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刑再1号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一审被告人、二审上诉人）刘占明，男，1976年3月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江西省广昌县人，户籍地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因本案于2016年11月21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日被逮捕。现在广东省揭阳监狱服刑。指定辩护人冯盛先，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刘占明犯故意伤害罪一案，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7）粤0111刑初464号刑事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刘占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原审被告人刘占明不服，以一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粤01刑终915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害人杨某1不服生效裁判，向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复查后提请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8月21日作出粤检刑申抗〔2018〕2号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3日作出（2018）粤刑抗13号再审决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张某、书记员黄某出庭履行职责。原审被告人刘占明及其指定辩护人冯盛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8日0时许，刘占明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大源村大源北路45号天天美食门口路边，因琐事与杨某1发生纠纷，后朝杨某1身上淋汽油并用打火机点燃，致使杨某1受伤。经鉴定，杨某1的损伤符合烧伤所致，损伤造成体表Ⅱ°以上烧伤面积达体表面积30%、Ⅲ°面积达10%，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杨某1身上穿的衣服检出汽油成分。同年11月21日，刘占明到公安机关投案。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证人赖某、姜某的证言及辨认材料、谭某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记录，现场照片，手术记录、入院记录，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化验检验报告，公安机关出具的犯罪嫌疑人到案经过，刘占明的供述等。一审法院认为，刘占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刘占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刘占明使用淋汽油烧伤手段，且案发后一直未对被害人作出赔偿，酌情对其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原审被告人刘占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本院二审认为，刘占明虽为初犯，但其作案手段特别残忍，危害后果严重，社会危害性大，依法应予严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鉴于本案侦查机关未对被害人杨某1的残疾等级进行评定，导致无法查明被害人是否构成“严重残疾”而适用该条款，以及根据上诉不加刑原则，二审只宜维持一审量刑。刘占明及其辩护人所提请求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依照现有在案证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害人杨某1认为原审生效判决遗漏了足以影响本案定罪量刑的重要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并向检察机关提交了南昌大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昌大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06141807-1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昌大鉴定意见书），以证实其损伤已达到“严重残疾”的程度，请求人民检察院抗诉和人民法院依法再审本案。抗诉意见认为，昌大鉴定意见书证实杨某1的损伤已达到“严重残疾”，刘占明以特别残忍手段故意伤害杨某1，致杨某1重伤造成严重残疾，依法应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幅度内量刑，生效判决对刘占明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的量刑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对本院（2017）粤01刑终915号刑事裁定书提出抗诉。再审庭审中，检察机关当庭出示昌大鉴定意见书作为再审新证据支持抗诉主张。指定辩护人出示赔偿协议、赔偿款转账收据、刑事谅解书等新证据，拟证明刘占明积极赔偿被害人杨某1并已经取得被害人杨某1及其亲属的谅解。诉辩双方对再审提交的新证据进行了相互质证。出庭检察官发表以下出庭意见：1.作出昌大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有相应资质，经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法医审查，该鉴定意见符合证据要求，证明杨某1确已达到严重残疾的程度。2.关于手段特别残忍的判定，刘占明选择在夜深人静的僻静路段，采取淋汽油烧身的手段，造成被害人严重受伤，留下不可恢复的严重残疾，其行为确达“特别残忍手段”的程度。3.刘占明未对被害人进行任何经济赔偿，应当酌情从重处罚。目前杨某1生活不能自理，更谈不上外出工作，只能依靠家中老母亲照料，生活陷入困境。4.再审法庭上，辩护人提交的农业银行转款凭证、民事赔偿协议书、谅解书三份新证据，未能分辩真伪，真实性尚未得到查证属实，并提请法庭注意，被告人在对被害人实施伤害后一直没有对被害人进行抚慰及赔偿，甚至在被害人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后，刘占明对生效民事判决亦置若罔闻，没有履行赔偿义务。5.刘占明在检察机关提起抗诉要求加重其刑罚的时候再作出赔偿，不排除其有以钱抵刑的动机。综上，原审被告人刘占明使用极其恶劣、残忍的手段对被害人杨某1实施伤害，造成被害人严重残疾，建议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刘占明犯故意伤害罪，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量刑幅度内量刑。法院原判决裁定认定刘占明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并无不当，可在量刑时予以考虑此量刑情节，但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内予以准确量刑。原审被告人刘占明就昌大鉴定意见书辩称，原审时经法医临床鉴定没有严重残疾，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出的鉴定是否有问题，已提交重新鉴定的书面申请。其文化程度低，看不懂鉴定意见书，相信检察机关已经充分调查，相信检察机关公平公正。并提出：其并非在人少路段作案，其作案地点是在饭店、超市，人流量较大。至于赔偿方面，案发后一直在凑钱，在无法赔偿的情况下选择自首。被批准逮捕后我也与家属商量，希望家属尽力赔偿被害人。我提到先赔偿被害人几万元，被害人不肯接受。感谢被害人在再审阶段谅解我，感谢国家给予我辩论机会，我认罪悔罪，我本性不坏，从来没想过去伤害被害人，由于法律意识淡薄，一时冲动犯罪。希望法庭综合考虑，给予我一次从轻处罚的机会，希望能早日回归社会，通过劳动赚钱对被害人进行赔偿和补偿。指定辩护人称，没有看到委托鉴定书，由法庭审核鉴定程序的合法性、鉴定结论是否公平公正。并发表以下辩护意见：1.刘占明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2.刘占明在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真诚悔过，在家庭生活困难、主要收入是依靠种地和进城务工的情况下，刘占明及其家属仍竭尽全力、积极主动筹措资金赔偿杨某1各项经济损失20万元，得到了被害人及其亲属的谅解。刘占明还表示可以出具欠条或者分期支付不足部分。3.刘占明没有犯罪前科劣迹，是偶犯、初犯，请求法院在量刑时予以酌情从轻处罚。刘占明在监狱改造过程中表现良好，还因生产劳动获得表扬，说明其认罪伏法，易于改造。4.刘占明为小学文化程度，对法律的相关认识不足，系一时冲动犯罪。5.刘占明有三名子女，妻子已离家两年，其子女也需要刘占明抚养，对刘占明从轻处罚，早日回归社会，照顾家庭，以让其子女得到良好的教育。综上所述，辩护人恳请法院考虑本案系因情感纠纷激化引发的犯罪、初次犯罪、自动归案及较好的认罪态度及悔罪表现等因素，并根据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对被告人刘占明酌情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再审查明原审被告人刘占明犯罪事实与原审一致。原审认定刘占明犯罪的证据，内容、形式和来源均符合法律规定，并经法庭质证，刘占明本人亦供认在案，再审对原审认定刘占明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予以确认。刘占明犯罪后自动投案，原审认定其有自首情节，再审予以确认。指定辩护人提出的本案系因感情纠纷引发，刘占明为初犯、偶犯，认罪态度良好、取得被害人谅解等辩护意见，量刑时一并酌情考虑。关于昌大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问题。再审经查，被害人杨某1申诉过程中，江西省广昌县凯瑞法律服务所为其提供法律服务，并代理被害人委托南昌大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鉴定所经鉴定后作出了该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杨某1双手功能障碍为五级伤残、容貌毁损为六级伤残，已达到“严重残疾”。在被害人另案起诉的民事赔偿案件（2017）赣1030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对该鉴定意见进行了确认。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组织该院法医对昌大鉴定意见书进行了书面审查，出具了《技术性证据审查意见书》，认为该鉴定时机合适，鉴定被害人杨某1损伤部位与原审认定的犯罪事实一致，同意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本院再审认为，被害人因身体原因未能来广州申请司法机关作司法鉴定，只能委托其当地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符合本案实际情况。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资质，委托鉴定的内容与本案相关，鉴定时间符合法律规定，无重新鉴定必要。该鉴定意见书与原审提交的穗公云（司）鉴（法）字（2016）671号伤情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检察机关法医出具的审查意见书，理由充分，结论客观。原审被告人刘占明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未提出相应证据和理由。故本院再审对昌大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对原审被告人刘占明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至于指定辩护人再审庭审中提交的20万元赔偿协议、转账收据、刑事谅解书等证据，有银行转账记录、被害人的签名及捺印，可以证明赔偿被害人的事实。庭审结束后，刘占明亲属再次提交了被害人书写的4万元收据、银行转账的凭据等，证明其继续尽力赔偿。本院就上述两笔共赔偿24万元的情况向被害人进行了核实，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原审被告人刘占明虽然在原审阶段未赔偿被害人，再审阶段的赔偿数额亦不能弥补被害人全部损失和遭受的痛苦，但其多次恳请其亲属想办法筹钱赔偿被害人，在被害人签署谅解书后，其亲属仍继续向被害人赔偿4万元，本院再审对其赔偿的积极意愿予以认定，量刑时综合考量。综上所述，检察机关再审提交的新证据，足以证明原审被告人刘占明的行为符合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情形，依法应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幅度内量刑。同时考虑到本案系因感情纠纷引发，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态度较好，赔偿被害人并取得谅解等情节，予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定罪准确，但量刑不当，再审予以改判。检察机关抗诉有理，本院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刑初464号刑事判决和本院（2017）粤01刑终915号刑事裁定；二、原审被告人刘占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21日起至2026年11月20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周国庆审判员  林 娟审判员  兰永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高宝韫郭玉英周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