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57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鑫鹏建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柳新镇建设路**。法定代表人：张华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后立，男，1967年12月29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徐州市泉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沿湖农场，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沿湖农场。法定代表人：赵永，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江苏永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鑫鹏建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沿湖农场（以下简称沿湖农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4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及诉讼费承担的内容，依法改判。2.由沿湖农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沿湖农场应全额返还鑫鹏公司所交付的土地租赁费1142325元，并赔偿鑫鹏公司的损失。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明确约定由沿湖农场负责协调供电部门，把高压线挪到不影响鑫鹏公司建设的位置，并负责协调厂区南门一条道路供鑫鹏公司使用，配合鑫鹏公司办理土地租赁登记备案及项目建设、环评等手续，沿湖农场还应协调周边关系，厘清地块周围确权及相邻关系，确保鑫鹏公司正常基建和生产，确保土地无权属争议。按照约定，沿湖农场应负责协调供电部门，把高压线挪到不影响鑫鹏公司建设的位置，现其不履行该义务，影响鑫鹏公司合同根本目的的实现，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赔偿鑫鹏公司的经济损失。在土地建设筹备过程中，鑫鹏公司多次协商沿湖农场要求挪移高压线，并书面向其致函陈述利害关系和法律后果，但沿湖农场多次推诿、不负责任，每次答复都有不同的版本。沿湖农场所提供的南水北调蔺家坝泵站的往来函从日期和内容上看，与其向鑫鹏公司作的其它答复不符，且在双方协商过程中，沿湖农场没有出示过该往来函，也没有告知鑫鹏公司应提供哪些资料才能挪移高压线，故沿湖农场自始就没有积极履行义务。鑫鹏公司的损失是客观发生的，一部分损失是为了处理沿湖农场应尽的合同义务，包括厘清地块周围确权及相邻关系，保障鑫鹏公司正常基建和生产、确保土地无权属争议所支出的费用，但一审对于鑫鹏公司的损失却予以漠视。鑫鹏公司的损失中，有些是货币损失，有些则是实物损失，如在租赁土地上垫土渣石等，这些损失都是由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造成的，责任也不是鑫鹏公司单方的，一审对此漠视不理，不利于纠纷的解决和裁判目的的实现。沿湖农场辩称，鑫鹏公司实际使用租赁土地一年，在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扣除一年的土地租赁费用后由沿湖农场返还剩余部分，该判决无任何不当之处。鑫鹏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沿湖农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况且，鑫鹏公司主张的损失也无事实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鑫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鑫鹏公司和沿湖农场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2.判令沿湖农场返还鑫鹏公司所交付的土地租赁费1142325元;3.判令沿湖农场赔偿其给鑫鹏公司造成的损失1897570元;4.诉讼费用由沿湖农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1日，鑫鹏公司（乙方）与沿湖农场（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1.租赁的土地位于徐州市铜山区沿湖农场，面积约152.31亩，其中水面73.09亩（乙方可以回填使用）。2.租赁期限为20年，从2018年5月30日起至2038年5月30日止。3.土地租金按1500元/亩计算，年共计228465元。”同时约定：“1.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土地租赁登记、备案；项目建设、环评等全部行政手续，以便乙方土地正常的基建和使用。2.甲方应协调周边关系，厘清地块周围确权及相邻关系，确保乙方正常基建和正常生产。3.甲方向乙方提供该地块的所有权凭证，确保该地块无任何权属争议。4.甲方应于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将该土地交付乙方使用。5.甲方负责协调供电部门，把高压线挪到不影响乙方建设的位置。并负责协调厂区南门一条道路供乙方使用。合同签订后，鑫鹏公司将土地租金1142325元打入沿湖农场（账号：3203230551010000017796，开户行：徐州铜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庞庄支行）卡内。并进行了必要的施工。2018年7月10日，因泵站专用高压线从沿湖农场砖瓦厂一侧上方经过，沿湖农场向南水北调蔺家坝泵站发函，要求待鑫鹏公司向政府相关部门申请的企业立项、土地规划、环评等经过批准后，如高压线影响建厂，要求把经过砖瓦厂一侧上方的高压线，挪到不影响乙方建设的位置。2018年7月20日，南水北调蔺家坝泵站向沿湖农场回函：因贵单位来函中未提供需迁移的相关厂房所需设计图纸，审批后的规划等前期手续，故暂无法满足贵单位所提出的请求。现鑫鹏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返还土地租赁费及损失费形成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鑫鹏公司与沿湖农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鑫鹏公司与沿湖农场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鑫鹏公司与沿湖农场均愿意解除合同，应予以准许。对于鑫鹏公司认为在合同签订后，由于沿湖农场不能负责协调供电部门将高压线挪到不影响鑫鹏公司施工的位置，导致鑫鹏公司不能按照原来的合同目的正常使用，由此造成其巨大损失问题。首先，通过双方签订的合同来看，沿湖农场仅是处于负责协调供电部门的作用，其作用是协调，被协调的主体仍是鑫鹏公司和供电部门。第二，协调是把高压线挪到不影响乙方建设的位置而不是鑫鹏公司所称的挪到本地块以外的位置。第三，如若挪到不影响建设的位置，需要鑫鹏公司提供相应的规划手续，方能进行。鑫鹏公司未能提供。通过沿湖农场提供的南水北调蔺家坝泵站往来函件来看，沿湖农场履行了协调义务。鑫鹏公司就主张其高压线没有挪移，影响了其生产建设，显然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故鑫鹏公司主张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土地租赁费，从合同签订并履行至今，鑫鹏公司实际使用租赁土地一年，该一年的土地租赁费应当从已交付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对于沿湖农场辩称的扣缴税金问题，该合同首先是土地租赁合同，税金的交付与否系鑫鹏公司的自主经营问题，是税务部门与鑫鹏公司之间的行政法律关系，故沿湖农场的辩解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江苏鑫鹏建设科技有限公司与徐州市铜山区沿湖农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二、徐州市铜山区沿湖农场返还江苏鑫鹏建设科技有限公司土地租赁费913860元，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江苏鑫鹏建设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119元减半收取15559.5元，由徐州市铜山区沿湖农场负担6469元，江苏鑫鹏建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090.5元。本院二审期间，鑫鹏公司提交沿湖农场分别于2018年12月5日、2019年4月12日对鑫鹏公司发送的函，证明：沿湖农场向鑫鹏公司告知不能挪移高压线的理由与南水北调蔺家坝泵站的函所述理由是矛盾的，鑫鹏公司认为南水北调蔺家坝泵站的函不具有真实性；从合同签订开始，沿湖农场对于鑫鹏公司利用租赁土地建设钢结构厂房的合同目的是知晓的，其明知高压线挪移不成，鑫鹏公司的合同目的就不可能实现。沿湖农场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不能证明鑫鹏公司的主张，沿湖农场向鑫鹏公司的函复与南水北调蔺家坝泵站的函内容并不矛盾，前者所述的着重点在于费用承担，后者的着重点在于手续办理；工业建设所用的几乎都是钢结构厂房，但不同行业钢结构厂房的规模、设计不同，高压电线是否产生影响、影响的大小以及如何迁移也会不同，即便沿湖农场知道鑫鹏公司拟在租赁土地上建钢结构厂房，也不代表沿湖农场违约并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将综合分析其证据效力。本院对于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鑫鹏公司与沿湖农场对于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土地租赁协议》解除之后，沿湖农场应该向鑫鹏公司返还土地租金的数额，以及沿湖农场是否应向鑫鹏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本院分述如下：一、关于沿湖农场应当向鑫鹏公司返还的土地租金如何确定问题。涉案租赁土地的年租金为228465元，在《土地租赁协议》签订后，鑫鹏公司一次性支付给沿湖农场五年的租金1142325元。从《土地租赁协议》签订生效后，直至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解除合同，该协议的实际履行期间基本为一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之规定，对于鑫鹏公司已经支付给沿湖农场的剩余四年租金913860元，沿湖农场应当返还给鑫鹏公司，双方当事人对此也无异议。双方当事人的分歧在于：鑫鹏公司认为是沿湖农场不履行约定义务（未能协调供电部门将高压线迁移到不影响其建设的位置）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主张沿湖农场应将合同第一年的租金也予以返还；沿湖农场则不认可其存在违约行为，认为自己已经积极履行了协调义务，且已经将租赁土地交由鑫鹏公司占有使用一年，不同意将合同第一年的土地租金返还。从本案的基本事实来看，鑫鹏公司租赁沿湖农场的土地用于建设厂房从事生产经营，但在《土地租赁协议》签订时，涉案租赁土地上方已经存在高压电线，从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甲方（沿湖农场）负责协调供电部门，把高压线挪到不影响乙方（鑫鹏公司）建设的位置”来看，在协议签订时双方当事人均已预见到租赁土地上方的高压电线必然会对鑫鹏公司的建设造成妨碍，惟有将高压电线迁移，鑫鹏公司才可能进行相关的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电力设施与公用工程、绿化工程和其他工程在新建、改建或者扩建中相互妨碍时，有关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协商，达成协议后方可施工。”《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因建设需要，必须对已建成的供电设施进行迁移、改造或者采取防护措施时，建设单位应当事先与该供电设施管理单位协商，所需工程费用由建设单位负担。”因此，如果新建工程受到电力设施的妨碍确须将电力设施迁移的，按照规定应由建设单位与供电设施管理单位进行协商，只有经协商后达成一致且符合迁移条件的，才能在建设单位承担工程费用的前提下依法依规迁移。需要说明的是，电力设施特别是高压电线不是独立的物体，而是国家电力系统、供电网络的组成部分，电力设施的迁移牵一发动全身，会涉及到供电、资金、用地、政府规划、环境保护、配套设施建设等一系列的问题，需要由相关部门统筹考虑，依法依规进行。尽管鑫鹏公司、沿湖农场在签订合同时约定由“沿湖农场负责协调供电部门，把高压线挪到不影响鑫鹏公司建设的位置”，但是，双方当事人缔约时却没有充分考虑迁移涉案高压电线是否符合电力法律法规的要求、是否具有可行性、供电设施管理单位能否准许、因迁移高压线所需要的资金谁来承担等诸多后续问题。事实上，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来看，在合同签订之后，沿湖农场也不是没有就高压电线的迁移事宜与相关部门进行磋商、协调，但现实情况是沿湖农场根本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任务。从根本上讲，本案不属于某一方当事人违约的问题，而是双方当事人在明知涉案土地上方存在高压电线，法律法规对于电力设施的迁移、建设又有严格的规范和要求的情况下，未充分考虑相关因素就草率达成迁移高压电线的约定，最终约定的事项超出当事人自身能力范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合以上分析，涉案《土地租赁协议》的解除是源于鑫鹏公司和沿湖农场在订立合同时自身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有责任，应当共同承担合同解除的后果。对于合同解除前鑫鹏公司已经支付的一年租金22846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在缔约中均有过错的事实，本着平衡双方利益、补救损失的原则，并依照公平原则的要求，本院酌定双方当事人平均分摊，由沿湖农场返还鑫鹏公司114232.5元。故沿湖农场共需返还鑫鹏公司的租金数额为1028092.5元（913860元+114232.5元）。二、关于鑫鹏公司是否存在损失、沿湖农场应否向鑫鹏公司承担赔偿损失责任问题。鑫鹏公司要求沿湖农场赔偿损失1897570元，但对于具体损失情况，鑫鹏公司在诉讼中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其一审中所提供的采购合同、回填土收据、费用表等证据的真实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能确认，无法证明其主张。事实上，由于租赁土地上方存在高压电线，在《土地租赁协议》签订一年来，双方当事人之间主要是围绕着高压电线的迁移问题进行纠缠、扯皮，鑫鹏公司并未开展实质性的建设活动，不存在所谓的基建损失。依照《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第十七条的规定，高压电线下方的相关区域属于电力设施、电力线路保护区，未经县级以上地方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任何单位或个人都不允许在电力设施、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从事施工作业活动。即便鑫鹏公司在涉案租赁土地上进行过一定施工活动，也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建设方鑫鹏公司承担。因此，鑫鹏公司主张沿湖农场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鉴于涉案《土地租赁协议》的解除是由鑫鹏公司和沿湖农场共同造成的，故本院对于一审判决确定的沿湖农场应返还给鑫鹏公司的土地租金数额作相应调整。鑫鹏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五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第十七条、《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48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解除江苏鑫鹏建设科技有限公司与徐州市铜山区沿湖农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驳回江苏鑫鹏建设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48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徐州市铜山区沿湖农场返还江苏鑫鹏建设科技有限公司土地租金102809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59.5元，由江苏鑫鹏建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600元，徐州市铜山区沿湖农场负担695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119元，由江苏鑫鹏建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9500元，徐州市铜山区沿湖农场负担16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涛审判员 杜 林审判员 周美来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杜心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