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凌军，男，197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军，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成华区成荫建材经营部，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府青路二段**。 负责人：姚开碧。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成，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凌军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成华区成荫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成荫建材经营部）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1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成荫建材经营部承担。事实和理由：凌军不是案涉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不是本案适格的民事诉讼主体。案涉租赁合同的签订主体为成荫建材经营部与泰祥汇丰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祥公司），凌军仅仅是泰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案涉租赁合同系成荫建材经营部提供的格式合同，表明成荫建材经营部明知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为泰祥公司，而非凌军。成荫建材经营部提供的关于租赁合同相关的材料使用情况、退的情况作为凌军本人来说并没有保存相应的资料，泰祥公司才能核实清楚。一审认定退还建筑用材料的单据上签字的案外人蔡小华等人系凌军委托的代理人错误。凌军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向成荫建材经营部业主女儿转过款60000元，对于转款本身双方无异议，只是成荫建材经营部认为是凌军与案外人之间的私人借款，该事实认定错误，该款项仍然属于凌军代表泰祥公司支付的租金合同款项。案涉租赁物全部用于泰祥公司施工项目工地佳兆业城市广场三期、四期工程。凌军作为自然人，并无法律规定的建筑施工资质，也无其他生产经营资质和工商经营证照，依法不具备案涉租赁建筑用材料的民事主体资格，即使认定凌军与成荫建材经营部建立了案涉建筑用材料的租赁合同关系，该合同也属无效合同。凌军支付租金的行为系代表泰祥公司的代理行为，其法律后果依法应由泰祥公司承担，成荫建材经营部提供的租赁合同、周转材料租金结算单、成都市成华区成荫建材经营部架料出（入）库单上载明的交易对象均为泰祥公司而非凌军。一审法院依法应追加泰祥公司为共同被告参加本案诉讼查明事实，但却未能追加，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认定成荫建材经营部诉请应当给付的租金金额错误，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庭审中，成荫建材经营部未能就其起诉租金的构成及金额做出合理的解释，甚至与成荫建材经营部代理人的解释不一致。一审法院未经核实，全盘认定成荫建材经营部的诉请金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的滞纳金过高，滞纳金事实上是违约金，违约金与欠款本金相比比例达到41.7%，认定过高的比例一审判决违反了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9条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付款应当先冲抵利息再冲抵主债务，不符合案件事实，因为之前没有发生过利息、主债务支付有冲突的情况，且成荫建材经营部并未主张先息后本，所以一审判决判非所诉，依法应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凌军的全部上诉请求。 成荫建材经营部辩称，凌军是案涉租赁合同的签订人更是实际履行人，凌军在通话录音中也明确承认，凌军是完全适格的民事主体。从双方签订合同到履行合同至今，泰祥公司从未出现过，凌军也未出示过任何泰祥公司的书面手续。凌军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泰祥公司是债务主体。凌军是否有建筑资质以及本案租用的建筑材料用在什么地方，与本案债务主体没有任何关系，凌军主张案涉租赁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案涉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案涉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凌军诉称支付租金系代理行为，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仅仅是凌军的自我陈述。泰祥公司不是本案债务主体，凌军在一审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泰祥公司是责任主体，在一审的审理过程中，凌军多次提出个问题，一审法院通过庭审，结合事实和证据并没有采纳泰祥公司的说法，本案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将泰祥公司追加为被告，一审程序合法，没有问题。一审计算的租金金额没有任何问题，完全正确，因为租金绝大部分由凌军在月度租金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剩下的一小部分，虽然凌军没有签字，但是租金金额通过专门的会计方法以及出入库单（凌军及其亲友签名确认）环环相扣，没有丝毫错误。凌军没签字的材料绝大部分都是关于退回材料、减少租金。如凌军不认可，则应退还相应材料，还要收取更多的租金以及赔偿款。针对利息问题，该利息并非对方理解的41.7%，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标准为每天千分之二，成荫建材经营部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远远低于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成荫建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凌军立即向成荫建材经营部支付租金等费用1253824.6元及至付清全款之日止滞纳金（现暂计至2019年3月底为523185.42元）。以上款项暂计1777010.02元；2.判令凌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0日，成荫建材经营部与凌军签订《租赁合同》，合同书上出租方甲方为成荫建材经营部，承租方乙方为泰祥公司，凌军于乙方委托代理处签字，泰祥公司未盖章。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就佳兆业城市广场三期、四期工程项目所用周转材料租赁达成协议；租赁物的租金单价为：每米架管0.0065元/天，每套十字扣件、旋转扣件、接头扣件及底托0.0055元/天，每根U形卡、蝴蝶卡0.002元/天，每个顶托0.02元/天；租赁期限为2015年12月20日起；租赁物由乙方委托专人到甲方仓库验货点数。甲方承担进场运费，退场和上下车费由乙方承担，若由甲方上下车，甲方按5/T收取上车或者下车费。租金结付方式为：从承租方收料之日起，凭双方签认的“领、发料单”按月按日历天数计算，以每月25日为截至日期计算办理租金结算。每月底以前乙方应付甲方上月租金的80%，余款在架管拆架后三个月内付清；如乙方未经甲方同意而未按时支付租金，甲方每天加收所欠租金总额的0.2%滞纳金，国家法定节日（春节7天、五一节1天、国庆节3天）免计租金。 2016年1月至2017年3月，成荫建材经营部向凌军提供架管、扣件等周转材料租赁物，期间租金合计1612045.02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成荫建材经营部架料出（入）库单（下称出入单）显示，2017年4月24日至2017年11月29日，凌军委托蔡小华等人向成荫建材经营部陆续退还用于佳兆业城市广场三期的架料。2017年5月16日至2018年3月28日，凌军委托蔡小华等人向成荫建材经营部陆续退还用于佳兆业城市广场四期的架料。 一审法院又查明，凌军分别于2016年5月28日、8月6日、8月7日、10月24日支付成荫建材经营部50000元、100000元、80000元、50000元，共计280000元；分别于2017年1月20日、4月28日、6月23日、7月5日、11月17日支付成荫建材经营部150000元、7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50000元，共计670000元；分别于2018年2月10日、2月11日支付成荫建材经营部200000元、300000元，共计500000元。截至2018年2月11日，凌军已支付成荫建材经营部租金共计1450000元。 一审审理中，（一）成荫建材经营部提交结算单、退料单及相应原始凭证，拟证明2017年4月至2018年1月期间，凌军应付佳兆业城市广场三期工程租赁费492747.1元；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期间，凌军应付佳兆业城市广场四期工程租赁费625032.48元。凌军认为其并未在上述期间的租金结算单上签字，对此不予认可。 （二）成荫建材经营部陈述欠付租金1253824.6元，由1612045.02元、492747.1元以及625032.48元三笔扣减已支付的租金1476000元构成。凌军对2016年至2017年3月租金为1612045.02元的款项无异议，对用的2017年4月至2018年1月的款项492747.1元，以及用于佳兆业城市广场四期的均不予认可。成荫建材经营部承认凌军已经实际支付款项共计1476000元，包括租金1450000元以及2018年6月至8月垫付的赔款26000元。成荫建材经营部承认滞纳金系以应付租金年利率24%、以实际逾期天数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共计523185.42元，之后的不再计算，凌军对滞纳金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凌军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2.成荫建材经营部主张租金尚欠1253824.6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3.滞纳金的认定。 关于凌军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案涉《租赁合同》虽然载明乙方（承租人）为泰祥公司，凌军在委托代理处签字，但泰祥公司并未在合同书上盖章，而凌军未提供授权委托手续证明，泰祥公司亦未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支付过任何款项。故对于凌军辩称系其泰祥公司签订合同的代理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当认定为凌军与成荫建材经营部，故凌军的被告主体适格。 关于成荫建材经营部主张的1253824.6元租金是否成立问题。一审审理中，凌军已认可1612045.02元这笔款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2017年4月至2018年1月的492747.1元以及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的625032.48元两笔款项，凌军虽未在结算单上签字，但结合出入库单、退料单等证据，能够与结算单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为在上述期间，成荫建材经营部确实向凌军提供架料，且相应的款项均为据实计算，故该两笔款项成立。因此，一审法院对成荫建材经营部主张的1253824.6元租金予以支持。 关于滞纳金的认定。依据《租赁合同》的约定，滞纳金约定为每天0.2%计算，成荫建材经营部调整为每日0.00066（约年利率24%）计算，并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当凌军的给付不足以清除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双方没有约定的，应当先充抵利息再充抵主债务。成荫建材经营部提交的滞纳金计算表中载明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截至2019年3月31日，凌军应支付成荫建材经营部滞纳金共计523185.42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凌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荫建材经营部支付租金1253824.6元；二、凌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荫建材经营部支付滞纳金523185.42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90元，保全费3020元，由凌军负担。 二审中，凌军没有提交新证据。成荫建材经营部提交了案外人王红与凌军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王红向凌军表示“凌总下周钱能到吗？我这里急到用啊，咋办？能不能帮我啊，谢谢；凌总我忘了这个钱拿到我还要给我妈三万，你还是先打给我10万我妈那里还是45万算了；凌总，你给我妈说好啦给打49万哇；你明天直接就给她打那么多呗；凌总那我这个七万也是明天打吗？凌总，我这边今天几时可以转给我呀，我也是急用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催你了，谢谢理解”，凌军回复“好的”。 凌军质证认为，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是借款，这恰恰能证明支付的是合同租金。 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来源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能够证明王红要求凌军向成荫建材经营部姚开碧支付490000元的同时向王红打款70000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凌军陈述如认定案涉租赁关系建立在凌军与成荫建材经营部之间，则凌军对成荫建材经营部主张的租金金额无异议，对滞纳金计算方式及金额无异议，但认为滞纳金不能超过租金金额的30%。成荫建材经营部认可凌军已经将案涉租赁物退还完毕。案外人王红在二审中认可凌军向其转账的60000元系王红向凌军的个人借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现评判如下： 一、关于案涉租赁合同承租人是否为凌军的问题 凌军认为其系代表泰祥公司与成荫建材经营部签订案涉租赁合同，因此，案涉租赁合同承租人应为泰祥公司。成荫建材经营部认为合同签订者为凌军、履行主体为凌军，且凌军未举出证据证明其系代表泰祥公司，因此，案涉租赁合同承租人应为凌军。 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虽凌军在案涉租赁合同中作为泰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但在成荫建材经营部对凌军关于其系受案外人泰祥公司委托签订案涉租赁合同的主张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凌军未能举证证明其系受案外人泰祥公司委托代表泰祥公司与成荫建材经营部签订案涉租赁合同，也未举证证明泰祥公司对案涉租赁合同予以追认。因此，于本案中，凌军关于其受泰祥公司委托签订案涉租赁合同的主张不成立，案涉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应为凌军，承租人承担的责任均应由凌军承担。 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租金金额及滞纳金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 如前所述，凌军为案涉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其应当承担支付租金及滞纳金的责任。凌军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对租金及滞纳金的计算方式及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凌军主张一审漏计已付租金60000元，而成荫建材经营部主张该60000元系凌军与案外人王红之间的借款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凌军同时还准备向成荫建材经营部支付490000元，如该60000元系支付案涉租赁合同项下款项，则凌军应一并支付给成荫建材经营部或应征得成荫建材经营部同意后将该60000元支付给王红，现凌军并未举出相应证据证明成荫建材经营部同意将该60000元直接支付给案外人王红。因此，在凌军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向王红打款的60000元系支付案涉租赁合同项下款项的情况下，加之王红主张该60000元系王红与凌军之间个人借款，故本案中不宜将该60000元认定为凌军向成荫建材经营部支付的款项。凌军可就该60000元另行向王红主张权利。 凌军认为滞纳金已经超过租金的30%，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以欠付租金的30%为限予以支持。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滞纳金实际就是违约金，现行法律仅规定违约金的立法目的为“弥补为主，惩罚为辅”，并未规定欠付款项应承担的违约金仅能以欠付款项的30%为限。于本案中，成荫建材经营部以欠付租金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主张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凌军关于滞纳金过高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凌军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90元，由上诉人凌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李 玲 审判员 何广智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邓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