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37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国玉，女，1963年2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才虎，江苏众连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存所，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汉林，盐城市大丰区白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李绪富，男，196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上诉人温国玉因与被上诉人倪存所、原审第三人李绪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1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国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温国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倪存所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绪富与倪存所签订的售房协议书并没有明确约定将讼争的承包土地转让给倪存所，只是约定将承包地流转给倪存所种植，同时，双方补充签订的协议也只是关于房屋过户的约定，并没有提及承包土地的过户，即使售房协议包含了承包地的转让，但约定的承包地转让金也仅有300元，明显违反了公平原则，侵害了温国玉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由于该条中的“经发包方同意”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如果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未经发包方同意则合同依法应为无效。倪存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通过原审法院审理能够认定倪存所与李绪富签订的房屋买卖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该协议中明确约定案涉承包田的转让，且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转让金额，温国玉认为其承包土地转让金300元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因为双方案涉协议及土地已经进行实际交付并由倪存所种植多年，故该土地流转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温国玉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绪富未作陈述。温国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李绪富与倪存所于2004年9月28日所签订的售房协议书无效，并要求倪存所返还房屋与6.81亩土地；2.判令倪存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温国玉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确认李绪富与倪存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并要求倪存所返还承包田6.42亩；2.由倪存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国玉与李绪富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4年7月1日因三峡工程由四川省云阳县白龙乡移民至现盐城市大丰区刘庄镇光荣村七组，并以家庭承包方式（李绪富为户主）经营从同村村民沈广应处流转的6.81亩承包地。2004年9月28日，李绪富与倪存所签订《售房协议书》，李绪富将位于盐城市大丰区承包土地6.81亩以28800元的价格，出售于同村组的倪存所。该协议同时约定，承包责任田于2004年秋播前交由倪存所种植。该售房协议签订时，涉案土地所在地时任组长王明志等人作为见证人在上述协议上签名。该售房协议履行后，倪存所占有案涉6.81亩承包地经营至今。2007年3月14日，双方就《售房协议书》又订立补充《协议》，约定：1.甲方（李绪富）收款后必须无偿提供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证及夫妻双方身份证，为乙方（倪存所）房屋变更使用。2.乙方付款后，房屋的所有权、产权一切属乙方所有。3.甲方的相关证件自愿委托移民办束必汉主任日后提供给乙方。当时的刘庄镇移民办工作人员束必汉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上述协议签订后，涉案土地上缴的相关费用及相关补助，改由倪存所交纳并享有。李绪富出售上述房屋并流转上述承包土地后，即外出打工至今。2019年3月15日，温国玉以其丈夫李绪富出售流转上述房屋、土地其并不知情为由，要求确认李绪富与倪存所签订《售房协议书》无效，并返还案涉承包土地而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倪存所在农村家庭土地承包经营中与其父倪桂生共处一户，其未单独享有宅基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绪富与倪存所所签《售房协议书》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本案李绪富与倪存所因系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签订《售房协议书》的行为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且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不构成侵害，故案涉《售房协议书》中所涉房屋买卖行为应为有效。关于案涉《售房协议书》中土地流转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让的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就本案而言，第一，李绪富与倪存所双方经过自愿平等协商，遵循有偿原则，在所有权和土地用途不变的前提下，签订了售房协议，明确约定涉案土地的经营权归倪存所所有，表明双方以订立书面合同的形式转让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已履行多年。第二，原承包方李绪富、温国玉让出涉案土地后即离开户籍地从事其他职业。第三，受让方倪存所系本集体经济组织内具有农业经营能力并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第四，该合同订立时，时任村民小组组长在场见证并签字，说明发包方刘庄镇光荣村村民委员会是知晓认可的；发包方刘庄镇光荣村村民委员会多年来亦一直收取倪存所对涉案6.81亩土地上缴的相关费用，并向倪存所支付相关农业补助，且其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涉案6.81亩土地的转让。综合上述四点，李绪富与倪存所之间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内容亦合法有效。鉴于温国玉关于其作为农村土地家庭承包责任主体，对案涉《售房协议书》的签订不知情，该协议书侵犯其合法权益的主张未能举证证明，且《售房协议书》自签订至今长达15年，并经当地移民办公室工作人员见证，温国玉对此不知情亦有违常理，故温国玉在该协议尚未超过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期限之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返还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违反了民法总则规定的诚信原则，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十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温国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温国玉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根据公安机关常住人口登记表，李绪富、温国玉夫妇目前户藉所在地仍为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刘庄镇光荣村七组93号。二审又查明，案涉《售房协议书》约定，主、附房价为28500元，土地流转金为300元，合计人民币28800元。本院认为，李绪富与倪存所系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签订《售房协议书》，约定李绪富将其位于盐城市大丰区间出售给倪存所，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并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李绪富上诉主张的案涉售房协议中关于房屋出售部分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售房协议书》中涉及李绪富户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效力的问题。1.根据《售房协议书》内容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李绪富与倪存所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李绪富将其种植的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倪存所种植的条款，其实质是李绪富向倪存所出售房屋时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并转让给倪存所。2.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具有社会保障的性质，是农民的主要生存依靠，法律及有关规定虽然允许承包方自主流转承包经营权，但对以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具备严格的条件，且必须经发包方同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受让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本案中，虽然李绪富与倪存所签订的《售房协议书》中有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意思表示，且李绪富也将案涉土地交由倪存所实际种植并缴纳相关费用和领取农业补助，但因一方面，仅凭农田税负征收台账、归户清册等资料记载的内容并不能认定承包经营权已合法转让；另一方面，李绪富与倪存所双方均未能就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问题向土地发包方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刘庄镇光荣村村民委员会和政府主管部门提出过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或办理转让变更登记的申请，故因当事人未就转让问题依法申请，其转让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情形，据此，不能认定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已经过发包方同意。再者，双方当事人之间对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期限并未作限制性的约定，其实质系永久性的转让，从而超出了法定承包期剩余期限。基于上述理由，即使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在总体上不违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的原则，但并不符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法定程序，该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据此，李绪富、倪存所因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无效所分别取得的6.42亩土地及300元转让价款，依法应各自返还给对方。一审法院以案涉协议系双方协商签订、李绪富让出土地后从事其他职业、倪存所具有农业生产经营能力、村民小组长在协议上见证签字、倪存所一直在缴纳相关费用和领取农业补助等为由，认定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协议条款有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温国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2年8月29日通过，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153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李绪富与倪存所于2004年9月28日签订的《售房协议书》中关于李绪富将其种植的承包地流转给倪存所的条款无效；三、倪存所于本判决生效后且于该承包土地上种植的本季农作物收割后十五日内向李绪富、温国玉返还承包地6.42亩，同时，李绪富、温国玉向倪存所返还300元转让款；四、驳回温国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20元，由温国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迎付审判员  孙曙光审判员  郑娟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周 洋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法律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自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3、《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2年8月29日通过，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