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知民终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市永耀花纸厂，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景德镇高新区梧桐大道**。 负责人：朱海萍，该厂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华，江西景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洪江，男，197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月，河北悦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河北悦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开平区唐马路泰昌瓷厂东侧。 法定代表人：郝长利，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景德镇市永耀花纸厂（以下简称永耀花纸厂）因与被上诉人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宸盛世公司）、贾洪江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德镇市永耀花纸厂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贾洪江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无视上诉人对自己的作品享有独立著作权的事实，故意遗漏认证上诉人的著作权。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自行设计创作的蓝孔雀设计图纸花纸的表现形式与贾洪江所提的涉案蓝孔雀的形式，无论在整体布局、基本结构与主题元素方面均有实质性差异，上诉人销售的产品是自己享有著作权的蓝孔雀，并非侵权产品，且我公司花纸作品创作完成时间远早于贾洪江作品的登记时间；二、贾洪江注册的蓝孔雀作品没有独创性，根本不享有著作权，蓝孔雀系孔雀全身涂上蓝色得名，系约定俗成的名称，并非专指涉案花纸上的蓝孔雀，贾洪江的作品在公开途径和载体上随处可见，不能因其持有著作权证书就认定贾洪江的涉案作品具有独创性；三、本案实际是二被上诉人串通实施的恶意的虚假维权案件，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实质上的争议或纠纷。综上，贾洪江的所谓作品没有独创性，贾洪江对涉案蓝孔雀的表现形式没有著作权；上诉人销售的产品具有独创性，不侵犯贾洪江的所谓著作权，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 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贾洪江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贾洪江对涉案蓝孔雀享有著作权，该权利应受法律保护，该事实认定结论正确。贾洪江的涉案作品体现了其在创作中的取舍、选择、安排、设计等创造性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且该作品已经向河北省出版局申请了作品登记，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时，应当认定贾洪江系著作权人，应当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二、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仅提交了两份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图案花纸的复印件，不能证明侵权花纸是其自己创作完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金宸盛世公司承认其侵权花纸是从上诉人处购买，且提交了微信购买记录截图以及盖有上诉人公章的销售票据，货款支付明细等，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三、上诉人销售的花纸侵犯了贾洪江的著作权。上诉人销售的花纸名称也是蓝孔雀，且适用在瓷器上，画面布局及内容也与贾洪江的作品完全相同，足以证明上诉人的蓝孔雀花纸系抄袭了被上诉人的作品。四、上诉人称二被上诉人虚假维权，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贾洪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永耀花纸厂及金宸盛世公司停止侵权行为；2、判决永耀花纸厂及金宸盛世公司赔偿贾洪江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永耀花纸厂及金宸盛世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3、判决永耀花纸厂及金宸盛世公司赔偿贾洪江维权费用支出人民币2万元；4、判令永耀花纸厂及金宸盛世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日，河北省版权局颁发的登记号为：冀作登字2016-F-0150号作品登记证书，作品/制品名称：蓝孔雀、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贾洪江、著作权人：贾洪江、创作完成时间：2016年6月1日、首次发表/制作日期：无。2017年11月30日，贾洪江作为甲方与广州兴达家具饰品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同意乙方有偿非专属授权使用著作权证号为冀作登字2016-F-0150号蓝孔雀图画著作。2、甲方只授权乙方使用在骨质瓷商品上使用。3、甲方应保证该作品的真实、有效性，没有侵害他人的著作权和其他权利，如有第三人因该作品向乙方主张权利，因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甲方保证所提供授权的作品，如有因此引起之纠纷、诉讼、损失或赔偿等，完全由甲方负责。二、乙方的权利与义务1、乙方仅将该作品用于生产骨质瓷餐具及咖啡具和杯碟类使用。如超出该使用范围，应事先征得甲方书面同意。2、乙方在对外介绍该作品时，应宣传是甲方的作品及甲方的户籍所在地。3、乙方应依照本协议的金额、方式和时间，向甲方支付作品的使用费。三、使用费每年签约费人民币10万元，于本协议签订后十天之内一次性付清。如乙方使用该作品的商品销售量每季度超出200套后，乙方每套向甲方再支付人民币25万元，并于下季度的第一个月底之前向甲方结清。四、违约责任1、如甲方违约，应按许可费的3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如乙方违约，应按本期向甲方应交许可费的3倍支付违约金。2、如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擅自超出协议的约定的使用范围使用该作品，甲方有权立即终止与乙方解除合同，已经收取的许可费不在退还。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两年，自2017年6月18日至2019年6月18日止。……”。上述事实有冀作登字2016-F-0150号作品登记证书、著作权许可协议、以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四）美术、建筑作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本案中，贾洪江向本院提交了其享有的河北省版权局颁发的登记号为：冀作登字2016-F-0150号作品登记证书，证明其对“蓝孔雀”的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景德镇市永耀陶瓷花纸厂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的客观事实，故贾洪江对涉案的“蓝孔雀”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该权利应受法律保护。诉讼中，贾洪江提交了其自己享有著作权的“蓝孔雀”的美术作品以及花纸图案、景德镇市永耀陶瓷花纸厂在其陶瓷产品上印有“蓝孔雀”图案的花纸，景德镇市永耀陶瓷花纸厂亦提交了其花纸厂产品的设计图稿以及网上类似产品的图片。经过对比景德镇市永耀陶瓷花纸厂的产品图案与贾洪江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具有高度的相似性，在景德镇市永耀陶瓷花纸厂不能证明其产品的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景德镇市永耀陶瓷花纸厂侵犯了贾洪江的著作权。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生产贾洪江享有“蓝孔雀”著作权的日用骨质瓷，虽然在其提交的答辩状中称日用骨质瓷的花纸系从景德镇市永耀陶瓷花纸厂处购买，不知道贾洪江对“蓝孔雀”的作品享有著作权。但是，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未向本庭提交在景德镇市永耀陶瓷花纸厂购买画纸的相关证据，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将生产的日用骨质瓷的产品交付给贾洪江处置的有关情况。故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的行为侵害了贾洪江的著作权，应当与景德镇市永耀陶瓷花纸厂立即停止侵害贾洪江对其作品名称为“蓝孔雀”享有的著作权，并对贾洪江的经济损失与景德镇市永耀陶瓷花纸厂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的问题。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院根据涉案的“蓝孔雀”美术作品的性质、知名度，贾洪江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景德镇市永耀陶瓷花纸厂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将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景德镇市永耀陶瓷花纸厂赔偿贾洪江的经济损失的数额酌定为5万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景德镇市永耀陶瓷花纸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贾洪江对其作品名称为“蓝孔雀”享有的著作权。二、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景德镇市永耀陶瓷花纸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贾洪江经济损失共计5万元（包括因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开支）。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景德镇市永耀陶瓷花纸厂互负连带责任。三、驳回贾洪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院补充提交了八份证据，分别是1、唐山市开平区艾特兰蒂骨质瓷厂企业信息两份。2、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明贾洪江曾经在经营艾特兰蒂骨质瓷厂时侵犯他人著作权。3、景丰源花纸有限公司营业执照。4、金宸盛世公司营业执照，证据3、4证明景丰源经营花纸是有经营权限的，金宸盛世公司是没有经营花纸一项。证明金宸盛世公司是用来制造连接点，达到虚假诉讼的目的。5、景德镇陶瓷大学图书馆可供出借的部分有关孔雀图画的美术图书，证明孔雀图案浩如烟海，该图形已经进入公知领域。6、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和河北省版权保护中心版权查询网页，证明上诉人从未接触过贾洪江的作品。7、唐山市人民法院发布的失信人员名单，证明贾洪江被列入失信名单。8、达兴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贾洪江与达兴公司签订的授权许可协议是虚假的。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从以上证据的关联性来看，以上八份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并无直接关系，且贾洪江对以上证据均不认可，故对以上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金宸盛世公司生产的骨质瓷使用了蓝孔雀图案，该图案经法庭比对与贾洪江美术作品“蓝孔雀”在画面布局、风格及表现方式方面高度相似，对该事实金宸盛世公司并不否认；2.金宸盛世公司主张其从上诉人景德镇市永耀花纸厂购买了蓝孔雀花纸，并提交了其与永胜花纸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出库单予以证明，该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购买花纸的收款人是永耀花纸厂经理朱海萍，出库单上盖有景德镇市永耀陶瓷花纸厂的印章，产品名称写明系遨游仙境和蓝孔雀。但永耀花纸厂仅认可金宸盛世公司曾向其购买过蓝孔雀花纸，并不认可其曾生产过贾洪江提供的涉案蓝孔雀花纸，并且，永耀花纸厂主张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一花纸图案系其生产的蓝孔雀花纸，该花纸虽是蓝孔雀图案，但与贾洪江提交的案涉花纸图案并不相同或相似。 本院认为，贾洪江系案涉美术作品“蓝孔雀”花纸（冀作登字2016-F-0150号作品）的著作权人，该权利应受法律保护。唐山金宸盛世公司未经贾洪江的许可，在其生产的瓷器上使用与“蓝孔雀”图案高度近似的图案，侵犯了贾洪江的著作权，对该侵权事实，金宸盛世公司并不否认，故贾洪江主张金辰盛世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其著作权的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金宸盛世公司认为其生产瓷器的花纸图案是从上诉人永耀花纸厂处购买，并提交了相关证据，但从金宸盛世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出库单来看，首先，微信聊天记录并未出示原始载体，且永耀花纸厂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本院无法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出库单，经一审法院核对原件与复印件一致，且景德镇永耀花纸厂对金宸盛世公司曾向其购买过花纸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份证据中仅写明商品名称遨游仙境和蓝孔雀，但这里的蓝孔雀与本案诉讼中贾洪江主张的侵权作品蓝孔雀是否一致，仅凭出库单无法做出认定，同时，永耀花纸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生产的“蓝孔雀”花纸，该花纸与贾洪江的作品有明显区别。故金宸盛世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使用的花纸图案是从景德镇永耀花纸厂处购买。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出版者、制作者应当对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金宸盛世公司未能证明其使用作品的合法来源，故应当认定金辰盛世公司侵犯了贾洪江的著作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院根据涉案的“蓝孔雀”美术作品的性质、知名度，贾洪江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等因素，酌定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赔偿贾洪江经济损失5万元。 从现有的证据看，无法证明景德镇市永耀陶瓷城生产销售了与贾洪江花纸作品相同和相似的花纸，故无法证明永耀花纸厂侵犯了贾洪江的著作权，贾洪江主张永耀花纸厂与金宸盛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景德镇市永耀花纸厂要求撤销一审中关于其责任承担部分的判决内容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民初127号民事判决； 二、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贾洪江对其作品“蓝孔雀”享有的著作权。 三、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贾洪江经济损失共计5万元（包括因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开支）。 四、驳回贾洪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贾洪江负担3542元，由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贾洪江负担3542元，由唐山金宸盛世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0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邢会丽 审判员  张守军 审判员  梁贤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纪晓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