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圣裕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城关镇兴隆路无号第3层021（兴隆步行街）。 法定代表人：王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叶叶，甘肃为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盛兰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弯街办凤凰西七路28号（北城映像商贸中心1幢3单元7层714号）。 法定代表人：蒋五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五海，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甘肃圣裕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裕源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盛兰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兰农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3民初1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裕源矿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取得的80000元不构成不当得利，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 盛兰农业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于被上诉人如何获得我公司账户，如何将案涉款项背书到我们公司，应当由上诉人自己陈述。与另案一起的280000元是因为马怀波找我，说他的朋友需要现金，我就把80000元（本案涉及）转给了马怀波，马怀波又转给了戴军，剩下的200000元（另案涉及）我方是直接转给戴军的。一审中都有戴军和马怀波的证人证言。 圣裕源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盛兰农业公司退还圣裕源矿业公司预付煤款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盛兰农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兰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马怀波、戴军出具的书面证言以及萧居业的银行交易明细，以证明其已应冯斌的要求，在收到80000元的票据后通过萧居业的账户将款项转给了马怀波，再由马怀波转给了戴军，不构成不当得利。圣裕源矿业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萧居业的交易明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马怀波、戴军均未出庭作证，其证言真实性无法核实。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证人有正当理由不能出庭的，可以通过书面证言的方式作证。经一审法院通知，马怀波、戴军均表示由于远在外省务工，近期不能出庭作证，属于有正当理由不能出庭的情形，其作出的书面证言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银行交易明细虽系萧居业的个人账户，但结合盛兰农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可以确认萧居业是盛兰农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基于两者的特殊关联以及盛兰农业公司的当庭陈述，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予以确认。综合全案证据，马怀波、戴军的证言与盛兰农业公司当庭所作的陈述相互印证，且与银行交易明细、电子汇票反映的时间、金额和收款人等信息相吻合，在证明力上达到了高度可能性，故一审法院对盛兰农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对其主张的事实亦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圣裕源矿业公司与甘肃圣裕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裕源物流公司，系与本案相关联的另一案件原告）均为王潇、张小聪于2015年8月5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均为王潇，经营场所均位于甘肃省榆中县。盛兰农业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3日，萧居业（原名肖居业）为该公司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的法定代表人，公司主营业务是水果、蔬菜的种植、销售等。2018年4月17日，圣裕源矿业公司将两张票号尾号分别为2600、3455，票面金额分别为30,000元、50,000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转让背书给盛兰农业公司。盛兰农业公司获得背书后的当天即通过萧居业的银行账户向马怀波转账支付了77,600元，马怀波又于当天将其中的77,500元转给了戴军。2018年4月25日，圣裕源物流公司将两张票号尾号分别为1882、2297，票面金额均为100000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转让背书给盛兰农业公司。盛兰农业公司获得背书后的当天即通过萧居业的银行账户向戴军转账支付了192,900元。盛兰农业公司、戴军、马怀波均陈述，盛兰农业公司与圣裕源矿业公司并无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所涉及的80000元汇票系应案外人冯斌的要求，交由盛兰农业公司套现，套现所得的一部分用于清偿冯斌对戴军的债务。2019年4月16日，圣裕源矿业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主张盛兰农业公司在收受其预付的煤款后，未按约定交付原煤，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盛兰农业公司退还预付煤款80000元。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圣裕源矿业公司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主张盛兰农业公司无法说明取得80000元汇票的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要求盛兰农业公司予以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圣裕源矿业公司认为盛兰农业公司取得80000元汇票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从情理角度，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其诉讼请求。圣裕源矿业公司先以买卖合同为案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但随着本案法庭调查的推进，其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存在诸多疑点时，即当庭变更主张为不当得利，试图通过更换诉讼理由以避开其所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这既存在明显的自相矛盾之处，也有悖民事诉讼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第二，从本证角度，圣裕源矿业公司关于盛兰农业公司应对取得80000元票据的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他人没有法律根据”系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之一，但并非属于圣裕源矿业公司所理解的消极事实。没有法律根据既有自始的无法律根据（如无债清偿），也有嗣后的无法律根据。在基于合同的给付而产生的不当得利诉讼中，如果合同被宣告无效、被撤销或被解除，原有给付因失去合同的支持而变为不当得利。此时“没有法律根据”即“失去法律根据”，实际上是积极事实，仍应由主张构成不当得利的圣裕源矿业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这种举证责任的分配也不会给圣裕源矿业公司带来不公平的结果。在本案中，盛兰农业公司收取两张汇票并非其主动所为，转让背书的是圣裕源矿业公司，无论出于何等原因（如买卖、借贷、赠与、合伙、投资等）而背书，圣裕源矿业公司作为背书一方相比于盛兰农业公司，实际上离“没有法律根据”的证据更近，不会存在因举证困难而导致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平的结果。因此，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况下，圣裕源矿业公司仍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对构成不当得利的全部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在本案中，圣裕源矿业公司没有举证证明盛兰农业公司获得转让背书“没有法律根据”，对其不当得利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从反证角度，盛兰农业公司已经对自己取得两张汇票的缘由作出了合理说明，足以反驳圣裕源矿业公司提出的不当得利主张。法律规定不当得利之债的目的，并不在于制裁受益人的得利行为，而是旨在纠正受益人无故得利、受害人无故受损这一不公平、不合理的现象，使无法律根据的财产利益的变动合乎公平、正义的法律理念。而在本案中，盛兰农业公司提交了马怀波、戴军的书面证言以及相应的转款凭证，说明了自己取得涉案两张汇票的原因，也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并非无故得利，不构成不当得利。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圣裕源矿业公司以盛兰农业公司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8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甘肃圣裕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甘肃圣裕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盛兰农业公司申请马怀波出庭作证，马怀波证明称：1.圣裕源矿业公司与盛兰农业公司没有直接的买卖关系。2.关于承兑汇票的过程，2018年4月17日戴军找马怀波介绍一个能把承兑汇票换成现金的朋友，因此马怀波介绍了盛兰农业公司，马怀波给了盛兰农业公司两张承兑汇票，分别为30000元和50000元，盛兰农业公司收到汇票后，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萧居业的个人账户转给马怀波现金77600元，由于盛兰农业公司还欠马怀波100元，扣除之后，马怀波转了77500元至戴军卡上。之后戴军说还有贴现的业务，马怀波就让戴军和盛兰农业公司自行联系了，另外一笔其没有参与。3.马怀波表示并不认识冯斌。圣裕源矿业公司质证称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马怀波所说是由案外人萧居业通过私卡转入个人账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盛兰农业公司申请戴军出庭作证，戴军证明称:1.圣裕源矿业公司与盛兰农业公司没有直接的买卖关系。2.关于承兑汇票的过程，2018年3月冯斌找到戴军说他有几张承兑汇票，让戴军帮忙兑换，以此还戴军之前借给他的钱230000元。2018年4月16日，冯斌让戴军给他兑换现金，戴军就找了朋友马怀波帮忙承兑，两张汇票分别是30000元和50000元，4月17日戴军让冯斌把电子承兑汇票背书给盛兰公司，当日兑换的现金马怀波转入了戴军的账户，戴军让冯斌先还钱，冯斌说这次先不忙，因此到帐之后冯斌让戴军给他取现金，戴军取了70000元给冯斌，冯斌说剩下的7500元可以先还给戴军。当晚戴军和冯斌商议好，第二次的承兑款项全部还戴军，冯斌同意，但是贴息由戴军承担。冯斌还给戴军看过他和矿业公司的煤炭买卖合同。4月23日左右，冯斌打电话告诉戴军，有两张承兑汇票，让戴军给他兑换，4月25日冯斌把承兑信息告诉戴军之后，戴军让冯斌把承兑汇票背书给盛兰农业公司，共计两张汇票，每张分别为100000元，当日盛兰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萧居业扣除利息以后将其中192900元转入戴军的账户。上诉人圣裕源矿业公司质证称对其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圣裕源矿业公司在西宁的负责人表示没有签订过书面的协议。 盛兰农业公司提交的原法定代表人萧居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萧居业称其在2018年4月17日转给马怀波77500元与4月25日转给戴军的192900元系代表盛兰农业公司支付。同时称其在青海大柴旦地区，路途遥远，不能出庭。圣裕源矿业公司质证认为萧居业未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属于自然人的经济往来。本院认为，萧居业时任盛兰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可以代表公司，且其转款行为有银行流水，马怀波、戴军的证人证言印证，同时其转款时间均为盛兰农业公司获得背书的当天，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定萧居业的转款行为系代表盛兰农业公司，其未出庭属于有正当理由，本院对其情况说明予以采信。 圣裕源矿业公司申请员工陈士兵出庭作证，陈士兵证明称：当时冯斌通过电话和陈士兵联系，让陈士兵先支付煤炭的货款，后陈士兵就把钱打给了盛兰农业公司，给了钱之后盛兰农业公司迟迟不给陈士兵方供货。另外，陈士兵表示不认识冯斌，是冯斌主动打电话给陈士兵的，说要卖煤炭给陈士兵，陈士兵没有见过冯斌。被上诉人盛兰农业公司质证称，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陈士兵与冯斌没有见过面，陈士兵就打款付钱，不符合商业习惯，也不符合逻辑，是虚假陈述。 本院认为，马怀波、戴军的证人证言能够吻合，且有萧居业的情况说明、银行转款凭证相互印证，本院对马怀波、戴军、萧居业的情况说明予以采信。结合圣裕源矿业公司在二审中关于“之前其从未与盛兰农业公司有过煤炭生意往来”的陈述，本院认为陈士兵所述的买卖合同磋商和履行过程有违商业习惯和惯例，本院对其证言真实性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盛兰农业公司获得的80000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圣裕源矿业公司主张因与自称盛兰农业公司员工的冯斌协商原煤买卖，在口头协商后将两张票面金额为50000元和30000元的电子承兑汇票转让背书给盛兰农业公司，因买卖合同未履行，故盛兰农业公司获得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属于不当得利。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因圣裕源矿业公司系“主动”将电子承兑汇票转让背书给盛兰农业公司，因此对于该行为的原因应由圣裕源矿业公司进行举证说明，圣裕源矿业公司所称双方存在原煤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进行证明，其员工陈士兵作证反映的买卖合同磋商和履行过程有违常理，且其所称的原煤买卖与盛兰农业公司的主营业务并不相符；其次盛兰农业公司对于获得转让背书的缘由进行了解释说明，并提交证据证明在获得转让背书的当天除了扣除手续费外，将大部分款项支付给案外人马怀波，马怀波又转给戴军，证明其未取得不当利益。故，圣裕源矿业公司对于自己的主张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主张的盛兰农业公司获得的80000元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甘肃圣裕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甘肃圣裕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丽莎 审 判 员 罗健文 审 判 员 张艳秋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胡 盼 书 记 员 雷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