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1民终6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萍，女，197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忠，山西百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中，男，196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莎莎，山西君合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特，山西君合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成钢，男，195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上诉人张亚萍因与被上诉人王新中、原审被告成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6民初2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亚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忠，被上诉人王新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莎莎、张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成钢经法庭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亚萍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106民初238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还款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严重错误。理由如下:一、借贷合意是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前提和基础。在无借贷合意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仅以银行交易记录认定借贷事实发生,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在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未就借贷合意进行充分举证的情况下,以120万元和2000元的银行交易记录认定借贷事实存在，违背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1、120万元是被上诉人(出借人)按照成钢(借款人)的要求打至上诉人账户的,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在实践当中,出借人按照借款人的要求将款项打至第三人账户的情况比比皆是,但并不能据此认定第三人就是共同借款人,关键是审查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当中最能体现各方意思表示的是借据,但该借据上并没有上诉人张亚萍的签字,被上诉人作为一名长期从事财会工作的专业人员,如果张亚萍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在自借款到起诉长达四年的时间内不会不懂得让上诉人张亚萍在借据上签字摁印。此外,被上诉人也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张亚萍在本案当中有共同借款的意思。因此,本案120万元的交易记录是经被上诉人(出借人)与成钢(借款人)一致同意打至上诉人账户的,也就是说上诉人是代替成钢接收借款,而非和成钢共同借款。2、2000元的银行转账应当认定为是成钢偿还借款而非上诉人还款。2014年12月31日,上诉人在打给被上诉人的2000元银行转账记录中备注“成还王新中”。一方面,该证据形成的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此时,距离被上诉人出借款项仅半年,各方尚未形成纠纷,因此备注客观可信;另一方面,若真是上诉人张亚萍还款,为何在2016年、2017年被上诉人应当已经认识到资金安全性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却仍只是让成钢出具还款协议和承诺书,而从未要求张亚萍在还款协议和计划书上签字,被上诉人不合逻辑的行为只能进一步印证张亚萍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不是本案共同借款人,2000元系其受成钢委托还款而非上诉人的还款。因此,被上诉人在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有借款意思(借贷合意)的情况下,仅以银行交易记录得不出上诉人系共同借款人的结论,也就无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的结论。二、一审法院关于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分配严重错误。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债权人即被上诉人应当对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原告(即被上诉人)与张亚萍之间非借贷合同关系而系其他法律关系,故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也即张亚萍不能证明是其他某种法律关系则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是借贷关系。该认定举证责任分配颠倒,且逻辑严重有误。三、一审法院认为代理人在人民法院调取的案卷非法定证据种类且证据内容不属于自认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民事答辩状》、庭审笔录等均系代理人在迎泽区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团队孙文勇法官处复印的案卷材料,该案卷材料形成于被上诉人王新中就本案第一次起诉时,系书证,属于法定的证据种类。案卷材料中被上诉人自己书写的民事起诉状和开庭时形成的庭审笔录中,被上诉人王新中一直陈述张亚萍系曾介绍其与成钢相识,从未称张亚萍是共同借款人,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该证据内容属于自认。一审法院却以王新中第一次起诉后撤诉为由否认证据种类,否认自认,不仅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且有偏袒嫌疑。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严重错误,严重不公,故上诉至二审法院,望秉公裁决。王新中辩称，一、本案系一审被告成钢与上诉人共同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得当，上诉人应当就其举证不利承担法律后果。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当予以维持。王新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成钢、被告张亚萍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截止至2019年3月25日的利息1373080.01元，共计2573080.01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9年3月26日至全部欠款付清之日的利息。2、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提交的成钢出具的2014年6月6日至9月30日的《借条》六张、《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招商银行转账汇款业务回单》5张、《借款本金及利息明细》，拟证明二被告共同向原告借款120万元，2014年12月31日，被告张亚萍在原告王新中催要下向其偿还2000元。截止2019年3月26日，二被告共欠原告借款本金120万元，利息1373080.01元，共计2573080.01元。2、原告提交的《协议》，拟证明2016年7月5日，原告向二被告催收欠款，被告成钢出具还款计划。被告张亚萍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对钱打入被告张亚萍账户的事实认可，对证明内容不认可，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张亚萍是共同借款人，其中2000元的转账不是张亚萍的还款，而是张亚萍受成钢委托支付给原告的还款，实际是成钢还原告的钱。3、原告提交的《借条》及《证明》，拟证明被告成钢、张亚萍与其他案外人也以与本案相同的方式借款，即由成钢出具借条，张亚萍实际收款的方式共同借款。本案系二被告共同向原告借款。被告张亚萍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及关联性不认可。4、被告提交的《民事起诉状》、《答辩状》、（2018）晋0106民初2925号庭审笔录、（2018）晋0106民初2925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原告就本案事实曾于2018年6月起诉成钢与张亚萍，案号为（2018）晋0106民初2925号。案件办理中原告陈述张亚萍系原告和成钢借贷关系的“介绍人”而非“共同借款人”。成钢也表示借款人只有他自己，与张亚萍无关。原告质证认为起诉状，答辩状非真实意思表示。庭审笔录和裁定书也不能证明借款的事实。5、被告提交的证明书、还款计划、本息情况说明及部分借据、2014年12月31日招商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成钢与张亚萍之间存在300多万的借贷往来，成钢所借王新中的钱是偿还张亚萍，不能认为张亚萍占有、使用了王新中的钱，更不能认为张亚萍是共同借款人，张亚萍给原告转账2000元，该转账记录摘要中写明是被告成钢还原告钱。原告认为成钢明确表示证明书是为了配合被告张亚萍而写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还款计划、本息情况说明及部分借据无法证明双方真实借款关系。转账记录中的文字摘要是被告张亚萍单方书写的，无法证明是受成钢委托转账。经上述认证，结合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6月6日，被告成钢向原告王新中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新中人民币伍拾壹万元整，借期半年，从2014年6月6日至2014年11月5日止，月息3%，百分之三，允许提前还本付息（按月计息）。借款人成钢，身份证号×××。2014年6月8日，被告成钢向原告王新中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新中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借期半年，2014年6月7日至2014年11月6日，利息月3%。借款人成钢。2014年7月6日，被告成钢向原告王新中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新中人民币贰拾贰万叁仟叁佰元，月息为百分之三3%，借款人成钢。2014年7月25日，被告成钢向原告王新中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新中人民币叁十伍万陆仟元整，借期三个月，2014年7月25号起至2014年10月24号止，借款人成钢。2014年8月6日，被告成钢向原告王新中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新中人民币叁万陆仟元整，此款实乃利息，借款人成钢。2014年9月30日，被告成钢向原告王新中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新中人民币贰拾柒万柒仟壹佰元整，借期两个月，2014年9月25号至2014年11月24号，借款人成钢。原告王新中通过其招商银行个人账户向被告张亚萍分五次转款共计120万元，其中2014年6月6日转账51万元，2014年6月7日转账10万元，2014年7月12日转账205000元，2014年7月24日转账145000元，2014年9月25日转账24万元。2014年12月31日，被告张亚萍向原告王新中转款2000元。2016年7月5日，被告成钢向原告王新中出具了一份还款协议，载明：就成钢所欠王新中借款达成如下还款协议，一、2016年7月底前开始还本金不少于拾万元（100000元）；二、本年按每月还本金不少于拾万元（100000元）；三、欠款于2017年上半年还完后再还利息。另查明，原告于2018年7月2日就本案借贷纠纷将被告成钢、被告张亚萍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8）晋0106民初2925号民事裁定书，写明：原告于2018年9月28日自愿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准许原告王新中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告主张其与被告成钢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从被告成钢向原告王新中出具的《借条》及还款《协议》可知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且借款已支付完毕，故原告与被告成钢之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对原告主张被告成钢向其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关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另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张亚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则原告作为债权人应当对借贷金额、期限、利率、款项的交付等借贷合意及借贷事实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原告虽无法就借贷合意进行充分举证，但其提供的《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招商银行转账汇款业务回单》可以体现原告王新中通过其招商银行个人账户向被告张亚萍分五次转款共计120万元，被告张亚萍向原告王新中转款2000元（被告张亚萍辩称该转账系其受被告成钢委托支付给原告的还款，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被告张亚萍向其还款2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上述交易明细可以证明借贷事实的发生，因此，原告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现被告张亚萍对原告的转账事实未提出异议，仅抗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其并未向原告借款。被告张亚萍提交《民事起诉状》、《答辩状》、（2018）晋0106民初2925号庭审笔录、（2018）晋0106民初2925号民事裁定书以证明其与原告非借款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该案原告已撤诉，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庭审笔录中的陈述不属于诉讼中的自认，并非法定的证据种类，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晋0106民初2925号民事裁定书亦未对原案事实和笔录作出认定，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被告张亚萍的举证不能证明其主张。被告张亚萍提交证明书、还款计划、本息情况说明及部分借据、2014年12月31日招商银行转账记录以证明其接受原告转账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即被告成钢通过向原告借款而向其履行还款义务，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被告成钢与被告张亚萍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并不能直接证明原告与被告张亚萍之间并非借贷合同关系而系其他法律关系，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本院认定原告与被告张亚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原告诉请被告张亚萍偿还借款本金总计1200000元及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借条中所约定的利息超过法律规定，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故利息应从每笔借款支付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本院认为被告张亚萍已偿还的2000元为利息，应予以核减。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成钢、被告张亚萍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新中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以51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7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205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145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24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24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2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应核减被告张亚萍已支付的2000元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亚萍向法庭提供证据为：证据一：王新中撤诉申请。证明：2018年起诉过。证据二：王新中与成钢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证明：王新中与成钢相互串通，恶意虚假诉讼损害上诉人张亚萍的合法权益。证据三：成钢与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二审开庭前，成钢通过微信与上诉人联系，要求上诉人向其提供借款，如不提供将对上诉人产生不利影响。证据四：成钢录音录像CD及纸质版。证明：证明案涉借款是成钢本人借款。证据五：成钢于2019年9月1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证明案涉借款是成钢本人借款，一审的证明内容是迫于无奈出具的。被上诉人王新中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申请系王新中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是因为王新中立案后认为法律关系错误提出的。证据二：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且无法证明王新中与成钢恶意诉讼。证据三：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如真实，成钢涉嫌敲诈勒索，可以报案。证据四：那个案件时成钢到庭，其案件已经撤诉。本次一审中，成钢答辩意见与录像内容完全不一致。请法庭予以核实。证据五：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成钢也是本案被告，应当自己向法庭提交。也与一审答辩意见完全不同。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王新中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在被上诉人王新中依据金融机构的转帐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上诉人抗辩是其他关系的，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本案在被上诉人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后，上诉人张亚萍对被上诉人的转账事实未提出异议，仅抗辩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但结合当事人陈述以及及现有证据仍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现有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非借贷合同关系而系其他法律关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进而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综上，张亚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92元，由上诉人张亚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铁柱审判员 唐 璐审判员 安源生 二O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梁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