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5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冯宁，男，198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绍权，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曦，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罗家俊，男，198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绍权，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曦，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马良福，男，198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四川通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冯宁、罗家俊因与被申请人马良福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08民终1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2日作出（2018）川民申601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冯宁、罗家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绍权，被申请人马良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宁、罗家俊申请再审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8民终105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维持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73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审、二审及再审的费用由马良福承担。其事实和理由：2015年3月2日，罗家俊居间介绍马良福挂靠的四川天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渤公司）与广元鸿霖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霖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按双方口头约定，于2015年3月4日由马良福通过冯宁的农业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20万元居间费，在一审庭审中，马良福以此转账凭证作为已支付居间费的证据向法庭提交；2016年4月11日，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0821民初19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规定。罗家俊作为居间人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居间人的义务不包括保证马良福挂靠的天渤公司在《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获利，且没有证据证明罗家俊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二审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关于“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的规定,而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之规定，故请求判如所请。 马良福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家俊与冯宁隐瞒了本案的基本事实。罗家俊与马良福的妻子是同学关系，因此认识马良福，罗家俊以哈尔滨银行工作人员身份利用职务之便向马良福透露，其与鸿霖公司负责人很熟，并称其负责经办鸿霖公司在哈尔滨银行的最高额质押贷款业务。同时还称能拿到鸿霖公司在旺苍县5万立方米细木板工程项目，该工程至少能赚一百多万元，遂邀约马良福一起赚钱。为取得马良福的信任，罗家俊还承诺负责帮鸿霖公司从哈尔滨银行贷出款项，并且能够让马良福联系的公司与鸿霖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赚了钱大家都分点。马良福基于妻子同学的关系和罗家俊的身份，同时又想赚点钱，就充分的相信罗家俊。在罗家俊的安排下与鸿霖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本案属于居间合同纠纷。虽然说罗家俊促成了《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但罗家俊以银行工作人员的身份和职务之便，谋取不正当利益，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提供虚假信息，作出虚假承诺，诱骗马良福，马良福不但没有获得罗家俊承诺的预期利益，在与鸿霖公司缔结合同直到诉讼解除合同的过程中，还产生了重大的经济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判决罗家俊退还10万元居间费并无不当。罗家俊与鸿霖公司负责人很熟，又经办哈尔滨银行对鸿霖公司的贷款业务，作经办人应全面调查贷款用于工程项目的可行性，包括开工条件、土地情况等足以影响工程顺利进行的重大情况，罗家俊利用职务之便，故意泄露银行商业秘密，以此获得利益，违反职业操守，缺乏合法性。 马良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冯宁、罗家俊承担连带返还不当得利20万元和资金利息（利息从2015年3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给付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冯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良福的妻子与冯宁、罗家俊系同学关系，2015年3月，罗家俊与马良福口头协商，由罗家俊介绍马良福挂靠的天渤公司与鸿霖公司签订“五万立方米细木工板项目”的施工合同，马良福与罗家俊未签订书面居间合同。 2015年3月2日，经罗家俊居间介绍，马良福挂靠的天渤公司与鸿霖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五万立方米细木工板项目”。 2015年3月4日，马良福向冯宁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20万元，该20万元实际由罗家俊收到。 2016年4月11日，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821民初190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工程施工合同》。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5年3月2日，天渤公司与鸿霖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五万立方米细木工板项目”，由天渤公司为鸿霖公司办公楼等建设工程进行施工，建筑面积为6421.77平方米，合同总包干价10249144.92元，合同工期为150天。2015年3月5日，鸿霖公司向天渤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在2015年3月6日交纳保证金30万元，2015年5月10日前进场施工。2015年3月12日，天渤公司向鸿霖公司转账30万元。因鸿霖公司与当地有关征地拆迁等方面存在分歧的原因，该工程未能在2015年5月10日开工。直至2015年10月10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开工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前，若到期限不具有开工条件，将解除《工程施工合同》，按《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总价款的3%承担违约责任，该违约金在任何情况下不得调整，返还天渤公司缴纳的保证金3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承担责任。后因鸿霖公司自身原因，直至2015年12月30日仍不具备进场施工条件。此后，马良福多次要求冯宁、罗家俊退还居间费20万元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马良福诉称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案案由应为居间合同纠纷，且马良福当庭也认可实际法律关系是居间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5项关于“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的规定，将案由变更为居间合同纠纷，马良福诉讼请求中要求返还的不当得利20万元实际是居间费20万元。 经过庭审调查，且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罗家俊是实际居间人，20万元居间费也实际由罗家俊收到。本案居间合同的实际双方当事人为马良福与罗家俊，冯宁不是居间合同的当事人，冯宁作为居间合同纠纷的被告主体不适格，马良福要求冯宁退还20万元居间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罗家俊是否履行完其自身的居间合同义务，是否应当退还马良福20万元居间费的问题。马良福与罗家俊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马良福与罗家俊达成了居间的口头协议，系居间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马良福按照约定向罗家俊支付了居间费20万元，罗家俊介绍马良福挂靠的天渤公司与鸿霖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但该合同被法院判决依法解除，并未实际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关于“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对居间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因居间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居间人的报酬”的规定，居间人的义务是促成委托人订立合同。本案中，经罗家俊介绍，上述两公司已经签订了合同，合同已成立，作为居间人，罗家俊已经履行完毕其合同义务，马良福应当向罗家俊支付居间费。同时，马良福也没有证据证明罗家俊在居间过程中具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马良福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马良福要求罗家俊返还20万元居间费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马良福要求冯宁支付保全费的问题。本案马良福未申请保全，未产生保全费，对于马良福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百二十四、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5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马良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已减半收取），由马良福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马良福在二审庭审中承认天勃公司与鸿霖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是罗家俊介绍的，并在合同签订后第二天，马良福就给冯宁的卡上转了20万元（实际是罗家俊在使用）。结合一审判决已确认的案由是居间合同纠纷，不是马良福诉称的不当得利纠纷，且马良福也未对此提起上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5项关于“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的规定，罗家俊、冯宁辩称本案案由应是居间合同纠纷的抗辩理由成立。故本案的案由确认为居间合同纠纷。 本案中，马良福与罗家俊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居间合同，但通过罗家俊居间介绍并促使《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以及马良福转款给冯宁并由罗家俊使用的客观事实，足以证明马良福与罗家俊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居间关系，罗家俊是实际居间人，冯宁不是居间合同相对人，不应对罗家俊收取的20万元居间报酬承担返还责任。马良福主张冯宁返还20万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本案中，罗家俊虽促成了《工程施工合同》，但在签订合同前，罗家俊未能如实向马良福报告鸿霖公司的实际情况，致使《工程施工合同》未能实际履行并被依法解除。考虑罗家俊向马良福提供了订立合同的机会，促成了合同成功签订，付出了一定劳动，马良福应该支付一定报酬给罗家俊。虽罗家俊促成《工程施工合同》，但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致使马良福可能实现的利益未能实现，结合马良福与罗家俊之间对居间报酬又未约定这一实情，酌情确认马良福应支付给罗家俊10万元报酬较为适宜。 综上所述，马良福请求罗家俊返还部分款项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5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732号民事判决；二、由罗家俊在收到本判决后十日内退还给马良福10万元人民币；三、驳回马良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马良福负担1075元，罗家俊负担1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马良福负担2150元，罗家俊负担2150元。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罗家俊是否应当向马良福退还居间费10万元。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罗家俊与马良福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无异议，且对罗家俊居间促成马良福挂靠的天渤公司与鸿霖公司之间订立《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以及马良福向罗家俊支付20万元系居间费的事实均无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关于“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罗家俊与马良福之间成立居间合同关系。 罗家俊、冯宁再审主罗家俊其已经完成了居间服务，收取20万元居间费并无不当，本案并无证据显示罗家俊隐瞒了与订立合同有关的事项，故其无须向马良福退还10万元居间费用。马良福则辩称，罗家俊向其隐瞒了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故应向其退还居间费10万元。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对居间人的报酬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根据居间人的劳务合理确定。因居间人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促成合同成立的，由该合同的当事人平均负担居间人的报酬”的规定，居间人的主要合同义务在于促成合同成立，并不包括促成合同顺利履行乃至于保证委托人获利。本案中，马良福作为委托人，其所挂靠的天渤公司已经与鸿霖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罗家俊的居间合同义务已经完成，委托人马良福也通过向罗家俊支付20万元的实际行为认可了罗家俊的居间服务并支付了相应报酬。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施工合同》未能实际履行的原因在于鸿霖公司与当地有关征地拆迁方面的原因，导致合同履行迟延，而非罗家俊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所致。马良福主张罗家俊系银行员工，应当知晓与合同订立有关的事实。本院认为，鸿霖公司是否能够获得银行贷款，与鸿霖公司的信用资质、提供的担保等事项有关，至于鸿霖公司是否与当地拆迁方面存在分歧，则属于鸿霖公司内部事项，不是公司外部的居间人必然知晓或应当知晓的事项，相反，此类信息属于合同相对人马良福在订立合同前，应当谨慎调查的信息。即使罗家俊如马良福所言，系鸿霖公司贷款银行的工作人员，并经手鸿霖公司的贷款事项，“鸿霖公司与当地拆迁方面存在分歧”与鸿霖公司能否获得银行贷款之间也无必然的关系，换言之，该事项不属于罗家俊必然知晓的事项。马良福主张罗家俊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罗家俊明知鸿霖公司与当地拆迁方面存在分歧的信息，而故意隐瞒不告知马良福，导致马良福作出错误判断，与鸿霖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马良福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马良福的答辩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审法院认定罗家俊未能如实向马良福报告鸿霖公司的实际情况且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致使马良福可能实现的利益未能实现为由，判决罗家俊向马良福返还10万元居间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罗家俊、冯宁所持再审申请理由，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罗家俊、冯宁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8民终105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7）川0802民初73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由马良福负担6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玥 审判员 朱文京 审判员 何 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