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86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伟，男，197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彬，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冬梅，女，198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1，男，2002年4月6日，汉族，住重庆市潼**。法定代理人：舒冬梅（系郑某1之母），身份信息同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2，男，201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法定代理人：舒冬梅（系郑某2之母），身份信息同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德新，男，1951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开志，女，195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上列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力，重庆市潼南区塘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重庆长生淀走鱼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云枫街道办开州影剧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45857355701。法定代表人：周明辉，总经理。上诉人王洪伟因与被上诉人舒冬梅、郑某1、郑某2、郑德新、王开志、原审被告重庆长生淀走鱼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2民初6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洪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彬，被上诉人舒冬梅、郑某1、郑某2、郑德新、王开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力到庭参加二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洪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驳回一审原告关于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一审原告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按照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承担雇主责任，这一判决内容既超出了侵权责任纠纷的案由范围，也超出了生命权纠纷的案由范围；2、上诉人王洪伟与死者郑小华之间为合伙关系，并非劳务雇佣关系；虽然该车辆名义上登记在王洪伟名下，但该车辆实际由王洪伟与郑小华双方共同所有。双方均使用该车辆，合伙共同经营货物运输业务，王洪伟与郑小华就经营货物运输业务共担风险、共享收益，属于民事合伙经营关系；3、一审判决认定被告王洪伟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60%的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一审原告未能举示有效证据证明郑小华与王洪伟系劳务雇佣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将证明郑小华与王洪伟之间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予王洪伟，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舒冬梅、郑某1、郑某2、郑德新、王开志共同辩称，上诉人雇请郑小华，上诉人认为不是提供劳务应当向法院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不是由被上诉人证明其系雇佣关系，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重庆长生淀走鱼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舒冬梅、郑某1、郑某2、郑德新、王开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郑小华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12789元；2、诉讼费由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馗旭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系经营香猪饲养、繁殖及产品销售；大鲵繁殖、驯养及销售；水产养殖；农作物种植生物技术研发、咨询等业务的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1月24日，重庆馗旭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经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开州区分局登记更名为重庆长生淀走鱼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7月23日，张晓林与重庆馗旭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大鲵饵料鱼购销合同》，约定：甲方（重庆馗旭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收购乙方（张晓林）提供的大鲵饵料鱼种类为鲤鱼、草鱼、花鲢鱼、鲫鱼及其他小杂鱼等淡水养殖的天然鱼类。乙方每月向甲方提供饵料鱼10000公斤左右，每次提供饵料鱼应在700公斤至1000公斤左右，运输途中损失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只收购健康活体鱼苗，每次交货量不能低于约定通知量的80%，也不能高于约定量的20%，约定量由甲方提前三天通知乙方，交货时间以甲方养殖基地通知为准。乙方运送到甲方的饵料鱼必须先在甲方暂养池存放，待甲方技术员检验合格后领用饲养，甲方收货数量以实际领用数量为准。此外，双方对饵料鱼的规格、价格、结算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等亦作了明确约定。2014年9月，龚举兵电话联系张晓林，称其有一批饵料鱼欲出售，张晓林承诺向其购买并在电话里商定了送货时间、地点等相关事宜。尔后，龚举兵与重庆市潼南区晓良水产养殖场达成饵料鱼购买协议，由重庆市潼南区晓良水产养殖场向龚举兵提供鱼苗，并负责将所需鱼苗运送到重庆市开州区重庆馗旭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所指定的养殖基地。双方商定了送货的数量、价款、时间后，重庆市潼南区晓良水产养殖场遂联系被告王洪伟，要求其承担本次送货业务。王洪伟承接该次运输业务后，遂电话告知郑小华本次运输业务的相关事宜。同月24日，郑小华持B2类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渝Ｃ×××**号中型普通货车，运载重庆市潼南区晓良水产养殖场提供的饵料鱼，从重庆市潼南区（原潼南县）沿开州区（原开县）方向行驶。到达重庆馗旭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所在地后，龚举兵先是按张晓林的要求到重庆馗旭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在金龙村1组的养殖基地卸下部分饵料鱼，随后又按指示将余下饵料鱼准备全部送往重庆馗旭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在双龙村4组的养殖基地。于是，郑小华又驾驶渝Ｃ×××**号中型普通货车，搭乘龚举兵、易兴华、邓文明、刘兴学，由开州区温泉镇金霞村往双龙村方向行驶。当车辆行至开州区温泉镇金霞村至双龙村森林防火通道3千米+400米（施工路段）处，因郑小华未按照操作规范确保安全行驶，致渝Ｃ×××**号中型普通货车失控撞到前方山墙上，造成郑小华、易兴华当场死亡，刘兴学、邓文明、龚举兵受伤，车辆部分损坏的非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11月17日，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受重庆市原开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委托作出《渝鑫鉴字[2014]T1-1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述鉴定意见书“检验鉴定意见”载明：“1.转向有效；灯光信号有效。2.驻车制动有效；行车制动效能不良。”同年12月8日，重庆市原开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渝公交认字[2014]第00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处理认定书》，认定郑小华驾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要求的渝Ｃ×××**号中型普通货车，未按操作规范确保安全驾驶，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易兴华、刘兴学、邓文明、龚举兵不承担本次事故责任。另查明，渝Ｃ×××**号中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系王洪伟。事发地无交通标志、标线，处于施工建设中。在该森林防火通道入口处，设立了明显的警示标志，并载明：“施工尚未完成严禁入内敬请配合”。在该警示标志下方另载明有“重庆馗旭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再查明，郑小华，男，197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生**籍地为重庆市潼**塘坝镇石花村****。2010年5月17日，郑小华与舒冬梅登记结婚。郑某1、郑某2系郑小华之子。郑德新、王开志系郑小华之父母，二人结婚后先后生育有女儿郑某3、儿子郑小华。自2011年8月起，郑小华及其家人一直在重庆市潼南区塘坝镇居住。一审法院认为，针对原告诉讼请求及被告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郑小华与被告王洪伟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被告王洪伟辩称，其与郑小华共同出资购买了渝Ｃ×××**号中型普通货车，并共同经营该车，双方实际系合伙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关系较为隐蔽，一般难以为外人所知晓；合伙人之间在达成合伙协议前往往会多次沟通、协商；在达成合伙意向后一般会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在处理合伙事务时，亦会存在对账单、结算单等相应材料。本案中，被告王洪伟除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外，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其与郑小华共同出资购买了渝Ｃ×××**号中型普通货车；双方就合伙达成意向，进而达成合伙协议；双方曾针对合伙事务进行处理。故此，一审法院对被告王洪伟主张其与郑小华之间形成合伙关系不予采纳。渝Ｃ×××**号中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系王洪伟，本次运输业务亦系重庆市潼南区晓良水产养殖场与王洪伟达成协议后，再由王洪伟向郑小华告知运输业务的相关信息，并最终由郑小华驾驶渝Ｃ×××**号中型普通货车从事本次运输。故此，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即，郑小华系提供劳务的一方，王洪伟系接受劳务的另一方。二、被告王洪伟、重庆长生淀走鱼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应当对郑小华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比例的大小五原告主张郑小华的行车路线受重庆长生淀走鱼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指示，且事发地段系重庆长生淀走鱼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承建，重庆长生淀走鱼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未尽到足够的管理维护义务，故重庆长生淀走鱼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具有过错，依法应当对郑小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故一审法院对于原告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郑小华作为提供劳务方，驾驶行车制动效能不良的渝Ｃ×××**号中型普通货车，在明知森林防火通道正在施工建设，且有醒目标志警示“严禁入内”的情况下，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致事故发生，故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王洪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为郑小华提供的车辆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被告王洪伟应当对郑小华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结合郑小华与王洪伟对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郑小华与王洪伟承担的民事责任比例为40%：60%。郑小华已经死亡，其承担的责任应由五原告进行承担。三、五原告因郑小华死亡产生的损失项目及数额（一）死亡赔偿金841101.50元，包括：1.死亡赔偿金25147元/年×20年=502940元；郑小华虽然系农村居民户口，但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已在重庆市潼南区塘坝镇人民街连续居住多年，且持有合法的驾驶资质，具有正当的收入来源，故结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并参照《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六条“……但户籍登记地在农村的受害人，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的，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之规定，一审法院对于五原告主张郑小华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予以支持。郑小华死亡时已年满34周岁，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郑小华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年计算。2.被扶养人生活费338161.5元；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如果受害人是农村居民但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当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本案中，因死者郑小华的死亡赔偿金系按城镇标准计算，故被扶养人郑某1、郑某2、郑德新、王开志的生活费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进行计算。郑小华死亡时，郑某1、郑某2、郑德新、王开志已分别年满12周岁、3周岁、62周岁、61周岁，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被扶养人郑某1、郑某2、郑德新、王开志的生活费应当分别按照6年、15年、18年、19年进行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额。”故被扶养人郑某1、郑某2、郑德新、王开志的生活费总额为：18279元/年×15年+18279元/年×3年+18279元/年×1年÷2=338161.5元。（二）丧葬费25003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因2014年度重庆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55588元，故五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应当按照27794元进行计算。五原告主张按照25003元计算丧葬费，系五原告对自身民事权益的处分，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该主张予以确认。（三）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2800元；对于五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一审法院酌情按照3人、3天，每人每天100元进行计算；对于五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一审法院酌情按照3人、3天，每人每天100元进行计算；对五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按照1000元进行计算。上述费用共计868904.5元。此外，因郑小华驾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要求的渝Ｃ×××**号中型普通货车，未按操作规范确保安全驾驶，承担本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于五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洪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舒冬梅、郑某1、郑某2、郑德新、王开志赔偿因郑小华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21342.7元；二、驳回原告舒冬梅、郑某1、郑某2、郑德新、王开志对被告重庆长生淀走鱼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舒冬梅、郑某1、郑某2、郑德新、王开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64元，由原告舒冬梅、郑某1、郑某2、郑德新、王开志负担1985.6元，由被告王洪伟负担2978.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郑小华在驾驶货车运载饵料鱼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郑小华死亡。舒冬梅、郑某1、郑某2、郑德新、王开志作为郑小华的近亲属认为王洪伟侵犯了郑小华的生命权，向法院提起侵权之诉，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列为生命权纠纷并无不当。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亦并不影响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法条对本案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系侵权行为的归责原则，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系关于责任主体的特殊规定，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该法条的基础依然是侵权行为的过错归责原则，故两者并不冲突，可以一并适用。王洪伟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洪伟认为其与郑小华系合伙关系，郑小华并非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的问题。本案中，发生事故的渝Ｃ×××**号车辆登记在王洪伟名下，发生事故当天的送货业务也由王洪伟对外承接，王洪伟并未举示其他可以反映合伙关系的合伙协议、对账单、结算单等材料证明其与郑小华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故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宜认定郑小华系受王洪伟雇请驾驶案涉车辆进行送货，王洪伟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洪伟认为其不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郑小华系在为王洪伟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且王洪伟提供的车辆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存在缺陷，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王洪伟对郑小华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洪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6.71元，由王洪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欲晓审 判 员 李盛刚审 判 员 唐 松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希书 记 员 曾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