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112民初1791号 原告：薛南平，男，1962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濮承君，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华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常州市华辰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 法定代表人：沈建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旭毅，江苏派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轩宇，江苏派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蒋红英，女，1966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 第三人:江苏华升园林创意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 诉讼代表人：孔宪根，系该企业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森林，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鸿晓，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薛南平与被告江苏华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辰公司）、蒋红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3日作出（2018）苏1112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原告薛南平不服，向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2018）苏11民终315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并追加江苏华升园林创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升公司）为第三人，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薛南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濮承君、被告华辰公司委托代理人宋旭毅、李轩宇、第三人华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森林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蒋红英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薛南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被告华辰公司支付原告苗木款565231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2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被告蒋红英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华辰公司通过招标方式，承接镇江市丹徒区镇荣公路一期拓宽改造绿化工程施工LH3（以下简称镇荣公路LH3工程），被告蒋红英全面负责案涉工程的绿化工作。经原告与被告蒋红英磋商，原告按照蒋红英的需求供应树苗。自2014年5月16日起至2014年10月20日期间，原告多次向被告华辰公司承接的案涉工程工地提供多种树苗，总价达565231元。2016年2月3日，被告蒋红英出具欠条一份，但未能履行。因蒋红英与华辰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且构成表见代理，被告蒋红英对上述款项应负连带责任。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华辰公司辩称，1.华辰公司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被告蒋红英不存在挂靠等其他法律关系，本案与华辰公司无关。2.合同具有相对性，华辰公司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也未委托蒋红英购买苗木，其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3.华辰公司确系案涉工程的中标单位，中标后华辰公司将该工程交由案外人毛守祥承包，并由其代表华辰公司与发包方签订合同，负责工程的具体施工。至今华辰公司未收到案涉工程的款项，也未开具任何发票，没有收取管理费。如果发包方已经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表明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发包方已单方解除或变更了合同。华辰公司在案涉工程中不存在实体的权利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4.原告所提供的供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蒋红英未作答辩。 第三人华升公司述称，2019年5月6日，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华升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6月6日指定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华升公司不是案涉当事人，管理人虽然接收了华升公司的部分账册，委托相关审计单位进行破产审计，但对案涉纠纷发生的情况不清楚，也无法联系华升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望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判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3年11月23日，镇江市丹徒区镇荣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向被告华辰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同年11月26日，镇江市丹徒区镇荣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甲方）作为发包方与承包人华辰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由被告华辰公司承接镇荣公路LH3工程，承包人项目经理为丁国成，合同对工程造价、工程款的支付等方面均作了约定。合同底部承包人签字一栏处，盖有被告华辰公司的公章，授权代表人处有毛守祥签名。 2014年5月16日起至2014年10月20日期间，原告根据被告蒋红英的要求向案涉镇荣公路LH3工程供应苗木，每次供应均制作送货单，载明供应苗木的品种、单价及数量，共计30份送货单，合计苗木款565231元，送货单由工地工作人员赵光签字确认。 2016年2月3日，被告蒋红英出具欠条一份给原告，欠条载明：“今欠薛南平苗木款人民币柒拾叁万元整。”该欠条中包含本案所涉苗木款565231元。被告蒋红英出具欠条后并未履行给付义务，2018年2月6日，原告诉至本院，形成本院（2018）苏1112民初536号案件。 另查明，第三人华升公司成立于2010年6月8日，法定代表人为被告蒋红英，毛守祥及赵光均在该公司担任管理职务，公司经营范围为园林绿化、园林古建筑、城市雕塑、水景喷泉的设计、施工、养护；市政工程、土建工程等。被告蒋红英也存在以个人名义在外承接绿化工程或采购苗木的情况。案涉路段工程款由发包方支付给华升公司。在本院（2018）苏1112民初53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蒋红英辩称，其与原告系朋友关系，曾向原告购买过苗木，对于所欠苗木款的金额需要核实。另外，因欠条上并未载明还款日期，利息应当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具体计算方法由法院裁判。 因第三人华升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2019年5月6日，本院裁定受理镇江市丹徒区广泰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华升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 对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被告蒋红英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原告主张的买卖合同相对方是谁。 本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在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与被告华辰公司之间无书面合同，原告所提供的送货单仅有赵光的签字，但赵光非被告华辰公司员工，系第三人华升公司职员。原告提供的欠条上仅有被告蒋红英的签字，而被告蒋红英非被告华辰公司员工，故被告蒋红英的行为不属于代表被告华辰公司的职务行为。被告蒋红英的行为亦不构成对被告华辰公司的表见代理。理由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基于此，构成表见代理需同时满足以下条件：1.行为人无代理权。本案中，被告蒋红英出具欠条时，并未得到被告华辰公司的授权，其行为属于无权代理；2.需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本案中，（1）被告蒋红英未出具任何加盖被告华辰公司印章的文件，原告与被告蒋红英之间也未签订相关书面合同。（2）原告在供应苗木的过程中仅是与被告蒋红英进行磋商，且具体供应苗木的种类和数量也是由被告蒋红英决定，在此过程中，被告华辰公司并未参与其中，也未进行过付款。故被告蒋红英不具使相对人信服其具有代理权的事实。3.相对人需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所涉苗木买卖，金额较大，但原告并未与被告华辰公司或蒋红英签订书面合同，在被告蒋红英出具欠条前，也未要求其提供相应的委托手续。另，根据原告陈述，原告与被告蒋红英在供应案涉苗木前就已认识，除本案所涉工程外，原告还向被告蒋红英负责的其他工程供应苗木，本案欠条中所载73万元，即是由本案苗木款和另案所涉工程（镇江市丹徒区兴园路、恒园路、盛园路）的苗木款组成，被告华辰公司非另案所涉工程的中标单位，且另案所涉苗木款已由被告蒋红英个人与原告结清。原告与被告蒋红英之间存在多笔苗木供应往来，此前均是与被告蒋红英个人进行的结算，原告对被告蒋红英存在个人承接道路绿化工程的情况应当是知晓的。故原告更加应该严格审查蒋红英在案涉工程中是否具有代理权限，但原告在被告蒋红英未提供相应委托证明的情况下，即依照其要求供应苗木，未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故本案中，原告非善意相对人。综上，被告蒋红英的行为不构成对被告华辰公司的表见代理，其所出具欠条的效力不及于被告华辰公司，被告华辰公司非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 本案中，被告蒋红英为第三人华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华升公司的部分员工也参与了买卖合同的交易过程，且华升公司从发包人处领取了案涉工程款，原告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也存在系华升公司的可能性。但原告提供了买卖双方对拖欠货款结算后由被告蒋红英个人出具的欠条作为索要货款的凭证，要求被告蒋红英个人承担连带付款义务，并未主张被告蒋红英的行为系代表第三人华升公司的职务行为，被告蒋红英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故由此可以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为原告与被告蒋红英。 二、关于原告出售的苗木用于案涉工程，该工程的中标人是否必然具有付款义务。 原告认为其从相关公开网站上得知案涉工程中标人为被告华辰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工程不得转给他人施工，原告已经举证证明其出售的苗木实际用于该工程，故被告华辰公司即具有付款义务，本院认为该理由亦不能成立。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中标人在承包工程后可能会有将工程转包、分包给他人，或出借资质给他人施工等行为，导致实际施工人与中标人不一致。在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款或承包费时，如挂靠、转包、分包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有其他法定情形的，中标人应负有相应的法律责任。而原告非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告主张的系货款，原告应以签订买卖合同时确定的相对人即被告蒋红英为付款义务人，向其主张权利。在双方无约定且被告蒋红英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形下，原告无权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法律规定向中标人即被告华辰公司主张权利。对于被告华辰公司在承包该工程后是否存在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情形，以及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是被告蒋红英个人还是第三人华升公司或是他人，被告华辰公司与实际施工人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亦存在争议。因该事实如何认定并不影响本案当事人买卖合同纠纷的处理，故本案中不予理涉。 三、关于原告要求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被告蒋红英欠条出具次日起计算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案涉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被告蒋红英应当支付货款。被告蒋红英至今未给付货款，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蒋红英给付货款565231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对于本案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对于买卖合同中货款的支付时间，需要双方明确约定，对于没有约定且未形成交易习惯的，视为即时交付。本案双方当事人结算货款后，被告蒋红英出具欠条确认欠款数额视为应当及时清偿，除非双方另行约定支付时间。现被告蒋红英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另行约定了支付时间，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蒋红英自出具欠条的次日起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为被告蒋红英，被告蒋红英应当在出具欠条后及时支付货款，逾期付款，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对被告蒋红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华辰公司不是原告所主张的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也不具备对该买卖合同承担付款义务的其他法定情形。对原告要求被告华辰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蒋红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薛南平货款565231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起止日期：自2016年2月4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薛南平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452元，由被告蒋红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范光萍 人民陪审员  孔金生 人民陪审员  卞亚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裴娅颖 书 记 员  韦 健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