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80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颖，女，汉族，1978年6月13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蕊，云南东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雀巢（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8号院利星行广场B座大厦9层。法定代表人：罗士德，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雀巢（中国）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营业场所：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东风西路280号文茂大厦12楼BC座。负责人：李文，区域销售经理。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艺，泰和泰（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高颖因与被上诉人雀巢（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雀巢公司）、雀巢（中国）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以下简称：雀巢昆明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2民初3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雀巢公司、雀巢昆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高颖出具欠条的真实意图并不是向有业务往来的第三方作出财务承诺，也不是“未经许可动用或者意图动用有业务往来的第三方公司的金钱、资金”，而是对将来可能发生的因昆明市官渡区国盛副食品经营部对外借款而产生的利息的分担安排。二、一审判决未体现对劳动者的基本保护。对违反规章制度的“严重性”的认定，应综合考虑行为的影响和后果。本案中，高颖出具欠条时估计可能发生的情况根本没有发生，即高颖出具欠条的行为既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也没有产生任何后果，谈不上“严重性”。三、一审法院忽视了对《员工手册》内容的合法性和合理性审查。尽管《员工手册》的制定程序合法，但内容却缺乏合法性和合理性。综上，请求支持高颖的上诉请求。雀巢公司、雀巢昆明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雀巢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高颖的劳动关系系与雀巢昆明公司建立。雀巢昆明公司以高颖严重违纪为由解除与高颖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高颖的违纪行为有其自认的约谈记录、欠条及公司规章为证，足以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雀巢昆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合法。高颖违反规定，私自作出财务承诺已非首次，至于是否对雀巢昆明公司造成实质影响并不影响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纪的事实。高颖出具欠条的动机是为了完成自身及经销商的销售任务，谋取绩效奖金，严重性不可忽视。二、雀巢昆明公司已合法解除与高颖的劳动关系，有关奖金的发放政策属于公司用工的管理自主权范畴，在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况下，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和认可，故雀巢昆明公司没有义务支付诉请中的款项。三、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雀巢公司、雀巢昆明公司向高颖支付2017年年终奖金9290元、2018年第4季度奖金9000元、2018年第13个月工资9680元、2018年年终奖金10200元。2、雀巢公司、雀巢昆明公司向高颖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348696元（2018年全年收入为174352元，月平均收入为14529元，经济赔偿金为14529×16.5×2=479457元）。以上两项共计51762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颖系在劳动年龄内具有劳动能力的自然人。雀巢公司系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取得营业执照的外国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雀巢昆明公司系经昆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取得营业执照的外商投资企业分公司。高颖于2002年8月20日入职雀巢昆明公司工作。工作岗位先后为销售主任、地区销售主任、助理地区销售经理。雀巢昆明公司为高颖缴纳了社会保险。双方于2006年9月1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作地点昆明市。该劳动合同中约定：“四、薪酬和福利2.根据公司的业绩及雇员本人的贡献，一笔最高相当于上述金额的款项将作为第13个月的业绩表现奖金，在每年春节前支付给雇员。其支付取决于雇员在上日历年的全年持续服务，且支付雇员与公司继续存在劳动关系(雇员没有向公司提出辞职)，并且在上一日历年度内没有受到任何书面警告以上纪律处分…；3.公司的各项奖金计划及其支付将由公司酌处并可能随公司相关政策变化而变化。雀巢昆明公司提交的证据中《销售业绩奖金计划销售资格》第三项规定：“享有销售业绩奖金计划的员工无论是何种原因解除或者终止与公司的劳动关系，只有在服务满月、服务满整个季度的情况下才具有享受相应的月度、季度奖金的资格(如有)。在年度奖金发放时，已经向公司提出辞职的员工将不再享受上一年历年度的年度奖金，由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非员工违纪)时，员工具有享受上一年历年度的年度奖金资格(如有)”第四项第四条规定：“享有销售业绩奖金计划但是年度表现评估未达到公司的期望值标准的员工，年度业绩评估为1/1，2/1，1/2的，将不享有当年的年度奖金。”2016年8月24日高颖向昆明市官渡区国盛经营部出具一份欠条，载明：“2016年8月指标欠40万，需借期支付利息3%，合计￥12000.00，此据。”2018年12月28日雀巢昆明公司通过EMS标准快递向高颖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载明：高颖女士经过调查，你未经过授权的情况下，向经销商做出承诺，严重违犯(反)了公司《员工手册》第10.3条A7“未经许可动用或意图动用公司或有业务往来的第三方公司或个人的金钱资金金额超过5000元的，具体包括但不限与超过公司授权对/向公司有业务往来的个人、企业或者组织做出财务承诺”的规定，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纪”。依照公司“纪律行动指导原则”和相关劳动法律法规，你的劳动合同将被立即解除并且没有任何经济补偿。公司将保留继续向你追索经济损失的权利。”该通知书加盖雀巢昆明公司的公章。雀巢公司《员工手册》第15页，5.3绩效评估与绩效管理5.3.1总原则中A体系规定：公司根据员工的目标达成(What)以及表现出的雀巢行为(How)，在以上两个维度上给予绩效评分(1-3,3为最优)。其中业绩结果为1/1，1/2，2/1的员工考核将被认定为“未达成”，属于不能胜任当前的工作。5.5劳动合同的解除中5.5.1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公司可以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公司规章制度的；10.2.5规定违纪行为将导致的薪酬损失其中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任何的经济补偿、不享有任何奖金计划。10.3违纪行为及其相应纪律行动中A7项规定：未经许可动用或意图动用公司或有业务往来的第三方公司或个人的金钱、资金超过人民币5000元(含5000元)，具体包括但不限于超过公司授权对/向与公司有业务往来的个人、企业或者组织作出财务承诺…。2018年12月24日雀巢昆明公司向雀巢(中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工会告知决定于2018年12月27日起与高颖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宜。雀巢(中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工会服务范围为西南区域分公司，包括雀巢昆明公司。2017年度，高颖在雀巢昆明公司整体评定1/2属于低绩效。高颖不服雀巢昆明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向云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支付2017年年终奖金9290元、2018年第4季度奖金9000元、2018年第13个月工资9680元、2018年年终奖金1020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488218.50元；支付从申请仲裁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经过仲裁审理，云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云劳人仲案字[2019]6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高颖的全部仲裁请求。”高颖对仲裁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雀巢昆明公司与高颖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是否应该支付违法解除劳动赔偿金？二、雀巢昆明公司是否应该向高颖支付2017年年终奖金、2018年第4季度奖金、2018年第13个月工资及2018年年终奖金？关于争议焦点一，雀巢昆明公司提交的证据中的员工手册、公证书两份、雀巢（中国）有限公司员工手册讨论稿的民主流程—征求员工意见邮件、员工手册更新版的员工意见讨论会议记录、2015/雀巢（中国）有限公司更新版《员工手册》自2015年6月1日起生效实行的邮件、雀巢（中国）有限公司内网链接（打印版）、雀巢（中国）有限公司2015年6月版《员工手册》送达函/员工签收函、欠条、访谈记录已经证实高颖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雀巢昆明公司单方解除与高颖劳动合同所举证证明已经证明高颖未经许可动用或意图动用公司或有业务往来的第三方公司或个人的金钱、资金超过人民币5000元(含5000元)，具体包括但不限于超过公司授权对/向与公司有业务往来的个人、企业或者组织作出财务承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依法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雀巢昆明公司作出与高颖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于2006年9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第2页：“四、薪酬和福利2.根据公司业绩及雇员本人的贡献，一笔最高相当于上述金额的款项将作为第13个月业绩表现奖金，在每年春节前支付给雇员。其支付亦取决于雇员在上一日历年度的全年持续服务，且在支付时雇员与公司继续存在劳动关系(雇员没有向公司提出辞职)，并且雇员在上一日历年度内没有收到任何书面警告以上的纪律行动处分…”关于高颖主张的年终奖、季度奖、2018年十三个月的工资属于用工单位激励员工的措施，双方在劳动合同已经进行明确的约定，在《员工手册》、《销售业绩奖金计划享受资格》文件的对奖金的发放条件也作出了规定。本案中2017年高颖绩效评定为1/2不符合领取2017年年度奖金的条件，2018年12月28日雀巢昆明公司通过EMS标准快递向高颖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以高颖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高颖不符合领取2018年四季度奖金、2018年12月奖金、2018年第十三个月工资、2018年年终奖的条件。综上高颖主张支付2017年年终奖金、2018年第4季度奖金、2018年第13个月工资及2018年年终奖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颖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予以免收。”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已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高颖认为应补充认定以下事实：雀巢昆明公司对高颖出具欠条的事是明知的，因高颖遗忘了欠条，还是公司总经理让高颖去处理欠条的。本院认为，高颖主张的该事实无证据证实，雀巢公司和雀巢昆明公司也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雀巢昆明公司解除与高颖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应向高颖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高颖诉请的各项奖金是否应予支付？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本案中，《员工手册》系雀巢公司制定的内部规章制度，高颖对该规章制度制定程序的合法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审查，《员工手册》的内容也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含高颖在内的劳动者进行公示，故《员工手册》可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高颖于2016年8月24日向与雀巢昆明公司有业务往来的昆明市官渡区国盛经营部出具《欠条》，载明：“2016年8月指标欠40万，需借钱支付利息3%，合计12000元。”本案中，高颖向本院解释该《欠条》的内容系昆明市官渡区国盛经营部为完成雀巢昆明公司的销售指标而需借款40万元，该40万元借款需支付利息12000元。高颖虽辩称其系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并打算在利息产生时以个人财产进行支付，但本院经审查认为，昆明市官渡区国盛经营部系高颖负责的经销商，该《欠条》系雀巢昆明公司在与昆明市官渡区国盛经营部对账过程中发现，即后者显然是将该《欠条》作为与雀巢昆明公司的对公账务往来资料进行保存，故高颖向该经营商出具《欠条》与其在雀巢昆明公司的职责不无关系，其行为显然已违反雀巢公司《员工手册》10.3.A7条款关于“未经许可动用或意图动用公司或有业务往来的第三方公司或个人的金钱或资金金额超过人民币5000元的（含5000元），具体包括但不限于超过公司授权权限对/向与公司有业务来往的个人、企业或其他组织作出财务承诺，使用自己或他人的私人账户接受或支出与公司业务有关的款项，用个人或公司名义向经销商借支现金或借货，或违反客户信用额度政策给予折扣的；”之规定，雀巢昆明公司认定高颖的行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并无不妥。至于该行为是否达到“严重违反”的程度的问题，本院认为，雀巢公司《员工手册》10.3“违纪行为及其相应纪律行为”部分对违纪行为进行了表格式罗列，并对照每项违纪行为列出公司可采取的处分方式，从严厉程度上依次表现为“口头警告”、“书面警告”、“最后警告”、“解除劳动合同”，而高颖所违反的10.3.A7条款后明确对应的处分方式为“解除劳动合同”。也就是说，该违规行为的严重程度及对应处分后果早在该规章制度制定之时就已明确，高颖作为知晓该规章制度及受该规章制度管理的公司员工，应按照规章制度的要求严格规范自身行为并对自身行为的后果有所预见。雀巢昆明公司依照《员工手册》的明文规定认定高颖的行为达到“严重违规”程度有相应依据，本院对雀巢昆明公司在其权限范围内依照合法的规章制度所作出的公司内部管理行为予以尊重。综上，高颖出具《欠条》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雀巢昆明公司与高颖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上述规定，高颖要求雀巢公司及雀巢昆明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2，同理，高颖诉称的各项奖金的发放条件也有相应的规章制度予以规范。一审法院对于各项奖金是否达到发放条件已对照相应规定进行了充分详实的论证，本院予以维持并不再赘述。综上，上诉人高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高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方玲审判员  李鸿审判员  杨雪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黄佩书记员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