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87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两江新区规划和自然资源事务中心（重庆两江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龙睛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000745335454C。法定代表人：孙阳，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娟，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易玟，女，该单位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廷忠，男，1970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原审被告：况陶，女，198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上诉人重庆两江新区规划和自然资源事务中心（原重庆两江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以下简称两江新区规划和事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黄廷忠、原审被告况陶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10月8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两江新区规划和事务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娟、何易玟，被上诉人黄廷忠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况陶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两江新区规划和事务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黄廷忠立即从重庆市两江新区人兴支路165号6-3房屋搬离，并将房屋交还给上诉人；2、判令黄廷忠以1200元/月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1、“农转非”人员不当然对其“农转非”住房享有使用权。根据相关文件规定，对“农转非”人员提供住房的方式包括：自建房，以优惠价格购房和缴纳极少租金（每月8.64元）租赁公房三种方式，租赁公房在完善规定的手续并缴纳房租后，承租人才享有使用权。2、因黄蕙去世，无法对租约上的笔迹作出准确判定，但综合询问笔录、公证书、农转非人员花名单等证据，可以认定，租约上的黄会指向黄蕙一人，黄蕙属于“农转非”安置对象，其没有自建房，也没有购买住房，而是选择了租赁公房，其家庭成员黄廷忠对案涉房屋的使用权只是基于租约而存在，使用期限应限于租赁期限，之后无权继续使用涉案房屋，上诉人有权要求其返还该房屋。3、房管部门向黄蕙及其家庭成员提供属于同一地段的另一套房屋，由黄蕙的小儿子黄廷银于1994年2月1日与房管局签订租约，2006年8月13日由黄廷银申请购买该套房屋，故黄蕙的家庭成员对当时的“农转非”户购房、租房政策十分了解，上诉人多次催促黄廷忠签订租约并缴纳租金，并在2017年向其提出有政策可以购此房，黄廷忠在明知政策的情况下仍拒绝购房或缴纳租金。4、黄廷忠拒绝缴纳租金，未经上诉人同意将房屋擅自转租，以获取租金利益，其行为侵犯了上诉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的利益，扰乱了国有资产的管理，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黄廷忠辩称，涉案房屋是1993年政府拆迁的安置房，当时没有办理房屋产权证，2006年左右渝北区房管所统一办证时，需要缴纳4000元左右的费用，当时黄廷忠在外地，没有及时办理产权证，2018年左右政府又叫办证，需要缴纳3万元左右，黄廷忠拿不出钱来，也没有办理产权证，后上诉人将黄廷忠向法院提起了诉讼。涉案房屋属于安置房，不知上诉人如何说成了公房，黄廷忠没有签订过租约，上诉人提交的租约上的黄会不是黄廷忠父亲的名字，也不是黄廷忠父亲的亲笔签名。两江新区规划和事务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黄廷忠、况陶立即从重庆市两江新区人兴支路165号6-3房屋撒离，并将房屋交还给原告；2、判令被告黄廷忠以1200元/月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3年2月，原告所在的原江北县人和镇万年二社全部土地进行征地开发，作为原人和镇城镇发展建设用地。本案诉争房屋于1993年5月修建，建成后，黄蕙（曾用名黄惠，被告黄廷忠之父）及其三个子女均为安置对象，黄蕙分得案涉房屋“人和镇万年村2-3-6-3”（后更名为两江新区人兴支路165号6-3），该房屋一直由黄蕙居住使用。1996年10月15日，该房屋由人和镇开发办公室和人和开发办事处移交给渝北区房管局所有并形成会议纪要：“一、人和镇邢家桥居民区1-8幢农转非住宅于九三年五月修建，九四年七月竣工，建筑面积20335平方米，经区质检监督部门验收合格，其中3、6、7幢评为优良工程。二、住宅楼迁入居民使用一段时间后，部份住户反映，屋面山墙漏水，下水道堵塞，厕所、水缸漏水等，经房管部门和开发部门检查认定，住户反映情况属实。三、一九九六年四月，人和开发办事处和人和镇开发办公室拔出专款，组织施工队伍，对住户反映出的问题进行彻底整治，经房管部门验收，确认基本整治完工，并认定合格。四、1-8幢农转非住宅楼从九六年十月十五日起由人和镇开发办公室和人和开发办事处移交给渝北区房管局管理，鉴于目前仍有部分住户室内局部渗漏，还需要进行些小修小补工作，经协商，余下的维修工作由房管局负责，由人和开发办事处和人和镇开发办公室一次性付给渝北区房管局房屋维修费柒万元整，此费用在九六年十月二十五前划到人和房管所。移交后，从一九九六年十月十五日起住宅楼管理、维修一律由渝北区房管局负责，房屋建设的有关资料由人和开发办和人和镇开发办公室准备齐全后移交人和房管所（96年11月30日前）。五、住宅楼环境和绿化仍由人和开发办事处负责办理。六、对住宅楼今后的管理使用，要共同做好住户的工作”。1996年12月，该案涉房屋的产权证发放给了渝北区房管局。2003年5月6日，重庆北部新区管理委员会形成2003年66号会议纪要，决定该案涉房屋所在片区的行政管理权划归重庆北部新区高新园人和镇代管。2013年，重庆市公安局北部新区分局人和派出所将案涉房屋门牌号变更为人兴支路165号6-3。2014年1月17日，案涉房屋由原所有人重庆市渝北区国土房管所）。2014年5月26日，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整合设置有关市级部门设在两江新区北部新区派出或直属机构方案的通知》（渝府办［2014］12号）文件：“合并重庆两江新区国土房管所、重庆北部新区国土房管所，重新组建两江新区国土房管所。”。2016年，案涉房屋的登记所有人由重庆北部新区国土资源房屋管理所（重庆北部新区国土房管所）变更为重庆两江新区国土资源房屋管理所（重庆两江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即本案原告。另查明，黄蕙出生于1944年10月1日，文化程度为小学，育有包括原告黄廷忠在内的三个子女。黄蕙于1999年前后去世，后该案涉房屋由被告黄廷忠居住使用。原告（当时名称为重庆北部新区国土资源房屋管理所）曾于2011年要求被告黄廷忠购买该案涉房屋，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被告黄廷忠名下无住房，其一直居住于案涉房屋内，2018年8月31日起，因无收入，被告将该案涉房屋出租给本案另一被告况陶，自行在外搭棚居住，将收取的差价作为生活来源，被告况陶后于2018年11月22日搬出该房屋不再租住。重庆市渝北区人和街道办事处邢家桥社区居民委员会曾于2019年4月11日出具证明，证明该案涉房屋系1993年农转非安置房。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一份租房公约，在该租约中，原江北县房地产管理局作为甲方，“黄会”作为乙方签订“江北县出租公房租约”，将其中2-3-6-3号房屋租给“黄会”，租期为1994年2月1日至1995年2月1日，租金为8.64元／月。该租约中约定：“……3、乙方在租用期内，不得将上述房屋分租、转租、顶让以及其他方式转交他人使用，否则，甲方得停止租约，按规定加收违约金并收回房屋。……10、租约期满，乙方履行义务，可继续承租。但应在租期届满前一个月向甲方申请，交回租约，由甲方签章后方可续租。逾期者，甲方视为乙方不再需用，将收回房屋，另行安排。……”。该租约载明的立约日期为1994年2月1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房屋权属和被告黄廷忠是否有权使用该房屋。对于房屋所有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案涉房屋现登记在原告名下，原告系案涉房屋的所有人，对被告黄廷忠辩称其为房屋所有权人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被告黄廷忠是否有权使用该房屋的问题：案涉房屋系原人和镇政府在1993年开发时修建，该房屋也根据当时的安置政策分别交予“农转非”居民占有使用，因年代久远，无法查实1993年拆迁安置时的相关政策资料，不能确定房屋安置时对该案涉房屋归属和使用的相关政策，但从原告提供的1996年移交会议纪要中可以看出，人和镇邢家桥居民区1-8幢（含案涉房屋）系“农转非”住宅，且通过之后的移交手续看出，该房屋一直由当时房屋所在行政区的房屋管理部门进行管理。故应推定该案涉房屋系房屋管理部门进行管理的“农转非”安置房屋，被告黄廷忠对该案涉房屋有使用权。原告主张该房屋系出租给被告黄廷忠之父黄蕙居住，故黄蕙去世后该房屋应当返还，其提交的《江北县出租公房租约》中的房屋系案涉房屋，确由被告黄廷忠之父黄蕙居住，但该租约上的承租人为“黄会”，签字也为“黄会”，并非被告黄廷忠之父的姓名“黄蕙”，也非其曾用名“黄惠”，且被告黄廷忠也否认该签字系其父黄蕙所签，考虑到黄蕙的文化程度，其应对自己的签字有辨识能力，不能认定该签字为黄蕙本人所签，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该租约的效力；原告对于该份租约的形成原因、承租条件、是否缴纳租金和是否继续履行等问题，均无相关证据予以说明和佐证，故仅凭该租约不能证明该房屋系原江北县房地产管理局出租给黄蕙个人的房屋。结合本案审理过程中查明的事实，被告黄廷忠系1993年的“农转非”安置对象，案涉房屋也交由其家庭居住，虽然其父黄蕙已经去世，但被告黄廷忠作为黄蕙的家庭成员及1993年拆迁安置的对象，其有权继续对该案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本案案涉房屋虽然登记在原告名下，原告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但该房屋系“农转非”住房，目的是为了给“农转非”安置居民提供居住场所，且该房系被告黄廷忠唯一的居住房屋，原告作为该房屋管理机关，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案涉房屋系租赁给黄蕙，亦不能证明该案涉房屋并非“农转非”安置房。现原告仅以其为房屋所有权人为由，要求被告黄廷忠搬离该房屋，有违公序良俗，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黄廷忠搬离并返还房屋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况陶已经不在该案涉房屋内居住，对原告的该请求不予支持。因被告黄廷忠对该案涉房屋享有使用的权利，原告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黄廷忠对该案涉房屋的使用对其造成了损害，故对原告主张的占有使用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重庆两江新区国土资源房屋管理所（重庆两江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重庆两江新区国土资源房屋管理所（重庆两江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两江新区规划和事务中心提交如下证据：1、江北府发（1992）91号文件、江北府发（1994）75号文件，拟证明黄蕙及黄廷忠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应认定其家庭成员对涉案房屋享有的使用权基于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而存在，现黄廷忠并非租约的相对方，租期也届满，其无权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应当予以返还。2、《万年二社安置年龄内花名单》、《江北县人和镇万年村二社农转非人员花名单》、《万年村二社“农转非”安置人员名单》，拟证明黄蕙的家庭成员黄廷忠、黄廷银、黄廷立均为当年“农转非”人员，对其住房提供方式应当适用证据1中所载明的住房提供办法。3、江房人租（94）字第92号《江北县出租公房租约》、《房屋买卖协议》、《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拟证明黄蕙之子、黄廷忠之弟黄廷银于1994年2月1日签订了《江北县出租公房租约》，承租了人和镇万年村2-4-5-4号房屋，于2006年8月13日自愿申请购买该房屋，后将该房屋出售，说明黄廷银作为家庭成员之一，十分了解当时的“农转非”户购房、租房政策，黄廷忠在本案中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黄廷忠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文件上写明了涉案房屋是安置房，黄廷忠也是被安置人员，只是由于当时的政策原因未能及时办理房屋产权登记。至于黄廷银购买的房屋与本案房屋无关联性。另查明，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渝规资（2019）753号《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关于所属事业单位机构编制的通知》，明确重庆两江新区国土资源房屋管理所（重庆两江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更名为重庆两江新区规划和自然资源事务中心（重庆两江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现已查明，涉案房屋系1993年由政府修建，房屋产权登记在政府管理部门名下，用于安置拆迁人员。黄蕙、黄廷忠均系被拆迁安置人员，根据当时的相关政策，黄蕙占有使用了涉案房屋，黄蕙去世后，黄廷忠占有使用了涉案房屋。上述情况表明，黄廷忠依照被拆迁安置人员的身份占有使用了涉案房屋，其名下无住房，现两江新区规划和事务中心要求其搬离并返还涉案房屋，与当时拆迁农村房屋并妥善安置被拆迁人员的政策相悖，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两江新区规划和事务中心在二审中举示的新证据可知，对被拆迁人员的安置有三种方式，现已查明，涉案房屋并非黄蕙或黄廷忠自建，黄蕙或黄廷忠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购买取得房屋的所有权，除此之外，只能以租赁方式取得涉案房屋的使用权，故涉案房屋并非无偿提供给被拆迁安置人员居住使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黄廷忠与房屋管理部门签订了租赁使用涉案房屋的租约，但黄廷忠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是事实，其在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期间应当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虽然黄廷忠曾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况陶收取租金作为自己的生活来源，但现况陶已搬出涉案房屋，考虑到黄廷忠作为拆迁安置人员的实际情况，其应支付的占有使用费的标准本院参照当时的租金标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驳回两江新区规划和事务中心要求黄廷忠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两江新区规划和事务中心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二、限黄廷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重庆两江新区规划和自然资源事务中心（重庆两江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支付从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每月按照8.64元计算的占有使用费，之后的占有使用费按照每月8.64元的标准在当月二十日前支付；三、驳回重庆两江新区规划和自然资源事务中心（重庆两江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因重庆两江新区规划和自然资源事务中心（重庆两江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导致二审改判，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重庆两江新区规划和自然资源事务中心（重庆两江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 泽审 判 员  师玉婷审 判 员  闫信良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江满意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