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3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风良，男，汉族，1967年11月27日出生，江西省进贤县人，住进贤县。 指定监护人：曾兰芳，女，汉族，1971年5月25日出生，江西省进贤县人，住进贤县下埠集乡南头村委会洋坪村8号，身份证号：360124197105253662。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星，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男，汉族，1968年5月4日出生，江西省进贤县人，住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宇，江西卓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嫦娇，女，汉族，1979年6月4日出生，江西省进贤县人，住进贤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晓花，女，汉族，1968年3月5日出生，江西省进贤县人，住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贵清，江西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新华，男，汉族，1970年10月28日出生，江西省进贤县人，住进贤县。 上诉人陈风良、王华因与被上诉人杨嫦娇、邹晓花、吴新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9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风良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四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1,030,459.86元（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600,849.39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系雇佣关系，上诉人作为提供劳务受害者，只有在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才减轻赔偿责任，关于过错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王华未取得相应规划等合法手续，将工程分包不具备资质的被上诉人吴新华，施工过程中，也未提供安全措施，未履行监管职责，存在明显过错。上诉人本人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30%的责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四人应当对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不是各自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一审法院应当按照20年期限计算护理费，根据上诉人陈风良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即使不采用一次性赔偿，至少也应当计算10年护理费，一审法院认可一年的护理费，没有依据。 上诉人王华对此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答辩人存在法律关系。事实上，上诉人陈风良系主动到被上诉人吴新华的工地，系个人劳务关系，应当根据各自的责任比例承担责任。上诉人陈风良受伤严重，生命体征并不稳定，一审法院判决按年支付护理依赖费，合理。答辩人将案涉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吴新华，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如何摔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杨嫦娇、邹晓花答辩称，对一审法院判决确定的金额没有异议，答辩人不是发包人，依法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王华上诉请求：撤销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杨嫦娇、邹晓花与上诉人各自按三分之一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杨嫦娥承担84,671.8元、邹晓花承担84,671.8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华、被上诉人杨嫦娇、邹晓花是工程发包人，应对上诉人陈风良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异议，但是三人作为共同发包人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即各自承担其中三分之一的责任。 上诉人陈风良对此答辩称，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发包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个人的，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按份责任。上诉人王华与被上诉人杨嫦娇、邹晓花之间系合伙关系，应当改判与被上诉人吴新华承担连带责任，三合伙人对外也承担连带责任，而不存在按份责任。 被上诉人杨嫦娇、邹晓花答辩称，一审法院关于案涉房产是三人合伙建设，互相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三方签订的建房协议，案涉房产由上诉人王华独资开发，相关质量和事故由其独自承担，实际属于以地换房的协议，三人不属于合伙关系，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仅上诉人王华一人。 被上诉人吴新华未提交答辩意见。 上诉人陈风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各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1,407,063.86元；2、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9月7日，原告受被告吴新华雇请，在被告王华、杨嫦娇、邹晓花合伙承建的位于进贤县晏殊大道和燕归北路交界处的建筑工地上务工时摔伤。当日，原告被送往南昌市第二附属医院治疗，住院34天，2017年11月11日出院并转入南昌市第一附属医院，2018年1月25日出院，住院106天，两次共计住院140天，花费医药费430,555.79元（其中163,092.13元系被告王华支付，其余267,463.66元均为原告支付）。2018年1月29日，经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构成一级伤残，存在完全护理依赖，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二人，出院后护理人数为一人。后经江西建诚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原告陈风良在南昌大学二附院和南昌大学一附院共四次住院期间用药与事故外伤有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为100%。鉴于原告系被告吴新华雇请，被告吴新华系承接被告王华、杨嫦娇、邹晓花的业务，而被告吴新华不具有建筑资质，现原告在工地施工过程中受伤，上述被告依法应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具状提出以上诉请。 另查明，原告陈风良户籍所在地城乡代码为农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2、四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告诉称与被告王华是劳务关系，但根据庭审举证、质证可以确认原告系与被告吴新华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告陈风良作为一个有民事能力的成年人，在高处工作，应注意相应的安全，而其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故对本次事故，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王华、杨嫦娇、邹晓花是工程发包人，理应知晓工程建设方面的法律规定，但其却将该工程委托给无建设施工许可及相应资质的被告吴新华施工，且对该工程未尽到安全监督管理的义务，三被告对原告的损伤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杨嫦娇、邹晓花辩称的其与被告王华签订了协议，约定了由王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内部协议对外无效力，对内部具有约束力，故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向被告王华追偿。被告吴新华雇佣原告陈风良为其工作，其应当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装置，尽到合理的安全提醒义务，而本案被告吴新华未举证证明其已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装置，尽到合理的安全提醒义务，视为被告举证不能，其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王华、杨嫦娇、邹晓花、吴新华赔偿相关人身损害赔偿费用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须依法合理计算。 综上，原告的人身损害赔偿费用确定为：医疗费430,555.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0元（按100元/天×140天计），营养费4,200元（按30元/天×140天计），误工费15,680元（按112元/天×140天计），护理费28,711.2元（102.54元/天×140天×2人计），鉴定费6,600元，交通费虽无票据但实际发生，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400元，残疾辅助器具3,305元，残疾赔偿金264,840元（按13,242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后期护理费原告主张按20年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应以实际发生为准，即从出院之日（2018年1月25日）起按上一年度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服务行业标准计算护理费（2018年1月25日至2019年1月24日的护理费计算为37,426元），之后每年的护理费原告可在下一年的1月24日按原、被告各自的责任承担比例主张一次。以上暂合计846,718元；由被告吴新华按40%承担，计338,687.2元，被告王华、杨嫦娇、邹晓花按30%承担，计254,015.4元，减去被告王华已向原告支付的163,092.13元，被告王华、杨嫦娇、邹晓花仍须承担90,923.27元，其余损失254,015.4元由原告自行负担。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吴新华赔偿原告陈风良人民币338,687.2元，由被告王华赔偿原告陈风良人民币90,923.27元，此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原告陈风良自行承担252,035.4元；三、原告陈风良可从2019年1月25日起按上一年度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服务行业标准要求被告王华按标准的30%，被告吴新华按标准的40%支付护理费（该护理费每年支付一次）；四、被告杨嫦娇、邹晓花对被告王华的赔偿份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其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被告王华追偿；五、驳回原告陈风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66元，由原告陈风良负担4,969.8元，由被告吴新华负担6,626.4元，由被告王华、杨嫦娇、邹晓花负担4,969.8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各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上诉的赔偿项目、金额、标准，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并结合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分别陈述如下： 一、上诉人陈风良应得护理费及具体金额的问题。定残后受害人需要护理的，应提供司法鉴定机构关于护理依赖程度的鉴定意见，护理费标准参照上一年度当地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计算；护理期限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本案中，上诉人陈风良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确定需要完全护理，考虑上诉人陈风良的年龄、一级伤残等因素，酌情确定5年的护理依赖费共计187,130元（从2018年1月25日开始计算）。期满后，上诉人陈风良还存在护理依赖情形，可以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陈风良每一年根据实际护理费支出，主张一次护理依赖费用，显然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也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纠正。二、上诉人陈风良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减轻其他各方当事人的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陈风良在事故发生前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高处从事作业，具有较强的危险性，应当具有较强的安全防范意识，并应采取较严密的安全防范措施，对安全隐患尽到防范、排查及注意义务。但是在本案案涉事故发生时上诉人陈风良显然未对自身安全尽到足够义务，也未采取足够措施予以排除，自身显然存在较大过错，应当减轻其他各方的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其承担3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被上诉人吴新华没有提供安全设施，未尽到提醒、管理义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但是并不能据此否定一个成年人在从事高度危险劳务中对自身安全不需要尽到注意等义务。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成年人在没有安全措施等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完全可以也应当拒绝提供劳务，保护自身安全和自身合法权益，故本院对上诉人陈风良自身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三、本案赔偿义务人应当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案涉房产有11层，系高层建筑，相关建设工程应当发包给具备合法资质的单位，但是上诉人王华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备任何资质的个人、被上诉人吴新华，存在明显的选任、指示过失，在工程建设过程中也未提供相应安全设施，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其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案涉房产系上诉人王华、被上诉人杨嫦娇、邹晓花三人共同投资、建设，三人系共同发包人，应当对外共同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三人内部约定对上诉人陈风良等第三人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王华、被上诉人杨嫦娇、邹晓花之间的法律关系及纠纷，应当另行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被上诉人吴新华在不具备任何资质的情况下承接案涉工程，并接受上诉人陈风良提供劳务，未提供充分安全设施，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当对上诉人陈风良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吴新华承担4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王华等三人作为发包方明知被上诉人吴新华不具备相应资质，应当与被上诉人吴新华对上诉人陈风良的全部损失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确定各方当事人承担的赔偿比例，未确定各方之间的连带责任，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陈风良、王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4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吴新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陈风良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各项赔偿款共计398,568.8元。上诉人王华、被上诉人杨嫦娇、邹晓花共同对此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三、上诉人王华、被上诉人杨嫦娇、邹晓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上诉人陈风良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各项赔偿款项共计135,834.47元。被上诉人吴新华对该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原审原告陈风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66元，由上诉人陈风良负担4,969.8元，由被上诉人吴新华负担6,626.4元，由被上诉人王华、杨嫦娇、邹晓花负担4,96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96元（其中上诉人王华预缴3,687元、上诉人陈风良预缴9,809元）由上诉人陈风良负担5,885元，由上诉人王华个人负担2,687元，由被上诉人杨嫦娇、邹晓花、王华共同负担2,177元，由被上诉人吴新华负担2,747元。（该款项由给付义务人随赔偿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梦瑶 书 记 员 邓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