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知民终25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玉婷，女，1991年10月26日出生，满族，现住辽宁省盘锦市大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文，辽宁中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达，辽宁中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兴龙国际城****410-412。 法定代表人：田金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明，河北法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崇爱，男，198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瑞安市。 上诉人孙玉婷因与被上诉人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丰公司）、林崇爱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3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玉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达、丁建文，被上诉人兴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明到庭参加诉讼。林崇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玉婷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服务合同书》是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没有相应资质、未进行备案，不符合“一年两店”的规定，也未约定上诉人的单方合同解除权。二、案涉《服务合同书》是否有效，不影响上诉人要求返还合同款这一诉讼请求的审理。案涉合同签订后，兴丰公司一直未提供实质有效的运营服务，未对上诉人进行培训等，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无论合同无效、解除、已经届满，对上诉人返还合同款这一诉讼请求，法院应当予以审理。三、上诉人虽然领取了技术手册，但领取手册并不能代替培训，上诉人没有实际开店，不存在运营指导费，故管理培训费及运营指导费均应当予以返还。四、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在2019年1月1日已经解除的事实未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地址和收件人联系电话邮寄了《合同解除函》，依照法院规定，案涉合同已经于2019年1月1日解除，被上诉人应当依法返还上诉人合同款。五、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兴丰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在履约中存在违约行为，导致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兴丰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合同法未规定一方当事人发出合同解除函就视为合同解除，本案涉案合同仍在履行中，且兴丰公司已经交给了上诉人运营指导手册等材料，就应当视为我方提供了运营指导服务，因为运营手册里有详细的开店运营知识，是我公司多年运营经验总结，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和知识产权。我方至今未收到上诉人返还的运营指导材料，也应当认定其没有解除合同的意愿。 孙玉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玉婷与兴丰餐饮公司于2018年5月19日签订的《服务合同书》无效；2、判令兴丰公司及林崇爱退还原告合同款250000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自2018年5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兴丰公司及林崇爱向孙玉婷支付违约金50000元；4、判令兴丰公司及林崇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兴丰餐饮公司于2015年10月16日成立，在国家商务部进行了商业特许经营备案，主要经营范围为投资项目管理、企业管理咨询、餐饮企业管理、食用农产品、工艺品的销售等。兴丰餐饮系第23064584号“喜社喜茶”商标的注册人，该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35类，范围包括…特许经营企业的商业管理…等，注册有效期为2018年3月7日至2028年3月6日。2018年5月19日，孙玉婷（甲方）与兴丰餐饮公司（乙方）签订《服务合同书》，约定孙玉婷在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代理兴丰餐饮的“喜社喜茶”餐饮项目，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5月19日至2019年5月18日。孙玉婷已向兴丰餐饮公司全额支付“喜社喜茶”项目运营指导服务费250000元。双方所签合同中约定，“该费用包括管理培训费200000元和运营指导费50000元。由于该项目费用包含了餐饮服务项目的理论与实际操作培训、前期运营的指导、后期运营咨询等服务内容，因此一旦自甲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甲方已获得了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包括但不限于不可抗力、甲方尚未选址或开业经营等）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退还，但运营指导费用可以按照解除、终止后剩余期限与合同期限的比例予以退还。”合同生效后，2018年5月28日，孙玉婷收签了兴丰餐饮邮寄的《客户资料》，其中包括《技术手册》、《开店营运手册》、笔、记事本、《合同》。孙玉婷未实际开店经营。2019年1月30日，孙玉婷诉至本院，提出如诉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双方所签订合同的性质、效力。孙玉婷与兴丰餐饮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书》，该合同条款中包含了特许经营的内容、期限，特许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运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等内容，上述合同内容实际上约定了被特许人孙玉婷要在兴丰餐饮公司提供的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故该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应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孙玉婷认为兴丰餐饮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准入条件、未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未依法向其披露特许经营的相关信息，未在合同中约定其享有单方解除权，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而主张合同无效。但就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而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才构成合同无效，而强制性规定包括管理性规范和效力性规范。管理性规范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此类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关于商业特许经营资质、备案的要求以及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单方解除权，均属管理性的强制规范，特许人如有违反，完全可以通过行政处罚达到上述立法目的，但不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且本案中兴丰餐饮已就相关项目在商务部进行了特许经营备案。本案合同中虽未约定孙玉婷享有单方解除权，但孙玉婷享有的单方解除权系法律规定，不因合同约定享有或不享有。另，孙玉婷还主张兴丰餐饮存在虚构明星代言以及与“好利来”合作等情形，促成双方签订合同，存在欺诈行为，以及兴丰餐饮未按照合同履行相应义务存在违约行为，但孙玉婷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因此，孙玉婷以上述各项原因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服务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二、关于孙玉婷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孙玉婷诉请主张确认涉案合同无效，进而要求返还合同款以及占用期间的利息，如上所述，本案合同并不存在无效情形，故对孙玉婷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涉合同签订后，兴丰餐饮公司已向孙玉婷邮寄了相关技术培训资料，故孙玉婷基于合同无效主张兴丰餐饮返还合同款以及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孙玉婷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时，经我院释明，上诉人确定其要求兴丰公司返还运营指导服务费的依据是依据其享有的合同解除权，2018年12月29日，孙玉婷按照案涉《服务合同书》约定的地址和联系电话向兴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崇爱邮寄了合同解除函，并被签收。此外，庭审中，经本院询问，上诉人放弃对林崇爱返还运营指导服务费的诉讼请求，仅要求兴丰餐饮公司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中，孙玉婷与兴丰公司所签订的《服务合同书》所确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的内容，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应当按照特许经营合同的相关规定确定合同应否解除以及解除后如何处理等问题。本案一审中，仅从合同效力的角度认定案涉合同不具有无效情形，不属于无效合同，据此驳回了孙玉婷要求返还服务费的全部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虽在一审起诉中以合同无效为诉讼请求，但在庭审调查中也一并提出了案涉合同已经解除的意见，且上诉人无论主张无效还是合同解除，其目的是为了要求兴丰公司返还服务费，故本院在二审中核实了孙玉婷的返还理由，孙玉婷明确是以合同已经解除为依据要求返还服务费，故本案的焦点就在于孙玉婷是否具有合同解除权以及其是否行使了合同解除权。根据《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12条的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孙玉婷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向兴丰公司邮寄了《合同解除函》，且被签收，虽交邮人写的是孙婷婷，但联系电话是孙玉婷的电话，可以认定是孙玉婷行使了合同解除权。关于孙玉婷是否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孙玉婷系在合同签订后逾半年才行使的解除权，但由于孙玉婷仅收到了兴丰餐饮的一些运营手册等材料，并未开店，故可以认定孙玉婷仍系在合理期限内行使的合同解除权，在兴丰餐饮签收《合同解除函》时，案涉合同已经解除。 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具体到本案，合同解除后，孙玉婷要求兴丰公司返还其相应的运营指导服务费具有合法依据。关于返还数额，应当根据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予以确定。考虑到本案中，兴丰公司仅向孙玉婷交付了技术手册、开店运营手册等资料，且孙玉婷并未实际开店经营，故本院酌定，兴丰公司返还孙玉婷运营指导服务费220000元。由于孙玉婷在签订合同之前未对合同所涉项目进行全面的调查和了解，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对孙玉婷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案涉合同已经解除，对孙玉婷要求兴丰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孙玉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3民初99号民事判决； 二、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孙玉婷交纳的运营指导费用及管理培训费用合计220000元； 三、驳回孙玉婷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孙玉婷负担800元，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孙玉婷负担800元，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邢会丽 审判员  张守军 审判员  梁贤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纪晓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