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渝行终5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谭邦奎，男，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国秀，女，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谭人千，男，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江南大道**。 法定代表人卢勇，区长。 谭邦奎、黄国秀、谭人千（简称谭邦奎等三人）因诉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政府（简称万州区政府）拆迁行政强制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2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谭邦奎系重庆市万州区陈家坝街道大石**村民，黄国秀、谭人千系重庆市万州区陈家坝街道大石**村民。谭人千系谭邦奎、黄国秀婚生子。谭邦奎、黄国秀于2013年5月离婚，同月20日办理复婚登记后，又于同月21日再次离婚。 因万州区实施城市规划建设需要，重庆市人民政府（简称市政府）于2003年12月10日作出《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万州区实施城市规划建设用地的批复》（渝府地〔2003〕1087号），同意万州区政府将盘龙街道（现为陈家坝街道）大石4组等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万州区政府于同年12月18日发布征用土地的公告。黄国秀之父黄甫华（1984年去世）所有的位于大石4组碑牌岩下的房屋处于此次征地范围之内。该房屋原为土木结构，占地80平方米。因房屋垮塌，黄甫华在原址将土木结构房屋改建为石混结构房屋，后加层为一楼一底。1990年，黄国秀在该房屋旁边搭建了50平方米的房屋。上述房屋的改建、扩建和搭建均未办理审批手续。1995年10月23日，黄国秀代表家庭成员（家庭人口共6人）以“原房地基滑坡”为由申请搬迁，1996年12月经职能部门审批同意其占地（小地名烂坵）120平方米，修建砖混结构房屋2层，建筑面积240平方米。该房屋经万州区征地实施机构清理并经黄国秀确认，其实际修建砖混结构房屋面积为298平方米。黄国秀等人在烂坵处修建房屋并搬迁入住后，未拆除原黄甫华位于大石4组碑牌岩下的房屋。2013年6月5日，重庆市万州区江南新区统一征地办公室与黄国秀签订《万州区江南新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对黄国秀位于大石4组的砖混结构房屋298平方米进行产权调换，安置于大石还房区域，300平方米框架结构，并补偿其附属物费用32000元。2017年，万州区政府在对大石4组实施征地拆迁过程中，黄国秀认为其对黄甫华位于大石4组碑牌岩下的房屋享有所有权，与重庆市万州区陈家坝街道大石社区居民委员会（简称大石社区居委会）、重庆市万州区陈家坝街道办事处（简称陈家坝街道办）协商后，于2017年6月26日出具承诺书，并称自愿配合政府拆除在大石4组的所有房屋、简易棚及附属设施、经果林及一切附着物。同年6月27日，大石社区居委会组织车辆和人员将黄国秀的物品搬到其指定地点存放后，将该房屋拆除。同年6月29日，大石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陈家坝街道办工作人员、黄国秀共同签署《大石4组黄国秀遗留问题补偿》协议，约定包括249平方米房屋、125平方米彩钢棚、7个简易棚、4.954亩种子面积、水池、蜂蜜架、蜂桶等附属设施以及搬迁三角梅的务工费、搬家费等21项具体项目的补偿费用共计59372元。同年7月4日，上述补偿款59372元汇入黄国秀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后，黄国秀、谭邦奎以黄甫华的房屋已赠与谭人千所有，万州区政府在征地过程中未对黄甫华的房屋进行补偿、未对谭人千进行安置、未补偿黄国秀、谭邦奎种植的特殊经济作物为由，先后向有关部门信访，并就征地补偿安置争议申请协调、裁决和提起诉讼。2019年1月29日，谭邦奎等三人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1、万州区政府对其位于大石4组碑牌岩下的经济作物（香椿树）、249平方米的房屋及屋内外的附属品、房屋周边7000株三角梅等进行强拆的行为违法；2、判令对谭人千进行房屋安置；3、以就地还房的政策补偿黄国秀249平方米房屋并赔偿其房屋内外附属品损失、经济作物和三角梅的损失；4、补偿谭邦奎经济作物并赔偿其三角梅的损失。经释明，谭邦奎等三人放弃第2-4项诉讼请求，仅保留第1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谭邦奎等三人认为万州区政府对原黄甫华所有的位于大石4组碑牌岩下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谭邦奎与黄国秀栽种的经济作物等进行强制拆除，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谭邦奎等三人是本案适格原告。 虽然涉案房屋是由大石社区居委会组织车辆和人员具体实施拆除，但大石社区居委会并无相应的法定职权，该行为与万州区政府的征地行为有因果关系，应视为万州区政府实施的行政行为，且万州区政府诉讼中认可大石社区居委会的拆除行为，对其被告主体资格也未提出异议，故万州区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 涉案房屋于2017年6月27日被拆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之规定，谭邦奎等三人于2019年1月29日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谭邦奎等三人称其位于碑牌岩下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经济作物被万州区政府违法强拆的主张，对此认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系黄国秀之父黄甫华，黄甫华去世后，该房屋因滑坡已于1996年以黄国秀的名义（家庭人口6人）申请异地迁建，在职能部门批准其异地建房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黄甫华原所有的位于碑牌岩下的农村房屋应予拆除并由集体经济组织收回其宅基地。因黄国秀等人迁入新建房屋后并未拆除原碑牌岩下的房屋，在征地过程中，为了推进征地工作，大石社区居委会、陈家坝街道办与黄国秀协商，对上述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补偿作为遗留问题处理，黄国秀出具了承诺书，自愿配合政府实施拆迁，政府拆迁完毕后亦按约定将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补偿款汇入黄国秀的银行账户。拆除房屋的过程中，黄国秀在现场收拾物品、主动配合政府的拆除工作，并无被强制的情形。因此，万州区政府下属部门对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予以拆除的行为，应视为双方达成协议后的履约行为，不属于强拆行为。 关于谭邦奎认为万州区政府违法关押谭邦奎后再以释放谭邦奎为条件逼迫黄国秀签署《大石4组黄国秀遗留问题补偿》的问题。因谭邦奎提交的释放证明书载明拘留原因系诈骗，与该案不具有关联性，其余证据也不能证明该主张成立，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谭邦奎等三人认为其位于碑牌岩下房屋及附属设施、经济作物系万州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的主张无事实根据，其请求确认万州区政府强拆行为违法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据此，遂判决驳回谭邦奎等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谭邦奎等三人负担。 谭邦奎等三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谭邦奎等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万州区政府非法强拆；异地建房是以2人名义而不是6人名义申请；万州区政府征地程序违法在前，故后续的行政行为均违法。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谭邦奎等三人的诉讼请求。 万州区政府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万州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 1.征地批复（渝府地〔2003〕1087号）；2.征地公告（万州府土公〔2003〕9号）；3.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万州国土公〔2003〕11号）；4.补偿安置方案批复（万州区府土发〔2004〕5号；5.万州区征地补偿安置文件（万府发〔2000〕63号），拟证明征地实施程序、补偿安置标准合法。 第二组： 6.《征用土地补偿协议》；7.《万县市五桥区乡（镇）农（居）民建设申请表》；8.户口簿复印件；9.《万州区江南新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10.《大石4组黄国秀遗留问题补偿》及《承诺》；11.《客户付款回单》；12.陈家坝街道办情况说明；13.大石社区居委会情况说明；14.照片，拟证明征地安置补偿合法，拆除碑牌岩下房屋予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不是非法强拆。 谭邦奎等三人向一审法院举示的证据如下： 第一组： 1.征地公告（万州府土公〔2003〕9号）、补偿安置方案批复（万州区府土发〔2004〕5号）；2.《大石4组黄国秀遗留问题补偿》；3.录音光盘1张（2017年6月29日）；4.工商银行对账单，拟证明万州区政府违法强拆。 第二组： 5.房屋内外附属品清单；6.谭邦奎等三人身份证复印件；7.谭邦奎、黄国秀离婚证复印件；8.释放证明；9.山体公园占用的三角梅、春芽树等数据，拟证明万州区政府将谭邦奎关押后以释放谭邦奎为条件，胁迫黄国秀在承诺书上签名。 第三组： 10.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开庭笔录（2019年2月13日）；11.陈家坝社区居委会2018年3月18日的情况说明；12.市政府征地补偿安置争议裁决书；13.光盘1张（五中院开庭后谭邦奎录制的春芽树），拟证明万州区政府提供的数据不准确，在庭审中撒谎。 第四组： 14.1990年修建房屋的罚款收据1张；15.1996年陈家坝街道办的收据2张；16.1996年罚款收据1张；17.陈家坝街道办2007年12月28日证明1份，拟证明黄国秀申请异地建房不是其父亲遗留的房屋，而是其1990年修建的房屋。 第五组： 18.照片，拟证明7000株盆景可以搬走，但却被全部毁灭。 第六组： 19.《万州区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争议协调意见书》（万州府协〔2018〕3号）；20.《重庆市万州区江南新区管理委员会关于谭邦奎反映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江南信访复字〔2017〕18号）；21.《重庆市万州区国土房管局关于黄国秀信访事项的回复》；22.《重庆市万州区江南新区管理委员会关于谭邦奎反映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江南信访复字〔2018〕18号）。拟证明万州区政府违法拆除房屋。 经一审庭审质证，万州区政府对谭邦奎等三人提交的证据1、2、4、6、8、10-12、14-1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谭邦奎等三人对万州区政府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 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认证如下：谭邦奎等三人举示的证据3录音光盘1张、证据13视频光盘1张、证据18照片，万州区政府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因谭邦奎等三人没有提供原始载体予以核对，上述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予采信；证据8系看守所的释放证明，证实谭邦奎因诈骗被刑事拘留，与案件不具有关联性；证据10-12系征地补偿安置争议的证据，与案件不具有关联性。谭邦奎等三人举示的其余证据以及万州区政府举示的证据，来源合法、证明内容客观真实，与案件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前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其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本案的审理对象、起诉期限、当事人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审判程序等事项均无争议，一审法院亦进行了详细评述，本院不再赘述。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拆除黄国秀等人所有的原黄甫华大石4组碑牌岩下房屋及其构附着物和附属物品的行为性质，是否系万州区政府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本案中，依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来看，原黄甫华所有的大石4组碑牌岩下房屋已于1996年因山体滑坡而由黄国秀代表当时家庭成员（含谭邦奎、黄国秀、谭人千等六人）申请异地迁建并获职能部门批准。根据上述规定，黄国秀作为家庭代表完成异地建房入住之后，应当将原大石4组碑牌岩下房屋予以相应处理随即将所占土地应退还集体经济组织，不再享有原宅基地的使用权。本案所涉征地项目实施过程中，为了推进征地工作，街道办事处等相关单位经与黄国秀协商，对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物品等的补偿达成一致，且黄国秀还签署了自愿配合政府进行拆除的承诺书。事后黄国秀与街道办事处等依据双方协议约定，互相配合完成物品搬迁及房屋拆除等事宜，实施完毕后实施机构亦按约定金额将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补偿款汇入黄国秀的银行账户。综合上述事实能够证明涉案房屋拆除并非万州区政府不顾相对人意志而自主决定启动的强制行为，也并非行政机关恣意滥权而进行的行政事实拆除，且谭邦奎等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街道办事处与其签订协议之后采取过强制拆除行为。因此，该房屋系协议双方抱着良好愿望并秉承履行协议的善意而进行拆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诉拆除房屋行为为履约行为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关于谭邦奎等三人提出万州区政府以先羁押谭邦奎再以释放为条件胁迫黄国秀在承诺书上签字的上诉理由。谭邦奎等三人提出的上诉主张和理由，没有超出其一审提出的主张和理由，一审判决对这些主张和理由均已作了详尽的分析和回应，且释法说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再进行重复说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谭邦奎等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谭邦奎等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继荣 审 判 员 龙贤仲 审 判 员 张 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 堃 书 记 员 李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