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2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某，女，1992年10月9日生，汉族，住海安市，现住海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储开凤，女，1962年3月10日生，汉族，住海安市，现住海安市。 法定代理人：金某（储开凤之女），女，1992年10月9日生，汉族，住海安市，现住海安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引娣，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玲玲，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男，1948年3月29日生，汉族，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惠，江苏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德林，男，1964年9月19日生，汉族，住海安市，现住海安市。 上诉人金某、储开凤因与被上诉人陈明、金德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8）苏0621民初4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某、储开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金某、储开凤没有委托金德林或者金裕来处分拆迁房屋的安置权。金德林利用储开凤无民事行为能力及金某长期在外学习、工作的便利，与陈明恶意串通，将房屋安置权转让给陈明，转让协议应属无效。一审法院既以转让协议违反国家政策法规为由判决协议无效，依法应当将陈明获得安置的房屋返还给金某、储开凤，否则无法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但一审法院驳回了上诉人的其余诉讼请求，难以令人信服。上诉人至今未取得政府安置的房屋。一审法院所称的金裕来与金某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缺乏法律依据，金德林的行为也不构成家事代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被上诉人陈明答辩称，一审法院明确转让协议因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无效，但双方签订安置权的转让协议，而非房屋转让协议。协议无效后，上诉人对房屋没有任何出资，无权要求返还房屋。金某年仅四岁时父亲去世，家事均由金裕来处理。房屋拆迁安置事宜，均委托金德林处置。金德林利用取得的补偿款和转让款，与吴宝宣签订了合同取得房屋，并帮助金某、储开凤装修入住。现在金某否认金德林为其操办的一切事宜，于情于理不通。陈明未取得案涉房屋已支付了50多万元，现在房屋的水电尚未接通。上诉人未支付分文房款，要求直接取得房屋，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德林未答辩。 金某、储开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4年12月25日金德林与陈明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2、陈明向金某、储开凤返还依据转让协议取得的位于城东镇洋蛮河花苑23号的房屋一栋。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金某系金裕（玉）明（已故）与储开凤的女儿，金德林系金某的堂哥，金裕明与金裕来系兄弟关系。 2011年5月27日，海安县开发区新天地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甲方）与金裕（玉）明之间有一份《海安县开发区（城东镇）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主要内容为因上湖大道工程建设需要，甲乙双方就开发区城东镇洋蛮河村14组房屋拆迁补偿事宜经协商达成协议，房屋所有权人为金玉明，被拆迁房屋合法建筑面积63.75平方米，甲方向乙方支付拆迁补偿、补助费合计人民币78958.70元。协议由甲方加盖拆迁协议专用章，储开凤在协议乙方处签名，金德林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 2015年2月16日，金德林代金某作为被拆迁户代表在开发区（城东镇）拆迁安置办公室提供的《洋蛮河花苑单体住宅安置房及代扣代缴费用确认表》上签字确认所选安置房为洋蛮河花苑23号单体住宅，合计应缴房款及费用452078元，同时安置办还发放了选房确认书。 2011年1月2日，海安县开发区新天地拆迁有限公司（甲方）与吴宝宣（乙方）签订《海安县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因家纺城工程需要，甲乙双方就海安县城东镇三角村八组房屋拆迁补偿事宜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房屋所有人吴宝宣，被拆迁房屋合法建筑面积69.17平方米，被拆迁房屋合法土地使用面积98.91平方米，甲方向乙方支付拆迁补偿、补助费合计185633.05元。协议由甲方加盖拆迁协议专作章，吴宝宣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 2015年11月3日，吴宝宣作为被拆迁户代表在开发区（城东镇）拆迁安置办公室提供的《立发花苑多层公寓安置房房款及代扣代缴费用确认表》上签字确认所选安置房为立发花苑多层公寓C11-204室安置房，合计应缴房款及费用252367元，选择11号车库，面积21.42平方米，同时，海安县城东镇洋蛮河街道办事处还向吴宝宣发放了选房确认书。 2014年12月25日，金裕明、储开凤（转让方、甲方）与陈明（受让方、乙方）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双方约定，1、甲方位于洋蛮河村14组，合法面积63.75㎡房屋补偿安置权转让给乙方，甲方拆迁补偿款按公寓楼安置结算方式计价，由乙方付给甲方；2、甲方安置权转给乙方，乙方在洋蛮河安置单体并自行结账；3、此协议双方签字生效，一经签字不得反悔违约，如果违约，应付给对方的违约金，约定为结算总价的50%；4、如果甲方违约反悔，还应承担赔偿乙方银行利息及装修费用等损失；5、甲方应提供身份证、户口本等相关手续为乙方结账以及将来可能情况下转户办理手续提供方便；6、双方或签约代理人对本协议承担同等责任；7、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另一方可向法院提起诉讼。金德林在甲方代理人处签名，陈明的哥哥陈松在乙方代理人处签名。审理中，陈明表示对陈松在协议上的签名予以认可。 2015年11月15日，吴宝宣（甲方、转让方，住海安县与金某（乙方、受让方，住海安县形成转让协议一份，双方商定，甲方系城东镇三角村拆迁户，拆迁合法面积84㎡，家庭人口三人，现甲方在不要求政府重新安置的前提下自愿将上述拆迁安置权转让给乙方，相关事宜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转让价格人民币贰拾万元（20万）（含拆迁补偿）；2、交付办法乙方于2015年12月1日前给付甲方8万元，2016年2月8日前给付10万元，2016年1月30日前乙方将剩余2万元打卡给甲方，甲方收到款项时将软件资料交付给乙方，由乙方自行去安置办办理结算手续，乙方取得所购房屋的占有、使用、受益、处分权利及相关联土地的使用权；3、鉴于该房屋暂无产权证，甲方有协助乙方行使相关权利的义务，甲方取得产权证后一个月内，有协助乙方过户的义务，过户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4、违约责任，违约方赔偿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并给付对方违约金壹拾万元整；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代理人签字与当事人签字具备同等法律效力。吕广兵（系吴宝宣妻侄）在甲方代理人处签名并代吴宝宣在甲方处签名，金德林在乙方代理人处签名并代金某在乙方处签名。 协议签订后，2015年2月16日，陈明通过其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曙光支行的银行卡向海安县城东镇会计记账中心在江苏海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东支行的账户汇款373119.30元，汇款用途及附言注明购房。 2015年3月13日，陈梅（系陈明之女）通过其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曙光支行的银行卡汇款111400.75元到金某在江苏海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立发支行的银行账户（账号3206210501010000012338）上。 2015年11月11日，金德林向陈明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陈明房款壹拾叁万壹仟陆佰叁拾壹元整（131631）元全部结清.收款人金德林2015.11.11.” 上述协议形成后，金某、储开凤在海安市立发花苑取得安置房一套，房号71栋2单元204室，现已装潢入住；陈明在海安市洋蛮河花苑取得单体23号房屋一栋，相关账目亦已与拆迁安置部门和对方结清。 审理中，双方均确认，金某、储开凤的上述房屋拆迁置换事宜都是由金裕来委托金德林所为；金裕来、储开凤于2018年6月分别向金德林出具了委托书，委托书的内容为“洋蛮河村14组金裕来、储开凤（金裕明）家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事宜等手续办理全权委托侄子金德林作主，我们无任何异议。”。但金某认为储开凤无民事行为能力，委托书即便真实，亦应属无效。 同时查明，1996年7月，金裕明因故死亡，金裕来等人帮助处理了金裕明的后事，后金某、储开凤便随金裕来共同生活，金某、储开凤家的原有房屋租给他人做废品仓库，金裕来等将金某抚养成人并供给其上学至成家立业。 另查明，2018年4月12日，金某向法院申请确认储开凤无民事行为能力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法院于同年5月2日依法委托南通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储开凤有无精神疾病及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法医学鉴定，同年5月29日，该院作出通精卫司鉴所[2018]精鉴字第730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者储开凤：1、罹患精神分裂症，目前处于慢性疾病状态；2、目前无民事行为能力。2018年6月8日，法院作出（2018）苏0621民特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储开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一审法院认为，金某自幼丧父，后和母亲储开凤一起随伯父金裕来共同生活，金裕来供给了储开凤母女的衣食住行，并把金某培养成人，金某与金裕来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加之储开凤精神不正常，金裕来作为一家之主事实上也起到了监护作用，故在两家房屋被拆迁时，金裕来将房屋拆迁安置事宜全权托付给侄子金德林属人之常情，符合常理，金德林的行为符合家事代理的特征，且金某还将居民身份证交与堂哥金德林，金德林凭证办理了拆迁安置中的相关事务，故金某认为陈明、金德林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主张法院碍难采信。金某应当设身处地从当时当地的家庭实际情况出发，摆平心态，结合自身原因、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等多方因素，综合考量其在整个拆迁安置过程中的利害得失。 房屋被征收拆迁，依法有权获得安置，但安置权是政府征收拆迁安置部门的职责所在，其政策性强、涉及面广，需要结合被拆迁房屋的面积、被拆迁房屋所处的区域、家庭人口等多种因素综合考虑，非完全依当事人的意志为转移，即便安置权可以置换，亦需经相关职能部门登记备案，故安置权转让协议因与国家政策法规相抵触而趋于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诚如金某所言，安置权置换协议其实就是双方之间安置房的买卖关系，安置房是政府进行城市道路建设或者其他公共设施建设项目时，对被拆迁住户进行安置所建的房屋，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安置房的转让交易需要在取得该安置房房产证后才可以进行，因双方讼争的这些安置房屋均无权属证明，法院无法对其作出处置，且对于双方之间的安置房买卖关系，金某并未实际给付对价，故其要求陈明返还城东镇洋蛮河花苑23号房屋的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 综上，安置权转让协议与国家政策法规相抵触，其行为自始即无法律拘束力，不受法律保护。因金某家的拆迁安置事宜均由金德林代办，金德林未及时向金某报告情况，储开凤又精神异常，金某成年后在外学习而后工作成家，金某自知道事实真相后即依法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故陈明认为金某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2014年12月25日金德林与陈松（陈明）之间的（安置权）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金某、储开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81元，由金某、储开凤负担8001元，陈明、金德林负担80元。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海安城东镇“洋蛮河花苑”农民集中居住区（一、二、三期）工程项目由海安县发改委于2007年11月23日立项。该工程项目于2008年1月10日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三期单体别墅于2009年9月14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本院认为，金某、储开凤主张金德林与陈明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应当证明金德林与陈明存在串通的恶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需达到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金某尚未能够证明陈明与金德林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金德林处理金某家的拆迁及安置事宜得到金裕来的同意，金某对金德林处置拆迁安置事宜也是明知并同意的，否则不会将自己的身份证邮寄给金德林处理相关安置事宜。只是目前金德林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将金某、储开凤的安置权转让给陈明取得了金某的明确授权。但从陈明的角度看，金德林与金某有亲戚关系，帮助金某家签订拆迁补偿合同，与金某共同生活的金裕来对金德林的行为不持异议，金德林持有金某的身份证，款项支付于金某的账号，其可以相信金德林有权代签合同转让安置权。因此，金某主张陈明与金德林恶意串通缺乏依据。对于金德林与陈明签订的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考虑到陈明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获得房屋安置权目的在于本集体的安置小区取得房屋，故一审法院以转让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效，并无不当之处。 金德林与陈明签订的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非房屋而是安置权，陈明凭取得的安置权再与拆迁部门结算后取得房屋。因此，案涉洋蛮河花苑单体23号别墅是陈明从拆迁部门取得，而非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从金某、储开凤处受让。金某、储开凤要求陈明直接向其交还23号别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判决所提及的金裕来与金某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及金德林的行为符合家事代理的特征等，确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但对法律适用及判决结果并无影响，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81元，由上诉人金某、储开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审判员  杨 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