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71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代诗，男，195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湖北兴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峰，男，196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1。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晓曦，重庆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菲然，重庆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琪秀，女，197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晓曦，重庆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菲然，重庆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潜江市园林办事处红梅路88号，组织机构代码05002058-7。诉讼代表人：何代诗，该公司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义纲，湖北诤如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代诗因与被上诉人秦峰、邹琪秀、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瓯花园酒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代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被上诉人秦峰、邹琪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菲然、被上诉人金瓯花园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义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代诗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偿还欠款3983909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案涉欠条由金瓯花园酒店出具，秦峰仅在股东落款处签字，该欠条指向的债务人为金瓯花园酒店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欠条上有秦峰的签字，即明确充分地表明了秦峰系债务人，另在债权人申报表上，明确记载该笔3983909元的债务金瓯花园酒店不承担部分，由秦峰个人承担，秦峰本人对此进行了签字确认。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属于管理性规定，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公司资产分配约定的效力。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渝05民再30号生效判决中认可本案被上诉人秦峰抽回的700余万元的行为有效，也从另一方面说明公司法上述条款为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一审对此的认定与（2018）渝05民再30号生效判决相冲突。3.如果上诉人既不能向金瓯花园酒店主张权利，又不能向秦峰等主张权利，则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救济，明显违反民法的公平原则，也剥夺了上诉人最后的司法救济途径。秦峰、邹琪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1.秦峰在案涉欠条上的签字仅作为见证人而非债务人，该欠条系由清算表形成而来，载明的也是金瓯花园酒店与何代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秦峰、邹琪秀无关，且该欠条出具时间为2014年3月1日，诉讼时效也已经经过。2.对于债权人申报表，秦峰和邹琪秀并未在上面签字，该表效力不及于二人。3.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属于管理性规定还是效力性规定，即使属于管理性规定返还投资款的主体也是金瓯花园酒店，与秦峰和邹琪秀无关。4.秦峰在另案中的情况与本案并不一致。秦峰拿回出资的时间是2013年12月，而金瓯花园酒店在2014年7月5日开始清算，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5.何代诗在另案中陈述本案清算表记载的内容不实，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到这一点，何代诗其后又以此提起诉讼，不仅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更涉及虚假诉讼。金瓯花园酒店辩称，1.金瓯花园酒店所有的财产、债权均被何代诗、秦峰、邹琪秀以股东的身份、名义进行处理，至此公司已经没有履行债务的能力，无法承担还款义务。2.一审判决书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再30号的判决书相矛盾，30号判决书认为债权人可以向股东主张权利，但是本案一审判决又认为不能主张权利。如果两份相矛盾的判决书都生效的话，公司的其他债权人、公司的利益不知怎么维护。3.根据秦峰、邹琪秀代理人的说法，即本案涉及的债权债务是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他们协商的时候明确约定如果金瓯花园酒店向秦峰行使追偿权得到法院支持，本案涉及的300多万元由金瓯花园酒店向何代诗履行，如果得不到法院支持就由秦峰向何代诗履行。何代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秦峰、邹琪秀、金瓯花园酒店共同偿还何代诗欠款3983909元；2.本案诉讼费由秦峰、邹琪秀、金瓯花园酒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8日，秦峰与何代诗签订了《湖北省潜江市金瓯酒店有限公司投资人协议》，双方就出资设立金瓯花园酒店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7月，金瓯花园酒店注册成立，登记股东为何代诗、邹琪秀。2014年3月1日，由秦峰、何代诗签字，金瓯花园酒店盖章确认形成了两份《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股东资产清算表（投资部分）、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股东资产清算表（债务部分）》（以下简称清算表），其中一份内容详见表一，另一份内容详见表二。同日，金瓯花园酒店向何代诗出具一份《欠条》，主要载明：欠到何代诗3983909元。秦峰在前述《欠条》股东落款处签字确认。表一：            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股东资产清算表（投资部分）                                                       单位：人民币、元                    股东姓名              协议比例              评估前入库实绩              评估后入库实绩              减：资产移交抽回资本              合计      （累计入库）              按比例超出实绩                    秦峰              60%              13877609              547100              7192853              7231856              -3859527                  何代诗              40%              9800000              1453782                            11253782              3859527                  合计                            23677609              2000882              7192853              18485638                                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股东资产清算表（债务部分）                                                       单位：人民币、元                    股东姓名              协议比例              应承担债务              甲方应退数额              减：超比例投入实绩              应付债务合计              备注                    秦峰              60%              3740966              3927538              -3859527              3672955                                何代诗              40%              2493977              2618359              3859527              -3983909                                合计                            6234943              6545897                                                表二：            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股东资产清算表（投资部分）                                                       单位：人民币、元                    股东姓名              协议比例              入库实绩              减：资产移交抽回资本              合计      （累计入库）              按比例超出实绩              备注                    秦峰              60%              12582853              7192853              5390000              -2260000                                何代诗              40%              7360000                            7360000              2260000                                合计                            19942853              2000882              7192853              12750000                                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股东资产清算表（债务部分）                                                       单位：人民币、元                    股东姓名              协议比例              应承担债务              甲方应退数额              减：超比例投入实绩              应付债务合计              备注                    秦峰              60%              3740966              3927538              -2260000              2073428                                何代诗              40%              2493977              2618359              2260000              -2384382                                合计                            6234943              6545897                                                2014年7月5日，金瓯花园酒店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成立清算组，由何代诗任清算组负责人。2016年3月17日，金瓯花园酒店以其自有资产出售的价款代秦峰偿还了7192853元的债务，何代诗以秦峰一直未偿还该款为由，起诉至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要求秦峰、邹琪秀共同清偿欠款7192853元，并承担自2013年12月30日至实际偿还时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对前述案件以(2016)渝0107民初4870号为案号进行了审理。该案经一审、二审、再审，由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5民再3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1.金瓯花园酒店股东由何代诗、邹琪秀组成，邹琪秀是名义股东，实际股东是秦峰，且邹琪秀在本案中的诉求与秦峰具有同一性，对秦峰的行为均未提出异议；2.2014年3月1日《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股东资产清算表（投资部分）》确认秦峰“资产移交抽回资本7192853元”，在《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股东资产清算表（债务部分）》确认秦峰抽回资本7192853元基础上，确认秦峰应负担公司债务3672955元；3.金瓯花园酒店的股东协商一致由秦峰抽回出资7192853元，公司无权再主张返还，至于该行为是否导致公司责任财产减少，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可以由债权人另行法律途径解决。另查明，何代诗作为金瓯花园酒店清算组组长，在(2016)渝0107民初4870号案件的庭审中陈述：1.清算表中除注明秦峰抽回资本7192853元、秦峰应当承担公司债务为真实外，其他数据（包括对外承担债务的数据）均有误，应以金瓯花园酒店提交的为准；2.两份清算表不真实，两位股东在没有清算的情况下将公司的对外债权进行了分配，且没有对公司债务承担的方案，损害债权人利益。一审庭审中，何代诗为证明其与金瓯花园酒店、秦峰、邹琪秀约定如何偿还其款项及本案欠款未过诉讼时效，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由金瓯花园酒店盖章确认、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20日的《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有限公司债权人债权申报登记表》，该表载明“债权人何代诗，债权数额3983909元，债权来源为公司欠310954元、秦总欠3672955元，备注为如法院判秦总还公司7192853元，则由公司还何总3983909元，如判不还则由公司和秦总各自还款”。秦峰、邹琪秀质证后认为：1.该证据非秦峰、邹琪秀出具，真实性由法院审查；2.该份证据系2016年3月20日形成，从清算表及欠条出具的2014年3月1日起算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3.即使金瓯花园酒店盖章确认，其效力仅约束公司，不能及于秦峰、邹琪秀，对秦峰、邹琪秀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金瓯花园酒店质证后认为：真实性无异议，金瓯花园酒店无还款义务。一审庭审中，何代诗陈述：1.在(2016)渝0107民初4870号庭审中关于清算表的陈述可能是我的口误，两份清算表一份是真实的，一份是虚假的；2.案涉《欠条》载明的金额依据我提交的清算表得出；3.因(2018)渝05民再3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秦峰、邹琪秀人格混同，故要求邹琪秀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争议焦点：金瓯花园酒店、秦峰、邹琪秀是否应向何代诗支付《欠条》载明款项。首先，案涉《欠条》由金瓯花园酒店出具，秦峰仅在股东落款处签字，该《欠条》指向的债务人为金瓯花园酒店，何代诗虽主张秦峰、邹琪秀亦为该《欠条》指向的债务人，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由何代诗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何代诗自认案涉《欠条》由其提交的清算表（表一）得出，根据前述清算表内容可知，何代诗诉称的欠款3983909元实质为何代诗、秦峰作为金瓯花园酒店股东在金瓯花园酒店尚未清算的情况下就对公司资产进行的分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的规定，应属无效。综上，何代诗请求金瓯花园酒店、秦峰、邹琪秀偿还欠款3983909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何代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671元，由何代诗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金瓯花园酒店的注册资本金是1000万元，邹琪秀出资600万元，何代诗出资400万元。邹琪秀为名义股东，实际股东是秦峰。秦峰以个人名义向张哲借款600万元投入金瓯花园酒店产生本息7192853元，该600万元与注册资本金非同一笔款项，是注册资本金以外的投资。超过注册资本金的投资，秦峰与何代诗按照60%和40%的比例进行投入。《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一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订）第三十八条约定了股东会的职权，并载明：“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股东超过注册资本向公司交纳的投资款应当属于公司资产，公司股东会有权决定处分公司的财产。金瓯花园酒店公司股东由何代诗、邹琪秀组成，邹琪秀是名义股东，实际股东是秦峰。2014年3月1日《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股东资产清算表（投资部分）》确认秦峰“资产移交抽回资本7192853元”，在《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股东资产清算表（债务部分）》确认秦峰抽回资本7192853元基础上，确认秦峰应负担公司债务3672955元，公司应付何代诗3983909元。上述表格确认的是公司与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在秦峰抽回资本7192853元的基础上，秦峰向公司负债3672955元，公司向何代诗负债3983909元。上述清算表经实际股东秦峰、何代诗签字并加盖了金瓯花园酒店公司公章，依据该公司章程的约定，股东协商一致决定可以处分公司的财产。结合2014年3月1日的欠条，金瓯花园酒店应偿还何代诗3983909元款项。如股东协商一致决定处分公司财产的行为如导致公司责任财产减少，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可以由债权人另行法律途径解决。因秦峰是向公司负债3672955元，且依据欠条文意，并不能确认秦峰的债务人身份，而2016年3月20日的金瓯花园酒店债权人债权申报登记表中关于3983909元的债权处置的备注并未获得秦峰的认可，对其不产生约束力。故何代诗要求秦峰、邹琪秀共同偿还3983909元款项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826号民事判决；二、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何代诗欠款3983909元；三、驳回何代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671元，由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671元，由潜江市金瓯花园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贵平审 判 员 章若微审 判 员 吴宝山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陈黎黎书 记 员 王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