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吉02民终2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亭慧，住吉林省永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长青，住吉林省永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丽英（史长青），住吉林省吉林市。 上诉人莫亭慧因与被上诉人史长青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莫亭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莫亭慧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莫亭慧陈述史长青所持有的《蚕场林地使用证》中载明的蚕山即其转包给史长青的蚕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诉争蚕场莫亭慧在1985年4月12日已经取得《蚕场使用证》，如果仅凭当事人的口述就可以认定蚕山位置相同，那已经属于“重证”的问题，依照法律规定必须先行由政府进行确权后才能诉讼，在未取得政府部门确实、准确的证据来证明的情况下，做出此事实认定明显违法，故此其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莫亭慧与史长青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了期限，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年限以蚕场使用证为准”，而该蚕场使用证并没有明确具体的年限，仅标明30-50年，该30-50年并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三项关于“承包期限和起止日期”的规定，涉案合同转包期限约定不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莫亭慧在双方关于转包期限约定不明，原承包合同已经履行超过30年的情况下，莫亭慧已经向史长青进行了通知，在被拒绝后进行了上访并得到政府农业部门的回复，属于在合理期限通知了史长青，依法应当认定双方的协议解除。3.一审法院认为发包方永吉县四间村十二社和四间村委会通知莫亭慧解除原蚕场承包合同，莫亭慧未提出异议。因此属于经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认定合同协商解除的认定是错误的，本案属于“转包合同”纠纷，《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规定属于特殊法，在特殊法严格保护农民的承包经营权的基础上，直接以合同法来认定农村承包合同已经解除，明显属于适用法律有误。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关于“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的规定及《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关于“土地的承包经营期限为30年”的规定，自1985年4月12日莫亭慧承包蚕场至2015年4月已经满30年，在超过30年后的承包依据国家政策仍然由原承包户继续承包，所以莫亭慧依然在承包期内。4.一审法院严重违反程序，证据采信不合法。一审判决书中明确标明史长青在一审中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并且史长青也未答辩。但在证据认定过程中却认定史长青提交的证据《蚕场林地使用证》。在史长青一审未到庭、未答辩的情况下，认定史长青的证据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且证据采信不合法。综上所述，应当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史长青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驳回上诉。 莫亭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莫亭慧、史长青签订的蚕山转让协议，将诉争蚕山返还莫亭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5年4月13日，莫亭慧取得《蚕场使用证》一份，该证加盖了永吉县蚕业站、永吉县农牧局、永吉县口前乡人民政府、永吉县口前乡四间村村民委员会和永吉县口前乡四间村蚕业队五个公章。该证载明，莫亭慧对开膛岗（二条岗）面积为五垧和陈家沟西坡面积为两垧的蚕场享有使用权。其中，开膛岗蚕场四至：东至沟心，西至分水岭，南至武玉忠蚕场，北至落叶松。陈家沟西坡蚕场四至：东至山下道，西至岗尖分水岭，南至人工林边，北至小道。承包年限为30年至50年。1996年9月14日，莫亭慧将其承包蚕场中的一部分以签订《转让协议》的形式转包给史长青。双方约定转包年限以《蚕场使用证》为准，地点在陈家沟史长青东山，四至：东至蚕业队的分水岭，西以能放蚕为界，南与王福玉蚕山交界小道为界，北以武丰山沟底为界。莫亭慧自述转包价款为3000元。2015年，莫亭慧以其蚕山被非法侵占为由，向永吉县农业局提出信访诉求。同年3月至11月，永吉县农业局对莫亭慧信访问题进行走访调查后，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永农发［2015］145号文件，即《关于四间村村民莫亭慧等人反映蚕山使用证到期应收回等信访事项处理决定书》。该决定书第六条农业局处理决定：（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发包方经民主议定程序，可以向承包方提出书面告知，收回发包的蚕山。土地所有权是集体的，集体经济组织是发包方，在2015年4月12日以后，发包方有权随时终止或延续蚕场承包，发包方解除合同后重新发包。原承包人如有不服，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规定，可以直接向永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二）四间村蚕业队属于专业的生产队，其社员没有土地可承包，只有蚕山作为唯一的生活来源，全县有5个专业蚕业队，其他蚕业专业队都是按土地承包方式将蚕山平均承包给蚕民的。部分社员没有承包到蚕场，造成现在没有经济来源，只能靠打工维持生计。由于原蚕山使用证已经作废，不存在蚕山使用30年至50年的问题，核心的问题是承包期限30年至50年的问题，与原蚕山使用证无关。1985年时没有关于蚕山承包的相关文件，按吉林市农业局（吉市林发）［87］51号文件《关于加强柞蚕场地管理的通知》精神，承包期限应在10至15年，目前该承包合同已经履行30年，远超15年。同时，由于承包到蚕场的社员，当时承包的价格远远低于目前价格，后期由于柞蚕业发展形势大好，放养柞蚕的经济效益大增，拉大了承包蚕场与没有承包蚕场的社员间的收入差别，继续履行合同损害了村集体和没有承包到蚕山的村民利益，蚕山承包应参照土地承包方式承包给村民。因此，建议口前镇人民政府和四间村参照市林业局、农业局1987年文件精神执行。四间村刘光有等十一人不服此决定，向永吉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永农发［2015］145号文件。永吉县人民政府认为永吉县农业局作出的处理决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于2016年1月29日作出永政复决字［2016］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永吉县农业局作出的永农发［2015］145号《关于四间村村民莫亭慧等人反映蚕山使用证到期应收回等信访事项处理决定书》。刘光有等十一人不服永农发［2015］145号《关于四间村村民莫亭慧等人反映蚕山使用证到期应收回等信访事项处理决定书》，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处理决定书中使用的是“可以”“建议”等不明确、模棱两可的用语，并未在法律上设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即对原告的实体权益没有产生实际影响，故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2016）吉0221行初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刘光有等十一人的起诉。2016年6月3日，永吉县口前镇四间村十二社和四间村村民委员会作出《四间村十二社关于落实永吉县农业局〈关于四间村村民莫亭慧等人反映蚕山使用证到期应收回等信访事项处理决定书〉、解除蚕山承包合同的通知》，通知莫亭慧于1985年4月与蚕业队所签合同（蚕场使用证）从即日起解除，蚕山将于30日后（2016年7月3日）收归社里所有，如有转包的，先自行收回，再于规定时间内交到社里。因莫亭慧未能自行收回其转包给史长青的蚕山，故其自述至今未将原承包蚕山交回社里。 另查明：史长青于2001年1月17日取得了由永吉县人民政府颁发的《蚕场林地使用证》，该证载明的林权所有者名称有涂改，即林权所有者“永吉经济开发区四间村蚕业队”中的“蚕业队”有涂改痕迹。蚕场使用者史长青，蚕场坐落四间小西沟南山，四至：东至岗梁，南至分水岗，西至毛道，北至沟心和山根，未载明具体的使用年限。莫亭慧陈述史长青所持有的《蚕场林地使用证》中载明的蚕山即其转包给史长青的蚕山。 一审法院认为，莫亭慧与史长青于1996年9月14日签订《转让协议》，由莫亭慧将其承包的部分蚕山转给史长青经营，并约定了一定期限，协议名称虽为“转让协议”，其实质为转包，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莫亭慧将部分蚕山转包给史长青后，其与四间村就该蚕山所成立的原承包关系不变，其应继续履行原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永农发［2015］145号文件中的处理决定内容，对于蚕场的承包方式和承包期限建议口前镇人民政府和四间村参照市林业局、农业局1987年文件精神执行，并载明发包方经民主议定程序，可以向承包方书面告知，收回发包的蚕山。以上处理决定内容，使用的是“可以”“建议”等不明确、模棱两可的用语，并未在法律上设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永吉县口前镇四间村十二社和四间村村民委员会根据上述文件内容通知莫亭慧解除原蚕场承包合同，莫亭慧未提出异议。因此，双方解除合同并非因为蚕场承包合同具有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情形，属于双方经协商一致解除了原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莫亭慧针对其原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而莫亭慧与史长青之间签订的协议不具有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情形，且双方亦未能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故莫亭慧要求解除其与史长青之间签订的协议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史长青取得了《蚕场林地使用证》，对案涉蚕场取得了合法使用权，故莫亭慧请求史长青返还案涉蚕场，亦不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莫亭慧的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1985年4月13日，莫亭慧取得案涉蚕场的《蚕场使用证》一份，承包年限为30年至50年。1996年9月14日，莫亭慧将其承包蚕场中的一部分以签订《转让协议》的形式转包给史长青。史长青于2001年1月17日取得了由永吉县人民政府颁发的《蚕场林地使用证》。莫亭慧陈述史长青所持有的《蚕场林地使用证》中载明的蚕山为其转包给史长青的蚕山。史长青陈述其所持有的《蚕场林地使用证》中载明的蚕山中包含莫亭慧转包给史长青的蚕山。永吉县农业局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永农发［2015］145号文件，即《关于四间村村民莫亭慧等人反映蚕山使用证到期应收回等信访事项处理决定书》。2016年6月3日，永吉县口前镇四间村十二社和四间村村民委员会作出《四间村十二社关于落实永吉县农业局〈关于四间村村民莫亭慧等人反映蚕山使用证到期应收回等信访事项处理决定书〉、解除蚕山承包合同的通知》，通知莫亭慧于1985年4月与蚕业队所签合同（蚕场使用证）从即日起解除，蚕山将于30日后（2016年7月3日）收归社里所有，如有转包的，先自行收回，再于规定时间内交到社里。二审庭审中，史长青、莫亭慧均陈述，2016年6月3日的通知发布后，因农户对该通知争议较大，故四间村十二社并未实际收回蚕场，仍由原使用人继续使用。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蚕场使用证》《蚕场林地使用证》《关于四间村村民莫亭慧等人反映蚕山使用证到期应收回等信访事项处理决定书》《四间村十二社关于落实永吉县农业局〈关于四间村村民莫亭慧等人反映蚕山使用证到期应收回等信访事项处理决定书〉、解除蚕山承包合同的通知》及当事人陈述。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因农户对《四间村十二社关于落实永吉县农业局〈关于四间村村民莫亭慧等人反映蚕山使用证到期应收回等信访事项处理决定书〉、解除蚕山承包合同的通知》的争议较大，四间村十二社并没有按照通知内容收回蚕场，仍由原使用人继续使用蚕场。在案涉蚕场权属不明的情况下，莫亭慧主张其对原蚕场（包括案涉转让的蚕场）仍然享有使用权，史长青依据其持有的《蚕场林地使用证》也主张对案涉蚕场享有使用权，故案涉蚕场使用权存在争议，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莫亭慧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退还莫亭慧；上诉人莫亭慧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利宏 审判员  郭立坤 审判员  卢佳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佩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