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94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梅，女，1986年10月15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博，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福，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盼，男，198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顺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川，河北尚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龙，男，199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 上诉人李雪梅因与被上诉人王盼、刘玉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雪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博、刘永福，被上诉人王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川到庭参加本院二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雪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后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诸多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对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事实认定不清。《汽车转让协议书》备注栏明确约定“甲方保证此车手续正常，可正常办理过户手续，若不能办理，甲方退全部车款给乙方，并赔偿乙方为此车构成的所有损失”。《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所有人申请转移登记前，应当将涉及该车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和交通事故处理完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与该车档案记载内容不一致的，不予办理转移登记。”可知，本案涉案交易车辆因尚有交通事故未处理完毕且该事故导致车架号变形，与档案记载内容不一致，使得车管所无法办理过户，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盼明知该情况仍将车卖给李雪梅，属于欺诈行为，根据双方约定，王盼应当退款并承担损失。刘玉龙作为车主，承担连带责任。另一审判决对本案到底是谁承担过错责任事实认定不清。李雪梅虽从事买卖二手车职业，但车架号变形需要专业设备鉴定，上诉人自身技能仅限于车辆外观及内饰，且汽车车架号档案仅存于车管所，故对于车架号是否变形、是否与车管所底档一致等内容均已超出了李雪梅应知范围。故卖车时的欺诈行为，李雪梅无法辨识。另一审法院认定该车辆买卖合同公平合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从本次购车价格上看，李雪梅按照正常二手车价格收购而非事故车收购价格。根据行业标准，一辆出过交通事故甚至车架号都能撞击变形的车辆，不可能卖到如此高的价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应依据具体条款而非原则性条款。本案中，双方虽未就汽车质量进行明确约定，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应当根据行业交易习惯来确定标的物的质量，李雪梅有权退货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所有损失。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等原则性法律规定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王盼辩称，上诉状所称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依据。《汽车转让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自签订日期以前明确约定的事故责任纠纷由甲方（被上诉人）负担，之后由乙方（上诉人）负担，协议书是李雪梅提供、书写，车辆在现场是由李雪梅进行检验，检验合格后付款。在签订协议当天，经过二手机动车检验，车辆的车架号合格。另外李雪梅所述过户问题，被上诉人可以协助解决。 被上诉人刘玉龙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李雪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汽车转让协议书》；2.依法判令王盼退车、返还购车款54万元及违约金3万元，并赔偿李雪梅实际损失5万元；3.依法判令刘玉龙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0日李雪梅与王盼签订了《汽车转让协议书》，约定：1.甲方（王盼）转让乙方（李雪梅）陆巡汽车壹辆，手续齐全。白色，车牌号为ＪＴＭＨＯ1Ｊ4Ｇ4133684，车架号为1ＧＲＢ372061，发动机号1ＧＲＢ372061，转让费为（大写）伍拾肆万元整（小写）540000元整。车款两清。自签定日期2018年10月10日13时30分以前所有经济事故纠纷，红灯违章由甲方负担。自2018年10月10日13时30分以后，所有经济事故红灯违章由乙方负担，过户后协议无效。2.乙方对车况、外观、内饰及手续认可，甲方对车价无意见。3.甲乙双方不得单方反悔，否则赔偿违约金叁万元整。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备注：乙方一次性付清甲方车款，甲方保证此车手续正常，可正常办理过户手续，若不能正常办理，甲方退全部车款给乙方并赔偿乙方为此车构成的所有损失，乙方将车款转到62×××40王盼建设银行卡上。签订《汽车转让协议书》后，李雪梅在签订协议当日向王盼的建设银行卡转款54万元，王盼当天向李雪梅交付车辆。双方对《汽车转让协议书》、支付车款情况及车辆交接情况均无异议。 李雪梅陈述签订《汽车转让协议书》后其去车管所办理过户手续申请，车管所因车驾号变形与底档不符拒绝为其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李雪梅提交《机动车注册转移注销申请表》、手机截屏、电子保单，证明车辆在2018年1月9日与3月2日发生过事故，保单被保险人为张跃飞，行驶车主为刘玉龙。李雪梅认为王盼隐瞒该车辆出现过交通事故的事实，违背了诚信原则，要求解除《汽车转让协议书》。王盼不同意解除，要求继续履行协议。王盼认为李雪梅提交的《机动车注册转移注销申请表》并没有证明不能过户，只是一个申请表，没有法律效力且也不能证明车驾号变形与底档不符。《机动车查验记录表》记录，2018年10月10日经二手车查验，显示合格。对于保单没有异议。对于汽车转让协议的履行，王盼自愿为李雪梅办理过户手续。刘玉龙对车辆的保险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辩解车不是其开的，对事故不清楚。 李雪梅要求退车，王盼返还购车款并支付违约金3万元及实际损失5万元，李雪梅陈述在2018年10月10日以57万元的价格将诉争车辆卖于白博达，白博达向李雪梅支付10万元定金，因车辆无法正常过户，李雪梅将10万定金返还给白博达，对于该损失李雪梅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其他损失是律师费、交通费等相关费用，但没有证据提交。王盼认为李雪梅无法证明白博达毁约是因为车辆不能过户，只能证明李雪梅低价买进，高价卖出，得利不成。刘玉龙认为与其无关。另查，刘玉龙陈述诉争车辆是登记在其名下，但在2018年1月13日其与于豪猛签订《二手车交易协议书》里边明确标注，“之后车辆发生的一切交通事故、经济纠纷、法律责任均由承买人于豪猛负责”。并陈述因为家里老人生病着急回家，已经将车辆所有的手续给了于豪猛，已经催了好几次于豪猛办理过户手续，但是没有办理。李雪梅与王盼签订汽车转让协议时车辆登记在刘玉龙名下，诉争车辆和诉争车辆的手续均由王盼掌握。庭审中李雪梅陈述在其与王盼签订汽车转让协议时对上述情况知晓，并陈述汽车二手车转让时一般是这样的行规。以上事实有《汽车转让协议书》，《车辆抵债协议书》、《二手车交易协议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售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2018年10月10日李雪梅与王盼签订的《汽车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应严格遵守并履行。现李雪梅以诉争车辆车架号变形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排除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按照本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具体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时间，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首先，李雪梅需存在损失，被上诉人对李雪梅主张的数额及相关证据有异议，李雪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办理不了诉争车辆的过户手续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且李雪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2018年10月10日以57万元的价格卖于白博达，白博达向李雪梅支付10万元定金，因车辆无法正常过户，李雪梅将10万定金返还给白博达的损失情况。李雪梅从事二手车交易，应对二手车交易过程中的车辆检验方法以及合理注意义务等因素有一定自身技能。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诉争车辆办理不了过户手续的具体原因是被上诉人所造成，故对李雪梅要求解除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汽车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雪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李雪梅负担。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李雪梅提交：1.李建楠去车管所视频资料，显示车辆不能办理过户；2.盖有石家庄华北汽车检测中心检测专用章的证明一份，载明“冀Ａ×××××小型越野客车因行驶证之前进行过补办，并且车架号不清，导致行驶证编号与档案不符，不能正常办理车辆年审”；3.2019年8月14日石家庄市车管二所出具的《一次性告知单》，告知冀Ａ×××××车架号拓号不符（短）。 被上诉人王盼提交：1.曲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涉案车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显示：“2018年1月9日23时许，张龙飞驾驶冀Ａ×××××号小型越野客车沿382省道由西向东行使到曲阳县，超车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驶入公路绿化带，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损坏”；2.保险公司现场查勘照片、车架号受损需修复拆检照片五张；3.提交保定市竞秀区宇恒汽车修理厂出具的《证明》，显示：今有冀Ａ×××××丰田越野车因事故于2018年1月20日到我厂维修，其维修项目涉及车架校正整形喷漆，底盘右悬挂拆装更换，车身前部覆盖件更换喷漆等。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李雪梅提交的证据1、3与本院去石家庄市车管二所调查核实的情况一致，予以认定。对证据2无法核实真实性，不予认定。 对王盼提交的证据，曲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涉案车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车辆照片与李雪梅提交的车辆出险记录相互印证，该出险记录亦显示2018年1月9日张龙飞驾驶涉案车辆在保定市曲阳县发生单方事故，予以认定。保定市竞秀区宇恒汽车修理厂出具的《证明》因无法核实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月13日，刘玉龙与于豪猛签订《二手车交易协议书》，将其所有的陆巡车辆以62万元的价格出卖给于豪猛。2018年3月1日，于豪猛与王盼签订《车辆抵债协议书》，将涉案车辆折抵给王盼，抵顶所欠60万元及相关利息予以抵销。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委托石家庄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涉案车辆大架号是否变形、更改等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1月5日出具[2019]第3号《不予受理鉴定告知书》，根据《公安机关鉴定规则》第三十条第五款之规定，因检材、样本不具备鉴定条件或危险性未排除，决定对鉴定委托不予受理。 涉案车辆大架号与底档不符，现有情形下不能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本院询问李雪梅，若王盼能够办理车架号变更与备案，其是否同意，李雪梅称不属于正常过户流程，不同意。 本院认为，一、关于《汽车转让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二十条第一项规定：“机动车与该车档案记载内容不一致的，不予办理转移登记。” 李雪梅与王盼签订的《汽车转让协议书》备注栏明确约定“甲方保证此车手续正常，可正常办理过户手续，若不能办理，甲方退全部车款给乙方，并赔偿乙方为此车构成的所有损失。” 根据李雪梅提交李建楠去车管所视频资料、石家庄市车管二所出具的《一次性告知单》与石家庄市车管二所调查核实，显示现有情形下，涉案车辆大架号与车辆底档不符，无法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且涉案车辆能否通过办理车架号变更与备案后符合过户登记条件尚不确定。出卖人王盼隐瞒了涉案车辆大架号变形的情况，该车虽已交付李雪梅，但不能办理过户登记，买受人李雪梅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合同解除的情形。且《汽车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若不能办理汽车过户手续，王盼退全部车款并赔偿损失。综上，《汽车转让协议书》应予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汽车转让协议书》解除后，李雪梅应返还王盼涉案车辆，王盼返还李雪梅购车款54万元。 另涉案车辆登记车主刘玉龙与于豪猛签订《二手车交易协议书》，将该车出卖给于豪猛，后于豪猛与王盼签订《车辆抵债协议书》，将涉案车辆折抵给王盼并已交付。现李雪梅要求登记车主刘玉龙承担返还车价款的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亦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故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雪梅主张的违约金3万元，实际损失5万元，被上诉人王盼、刘玉龙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汽车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双方不得单方反悔，否则赔偿违约金叁万元整。本案因交付的车辆无法办理过户登记而解除合同，不符合单方反悔应支付违约金的情形。关于李雪梅主张王盼应支付其车辆检测费、换轮胎、喷漆、抛光、保洁、电瓶灯等实际损失5万元，因涉案车辆交付后李雪梅亦偶有使用，故对其要求王盼赔偿损失的要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雪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554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李雪梅与被上诉人王盼签订的《汽车转让协议书》； 三、被上诉人王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李雪梅购车款54万元，上诉人李雪梅同时返还被上诉人王盼涉案车辆及车辆过户手续； 四、驳回上诉人李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李雪梅负担8,000元，被上诉人王盼负担1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刘明军 审判员 邢秀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