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84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芳，男，19xx年x月xx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巍，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琼，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丰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法定代表人：周安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涵，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梣庆，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彭芳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丰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盈公司）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2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巍、李梦琼，被上诉人丰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彭芳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丰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彭芳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1.本案系无权代理合同纠纷，无权代理合同在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被追认前，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合同的履约主体不明确，诉讼时效也无从起算。2011年4月28日，彭芳代冯俐与丰盈公司签订《【寰宇天下】认购协议》（以下简称认购协议），并代冯俐支付定金20万元，后冯俐起诉丰盈公司要求退还定金，法院经审理认为认购协议对冯俐不发生效力，此时彭芳才知道自己可能成为认购协议的履约主体，故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冯俐一案判决书向彭芳送达之日即2018年2月19日起算。2.按照认购协议约定，定金罚没的条件是买受人没有在7日内签订购房合同，但认购协议处于效力待定状态，至冯俐拒绝追认，丰盈公司才有权请求彭芳履行认购协议，彭芳此时才具备签约的主体资格，但丰盈公司至今未要求彭芳履行签约义务，且其从未向彭芳告知过没收定金的情况，彭芳并不知晓权利受到侵害，涉案房屋已另行出售，因此不能签约系由丰盈公司原因所致，其无权罚没定金。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彭芳与丰盈公司就定金退还时间并无任何约定，彭芳有权随时主张返还。丰盈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丰盈公司返还彭芳定金2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4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8日，彭芳以案外人冯俐的名义，即冯俐为买受人，与丰盈公司签订认购协议，约定由冯俐认购丰盈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重庆市江北区江北城觐阳门街55号2幢1302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屋预测套内建筑面积220.56平方米，总价5847208元；冯俐在本协议签订的同时，向丰盈公司支付立约定金20万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冯俐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换房，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在本定金设立期间（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丰盈公司不得将本协议项下物业销售给他人，否则冯俐有权要求丰盈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冯俐在签订本协议后七日内凭本协议及交款定金收据至丰盈公司销售现场签订合同，同时支付房款或首付款，若冯俐逾期未与丰盈公司签订合同，则丰盈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且无需通知冯俐，同时丰盈公司有权将上述房屋另行出售，冯俐所支付的立约定金不予退还。彭芳在该协议落款处买受人之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名。当日，丰盈公司收到彭芳以冯俐名义支付的购房定金20万元。一审庭审中，彭芳举示（2017）渝证字第2794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系对彭芳于2017年1月1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彭芳本人的叙述进行公证）。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是，彭芳与冯俐系好朋友，冯俐有一些现金放于彭芳处准备投资，后冯俐欲购买寰宇天下的房屋；2011年4月28日，丰盈公司与冯俐签订认购协议时，冯俐在外地出差，丰盈公司销售人员急于售房，要求彭芳在协议代理人处签字，其余手续全部由丰盈公司销售人员代为办理；认购协议中20万元由彭芳银行卡代冯俐支付；协议签订后，彭芳或冯俐一直未收到丰盈公司通知，后彭芳和冯俐得知丰盈公司已经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他人，冯俐要求丰盈公司退款，丰盈公司称交款人是彭芳，不予退还给冯俐；彭芳要求丰盈公司退款，丰盈公司称收据和协议上的客户是冯俐，不予退还给彭芳。彭芳拟证明：彭芳基于丰盈公司销售人员的游说，善意代冯俐购买涉案房屋，并实际支付购房定金20万元，至今该定金未退还给彭芳或冯俐。丰盈公司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无法达到彭芳的证明目的。另，本案诉讼前，冯俐曾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认购协议无效，并由丰盈公司退还定金及支付利息。该案因认购协议非冯俐签订，且冯俐不予追认，故该院认定彭芳（系该案第三人）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认购协议对冯俐不发生效力，经释明后，因冯俐拒绝变更诉讼请求，故该院判决驳回冯俐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9年3月7日发生法律效力。此外，针对本案定金返还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彭芳主张应从前案判决生效之日，即2019年3月7日起计算，而丰盈公司认为应当自彭芳知道其权利可能遭受侵害，即定金被没收之日起计算，认购协议约定七日内未签订合同的，定金不予退还，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认购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后计算。针对无权代理的法律后果，彭芳认为丰盈公司在认购协议签订和收款时均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彭芳与丰盈公司之间未成立合同关系，本案认购协议签订后，丰盈公司怠于催告冯俐予以追认，亦未行使撤销权，致使该协议的效力一直处于待定状态，故丰盈公司无权没收定金；而丰盈公司认为无权代理虽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但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故本案认购协议对彭芳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彭芳在认购协议签订当日，即2011年4月28日向丰盈公司支付了购房定金，根据该协议“买受人在签订本协议后七日内签订合同，若买受人逾期未与出卖人签订合同，买受人所支付的立约定金不予退还”之约定，由于冯俐作为认购协议上的买受人，在七日内未与丰盈公司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定金不予退还（至于冯俐是否实际知晓认购协议，属其与本案彭芳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并不影响本案判断），由此造成彭芳的权利受到损害，彭芳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为逾期未签订正式合同，从而导致定金不予返还之日，而非彭芳所主张的从该院（2017）渝0105民初2455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彭芳请求丰盈公司返还购房定金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5月6日起计算，而彭芳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1月17日，故其返还购房定金请求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该院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之所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而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因在于本案的时效起算时间发生于民法总则实施前，经过时效期间时效届满的时间亦在民法总则实施前（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适用民法通则之规定。至于双方其他诉辩理由，不再赘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彭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35.03元，由原告彭芳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10月16日，冯俐以丰盈公司为被告、彭芳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2017）渝0105民初24550号、（2017）渝0105民初24551号两案，诉称其从未签订认购协议，协议上的签字非本人书写，该签字行为属无权代理行为，该协议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该两案审理中，冯俐亦明确表示不追认彭芳的无权代理行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审理情况，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诉焦点主要在于：第一，彭芳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第二，丰盈公司应否向彭芳退还定金。现评述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彭芳无权代理冯俐与丰盈公司签订认购协议并缴纳定金后，丰盈公司并未催告冯俐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也未主张撤销彭芳的无权代理行为，直至冯俐在另案起诉丰盈公司的过程中明确表示拒绝追认彭芳的无权代理行为，彭芳才可能知晓自己系该无权代理行为的民事权利义务主体。因此，本院合理推定彭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为前述冯俐与丰盈公司一案的审理过程中。鉴于冯俐于2017年10月16日起诉丰盈公司，彭芳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的时间在此之后，其于2019年1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前述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关于彭芳返还购房定金请求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彭芳代冯俐与丰盈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该协议未经冯俐追认，对冯俐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之规定，该认购协议对彭芳具有约束力。鉴于彭芳在认购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并未以自己或冯俐的名义与丰盈公司签订本约合同，丰盈公司依据认购协议的约定有权行使单方解除权，且定金不予退还。因此，彭芳要求丰盈公司退还定金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彭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70.06元，由彭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孟琼审 判 员 刘润荔审 判 员 万 怡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紫薇书 记 员 刘力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