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永学，男，汉族，生于1969年3月23日，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宗伙，泸县玄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晓辉，女，汉族，生于1973年12月19日，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宗伙，泸县玄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红，男，汉族，生于1981年1月29日，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官地兰，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源，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中伍，男，汉族，生于1963年3月25日，住四川省泸县。 上诉人邓永学、雷晓辉与被上诉人王世红、原审被告杨中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4民初2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听证程序听取当事人意见。上诉人邓永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宗伙，上诉人雷晓辉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宗伙、被上诉人王世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官地兰、许源，原审被告杨中伍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永学、雷晓辉的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8）川0504民初283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世红的诉请；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王世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王世红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系劳务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世红一审主张其为上诉人房屋装修打线槽，双方系劳务关系，但只提交了一份接处警登记表作为证据，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接处警登记表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受伤的事实，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双方劳务关系不成立；二、王世红与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系劳务关系属认定错误。首先，王世红付出的不仅仅是劳动力，其在一审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打线槽是自带工具，并且是与家人一起完成打线槽任务。其次，上诉人是一次性支付工作报酬，不是支付劳务报酬，原审认定劳务报酬即做点工，按天支付报酬，但是根据郑吉云、李光发的证言以及杨中伍的陈述均证明总报酬是2700元，王世红与杨中伍的通话录音以及王世红的询问笔录中也陈述是总共2000多元，只是记不清楚具体的金额。如果是点工那么应该按天计算报酬而非计算总额，所以一审判决明显认定不正确，双方不属于劳务关系；最后，王世红是向房主一次性交付工作成果。上诉人并没有安排指挥王世红，对工作过程并没有任何要求，施工方式、用工人数、工作进度以及上下班时间等都是王世红自己安排，其完工后交付成果，上诉人支付2700元，以上符合承揽关系法律特征；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在没有查清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情况下，直接认定王世红付出的仅为劳动力，双方系劳务关系的事实完全是认定错误。至于判决“房主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防范和提示义务”更是明显错误，如果是劳务关系，房主才存在有这两个法定义务，但是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房主便没有上述法定义务。另外，相关损失依法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因为王世红举证称是租的公司的房屋，但无公司会计建账发票或者房屋产权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长期专业打线槽必然产生客观证据，但是王世红均未举证证明，故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王世红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称王世红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世红与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纯属歪曲事实、颠倒是非；二、原审判决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所采信的证据完全符合证据规则，应依法予以维持。王世红虽然是农村居民，但长期在城镇务工和居住，且其未成年子女也随同在城镇居住。王世红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住房合同、房租费收据以及其女儿所读幼儿园所出具的证明来证明其在城镇居住生活；三、原审判决作为提供劳务的被上诉人承担70%的主要责任，接受劳务的上诉人承担30%的次要责任，王世红认为该责任划分不公平不合理。但是王世红一方面因为自身经济困难，无力承担上诉费，另一方面也是本着息事宁人、节约有限而宝贵的司法资源，接受一审判决未上诉。 原审被告杨中伍辩称：没有意见。 王世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邓永学、雷晓辉、杨中伍连带赔偿王世红医疗费255804.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3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33120元（住院13320元、院外19800元）、误工费83117.25元、残疾赔偿金282688.40元、精神抚慰金184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7027.54元、鉴定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861487.79元。王世红自认20%的责任，要求对方承担80%的责任，扣除对方已经垫付的35000元，要求对方赔偿金额共计654190.23元；2.本案诉讼费由邓永学、雷晓辉、杨中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6日下午，王世红在邓永学、雷晓辉所有的位于泸州市龙马潭区的房屋中摔下至一楼地面。后经邻居报警，王世红被送至医院救治。具体住院治疗情况如下：2017年5月16日至2017年6月11日，在泸州市妇幼保健院（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6天，产生医疗费用124753.09元；2017年6月11日至2017年8月7日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住院治疗57天，产生医疗费用104888.74元；2017年9月19日至2017年9月23日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住院治疗4天，产生医疗费用3426.91元；2017年10月16日至2017年10月29日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3天，产生医疗费用11374.66元；2018年4月8日至2018年4月19日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1天，产生医疗费用10835.20元。五次住院合计产生住院医疗费255278.60元。另外，2017年10月、2018年1月、2018年3月和2018年5月还产生了门诊医疗费计526元。 2018年6月21日，王世红自行委托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对自己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王世红右上肢损伤致右腕关节大部分活动功能障碍构成八级伤残，右手畸形、右手五指活动功能障碍构成七级伤残，胸部多发肋骨骨折、脊柱损伤骨折、骨盆多发骨折均构成十级伤残。”此次鉴定产生鉴定费1000元。 2018年9月12日，经邓永学、雷晓辉申请，对王世红伤情进行了重新鉴定，经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王世红右上肢的损伤构成七级伤残；其胸部损伤致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脊柱损伤致腰椎横突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其骨盆损伤构成十级伤残。”此次产生鉴定费用1025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双方争议焦点系邓永学、雷晓辉、杨中伍是否应当对王世红所受之伤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的问题。 一、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杨中伍仅在王世红到邓永学、雷晓辉家中打线槽起到一个引荐作用，没有其他获利的行为，也不是管理者，他们之间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承包装修等事实，故杨中伍不是本案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邓永学申请追加杨中伍为被告并承担责任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邓永学、雷晓辉辩称与王世红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而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服务，由接受劳务一方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王世红为邓永学、雷晓辉的房屋打线槽、敲墙体砖，付出的仅为劳动力，即提供的是劳务，邓永学、雷晓辉按约定支付对等的劳务报酬，王世红不是向其提供工作成果，故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构成劳务关系。邓永学、雷晓辉抗辩双方系承揽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采纳。 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王世红与邓永学、雷晓辉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即王世红是提供劳务一方，邓永学、雷晓辉是接受劳务一方，王世红在为邓永学、雷晓辉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依法应以个人之间提供与接受劳务法律关系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邓永学、雷晓辉作为接受劳务方提供给王世红打线槽的工作场所应当具有安全性，并有对提供劳务者进行必要的安全提示的义务。事发当日，邓永学、雷晓辉在王世红到达房屋内开始打线槽前，对现场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阳台，没有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进行遮挡，而是采取放任王世红一个人在房屋内工作。同时邓永学、雷晓辉也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证明已经尽到合理的安全防范和提示义务，故对王世红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王世红作为长时间从事打线槽工作的石匠，对工作场所、设施、操作规范的安全性应当具有谨慎的注意和防范义务，只要在实际操作的各个环节谨慎注意安全，安全事故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但王世红在位于六楼的房屋中使用脚手架时，没有考虑脚手架的高度与阳台栏杆的高度和距离，将脚手架摆放在阳台栏杆边缘位置工作，也没有做好安全的防护网，其疏忽大意、怠于防范，是导致损害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行为具有重大过错，依法应自行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民事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因力与损害后果的关联度，确认王世红自行承担70%的主要责任，邓永学、雷晓辉承担30%的次要责任。 四、关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赔偿的问题。 1、医疗费：王世红提交的五次住院病历资料、出院证明、医疗费发票等证据，依法确认其产生的合理医疗费为：五次住院治疗的费用分别为124753.09元、104888.74元、3426.91元、11374.66元、10835.20元，出院门诊费用为526元，上述医疗费用合计金额为255804.60元。由于双方在本案中各自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且王世红在提出的赔偿请求中也表示邓永学、雷晓辉已经支付35000元。为了减少诉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该垫付款项。邓永学、雷晓辉已支付的医疗费35000元，应当在王世红获得的赔偿总额中抵扣。 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世红主张按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111天，与王世红五次住院的时间111天、损伤程度、出院医嘱等证据能相互印证，且符合相关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故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330元。 3、营养费：王世红主张按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200天,王世红五次住院，其中第一次26天、第二次57天和第五次11天的出院医嘱上要求“加强营养”，三次天数共计94天，第三次4天和第四次13天的出院医嘱上没有要求“加强营养”，故确认营养费按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94天，计2820元。 4、护理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王世红主张按每天120元计算111天，结合住院的时间111天、损伤程度、出院医嘱等证据，以及王世红的主张和相关规定，确认王世红111天的住院护理费按每天100元计算，计算为11100元；关于院外的护理费，原告主张按每天90元计算220天，关于院外护理，由于没有相关医疗机构的证明，依法不予支持。 5、误工费：王世红虽然未能提供实际减少的收入证明，但尊重王世红客观上误工的事实，以及其所从事的工作行业，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17年度四川省建筑业平均工资标准45789元的标准计算王世红的误工费。结合病历资料、伤残程度、住院时间111天、出院医嘱等证据，其误工时间可以从受伤之日2017年5月16日计算到2018年6月21日初次定残的前一日为12个月。王世红主张误工费按每月4889.25元的标准计算17个月，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故依法确认误工费为45789元。 6、残疾赔偿金：一审审理过程中，邓永学、雷晓辉申请对王世红伤情进行了重新鉴定，重新鉴定结论为王世红伤残为四处，分别构成七级、十级、十级和十级伤残。王世红虽为农村居民，但王世红提供的租房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其在城镇务工和居住的事实，故王世红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2017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30727元计算，即30727元×20年×46%=282688.40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在本次事故中造成王世红构成七级、十级、十级和十级伤残的后果，造成其精神痛苦，王世红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王世红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46%=184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8、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王世红之女王美心生于2010年11月13日，在城镇生活读书，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算为21991元×11年×46%÷2人=55637.23元；王世红的父母共有三个子女，王世红之父王修全生于1954年1月12日，且系农村居民，王世红主张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不符合规定，应计算为11397元×16年×46%÷3人=27960.64元；王世红之母刘宗香生于1958年6月5日，事发时未满60周岁，不符合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条件。对王世红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这一诉讼请求中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 9、鉴定费：鉴定机构对伤残等级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用，属确定王世红伤残等损失所必然发生的合理费用，但王世红自行申请鉴定的结论与邓永学、雷晓辉在诉讼过程中申请重新鉴定的结论不一致，一审法院依法采信第二次鉴定结论，故第二次鉴定产生的费用1025元应当确认为本案的损失。而第一次鉴定产生的费用1000元，应由王世红自行负担。第二次鉴定费1025元由邓永学、雷晓辉垫付。 10、交通费：王世红虽然未提供产生交通费的证据，但一审法院结合突发损害发生后，必然产生一定交通费用的客观事实，结合王世红就医的地点、住院时间和次数、必要陪护人员等情况，酌情确认交通费为1000元。 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评议意见，依法核定原告的各项损失金额为： 诉讼请求依法核定 1.医疗费255804.60元255804.60元（包括被告支付的35000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3330元3330元 3.营养费6000元2820元 4.护理费（住院）13320元11100元 （院外）19800元0元 5.误工费83117.25元45789元 6.残疾赔偿金282688.40元282688.40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18400元18400元 8.被扶养人生活费177027.54元83597.87元 9.鉴定费1000元+1025元1025元（此款被告已支付） 10．交通费1000元1000元 以上合计705554.87元 综上所述，邓永学、雷晓辉应赔偿王世红211666.46元（705554.87×30%），扣除其垫付的医疗费35000元、鉴定费1025元后，邓永学、雷晓辉还应当赔偿王世红175641.4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邓永学、雷晓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王世红人民币175641.46元；二、驳回王世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00元，减半收取4950元，由王世红负担3232元，邓永学、雷晓辉负担171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经人介绍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和指示为其房屋在相应的地方打线槽、敲墙体砖，在工作过程中摔倒受伤，上诉人作为房主和被上诉人劳动的受益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判按照各自过错确定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其次，原判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租房证明及其女儿王美心就读幼儿园等证据认定被上诉人在城镇务工居住生活事实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邓永学、雷晓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2.83元，由上诉人邓永学、雷晓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剑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蓝 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