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终9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杭燃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望江国际中心****。 法定代表人：俞力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苹，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杭州销售分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黄龙路**黄龙恒励大厦**A&ndash 负责人：宛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军红，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江干石油燃料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天达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邱阿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杭州东沙加油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海达南路**金沙大厦******v> 法定代表人：邱钟鸣，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以上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昊，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杭燃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燃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杭州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原审被告杭州江干石油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干石油公司）、杭州东沙加油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沙加油站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撤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杭燃石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被上诉人中石油杭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虞军红，原审被告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燃石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证不当，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杭燃石油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5《杭州东沙加油站有限公司资产移交清单》及证据7–11证明东沙加油站资产于2015年6月28日移交后，杭燃石油公司实际管理、经营和占有该加油站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不当。而且，杭燃石油公司早在2014年5月21日已取得《成品油批发经营批准证书》，于2015年4月14日已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一审法院以杭燃石油公司在原案生效判决作出前未取得上述两证为由，认为其对东沙加油站的占有非合法占有，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一审法院既已认定杭燃石油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合法有效，那么，杭燃石油公司对该合同约定的租赁标的物，即东沙加油站资产的占有即为有权占有、合法占有。一审法院将特许经营权纳入东沙加油站资产范围，与《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关于东沙加油站全部资产包括土地使用权、房产、加油机、油罐等配套设施的约定不符，且东沙加油站公司出租加油站时持有《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在此情况下，其授权杭燃石油公司在东沙加油站开展经营活动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杭燃石油公司作为承租人以出租人的名义经营也符合相关政策的要求。据此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租赁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杭燃石油公司应为东沙加油站合法的承租人，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适用法律错误。3．原案生效判决第二、三项确有错误，且损害杭燃石油公司民事权益，应予撤销。一审法院未认定杭燃石油公司的承租人地位，损害了杭燃石油公司的民事权益。且如前所述，特许经营权并不属于《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资产范围；即便属于，因东沙加油站的经营许可证已登记在杭燃石油公司名下，杭燃石油公司已在此设立分公司，杭燃石油公司没有义务将经营许可证变更至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名下，江干石油公司或东沙加油站公司客观上已没有经营许可证可变更至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名下，故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的《关于杭州东沙加油站有限公司资产的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也无法继续履行。 中石油杭州分公司辩称，杭燃石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杭燃石油公司因自身原因未参加原案诉讼，无权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是2014年6月28日期间，东沙加油站已按约以中石油的LOGO和外观进行装修包装，因此，杭燃石油公司自其主张的租赁之时即知晓东沙加油站已出租给中石油杭州分公司的事实。二是杭燃石油公司在2017年3月3日前系东沙加油站公司的全资母公司，而彼时原案诉讼正在进行之中，杭燃石油公司当时完全可以参加原案诉讼。三是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对接东沙加油站租赁事宜的参与人之一王敏君离职后加入杭燃石油公司的关联公司杭州金投能源有限公司担任总经理，期间，王敏君参与的中石油杭州分公司管辖的部分加油站，纷纷改投杭燃石油公司或杭州金投能源有限公司，因此，有理由推断杭燃石油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系双方恶意串通所为，杭燃石油公司对东沙加油站租赁给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及原案诉讼均为明知。2．杭燃石油公司认为原案生效判决第二、三项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且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已将油品注入东沙加油站油罐并正积极办理各项手续，该合同完全可以继续履行。事实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申3062号民事裁定也确认原案生效判决并无错误。3．原案生效判决并未损害杭燃石油公司的民事权益，不应撤销。杭燃石油公司恶意参与东沙加油站租赁，不存在合法权益，如其认为受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欺诈，或者租赁合同不能有效履行，可以要求该两公司赔偿，以维护其合法权益。4．杭燃石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是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于2015年6月28日前已将油品注入油罐且油品未发生转移，而杭燃石油公司所谓的2015年6月28日东沙加油站移交过程中却对该事实没有任何涉及，这显然违背常理，由此可见，杭燃石油公司主张的移交事实为虚假。二是根据浙江省商务厅2010年8月1日颁布实施的《浙江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实施细则》第二十七条规定，加油站承租经营企业须办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变更手续。而东沙加油站公司名下《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变更至杭燃石油公司分支机构名下的时间2018年1月3日晚于原案生效判决作出时间2017年8月18日，亦即，杭燃石油公司未在原案生效判决作出前合法占有东沙加油站。三是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在原案诉讼庭审中确认东沙加油站由其自营，原案诉讼中两公司出具的函及东沙加油站对外经营开具的发票等证据也证明东沙加油站在原案生效判决作出前为东沙加油站公司自营。杭燃石油公司即使认为东沙加油站当时实际由其人员管理，该行为充其量只能算作是承包经营，而非租赁经营。 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辩称，1．杭燃石油公司就东沙加油站与其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并支付租赁费，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2．其已于2015年6月28日依约将东沙加油站交付杭燃石油公司并由该公司实际经营。3．其与杭燃石油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内容包括动产、不动产的租赁和经营证照的变更，涉及加油站使用权和经营权，性质上属于经营性的租赁合同。从使用权方面看，其已按约将东沙加油站地上建筑物及附属和配套设施移交杭燃石油公司；从经营权方面看，杭燃石油公司接收东沙加油站后，独立使用加油站资产，经营管理加油站，享有和支配加油站收益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即实际控制东沙加油站。 杭燃石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152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项；2．确认其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其享有对东沙加油站公司所属东沙加油站的承租权。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3月20日，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乙方）、江干石油公司（甲方）、东沙加油站公司（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其经营管理的丙方加油站资产租赁给乙方从事成品油销售业务，租赁标的物是位于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单元C–08地块的丙方资产的全部资产（土地使用权、房产、加油机、油罐等配套设施）；甲、丙方承诺将建成的加油站租赁给乙方，乙方对加油站拥有自主经营权，租赁期限为20年，自乙方接收加油站，甲、乙双方签署“资产交接清单”之日作为租赁期起算日；乙方向甲方支付的租金为28000000元，折合年租金为1400000元，分四次支付，双方签订本合同、乙方收到甲方开具的5600000元符合国家规定的收据后2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合同签约履行定金，即5600000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3年3月20日，江干石油公司向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开具金额为5600000元的收款收据。2013年4月16日，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向江干石油公司支付5600000元租金（定金）。 2013年12月24日，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乙方）、江干石油公司（甲方）、东沙加油站公司（丙方）签订《东沙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于受政府规划调整影响，东沙加油站项目建设期过长，投入较大，甲方资金周转困难。为确保加油站尽快投入运营，经三方协商一致，签订补充协议，对原合同中租金支付方式及交付验收时间予以修订并达成如下协议：一、原合同3.2.2条修订为“第二次：在甲方取得加油站《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及浙江省商务厅核发的立项批复、乙方收到甲方开具的5600000元金额符合国家规定的收据后2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40%，即11200000元。”……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3年12月24日，江干石油公司向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开具金额为5600000元的收款收据两份。2013年12月27日，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向江干石油公司支付租金6900000元。2014年1月20日，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向江干石油公司支付租金4300000元。 之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与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又进行多次函件往来及沟通协调，具体经过如下： 1．2015年3月12日，江干石油公司向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出具《关于要求对杭州东沙加油站有限公司资产租赁款补偿的申请》，载明：因本公司“东沙加油站租赁项目”已重大亏损的实际和双方长期友好协作的友谊，以及考虑双方保持继续长期友协的展望，请求贵公司对杭州东沙加油站的租赁款，依照加油站现行市场租赁价给予同等补足为盼。 2．2015年5月11日，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向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出具《关于杭州东沙加油站租赁合同情势变更合同解除通知函》，载明：请贵司在收到本函之日起3日内就是否接受“年租金变更为200万元，支付方式按照原租赁合同第3.2条约定比例支付”这一变更条款作出书面的回复。如逾期未回复或不接受上述变更条款的，我司将即日解除双方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 3．2015年5月14日，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向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出具《关于杭州东沙加油站项目的函》，载明：“关于杭州东沙加油站租赁合同情势变更合同解除通知函”已收悉。由于建设中受规划调整影响，考虑贵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建设周期延长等原因，为加快建设进度，于2013年12月24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加油站交付时间从“2013年8月1日”调整为“2014年6月30日”，并增加了进度款的支付幅度，我公司已支付定金560万元、预付租金1120万元，合计1680万元。加油站已于2015年1月份具备营业条件。由于至今未交付我公司经营，对项目投资影响很大。为此，请贵公司按合同约定移交我方租赁经营，对贵单位所提要求，待协商。 4．2015年5月18日，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向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出具《合同解除及运走留存油品的函》，载明：鉴于双方已经5个余月的协商，无法就租赁合同租金变更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继续协商将使双方的损失持续扩大，故我司即日（2015年5月18日）起解除双方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请贵司于收到本函之日将留存在东沙加油站的油品全部运走。逾期未运走的，由此造成的损失全部由贵司自行承担。 5．2015年9月17日，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向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出具《要求妥善解决东沙加油站合同解除后续事宜的函》，载明：……为了避免东沙加油站合同解除给双方的合作带来不必要的不良影响，我司特致函贵司。希望双方本着友好合作精神，共同协商，妥善处理东沙加油站合同解除后相关事宜。 6．2015年9月21日，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委托律师就其与江干石油公司之间资产租赁合同纠纷相关事宜向江干石油公司发送《律师函》，载明：一、不同意贵公司的单方解约行为，贵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合同；二、请贵公司在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约定义务，尽快向中石油公司交付可以正常开业的加油站。同时，请贵公司本着诚信互利的态度，在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7日内赴中石油公司就贵公司违约所涉的违约金及损失赔偿相关事宜作进一步的沟通与协商。逾期，本所将受托提请诉讼解决。该《律师函》还载明了其他内容。 7．2015年9月23日，中石油杭州分公司时任主要负责人杨伟、工作人员王天发、冯敏、侯国立与东沙加油站公司法定代表人邱钟鸣就东沙加油站租赁项目进行协商，并形成《关于杭州东沙加油站租赁项目的协商会议纪要》，载明：一、江干石油公司邱钟鸣提出：东沙加油站的建设成本超支，投资亏损，租赁费不能弥补亏损，不能再租赁给中石油杭州分公司，要求解除东沙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二、中石油杭州分公司表示：江干石油公司还是具有履行合同的能力，我方首先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如江干石油公司一定要解除合同，考虑到双方合作关系，除退还已支付租金、利息外，还应双倍返还定金。三、江干石油公司邱钟鸣表示：加油站投资已超过5400万元，情势发生变更，投资严重亏损，确实无法履行合同，考虑到另外还有加油站在合作，友好协商解除合同，已付款及相应利息退还，解除合约的补偿款应在100万元以内，即将到期的加油站，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租给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四、中石油杭州分公司表示：江干石油公司所报补偿款太低，需上报给省公司审批后回复江干石油公司。五、江干石油公司同意本纪要内容，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上报浙江公司审批。 8．2015年12月8日，江干石油公司向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出具《关于归还预收东沙加油站租赁款的函》，载明：兹有本公司与贵司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了关于杭州东沙加油有限公司资产的租赁合同，并于2013年12月24日又签订了东沙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因上述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已解除，现本公司计划归还贵司履行定金与预付租赁款，于2015年12月8日先归还人民币800万元，尚剩余的880万租赁款目前正在积极筹款中，本公司将于近期及时归还。同日，江干石油公司向中石油杭州分公司账户汇款8000000元，江干石油公司的汇款附言为“退回预收租赁款”。 9．2015年12月30日，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向江干石油公司出具《关于单方退回部分租赁费的回复函》，载明：……贵公司应全面履行租赁合同约定的义务。我司不接受贵公司的单方退款，该行为也将不构成对贵公司迟延履行、拒绝履约所应付之违约责任的任何减轻或豁免。我司决定退回上述款项，考虑到资金往来安全，请贵公司在接到本函后3日内就原租赁合同中的收款账户是否仍为贵公司合法有效的收款账户向我司做出书面确认，确认后我司退回上述款项。还望贵公司重视此事，以积极合作的态度解决问题，履约止损。2015年12月31日，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向江干石油公司出具《往来款项确认书》，载明：现将我公司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的往来款项结余数通知如下：我公司欠贵公司往来款合计人民币0元；贵公司欠我公司往来款合计人民币8800000元。请贵公司认真核对贵方账目，及时签章后尽快回复我公司。 10．2016年1月4日，江干石油公司向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出具《回函》，载明：就东沙加油站租赁合同相关事宜，贵我双方已就解除事宜进行过多次协商。2015年9月23日，双方就解除上述租赁合同已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了会议纪要。双方的争议在于补偿款金额：我方认为合同因情势变更而解除，我司自愿在100万元以内对贵司进行补偿；贵司虽然认可情势变更的存在，但认为我司解除合同是违法的，要求我司退还租金、利息，并双倍返还定金。鉴于贵我双方之前在合同解除、退还租金方面不存在争议，故我司首期于2015年12月8日退还了800万元，并积极筹款，拟于近期退还剩余的880万元租金。2016年1月4日，我司收到贵司《关于单方退还部分租赁费的回复函》。贵司在函中称拟退还我司退还的800万元租赁费，该行为无助于双方争议事实的解决，也不影响东沙加油站租赁合同已解除的事实；且我司近期已将东沙加油站转让给杭州江燃投资有限公司，并已告知贵司。请贵司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友好协商，妥善解决双方的分歧。 2016年1月11日，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即原案诉讼），请求判令：1．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立即按照合同第6.1、6.2条约定的条件移交租赁标的物并办理证照变更；2．江干石油公司支付违约金2800000元，并赔偿迟延交付给中石油杭州分公司造成的延期开业经营损失5310000元；3．江干石油公司承担中石油杭州分公司支出的律师费446000元；4．东沙加油站公司对第2、3项诉讼请求所涉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5．案件诉讼费用由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负担。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已解除；2．案件诉讼费用由中石油杭州分公司负担。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浙0191民初160号民事判决：一、确认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均于2015年9月23日解除；二、江干石油公司支付中石油杭州分公司违约金28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东沙加油站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中石油杭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不服，于2017年2月22日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第一、三、四项，改判支持中石油杭州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负担。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浙01民终152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浙0191民初16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浙0191民初160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三、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依据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四、驳回中石油杭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的反诉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1．原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是认定2015年9月23日的会议纪要未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错误。二是对《关于单方退回部分租赁费的回复函》和《往来款确认书》的形成时间认定错误。三是认定《往来款项确认书》不足以引起双方基础交易关系权利义务的改变，错误。2．原案生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是其提供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浙商银行客户收款通知》、《浙江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记账联》、《杭州东沙加油站有限公司资产移交清单》、《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应诉通知书》、《起诉状》、《补充证据–杭燃》等七份新证据可以证明中石油杭州分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实际已无法继续履行。二是本案存在情势变更情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浙民申3062号民事裁定，驳回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的再审申请。 期间，杭燃石油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26日，约定该租赁合同标的物是位于东沙加油站的全部资产，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14年6月28日起至2034年6月27日止（杭燃石油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称此处为笔误，应为2015年6月28日起至2035年6月27日止）；杭燃石油公司（乙方）分三次向江干石油公司（甲方）、东沙加油站公司（丙方）支付20年租金，总额为人民币3600万元，本协议签订前，乙方已预付1000万元租金作为合同履约定金，本协议签订后在乙方收到甲方开具租赁款全额发票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1600万元合同款，甲方向乙方移交相关证件并将成品油零售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相关证书变更至乙方名下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1000万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杭燃石油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18日、7月24日、9月18日、10月29日向江干石油公司支付500万元、500万元、1600万元、2000万元，共计3600万元。江干石油公司于2015年8月28日、8月28日、9月16日向杭燃石油公司开具金额为1080万元、1620万元、900万元的发票三张，项目及摘要均为：加油站租赁。 另查明，坐落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23号大街东侧，地号为10&n，地号为10&ndashsh;002–00262的土地使用权于2012年11月20日登记为东沙加油站公司所有。2013年7月2日，浙江省商务厅批复同意新建杭州东沙加油站项目。杭州东沙加油站新建项目于2013年12月20日开工，于2015年9月10日竣工验收备案。期间，东沙加油站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2015年8月27日，东沙加油站公司的股东由江干石油公司、杭州下沙街道下沙社区经济联合社变更为江干石油公司。杭州杭燃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东沙加油站于2017年11月28日获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于2018年1月3日获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杭燃石油公司请求撤销该院（2017）浙01民终152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确认其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其对东沙加油站公司所属东沙加油站享有租赁权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杭燃石油公司是否为第三人撤销之诉适格之原告；二是杭燃石油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是否真实合法有效，若有效，杭燃石油公司对东沙加油站是否构成合法占有。 （一）杭燃石油公司是否为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适格之原告。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杭燃公司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系本案适格原告。 1．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限于在原案诉讼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原案诉讼标的具有全部或部分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标的系对东沙加油站公司所属东沙加油站的租赁法律关系。杭燃石油公司作为签订租赁合同的承租方之一，对于该诉讼标的具有独立的请求权，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有权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 2．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原案诉讼。原案诉讼中，杭燃石油公司未被列为当事人。本案虽然存在年租金180万元的合理性、东沙加油站外观按中石油标准建造、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在东沙加油站留存有油品、杭燃石油公司作为业内公司应从经营常态对纠纷进行预计等疑点，但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杭燃石油公司事先明知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已将东沙加油站租赁给中石油杭州分公司，故应认定杭燃石油公司因不能归责于自身事由而未参加原案诉讼。 3．第三人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问题。原案生效判决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杭燃石油公司于2017年12月7日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上述起诉期间要求。 4．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首先，杭燃石油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及相应付款凭证，证明其对案涉标的物东沙加油站存在享有租赁权的可能。其次，原案生效判决判决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因杭燃石油公司和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不应同时对东沙加油站享有租赁权，故原案生效判决上述内容有可能损害杭燃石油公司的民事权益。 （二）杭燃石油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效力及杭燃石油公司对东沙加油站是否构成合法占有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本案而言，杭燃石油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是认定该租赁合同效力之关键。中石油杭州分公司认为上述租赁合同存在事后补签和虚假的可能，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则提出双方并未串通。从在案证据来看，上述《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14年6月28日起至2034年6月27日止，而合同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26日，存在瑕疵。杭燃石油公司、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称此处为笔误，实际租赁期限为2015年6月28日起至2035年6月27日止。鉴于在案付款凭证、支付租金发票等证据证明租金支付行为已经真实发生，与实际租赁期限、用途及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均能相互对应，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虽然对先行与中石油杭州分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情况为明知，但没有证据证明杭燃石油公司对此也为明知或是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故应当认定上述《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有效。 《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所涉标的物是东沙加油站的全部资产，其涵盖范围并非仅为加油站的房屋，实质内容系加油站的特许经营权。《租赁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房屋，是指城市、镇规划区内的房屋。乡、村庄规划区内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可以参照本解释处理。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当事人依照国家福利政策租赁公有住房、廉租住房、经济适用住房产生的纠纷案件，不适用本解释。”依据该规定，本案不能直接适用，而只能参照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在本案所涉东沙加油站存在“一站二租”，且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应从已经合法占有、已经办理登记备案手续、合同成立在先的顺序确定履行合同的承租人。首先，杭燃石油公司提供的报销单、收据、发票、采购申请单等证据不能直接反映东沙加油站已由其实际经营并合法占有。事实上，上述证据反映，在杭燃石油公司获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之前，东沙加油站依然以“杭州东沙加油站有限公司”的名义实际对外经营。该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浙01民终1527号民事判决，杭州杭燃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东沙加油站于2017年11月28日获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于2018年1月3日获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该院于2017年3月20日原案诉讼调查时，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虽陈述“第三方经营”、“租赁关系”等内容，但同时表示具体由哪方经营不清楚，需要核实合同，在该院要求提供第三方经营的相应证据后，江干石油公司及东沙加油站公司均未如实提供。原案生效判决作出时，杭燃石油公司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应认定其在原案生效判决作出前未合法占有东沙加油站。同时，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事实上也未对东沙加油站实际占有。其次，在杭燃石油公司与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均未实际占有东沙加油站的情况下，原案生效判决作出时，杭燃石油公司与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均未办理登记备案手续。最后，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分别于2013年3月20日、2013年12月24日签订《租赁合同》、《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杭燃石油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于2015年8月26日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中石油杭州分公司所签租赁合同的成立时间早于杭燃石油公司所签租赁合同的成立时间，故应确定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为东沙加油站的承租人。 综上，原案生效判决并无错误。杭燃石油公司的诉讼理由无法成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杭燃石油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3800元，由杭燃石油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杭燃石油公司提交两组新的证据材料：1．《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批发经营批准书》《浙江省商务厅受理通知书》《杭州市应急管理局行政许可决定书》，用以证明其在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前即具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批发经营批准书》，两证目前均已到期，正在办理申请延期。2．杭州杭燃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东沙加油站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在东沙加油站处注册的经营主体是杭燃石油公司设立的分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经营的成品油销售业务。 中石油杭州分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中《浙江省商务厅受理通知书》所载的“成品油批发仓储、原油销售仓储经营批准证书”是否就是成品油经营许可证不清楚，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载明不带储存经营，且没有租赁经营的记载，说明杭燃石油公司不具备储存经营条件，也没有合法占有经营东沙加油站；证据材料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因所涉杭州杭燃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东沙加油站于原案生效判决作出后注册，故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质证认为，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由法院确认；对证据材料2的真实性无异议，东沙加油站目前由杭燃石油公司承租并实际经营。 中石油杭州分公司提交四组新的证据材料：1．杭州金投能源有限公司股东信息表、杭州市燃料有限公司股东信息表、杭州风辰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人信息表及杭燃石油公司股东信息表；2．2015年5月27日《杭州分公司党政班子联席会议纪要》；3．《中国石油浙江销售分公司员工辞职审批单》；4．浙江省杭州市东方公证处（2018）浙杭东证字第19271号《公证书》。上述四组证据共同证明杭州金投能源有限公司与杭燃石油公司系关联公司，2015年5月27日，王敏君作为中石油杭州分公司班子成员参与讨论东沙加油站项目，同年12月辞职后担任杭州金投能源有限公司总经理，杭燃石油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合同租赁东沙加油站实为恶意串通。 杭燃石油公司质证意见为，除对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无异议外，对证据材料2、3、4的真实性、对四组证据材料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证据材料3反映王敏君在2016年1月原案诉讼开始前已经从中石油杭州分公司离职，不可能了解原案诉讼，且其成为杭州风辰投资合伙企业合伙人之前，杭燃石油公司对东沙加油站已经租赁完毕，其也不参与东沙加油站日常经营。 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从工商登记信息看，杭州金投能源有限公司与杭燃石油公司系两家独立的公司。对证据材料2、3、4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材料中的王敏君与担任杭州金投能源有限公司总经理的王敏君是否同一人不清楚，且即便是同一人，其对杭州金投能源有限公司和杭燃石油公司内部人员的变动情况也不会清楚，其与杭燃石油公司就东沙加油站的租赁是正当合法的商业活动，并非恶意串通。 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查认为，杭燃石油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1、2的真实性、合法性，中石油杭州分公司、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未提出明确异议，该证据材料与本案争议相关，故予以确认，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中石油杭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各方无异议，予以确认；证据材料2、3、4，杭燃石油公司、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资格予以确认，证明力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杭燃石油公司是否因自身原因未参加原案诉讼？二、原案生效判决是否错误并损害杭燃石油公司的民事权益，是否应予撤销？三、杭燃石油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予以支持？ 一、杭燃石油公司是否因自身原因未参加原案诉讼？ 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以东沙加油站由杭燃石油公司租赁时已经以中石油的LOGO和外观进行装修包装、杭燃石油公司在原案诉讼时为东沙加油站公司的全资母公司、参与东沙加油站租赁事宜的中石油杭州分公司班子成员王敏君离职后加入杭燃石油公司关联公司担任总经理等为由，主张杭燃石油公司明知原案诉讼，系因自身原因而未参加。但是，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东沙加油站由杭燃石油公司租赁时已经以中石油的LOGO和外观进行装修包装；东沙加油站公司工商变更登记虽然显示，杭燃石油公司自2016年12月15日至2017年3月3日为东沙加油站公司股东，且上述时间段也在原案诉讼期间，但结合杭燃石油公司作为东沙加油站公司股东的时间仅2个多月、同时期东沙加油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作变更等事实，杭燃石油公司关于上述股东变更登记并非真实的股东变更，而是东沙加油站公司原股东杭州江燃投资有限公司为向杭燃石油公司借款所作的担保的解释符合情理。故仅以上述东沙加油站股东变更登记认定杭燃石油公司知晓原案诉讼，依据尚不充分；另外，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主张王敏君自2015年12月从该公司离职担任杭燃石油公司关联公司杭州金投能源有限公司总经理的事实，也不足以证明杭燃石油公司对原案诉讼即为明知。由此，一审认定杭燃石油公司因不能归责于自身事由未参加原案诉讼，并无不当。 二、原案生效判决是否错误并损害杭燃石油公司的民事权益，是否应予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租赁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出租人就同一房屋订立数份租赁合同，在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承租人均主张履行合同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顺序确定履行合同的承租人：（一）已经合法占有租赁房屋的；（二）已经办理登记备案手续的；（三）合同成立在先的。不能取得租赁房屋的承租人请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依据或参照上述法律规定，杭燃石油公司主张其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有效，且已于2015年6月28日先于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合法占有东沙加油站的事实如果成立，则其即应当被确认为东沙加油站的承租人，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即因事实上不能履行而无法继续履行，原案生效判决判决该两方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即错误并损害杭燃石油公司的民事权益，应当予以撤销。因此，杭燃石油公司该撤销请求能否予以支持，关键在于其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其是否先于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合法占有东沙加油站。 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以该公司对接东沙加油站租赁事宜的参与人之一王敏君2015年12月离职担任杭燃石油公司关联公司总经理为由，主张2015年8月26日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系杭燃石油公司在明知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已租赁东沙加油站的情况下，与杭州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恶意串通签订的虚假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具体到中石油杭州分公司的上述理由，其一，虽然《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落款日期为2015年8月26日，而记载的租赁期间为“2014年6月28日至2034年6月27日”，但结合上述落款日期，以及合同中“甲方已于2015年6月28日将加油站资产交接给乙方经营，并由乙方派员接管加油站”的记载，杭燃石油公司关于上述合同记载的租赁期间系“2015年6月28日至2035年6月27日”的笔误的解释有合理性；且在案《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杭燃石油公司向江干石油公司转账的凭证，以及江干石油公司向杭燃石油公司开具的发票等证据亦能够相互印证，故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关于《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虚假的理由难以成立。本案可以认定上述《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约定的东沙加油站租赁期间为2015年6月28日至2035年6月27日。其二，《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8月26日，而王敏君即使作为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员工参与东沙加油站租赁事宜，其离职加入所谓杭州杭燃石油公司关联公司杭州金投能源有限公司的时间也为2015年12月。以所谓王敏君从中石油杭州分公司离职加入杭燃石油公司的在后事实，尚推断不出《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签订时杭燃石油公司即从王敏君处得知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已租赁东沙加油站的在前事实。而且，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2015年5月18日、9月17日向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发函的内容来看，其早在2015年5月18日即提出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已于该日解除，且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在原案诉讼中亦是以2015年5月18日发函解除租赁合同、2015年9月23日会议纪要确认双方同意解除租赁合同为由，反诉请求确认租赁合同已解除。鉴于此，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于2015年8月26日与杭燃石油公司签订《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或于2015年6月28日向该公司移交东沙加油站均难以认定系双方恶意串通所为。因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并未就其主张提交可以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故一审认定《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有效并无不当。 关于东沙加油站由谁在先实际占有问题。一审认为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事实上未对东沙加油站实际占有。二审中，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以其在东沙加油站留有油品的事实及原案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6，主张其在先实际占有东沙加油站。但上述证据中，除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2015年5月18日向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出具的《合同解除及运走留存油品的函》能够直接证明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在东沙加油站留有油品外，其余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该事实。中石油杭州分公司虽就东沙加油站签订了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但并未提交诸如已接收东沙加油站资产、在东沙加油站实际开展经营等能够证明其事实上控制和支配东沙加油站的证据。且中石油杭州分公司该主张与其2015年5月14日向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出具《关于杭州东沙加油站项目的函》中有关“由于至今未交付我公司经营，对项目投资影响很大。为此，请贵公司按合同约定移交我方租赁经营……”的记载、其委托律师于2015年9月21日向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发送《律师函》中有关“请贵公司在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约定义务，尽快向中石油公司交付可以正常开业的加油站”的记载均相矛盾。因此，仅以在东沙加油站留有油品，尚不足以证明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实际占有东沙加油站。一审该认定并无不当。 杭燃石油公司为证明其实际占有东沙加油站的主张，一审中提供了证据5《杭州东沙加油站有限公司资产移交清单》；证据7报销单和发票共23份；证据8OA系统首页、采购申请单、费用报销审批单、发票一组；证据9张金洪、吴益超、虞超杰、张海平、鲁俊等人社保参保证明；证据10杭燃石油公司、杭州市燃料有限公司登记情况；证据11中国民生银行网上银行截图、中国民生银行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沈小栋、董豪二人社保参保证明等证据材料。其中，证据5《杭州东沙加油站有限公司资产移交清单》载明，2015年6月28日，东沙加油站公司向杭燃石油公司移交了土地、营业房、加油机、储油罐及相关配套设施；证据7、8反映，2015年6月至2017年10月期间，东沙加油站公司发票联记载的货物或应税劳务和服务名称、日期、金额等内容与张金洪、吴益超、许宏其、张海平、鲁俊等人签字或载有上述人员意见的报销单、款项使用请汇单等凭据记载的对应内容高度一致；证据9显示张金洪、吴益超、虞超杰、张海平在杭州市燃料有限公司参保，鲁俊在浙江物产经贸集团有限公司参保；证据10公司登记情况载明，杭州市燃料有限公司是杭燃石油公司的股东之一，浙江物产经贸集团有限公司是杭州市燃料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证据11反映，沈小栋、董豪以东沙加油站公司名义在中国民生银行申请开立结算账户，沈小栋自2015年11月至2017年10月在杭州市燃料有限公司参保，董豪自2015年11月至2017年10月先后在杭州市燃料有限公司和杭州金投能源有限公司参保。本院认为，杭燃石油公司一审中提交了上述证据的原件，其真实性中石油杭州分公司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且该些证据与本案东沙加油站由谁在先合法占有的争议事实直接相关，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结合原案诉讼调查时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陈述东沙加油站当时由第三方租赁经营的事实，杭燃石油公司主张其于2015年6月接收东沙加油站后即进驻人员日常管理，并以东沙加油站公司名义对外开展经营，实际控制支配东沙加油站，已经实际占有东沙加油站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对《杭州东沙加油站有限公司资产移交清单》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对其他证据以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为由不予确认，有所不当，予以纠正。 至于杭燃石油公司是否合法占有问题。依据是否具有法律上根据或原因，占有可以分为合法占有和非法占有。《租赁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六条中的“合法占有”应当是指基于正当法律关系产生的对租赁物的占有。具体到租赁法律关系中，承租人基于有效的租赁合同关系对租赁物产生实际的控制支配即应为合法占有。本案中，杭燃石油公司二审提交的《成品油批发经营批准证书》（有效期自2014年5月21日至2019年5月21日）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自2015年6月5日至2018年6月4日）证明，其在《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签订及原案生效判决作出之前即已分别取得上述两证，符合《浙江省成品油市场管理实施细则》有关“加油站承租经营企业应具有成品油批发或零售（加油站）经营资格”的条件规定。杭燃石油公司虽于原案生效判决作出之后，才将原东沙加油站公司名下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变更至杭州杭燃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东沙加油站名下，但在其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有效，且已先行实际占有东沙加油站的情况下，一审以此为由否定其在先实际占有东沙加油站的合法性，缺乏依据。 三、杭燃石油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予以支持？ 杭燃石油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两项：一是撤销原案生效判决第二、三项；二是确认其与杭州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其对东沙加油站享有租赁权。 如上分析，杭燃石油公司依据有效的租赁合同，已先于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合法占有东沙加油站，其在租赁期内对该加油站享有租赁权。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因事实上不能履行而无法继续履行，原案生效判决判决该两方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确有错误且损害了杭燃石油公司的民事权益。因此，杭燃石油公司诉请撤销原案生效判决第三项，即“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依据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应当予以支持。但是，原案生效判决认定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未就解除双方租赁合同达成合意，未支持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故判决第二项，即“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浙0191民初160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即确认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均于2015年9月23日解除；驳回中石油杭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且无关损害杭燃石油公司民事权益的问题，杭燃石油公司请求予以撤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第三人撤销之诉以撤销原案生效判决内容为原则，以改变原案生效判决内容为例外，一般情况下，应以第三人请求，且所提主张与撤销内容直接关联为条件。本案中，杭燃石油公司请求确认其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有效，其对东沙加油站享有租赁权，该主张系杭燃石油公司提起本案撤销之诉的基础，所涉租赁合同效力及租赁权的确定也系本案审理的前提，故与撤销内容直接关联。因此，本案撤销原案生效判决关于中石油杭州分公司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依据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判项，同时对杭燃石油公司“确认其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有效，其对东沙加油站享有租赁权”的请求予以支持。中石油杭州分公司可就其与江干石油公司、东沙加油站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产生的损失，向该两公司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杭燃石油公司主张其已合法占有东沙加油站，证据充分，予以认定。其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案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撤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15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杭州销售分公司与杭州江干石油燃料有限公司、杭州东沙加油站有限公司依据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关于杭州东沙石油站有限公司资产的租赁合同》、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东沙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 三、确认杭州杭燃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与杭州江干石油燃料有限公司、杭州东沙加油站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26日签订的《关于东沙加油站有限公司加油站资产租赁合同》有效； 四、确认杭州杭燃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对东沙加油站享有2015年6月28日至2035年6月27日的租赁权。 五、驳回杭州杭燃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2038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浙江杭州销售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恩勰 审判员  张静静 审判员  沈 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