为业务员无权改变双方已确定的买卖合同关系或转让其债权债务，对富来威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如我公司尚欠其款项，则其又在2013年向我公司支付11.5万元，与常情相悖。且至本案诉讼前，搜麦公司从未就相关反诉请求向我公司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甘忠魏、王鸿彪的上诉请求。 富来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甘忠魏、王鸿彪支付货款144.87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甘忠魏、王鸿彪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富来威公司支付返利7989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9日，富来威公司（出卖人、甲方）与搜麦公司（买受人、乙方）签订湖南省代理销售服务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其“浦田”1450型半喂入收割机湖南省区域经销服务商，厂家予以8台的铺货销售的政策。除铺货外的乙方进货须减去补贴款和利润后汇入甲方指定账户。供货数量由乙方在甲方发货前通过书面传真形式通知甲方。费用结算：乙方严格按甲方销售指导价格进行销售。双方商定乙方2011年销售20台（市场销售价128000元/台），按20000元/台收取销售代理费。乙方承担农机局按规定收取的费用。乙方每季度与甲方结算农民购机货款。甲方负责将收割机送达乙方仓库或乙方指定的县、市（区）农机局或定点经销商所在地，运输费用由甲方承担。如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可向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起诉（或向对方住所地人民法院起诉）。富来威公司陈述双方还口头协商，将2Z-455手扶插秧机的代理销售权给搜麦公司。合同签订后，2011年2月至7月，搜麦公司通过要货通知单传真的方式向富来威公司发出通知，富来威公司根据要求将收割机、插秧机送至搜麦公司仓库或指定的农机局或定点经销商所在地，并由相关人员进行签收。2011年，富来威公司与搜麦公司就2011年8月20日进行对账。2013年3月25日，搜麦公司向富来威公司发出产品订货单，订货插秧机43台，单价每台1万元，货款共43万元，付款日期，订货方于2013年3月25日已付115000元，剩余货款订货方保证在2013年12月30日前付清全款，延期按1%每天计息。2013年4月3日，收货人收到43台插秧机。2014年11月30日，搜麦公司确认有43台插秧机库存。此后，双方未进行结算。2016年8月4日，富来威公司向湖南省长沙芙蓉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搜麦公司给付货款，由于搜麦公司无法送达，裁定驳回起诉。 诉讼中，富来威公司自认自2011年10月至2013年3月，公司分别收到通过收取政府财政、现金、农机销售商共收取货款3605300元。 另查明，2010年11月，甘忠魏、王鸿彪各出资100万元各持有50%股权设立了搜麦公司，2017年2月，甘忠魏、王鸿彪组成清算组对该公司进行清算，并于同年4月注销该公司，同时共同分割了搜麦公司的剩余财产1819681.55元，清算时未向富来威公司发出通知申报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富来威公司、搜麦公司之间签订的区域代理销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双方间签订的代理销售协议性质属于买卖合同，即供货方提供产品，销售方在产品出卖后支付货款。该协议中双方约定了管辖法院为两家人民法院，未排除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的管辖，故一审法院作为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对该案具有管辖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搜麦公司欠付富来威公司的货款数额如何确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虽然双方未就代理销售插秧机订立合同，但双方间实际履行的情况看，富来威公司根据搜麦公司的发货通知向其指定的销售商提供收割机和插秧机，搜麦公司应当及时收取销售款后结付给富来威公司。搜麦公司已确认截止2011年8月20日前应付富来威公司货款366.4万元，其中国家农机购置补贴262.5万元，农民购机款103.9万元，并扣减16台农机款4.8万元。双方间此后未发生交易往来，直至2013年搜麦公司再次向富来威公司购买43万元插秧机。对于2011年度应付货款，根据双方约定，搜麦公司应付货款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为国家及地方各级农机购置补贴，另一部分为销售方收取农民的货款。收割机和插秧机的国家购置补贴分别是5万元/台和0.9万/台，各地方农机购置补贴标准不一，而湖南省农机购置补贴资金结算都是政府农机部门与生产企业直接结算，不经过销售商。根据富来威公司陈述，双方在对账中确认的农民款中也包括各地方农机购置补贴，在实际收取货款时，地方农机购置补贴也是直接支付给富来威公司，同时也存在有地方销售方直接支付货款给富来威公司，因此对于2011年的已收取的货款金额，富来威公司作为离该节事实更近的一方，应当根据其产品在湖南省各地区的实际销售情况，提供各地区的农机购置补贴金额和直接收取的货款，但其未向法院提供上述证据，也不同意进行审计，故对2011年度销售欠款数额不能确定，富来威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该年度欠款不予支持，富来威公司可待补充提供相应证据后另行主张。对于2013年度43台插秧机款为43万元，由于2013年开始直接由湖南省政府农机部门与购机农民结算，从法院调查的证据可以证明2013年度的国家购置补贴已发放，搜麦公司作为销售方直接与购机农民发生交易，属于离该节事实更近的一方，应对补贴款的资金流向承担举证责任，甘忠魏、王鸿彪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确认搜麦公司已支付115000元，尚欠315000元未能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甘忠魏、王鸿彪作为搜麦公司的股东，组成清算组后未及时通知富来威公司申报债权，致该公司债权未获清偿从而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富来威公司要求甘忠魏、王鸿彪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甘忠魏、王鸿彪的反诉，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难以支持。判决：一、甘忠魏、王鸿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富来威公司货款315000元及利息（以315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富来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甘忠魏、王鸿彪的反诉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富来威公司提供回款明细、记账凭证、付款凭证，以证明搜麦公司已支付货款360.53万元，其中大额的是国家补贴，少部分是地方补贴及用户直接汇过来的款项，还有部分是现金。 甘忠魏、王鸿彪质证认为,相关证据无原件，除对2013年的11.5万元无异议外，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发表意见；相关记账凭证，除上述11.5万元以外没有任何一笔是从搜麦公司转出，不能证明是搜麦公司应付给富来威公司的，且凭证中包含地方财政直接付款、陶博转账支付、经销商付款、现金交付，都可以印证搜麦公司仅在每一年年底结算收取其代理费，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 甘忠魏、王鸿彪提交2009年、2010年富来威公司与长沙芙瑞农机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芙瑞公司）之间的结算表，芙瑞公司与搜麦公司均与甘忠魏有关，2010年之前以芙瑞公司名义与富来威公司发生业务往来，2011年开始以搜麦公司名义与富来威公司签订协议，这两张结算表与2011结算表数字相关联，以证明陶博有权代表富来威公司与搜麦公司结算。 甘忠魏、王鸿彪还申请证人龙某,4出庭作证。龙某,4陈述，我2005年至2014年分别在芙瑞公司及搜麦公司担任业务经理，负责与陶博对接，陶博作为业务经理负责产品推广、销售、结算；2009年及2010年的结算表是陶博一人签字，他完全可以代表富来威公司；2012年12月陶博及富来威公司的另外两个人张尉、朱长江到我办公室对账，结算后陶博在结算单中签字，我要求在场人张尉及朱长江签字，他们说是刚过来的，对前面的账目往来不清楚不愿意签字，陶博也说他签字就可以，我就在结算单上注明厂家来的代表。 富来威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两张结算表的三性均有异议，是否陶博签字及何时形成，因与陶博无法联系故无从确认；表中无富来威公司盖章，不符合双方一贯的对账方式；内容上看违反逻辑，收割机销售数量少于国家财政补贴数量。 本院认证意见：富来威公司提供的证据均系复印件，甘忠魏、王鸿彪对其中2013年的11.5万元无异议，故本院对除该证据以外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甘忠魏、王鸿彪提交的两份结算表为原件，本院对其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针对富来威公司提交的财务凭证中有陶博转账的记录，富来威公司陈述不能排除陶博收取的现金未交给公司的情况，但也不能排除陶博收取的现金中有部分来源于搜麦公司；关于富来威公司如何能够确定其所收取的款项就是与搜麦公司相关的货款，富来威公司陈述当时业务员应该有备案的。 二审争议焦点：1、能否依据2011结算表认定双方结欠的款项数额；2、富来威公司所主张的2011年度的货款应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对一审判决2013年甘忠魏、王鸿彪应给付富来威公司货款31.5万元无争议，甘忠魏、王鸿彪主张依据2011结算表，富来威公司尚欠搜麦公司的款项与其应付款相抵后，富来威公司尚应给付其利润79890元，甘忠魏、王鸿彪该主张缺乏依据。理由如下：双方对于2012年12月陶博、朱长江、张尉曾到搜麦公司进行对账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但就是否形成2011结算表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虽然富来威公司与陶博于2013年2月才正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但陶博已于2012年11月20日向富来威公司提出辞职，故即使2012年12月陶博参与到搜麦公司对账的事宜，因其已非富来威公司湖南片区的销售经理，其也无权代表富来威公司签字确认2011结算表。第二，如甘忠魏、王鸿彪提供的2009、2010、2011结算表及搜麦公司的龙某,4陈述均属实，则表明富来威公司与搜麦公司之间存在每年年底对当年交易情况进行结算的惯例。而2011结算表上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距离2011年度应结算的时间已超一年，且当时富来威公司除陶博外还有张尉、朱长江共同参与，显然与之前惯例不符。结合陶博在2011年11月至2012年1月期间曾被采取强制措施必然无法如期对账的事实，故搜麦公司关于不知晓陶博无权代表富来威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三，从现有证据分析，搜麦公司已在对账截止日期2011年8月20日的对账单上盖章确认相关数据，此后至2013年前双方亦未发生往来，而该对账单与2011结算表中结算金额差异巨大，搜麦公司从未就此提出异议或向富来威公司主张相应权利，显与常理相悖。第四，如富来威公司尚欠搜麦公司近40万元款项，则2013年搜麦公司采购43台农机时根本无必要预付11.5万元货款，对此甘忠魏、王鸿彪并未能有合理解释。综上，一审未确认2011结算表的效力并无不当，对甘忠魏、王鸿彪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富来威公司认可2011年应付货款是由国家及地方购置补贴、农民货款组成。而根据其提供的记账凭证等材料，可以反映出富来威公司所收取的款项包括地方购置补贴、销售方直接支付的货款、业务员的现金转账等。富来威公司主张相关款项均系搜麦公司授权或委托支付，但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佐证，本院对此碍难采信。对于如何能够确定富来威公司所收取的款项就是与搜麦公司相关的货款，富来威公司虽陈述业务员应该有备案，但亦未能举证证明。同时，针对提交的财务凭证中有陶博转账的记录，富来威公司亦表示不能排除存在陶博收取现金未交给公司的情况。综上，鉴于富来威公司为直接收款方且款项来源多样，一审法院将明确欠款金额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富来威公司并无不当。在富来威公司尚未能充分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未支持其2011年度货款的主张正确，富来威公司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相关权利。 综上，富来威公司及甘忠魏、王鸿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38元，由南通富来威农业装备有限公司负担13961元，甘忠魏、王鸿彪负担47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卓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