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2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佐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龙山工业区16号。法定代表人：刘世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雪莲，广东开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沸镭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张槎村头宏丰工业园A座二楼。法定代表人：熊相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力宇，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恺颖，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佐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佐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沸镭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沸镭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2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佐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21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佐蒙公司支付沸镭公司货款745281.12元；2.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21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佐蒙公司无需支付沸镭公司律师费40000元；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沸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沸镭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和质量标准提供货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佐蒙公司有权直接在未付货款中直接扣除延期交货及质量不符标准货品违约金。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佐蒙公司有权要求沸镭公司支付有关违约金及赔偿金。涉案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乙方对于产品的验收仅视为初步检验”、“乙方品质检验员的任何签署行为，均不得解释为乙方对甲方产品质量的认可或确认。不论乙方是否付款，还是产品的所有权转移到了乙方，都不能等同于乙方已经认可了产品的质量或服务，也不表示乙方对任何权利的放弃。”合同第9.4项约定“因甲方原因（如货期延误、产品质量不合格）产生的任何违约金、赔偿金等款项，乙方均可在未付款中直接扣除。”根据佐蒙公司从沸镭公司采购货品的历次《采购入库单》原件已经证明沸镭公司存在交货延迟的问题。而且货品虽然己经由佐蒙公司收货且交给客户，但并不能视为货品是符合质量标准的。佐蒙交货至超市上架后，经终端客户反馈信息，才发现整批次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后经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出具的三份检测报告也证明沸镭公司提交的三款产品都存在洗水率严重超标的问题，故佐蒙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直接在货款中扣除因产品延迟交货及质量不合格问题而产生的损失和违约金。一审法院对于佐蒙公司的上述事实和主张并未能予以认定，仅要求佐蒙公司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未能将此重要事实进行查明，根据《民法》及《合同法》相关规定，佐蒙公司可以就沸镭公司的违约行为要求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作为佐蒙公司的损失赔偿，故佐蒙公司请求改判支付沸镭公司的货款金额为745281.12元。二、涉案买卖合同是买卖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各方认定为有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实现和履行。根据合同9.3项约定“乙方或国家质检机构对甲方生产的产品进行抽检发现产品不能达到本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时，消费者和乙方客户因此要求乙方赔偿或对乙方提起诉讼的，甲方应向乙方全额赔偿（赔偿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本条款对于甲方（佐蒙公司）行使其追讨赔偿金（包括律师费用）约定了详细的前提条件及赔偿范围，双方对于该项内容意思自治的表示非常明显、明确，而一审法院却根据所谓的“公平原则”，主观上认定佐蒙公司就因此而应当向沸镭公司承担未有任何约定的律师费用赔偿金额完全是枉顾双方合同自治原则，属于法律原则的适用不当，该判项应该予以撤销。三、关于沸镭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佐蒙公司已经提供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的检测报告，沸镭公司如果对该份检测报告有疑问，应当由法庭的主持下重新进行检测，但是在一审法庭既没有对该份报告的相关效力进行确认，也没有明示和组织进行重新检验。四、沸镭公司提供的货物有一个特殊性，因为该份检测报告是衣服质量报告是不符合正常的质量标准，而该检测的缩水问题。对于佐蒙公司来说，他在收货时候是没有检测到存在问题，包括销售时也无法检测到，只有在销售出去被消费者投诉以后才会显现，因为有很多的消费者投诉，佐蒙公司才把该样板送去检验，检验的结果显示是不符合的，一审法院完全不采纳该证据，也没有重新进行检测，在程序上是不符合规定的。五、同时，正是因为沸镭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佐蒙公司暂停后续的付款也是履行不安抗辩权，不存在违约的事实，一审判决佐蒙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沸镭公司辩称，一、沸镭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已经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佐蒙公司称沸镭公司延迟交货及货物质量不合格没有事实依据，佐蒙公司应当支付约定款项。二、佐蒙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剩余货款，应当按照《订购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包括了沸镭公司为主张权利支出的律师费。三、佐蒙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是一审当庭提交的，已经超过了举证的期限。四、检验报告是佐蒙公司自行委托的，没有证据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五、双方的订购合同里第一条备注得很清楚：“合同签订后请于十日内提供深色成衣检测样，检测样需提供齐码混色样批复0K后方可开裁”。也就是说，下了订单以后，沸镭公司提供衣服的样品给佐蒙公司检测合格后，佐蒙公司才会依据合同的第7条履行，支付10%的定金。佐蒙公司在支付定金的转账凭证上也很详细的注明，定金是经过很多道程序之后才支付的。六、关于检验报告，检测的时间是在沸镭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以后，佐蒙公司才进行一个检测的手段，按照当事人的意思，完全是佐蒙公司耍赖的表现。沸镭公司和佐蒙公司经过对账，从未有提出过质量的问题，在第二次要求还款时，佐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诺先还款20万元，也从未提出过质量的问题。相反，佐蒙公司曾表示衣服质量在所有的采购当中是最好的，要沸镭公司继续提供货物，沸镭公司因为没有收到佐蒙公司的货款才没有继续向佐蒙公司供货。沸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佐蒙公司向沸镭公司支付货款931601.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4915.33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水平上浮50%计至还款之日，其中310533.8元自2018年3月1日起计算，310533.8元自2018年4月1日起计算，310533.8元自2018年5月1日起计算，暂计至2018年6月27日）；2.佐蒙公司向沸镭公司支付律师费40000元；3.佐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8日，沸镭公司（甲方）与佐蒙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订购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生产佐蒙品牌T恤，合同总金额为857376元，交货日期为2017年11月10日；在收货时乙方给予甲方一定的数量浮动，具体浮动范围为每款总数正负1%件；交货时间为物流到达乙方城市物流点为准，乙方承担物流费用；合同签订后，甲方提供成衣检测合格后支付10%定金，面料开裁后支付10%定金，余款在交货次月起分三个月平均支付；乙方对于产品的验收仅视为对产品的初步检验，乙方品质检验员的任何行为，均不得解释为乙方对甲方产品质量的认可或确认，不论乙方是否付款，还是产品的所有权转移到了乙方，都不能等同于乙方已经认可了产品的质量或服务，也不表示乙方对任何权利的放弃；乙方在任何情况下发现产品质量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乙方有权随时要求甲方承担违约责任；乙方或国家质检机构对甲方生产的产品进行抽检发现产品不能达到本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时，消费者和乙方客户因此要求乙方赔偿或对乙方提起诉讼的，甲方应向乙方全额赔偿（赔偿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举证费用、经济赔偿、罚款、检测费等）；因甲方原因（如货期延误、产品质量不合格）产生的任何违约金、赔偿金等款项，乙方均可在未付款项中直接扣除。2017年9月21日，沸镭公司（甲方）与佐蒙公司（乙方）又签订一份《订购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生产佐蒙品牌T恤，合同总金额为311220元，交货日期为2018年3月1日，该合同其他约定与前述2017年8月28日签订的《订购合同》约定一致。佐蒙公司先后于2017年10月17日、2018年1月19日、2018年1月24日分别向沸镭公司支付85737元、116859.6元、31122元。沸镭公司主张，佐蒙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支付的85737元为第一份合同约定的成衣检验合格后支付的10%定金，佐蒙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支付的116859.6元为第一份合同约定的面料开裁后支付的10%定金和第二份合同约定的成衣检验合格后支付的10%定金之和，佐蒙公司支付的31122元为第二份合同约定的面料开裁后支付的10%定金。2018年5月15日，佐蒙公司的员工刘卫东在沸镭公司出具的《业务往来对账确认单》上签字确认。上述《业务往来对账确认单》列表载明沸镭公司交货日期为2018年1月29日和2018年2月8日、交货数量合计29880件、货款总金额合计1165320元，并载明已收款明细包括订金85737元、货款116859.6元、订金31122元，合计233718.6元，余额在交货次月起分三个月支付，3月应收货款为931601.4/3=310533.8元，请对以上对账内容认真核对，如有差异请与我司反馈，如确认无误请签字盖章并回传，否则视为默认，并请予以安排货款。佐蒙公司确认上述对账单载明的交货数量和货款金额，但主张该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因此需要再行核对应付货款。2018年5月29日，佐蒙公司向沸镭公司出具一份《沸镭付款计划》，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付款计划，6月22日支付20万元，同时开具相应发票。2018年6月28日，沸镭公司与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民事委托合同》，约定沸镭公司委托该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沸镭公司支付该所律师费40000元，若进入二审或执行阶段，双方另行协商收费。沸镭公司已于2018年6月27日向该所转账支付律师费40000元。沸镭公司提交显示“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由郭某于2018年1月28日签名的《送货单》、显示2018年2月8日送货及次日签收的跨越速运物流面单及物流查询信息、装箱单、微信聊天记录，主张沸镭公司于2018年1月28日向佐蒙公司交货28166件，2018年2月8日通过跨越速运向佐蒙公司交货1714件。沸镭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并主张佐蒙公司收件人一直为刘卫东。佐蒙公司提交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和广东省质量监督生态纺织服装产品检验站（深圳）共同于2018年7月17日出具的对作为样品的商标为“ZUONMENS”的T恤检验结果为水洗后扭曲率结论为“不符合”的三份检验报告，主张佐蒙公司收到的货品水洗后扭曲率严重不符产品标准，根据合同约定，沸镭公司需向佐蒙公司进行赔偿。沸镭公司对上述检验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并主张佐蒙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检测的样品是沸镭公司所提供的货物，涉案合同约定，沸镭公司提供成衣检测合格后支付定金10%，面料开裁后支付定金10%，佐蒙公司已支付上述定金，足以证明沸镭公司所提供的货品质量合格，佐蒙公司从来没有口头或书面通知沸镭公司货物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沸镭公司与佐蒙公司签订的《订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涉案两份合同均约定，因沸镭公司原因（如货期延误、产品质量不合格）产生的任何违约金、赔偿金等款项，佐蒙公司均可在未付款项中直接扣除。沸镭公司与佐蒙公司已于2018年5月15日经对账确认佐蒙公司已收货未支付的货款为931601.4元，佐蒙公司现以沸镭公司存在延期交货及产品质量不合格的违约行为要求重新核算涉案货款，但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亦未明确应在未付货款中扣除的违约金、赔偿金，故佐蒙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足以反驳沸镭公司请求的货款，沸镭公司关于佐蒙公司应支付其货款931601.4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佐蒙公司主张的沸镭公司因延期交货及产品质量问题应承担的违约金、赔偿金，佐蒙公司可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佐蒙公司未依约支付沸镭公司货款，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涉案合同约定，除定金之外的货款在交货次月起分三个月平均支付，但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没有约定。沸镭公司请求佐蒙公司承担以应支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对账确认涉案货款自2018年3月起分三个月支付，故对沸镭公司请求的违约金起始日期及计算基数调整为以货款310533.8元为基数、分别自2018年4月至6月的每月1日起计算，对沸镭公司请求违约金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涉案合同约定沸镭公司违约时应向佐蒙公司赔偿包括律师费在内的损失，但未对佐蒙公司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根据公平原则，上述关于沸镭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应同样适用于佐蒙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沸镭公司请求佐蒙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40000元，有《民事委托合同》及律师费转账凭证为证，该费用亦没有过高之处，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深圳市佐蒙实业有限公司应在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沸镭服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31601.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310533.8元为基数，分别自2018年4月至6月的每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深圳市佐蒙实业有限公司应在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沸镭服饰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40000元；三、驳回佛山市沸镭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已由佛山市沸镭服饰有限公司预交），由深圳市佐蒙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未付货款931601.4元没有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佐蒙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赔偿金是否应予扣除。本案一审期间，佐蒙公司主张沸镭公司延期交货且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出反诉，亦未明确违约金及赔偿金的具体金额，故沸镭公司关于佐蒙公司支付货款931601.4元的请求，在本案中应全额予以支持。佐蒙公司上诉主张在未付货款中扣除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属新增反诉，在沸镭公司不同意调解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佐蒙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另外，一审判决根据公平原则，判令佐蒙公司赔偿沸镭公司的律师费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佐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佐蒙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胡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