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3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毅，男，197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国江，南京市鼓楼区正源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伯钧，男，196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驰，江苏普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圣发汽车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天临路88号Ｂ区104、105号。法定代表人：王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伯钧，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刘毅因与被上诉人王伯钧、南京圣发汽车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发咨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3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毅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实未能查清。1.上诉人是在圣发咨询公司位于天诚二手车市场内的展位处洽谈和完成购买事宜的。2.王伯钧购买该二手车时收购价为30000元，再以338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上诉人，能够证明王伯钧是知晓案涉车辆是泡水车的事实并存在欺诈的故意。3.王伯钧系二手车交易的专业经纪人，也是圣发咨询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其多次进行二手车交易，且圣发咨询公司的多部车辆也均登记在王伯钧名下。据此，王伯钧并不是出售自有车辆的普通自然人，而是二手车交易的经营者。4.被上诉人圣发咨询公司为案涉车辆提供了恒安质保服务，质保费用也是由该公司缴纳的。一审将圣发咨询公司置于案外是错误的，应当由圣发咨询公司予以赔偿。5.王伯钧支付给案外人苗荣耀的288000元，没有证据证明该288000元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收购案涉车辆时是按照车价款288000元收购的。一审法院在南京市车管所调取的证据中明确了案涉车辆收购价为30000元。6.一审没有对上诉人多支付给王伯钧20000元的事实进行详细的调查和核实，单方采信王伯钧的意见，这种处理是明显错误的。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应当通知苗荣耀到庭查明事实真相，但并未通知苗荣耀到庭。2.本案系经营者对消费者的欺诈行为所致，并非一般的买卖合同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王伯钧辩称，1.上诉人在2019年8月17日找到被上诉人，要求立即履行一审判决，现被上诉人已将一审判决确定的车款全部退还给上诉人。上诉人也将车辆过户给被上诉人，并出具承诺书明确表示从此车辆纠纷一事到此了结。上诉人取得上述款项后，又向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属于滥用诉讼权利、浪费诉讼资源。2.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圣发咨询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刘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伯钧、圣发咨询公司返还购车款338000元，保险费20000元，赔偿101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圣发咨询公司系王伯钧与陈霞为股东成立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其女儿王芷。2017年12月6日，王伯钧（乙方、买方）与自称代表玉芹服饰店的苗荣耀（甲方、卖方）签订《机动车收购合同》一份，约定：甲方转让车牌号为苏Ａ×××××、发动机号05137881N55B30A、车架号WBAZV4102BL814678宝马Ｘ５汽车一辆给乙方，价格为288000元；该车甲方保证无泡水，无重大事故。当日，王伯钧通过银行向苗荣耀转款288000元。王伯钧在车辆登记机关登记的发票载明车价款系30000元，王伯钧辩称开票车价低是为了减少相关费用。2018年2月3日，刘毅（乙方、买方）与王伯钧（甲方、卖方）签订《机动车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甲方转让车牌号为苏Ａ×××××、发动机号05137881N55B30A、车架号WBAZV4102BL814678宝马Ｘ５汽车一辆给乙方，价格为345000元；该车甲方承诺此车无重大事故，无泡水，无火烧，另外乙方用ix35苏Ａ×××××折抵80000元，另贷款265000元给付车款。次日，因到4S店查询保养记录，认为车辆公里数太大，刘毅与王伯钧补充约定车辆买卖总价为338000元，并由圣发咨询公司提供质保期一年的恒安质保服务。刘毅在车辆登记机关登记的发票车价款是380000元，刘毅辩称开票价高是为了听起来车值钱。2018年2月5日，刘毅通过微信向王伯钧转账38345元，该款项刘毅称18345元系王伯钧给付王伯钧代刘毅支付的车辆保险费用（保险公司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488168元），另20000元系不小心多付的费用；王伯钧称该20000元是刘毅办理贷款支出的评估、公证等相关手续费用，是王伯钧先代刘毅支付，刘毅归还的款项。刘毅与王伯钧都认可2018年2月5日通过陈连账户转给王伯钧的243800元系刘毅自银行贷款给付的购车款，对于同日陈连账户转给王伯钧的15900元，刘毅主张亦系其自银行贷款给付的购车款，王伯钧则认为该款项系陈连给付的其他事由的款项，与本案无关。2018年2月6日，王伯钧以刘毅代理人的名义将刘毅充抵购车款的现代牌轿车以64800元出售给韦高强。2018年5月17日，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淮阴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淮阴公司）与南京市江宁区玉芹服饰店（以下简称玉芹服饰店）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苏13民终642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认定：苏Ａ×××××小客车原登记所有人为玉芹服饰店，该车在太保淮阴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及车损不计免赔，被保险人为玉芹服饰店，保险金额为530312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6月6日至2018年6月5日；2017年7月9日，泗阳县城区遭遇突发性暴雨侵袭，该车在地下车库水淹受损；杭州安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公估结论，认定本次出险车辆损失确定金额为438000元。判决太保淮阴公司赔偿玉芹服饰店车辆损失43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法院在立案时，依据刘毅的起诉状，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产品责任纠纷。因刘毅起诉状没有明确其诉讼请求依据的法律关系和法律依据，一审庭审中法院要求刘毅明确其诉讼请求的依据，刘毅称其诉讼请求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和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而产品责任纠纷系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产生的纠纷，是侵权法律关系引起的纠纷，适用的是侵权责任法。现刘毅诉讼请求的依据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争议亦在于双方当事人买卖合同是否应予撤销，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刘毅与王伯钧签订《机动车销售合同》，刘毅依合同向王伯钧交付了购车款和折抵价款的车辆，王伯钧向刘毅交付了车辆，并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相关证据均表明涉案车辆的买卖当事人为刘毅和王伯钧。王伯钧虽系圣发咨询公司的股东和工作人员，但刘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涉案车辆的买卖关系中圣发咨询公司系出售方。王伯钧与刘毅同属自然人，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范的经营者，刘毅与王伯钧车辆买卖合同纠纷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刘毅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要求王伯钧退还购车款，并增加商品价款三倍的赔偿的诉讼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法院不予支持。涉案车辆发生水淹事故时间在2017年7月，2018年5月法院作出生效判决确认涉案车辆损失，作为2017年12月购买涉案车辆的王伯钧一般不太容易知晓此情形，刘毅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伯钧在向其出卖涉案车辆时知晓该情形，故不能认定王伯钧在机动车销售中存在欺诈行为。本案刘毅向王伯钧购买机动车，特别让出卖方承诺不是泡水车辆，说明其不愿意购买泡水车，且泡水机动车相较无泡水车辆价值差距较大，故因刘毅对所购车辆的错误认识，与其意思相悖，符合上述重大误解的情形，刘毅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与王伯钧之间的机动车销售合同。诉讼中，虽然法院向刘毅释明人民法院对民事行为的效力或者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可能与其不同，刘毅是否同意按照人民法院认定的民事行为效力或者法律关系的性质处理，但刘毅坚持其主张的王伯钧出卖车辆行为系欺诈，主张撤销合同。从民事诉讼的基本性质来讲，人民法院在此情形下可以驳回刘毅的诉讼请求，但考虑到当事人对法律的理解能力，且本案刘毅坚持其诉讼请求的理由的法律后果与人民法院认定民事行为效力的法律后果相同，且不会损害王伯钧方的合法权益，从减少当事人讼累考虑，法院在本案中继续处理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撤销刘毅与王伯钧于2018年2月3日签订的《机动车销售合同》及2018年2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本案刘毅与王伯钧的机动车销售合同被撤销后，刘毅应返还王伯钧案涉车辆，王伯钧应返还刘毅购车款；因刘毅折抵购买款的现代牌轿车已被王伯钧出售，王伯钧已不能返还该轿车，故应按与刘毅约定的价格返还价款。因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的撤销均无过错，故各自承担各自损失。关于刘毅与王伯钧之间的购车款数额问题。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款为338000元，除双方约定的刘毅车辆折抵价款80000元外，另外265000元用贷款支付，2018年2月5日，王伯钧收到贷款经办人转账来的259700元，与双方合同约定车款数额基本相符，王伯钧辩称其中的15900元与本案无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刘毅通过微信向王伯钧转账的38345元，产生争议的20000元，双方对自己的主张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考虑到该20000元刘毅直到事情发生后一年多的本案庭审中才提起、旧机动车贷款多存在有关费用发生、王伯钧代刘毅垫付车辆保险费后刘毅再给付王伯钧等情形，法院采信王伯钧的辩解主张。王伯钧与刘毅在机动车销售合同中约定刘毅车辆折抵购车款80000元，故其自己将车辆出售价款多少与刘毅无关联。综上，法院认定刘毅与王伯钧车辆买卖行为已按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完毕，购车款应认定为按338000元履行。一审法院判决：一、刘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王伯钧案涉发动机号05137881N55B30A、车架号WBAZV4102BL814678宝马Ｘ５汽车一辆；二、王伯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刘毅购车款33.8万元；三、驳回刘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王伯钧提交刘毅于2019年8月17日出具的承诺书一份，其中载明：……车辆过户后交给王伯钧，一次性支付车辆余款，从此车辆纠纷一事到此了结。对此，刘毅陈述，双方的确已经办理完毕退车退款事宜，但对于未获得支持的诉讼请求，其仍然有权提起上诉。二审中，刘毅陈述，1.案涉车辆是停放在圣发咨询公司在天诚二手车市场的展厅内，挂着出售的牌子，其并不是直接从王伯钧手中购买。2.一开始谈好的车辆价格是345000元，支付方式为刘毅原有车辆抵价80000元，加上银行贷款265000元。后来因案涉车辆调过表，车辆价格降低为338000元。3.购车款的实际支付情况是：刘毅2018年2月5日通过陈连账户分别转账给王伯钧243800元、15900元。其中15900元本来应该是21200元，但因陈连帮王伯钧促成了这笔交易，要收2%的手续费，所以扣掉了5300元。因此，刘毅贷款金额是265000元（即243800元+15900元+5300元）。其中车辆贷款手续费为4%，王伯钧没有退还购车款降低后的差价7000元，用于抵扣贷款的手续费，加上刘毅另付的2500元，贷款手续费一共10000元，已由刘毅付清。4.关于刘毅支付的38345元。其中18345元是用于购买保险的费用，另外的20000元是多付的费用，很可能是因为网络问题错误支付的。5.在王伯钧交付案涉车辆时，双方曾一起去天诚交易市场附近的宝马4S店查询车辆的相关信息，包括案涉车辆的相关保险记录，但4S店没有任何说明，也没有说明案涉车辆是泡水车辆。王伯钧陈述，1.圣发咨询公司是其一家三口在经营，圣发咨询公司约五分之一的车辆是登记在王伯钧名下的，王伯钧此前曾有过数次以其个人为出卖人的二手车买卖记录，最近三年也有过数次二手车出售记录。2.案涉车辆上一任车主是玉芹服饰店，王伯钧收购案涉车辆前与玉芹服饰店相关人员及苗荣耀均不认识，也没有经济往来或转账交易记录，从苗荣耀处购买时也没有相关委托书。3.因为案涉车辆不是一手车，王伯钧在收购时联系过案涉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但是没有查到相关信息。收购当时王伯钧也认真查看过车辆，包括地板，没有涉水痕迹。4.车辆贷款是由刘毅去办理的，与王伯钧方无关，其也不清楚贷款手续费是多少。王伯钧方只收到除旧车抵扣80000元之外的车价258000元，多出的7000元其也不清楚。对于多出的20000元能确定是王伯钧代刘毅向保险公司垫付的保险费用，然后刘毅又予以返还的费用。但其已记不清楚该款项具体交给谁，也记不清楚相关转账记录。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两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向王伯钧支付的20000元是否应当予以返还。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该条法律规定的适用前提是构成欺诈，即经营者主观上明知而隐瞒真实情况。本案中，案涉车辆在2017年7月9日泡水受损，2017年10月9日公估公司对车损作出公估结论，2018年5月17日法院就案涉车辆保险赔偿作出判决，而王伯钧系在2017年12月6日与苗荣耀订立车辆买卖合同，从时间上无法推定王伯钧在收购案涉车辆时已经知晓车辆泡水的事实。王伯钧收购案涉车辆时，在合同中已明确要求案涉车辆不得为泡水车和事故车，并到相关保险公司了解车辆相关信息；在向刘毅出售案涉车辆时，双方也曾到相关4S店查询车辆信息。在收购价格上，购车当天王伯钧以转账方式支付苗荣耀288000元，与其向刘毅的出售价格338000元相比，价差并非明显超出合理范围。综合上述事实，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王伯钧在本案所涉车辆买卖中存在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一审认定王伯钧不构成欺诈并无不当。如以后刘毅有证据证明王伯钧构成欺诈，可另行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刘毅与王伯钧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后，有权利了解车辆的真实情况。王伯钧作为专业的从事二手车买卖的经营者，其应当尽到专业审查义务，向刘毅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车辆，但其交付行为存在瑕疵，侵犯了刘毅的知情权，并导致本案所涉诉讼的发生。据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应当由王伯钧负担。关于争议焦点二，2018年2月5日刘毅向王伯钧支付38345元，双方均认可其中18345元用于购买车辆保险。对于其余20000元，根据王伯钧本人陈述，案涉车辆买保险、贷款手续费系由上诉人办理，与其无关，其也不清楚贷款手续费数额。据此，王伯钧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20000元款项的用途，也不能就此作出明确的合理解释，而刘毅就贷款手续费的支付情况做出了相对合理的解释。据此，一审认定该20000元系王伯钧代刘毅垫付车辆保险费后再由刘毅给付王伯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王伯钧占有该20000元没有合理依据，应当返还刘毅。综上，刘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39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39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伯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刘毅购车款338000元及刘毅多支付的20000元，合计返还刘毅358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68元，减半收取8484元，由王伯钧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6元，由王伯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贡永红审 判 员 赵珺珉审 判 员 胡庆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 千书 记 员 任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