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9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成刚，男，1974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胥家支行，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胥家镇石龙上街** 负责人：黄刚，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峻岑，男，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科，男，该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永丰街道新联社区柏条河南路下段**** 法定代表人：杨洪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凌成刚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胥家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胥家支行）、都江堰市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水电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2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成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凌成刚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第一，凌成刚原是四川岷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岷江公司）的项目经理，借用水利水电公司资质承包工程，为避免风险，由岷江公司提供担保，与水利水电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但协议书未实际履行。凌成刚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一审中提出系借用水利水电公司银行账户收取款项不是事实，水利水电公司作为名义上的承包方，款项当然支付在其账户上。第二，一审法院认定凌成刚借用银行结算账户就认定该笔款项不属于凌成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出租出借银行账户，且法律并未规定出租出借账户必然导致应收账款不受保护。一审已经查明案涉款项来源和阿坝州国有资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坝州投资公司）的存款原因，一审仅因为凌成刚借用银行账户就不支持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一审对于案涉账户中资金权属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以占有状态确定人民币所有权是在无法查清真实所有权人的情况下的认定原则，当能够查清所有权人时，不能适用这一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提字第189号及（2016）最高法民申2497号案件的裁判规则，本案中，从案涉账户被查封至案涉款项进入该账户期间，并无其他资金进入该账户，故案涉款项非一般情况下的种类物，而是特定的款项，且案涉被查封账户系合同约定账户，凌成刚、水利水电公司、岷江公司、投资公司均知晓。第四，案涉款项不仅是凌成刚的，同时也是上百民工的。凌成刚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案涉项目中并未获利，尚欠工人工资一百二十余万元，凌成刚亦提交了工资欠条、欠薪花名册等予以证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凌成刚的上诉请求。 农商行胥家支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正确。第一，银行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无需考虑资金来源，银行和存款人仅需按照银行账户记载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第二，凌成刚主张借用账户，第三人难以知晓，且出借账户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第三，《项目管理协议书》不能表明账户内资金归属，即使凌成刚据此主张其系借用水利水电公司的名义承包工程，也涉及名义存款人与实际存款人不一致的情形，水利水电公司作为名义存款人对账户仍有实际控制能力。第四，案涉账户资金被清偿后，名义存款人与实际存款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由双方另行解决。 水利水电公司未答辩。 凌成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川0181执异45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判决终止对阿坝州投资公司在2019年1月30日转入的阿坝州州级周转房三期工程尾款1136046.62元的执行；3．依法确认阿坝州投资公司在2019年1月30日转入的阿坝州州级周转房三期工程尾款1136046.62元属于凌成刚所有；4．本案诉讼费由农商行胥家支行、水利水电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凌成刚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并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不予执行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依据（2018）川0181执672、673号执行裁定书作出的对水利水电公司在都江堰市银行有限责任公司开立的账号为32×××34账户内的存款（该存款限于阿坝州投资公司于2019年1月30日转入上述账户内的工程款1136046.62元）的冻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4日，一审法院对农商行胥家支行与水利水电公司、廖继红、伍群燕、杨洪福、杨帅、陈若虹、朱瑜及农商行胥家支行与水利水电公司、吴德明、邱英、杨洪福、杨帅、陈若虹、朱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二案分别作出（2016）川0181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川0181民初1275号民事判决书，其中（2016）川0181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廖继红、伍群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农商行胥家支行借款本金3746313.36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和支付违约金4万元，水利水电公司、杨洪福、杨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等；（2016）川0181民初12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吴德明、邱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农商行胥家支行借款本金4138029.41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和支付违约金4万元，水利水电公司、杨洪福、杨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等。2018年4月3日，农商行胥家支行依据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分别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立案案号分别为：（2018）川0181执672号、（2018）川0181执673号。执行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8）川0181执672号、67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水利水电公司在都江堰银行的存款10000000元，冻结期限为十二个月。因被执行人水利水电公司在都江堰银行的账号32×××34中的资金额不足，都江堰银行协助一审法院已实际冻结金额为8587.25元。2019年1月29日，阿坝州投资公司将州级周转房三期（州体育馆标段）质量保证金1136046.65元转入水利水电公司在都江堰银行开立的账号为32×××34的账户中。2019年5月7日，一审法院对水利水电公司账号为32×××34的资金进行续冻。 2019年2月14日，凌成刚以一审法院冻结的上述质量保证金系其所有的应收工程款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并要求立即解除对被执行人水利水电公司在都江堰银行开立的账号为32×××34账户中存款1136046.65元的冻结。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川0181执异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凌成刚的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8月20日，岷江公司（甲方）与水利水电公司（乙方）就甲方项目经理凌成刚承揽的“阿坝州州级周转房三期（公共租赁住房）建设项目（体育馆片区）工程施工合作事宜”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主要内容：一、该项目由甲方项目经理自行组织施工，材料应由甲方项目部指定专人进行采购；二、乙方负责协助办理该工程所有施工手续并与建设单位签订施工合同和配置相关管理人员证书及所需资料，协助办理该项目的所有施工期间的竣工资料和竣工结算手续；三、工程款由建设方直接转入乙方账户，由甲方委托专人领取工程款……；四、工程施工管理费为工程结算款总额的2%，甲方支付给乙方的管理费为该工程结算款总额的1%，按建设方转入乙方账户的工程款同步给付，余1%管理费由甲方财务人员办理，在工程款到账后两个工作日内划到甲方指定账户。同日，水利水电公司（甲方）与凌成刚（乙方）、岷江公司（担保方）签订《项目管理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甲方自愿将阿坝州州级周转房三期（公共租赁住房）建设项目（体育馆片区）交由乙方实施全面项目施工管理，担保方自愿用全部资产为乙方提供连带担保责任；由乙方负责催收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款，并凭甲方财务出具的有效票据以转账方式通过银行转入甲方指定账户开户行：都江堰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账号32×××34……。2015年8月25日，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国有资产管理公司（发包人）与水利水电公司（承包人）签订《合同协议书》。协议载明：“工程名称：阿坝州州级周转房三期（公共租赁住房）建设项目（体育馆片区）；签约合同价为20125014元等内容”。此外，2015年8月19日，凌成刚向水利水电公司转账支付履约保证金共计2012501元。同日，水利水电公司将上述保证金2012501元转入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财政局专项资金账户。 此外，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凌成刚与水利水电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中凌成刚要求判令水利水电公司立即将阿坝州投资公司转入到水利水电公司在都江堰市银行有限责任公司开立的账号32×××34中的工程款1136046.65元支付给凌成刚。诉讼中，凌成刚与水利水电公司达成如下和解协议：“1．水利水电公司于2019年6月8日向凌成刚支付工程款1136046.65元；2．凌成刚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川0181民初196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凌成刚提交的当事人身份信息、（2018）川0181执672、673号执行裁定书、（2018）川0181执672、673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工商银行转款回单》《执行异议申请书》、（2019）川0181执异45号执行裁定书、《施工合同书》《项目管理协议书》《合作协议》、往来结算单、投标保证金银行电汇凭证、（2019）川0181民初1960号民事调解书及投标保证金的转款凭证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凌成刚对水利水电公司名下在都江堰市银行有限责任公司开设的账号为32×××34账户内的存款是否享有所有权，能否阻却人民法院对该账户采取的执行措施。该案中，水利水电公司名下在都江堰市银行有限责任公司开设的账号为32×××34账户为一般账户，对此凌成刚与农商行胥家支行均无异议。现凌成刚认为其借用水电水利公司的上述账户用于支取案涉工程款，该账户内的工程款应由其所有，为此提起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凌成刚应当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该案诉争账户中的资金作为一种特殊的种类物，具有相互替代性。货币所有和占有一致原则是物权法上的一般原则，应当遵循占有即所有原则，以占有判断其所有权的归属。银行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其账户内容亦不需要考虑资金的来源，银行和存款人仅需按照银行账户记载的内容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因此，该案诉争账户中的资金所有权应以账户名称为权属判断的基本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之规定，因诉争账户为水利水电公司名下开设的账户，故该账户中的资金所有权应为水利水电公司所有。一审庭审中凌成刚称其借用水电水利公司的上述账户用于支取案涉工程款，并主张该账户内的工程款应由其所有，其为实际存款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依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利用银行结算账户套取银行信用”及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之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行为。其次，从提高交易效率和保护交易安全的角度而言，当存在名义存款人和实际存款人不一致的情形时，如要求对实际存款人予以逐一核实既难以实现，也破坏了交易相对人对交易人银行账户记载信息的信赖，影响交易的效率和安全。该案中，凌成刚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借用水利水电公司的账户已对外公示，并被包括农商行胥家支行在内的第三人知晓。因此，在借用账户行为缺乏公示性的前提下，应当遵循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判断其所有权的归属。再次，从账户的实际控制能力上看，即使存在凌成刚借用水利水电公司账户的事实，也不能否认水利水电公司对该账户仍拥有控制能力。综上，诉争账户中的资金所有权应为水利水电公司所有，案外人凌成刚不是该笔存款的权利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之规定，一审法院对被执行人水利水电公司占有的财产进行冻结符合法律规定。凌成刚提出的异议不能阻断一审法院对诉争账户内资金采取执行措施的效力。因此，凌成刚要求不予执行诉争账户内资金并确认该账户内资金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凌成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24元，由凌成刚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与一审相同，即：凌成刚对案涉款项是否享有所有权，能否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账户资金是否特定化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的规定，银行存款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权利人。而货币属于具有高度可替代性的种类物，系民法上的特殊动产，通常情况下，货币所有权的权属确认及变动以占有为公示原则，即“占有即所有”，除非有证据证明该部分货币已经特定化为不可替代的特定物，使得占有和所有权可以分离。货币特定化，需具有封闭性、独立性，足以使该部分货币的占有和所有权分离。具体到本案中，首先，案涉账户系用于水利水电公司收支案涉工程相关款项，账户资金具有流动性，案涉账户不符合封闭性、独立性的特点。其次，该账户性质为“一般账户”，对于一般账户中的资金，原则上应以账户的名称作为权属判断的依据，案涉账户名称是“都江堰市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并非“凌成刚”，故账户内资金应当属于水利水电公司。案涉账户被人民法院冻结后，实际冻结金额为8587.25元，诉争款项被转入案涉账户后，即处于水利水电公司占有，且转入前账户中已有存款，相互之间无法区分，故诉争款项不具备特定化的特征。再次，凌成刚一审主张其系借用水利水电公司账户收取案涉工程相关款项，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存款人应按照本办法的规定使用银行结算账户办理结算业务。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及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之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行为，而银行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确定其权属时亦应遵循保护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和维护商业交易安全及金融秩序的原则。即使凌成刚与水利水电公司约定了账户使用人，也只能对约定的双方产生效力，而不能改变对第三人而言该账户内货币资金为水利水电公司所有的性质，也不能对抗第三人的执行申请和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关于凌成刚二审中主张其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诉争款项虽然支付到名义承包人水利水电公司的账户，但凌成刚的权利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发包人与水利水电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水利水电公司。凌成刚与水利水电公司签订的《项目管理协议书》约定由凌成刚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管理。该协议第三条约定：“由乙方（凌成刚）向建设方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作为该项目综合保证金以确保施工质量……1．如乙方正常履约，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由乙方配合甲方向建设方申请退还至甲方（水利水电公司）账户，再由甲方退还乙方90%的保证金，待所有工程相关资料交于甲方后退还余下的10%；……3．如乙方未能完全履约导致建设方不能全部退还履约保证金的，由乙方承担其相应责任。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甲方可通过工程款或退回的履约保证金，追偿其相应责任，不足部分向乙方或担保方追偿”。也即发包人将质保金退还水利水电公司之后，由水利水电公司根据实际情况，将保证金退还凌成刚。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凌成刚享有的是基于与水利水电公司的协议请求退还保证金的债权请求权，而非对案涉账户内的诉争款项享有所有权，其权利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但其要求水利水电公司支付保证金的债权请求权不因人民法院执行而丧失，因凌成刚已经就保证金问题另案提起合同诉讼，并达成《民事调解书》，故凌成刚应依据该民事调解书向水利水电公司主张相应权利。 综上，凌成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24元，由凌成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陈丽华 审 判 员  宋怀兵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 霞 书 记 员  石于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