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86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1348910996，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文澜路**。法定代表人：田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嘉辉，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丽，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天九阳照明器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7239883318，住所地在北京市朝阳区双桥东路**楼******。法定代表人：何庆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黎黎，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连江，北京市吉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建安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天九阳照明器材有限公司（简称中天九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安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天九阳公司支付货款878227元及相应利息。事实和理由：1.中建安装公司一审明确陈述，2016年5月17日确认单形成后，双方经多次对账，已将该单据对应价款纳入此后的开票金额中，中天安装公司在本案中又据此主张货款，是严重不诚信行为，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反而据此判决中建安装公司支付货款14448元，明显属事实认定错误。2.双方明确约定延期交货违约金标准为合同总价的5‰（按日计算），最高限额为合同总额的20%，一审法院不应仅依据中天九阳公司的抗辩即调低违约金。另案涉标的物是用于建设工程的物资，而建设工程是牵涉多家主体、多家线路的系统工程，由于中天九阳公司延迟供货，导致其他若干分包合作方窝工，并进而向中建安装公司索赔，故一审法院大幅调减违约金，否定了违约金的法律意义，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中天九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于违约金的调整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天九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安装公司向中天九阳公司支付货款109024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090249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由中建安装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9日，中天九阳公司（卖方）与中建安装公司（买方）签订《工程物资买卖合同》，约定：“合同标的物为灯具，金额为939710元，本合同数量仅作参考，实际数量、规格型号、送货时间以项目部订单为准……第七条，交货时间：确认收到项目部订单起40天内到场，交货方式及地点：卖方将货送至于家堡项目，随货提供加盖公章并有送货人签字的本次送货清单，交给买方指定张伟收货，指定收货人需在送货清单上签字，送货清单一式两份，双方各留一份作为结算依据……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后两个月且完成对账手续付至此批货款的80%，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付到95%，剩余的5%两年质保期到期后14天内一次性付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如卖方不能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供货，则承担合同总价5‰的违约金（按日计算），误期赔偿违约金最高限额为合同总额的20%，结算时从货款中扣除……”。2016年10月25日，中天九阳公司和中建安装公司签订《物资采购合同书》，约定：“合同标的物为支架、连接件等，金额为114811元，本合同单价为固定综合单价，合同标的物的数量为暂定数量……第一条，供货周期，卖方须在收到买方书面采购订单后15日内将订单内所有物资送到项目指定地点；第七条，交货时间：按书面采购订单具体要求时间供货，交货方式及地点：卖方将货送至项目指定地点，随货提供加盖公章并有卖方委托代理人签字的本次送货清单，交给买方指定张伟收货，指定收货人需在送货清单上签字，送货清单一式两份，双方各留一份作为结算依据……货到现场完成对账手续后60天内付至挂账金额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到95%，剩余的5%余款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为工程竣工后贰年，质保期满后一周内结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如卖方不能按合同或书面采购订单规定的时间供货，每延误1日历天，卖方向买方支付合同总价1%的违约金（按日计算），误期赔偿违约金最高限额为合同总额的20%，结算时从货款中扣除……”。2017年3月8日，中天九阳公司和中建安装公司签订《物资买卖合同书》，约定：“合同标的物为嵌入式灯盘、插座、开关等，金额为1983762元，本合同单价为固定综合单价，合同标的物的数量为暂定数量……第一条，供货周期，卖方须在收到买方书面采购订单后35日内将订单内所有物资送到项目指定地点；第七条，交货时间：按书面采购订单具体要求时间供货，交货方式及地点：卖方将货送至项目指定地点，随货提供加盖公章并有卖方委托代理人签字的本次送货清单，交给买方指定冯禹杰收货，指定收货人需在送货清单上签字，送货清单一式两份，双方各留一份作为结算依据……预付款30%，货到现场，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和施工单位共同验收合格且完成对账手续后60天内付至挂账金额的80%，完成安装并验收合格后付到95%，剩余的5%余款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为工程竣工后贰年，质保期满后一周内结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如卖方不能按合同或书面采购订单规定的时间供货，每延误1日历天，卖方向买方支付合同总价1%的违约金（按日计算），误期赔偿违约金最高限额为合同总额的20%，结算时从货款中直接扣除……”。2017年9月12日，中天九阳公司和中建安装公司签订《工程物资买卖合同》，约定：“合同标的物为照明灯具，金额为756905元，本合同单价为固定综合单价，合同标的物的数量为暂定数量……第一条，供货周期，卖方须在收到买方书面采购订单后15日内将订单内所有物资送到项目指定地点；第七条，交货时间：按书面采购订单具体要求时间供货，交货方式及地点：卖方将货送至项目指定地点，随货提供加盖公章并有卖方委托代理人签字的本次送货清单，交给买方指定冯禹杰收货，指定收货人需在送货清单上签字，送货清单一式两份，双方各留一份作为结算依据……无预付款，货到现场经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付至此批货款的80%，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付到95%，剩余的5%两年质保期到期后14天内一次付……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如卖方不能按合同或书面采购订单规定的时间供货，每延误1日历天，卖方向买方支付合同总价1%的违约金（按日计算），误期赔偿违约金最高限额为合同总额的20%，结算时从货款中直接扣除……”。中天九阳公司在上述合同签订后陆续向中建安装公司供货，并于2016年3月11日至2018年1月9日期间向中建安装公司开具了金额合计为4120169元的发票，中建安装公司自2016年4月26日至2018年3月15日共向中天九阳公司支付货款3054000元。中建安装公司陈述案涉项目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7年5月31日，质保期自2017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中天九阳公司予以认可。2016年5月17日，中天九阳公司和中建安装公司及业主签订确认单一份，载明“经与业主商议，根据现场实际状况，需将L36无边嵌入式灯具改成有边嵌入式灯具，具体于2016年5月17日从中安处取走689套L36返回工厂，进行灯具边框的拆卸与组装，更换组装后边框颜色为白色，具体相关费用，由中安付下次进度款时一并支付”，该确认单上由中天九阳公司、中建安装公司员工签字确认。2016年6月20日，中天九阳公司将上述退回货物改好后送至中建安装公司指定地点，中建安装公司员工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一审中，中建安装公司陈述2016年5月17日的确认单形成时仅载明了“数量实退688套L36”，并未载明价格，其不认可中天九阳公司主张的金额24080元，修改灯具发生于2016年，而中天九阳公司最后一次开具发票系在2018年，期间双方多次进行过程对账，中天九阳公司是根据双方过程对账的金额开具发票，已经包含此部分改灯费用，不应再另外计算费用。中天九阳公司陈述确认单形成时未载明价格，中天九阳公司员工又持确认单的复印件第二次去找中建安装公司或业主补单，确认单复印件上载明的“单价35元/套”不是业主写的就是中建安装公司员工写的，具体因中天九阳公司员工更换已无法核实，只是写了单价也没有重新签字确认单，中天九阳公司是根据中建安装公司的要求开具发票，因中建安装公司称该笔费用是以报销方式处理，不需要开发票，所以中天九阳公司并未对此修改灯具的费用开具发票。中天九阳公司同时举证了其于2016年5月11日向案外人珠海世大照明有限公司发送的订单，以及2016年5月17日的付款凭证，证明中天九阳公司按照确认单的要求将灯具返回珠海世大照明有限公司进行改造，单价为21元/套，金额合计14448元，并陈述其为此支付了返厂的运费9632元，合计24080元；举证材料商月结算挂账清单表，证明此修改灯具的费用不包含在发票金额中。中建安装公司质证认为中天九阳公司返厂订单的日期与确认单的日期不符，支付凭证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中天九阳公司未举证证明往返运费，挂账资料无中建安装公司签字确认，不予认可。另查明，中建安装公司于2015年10月29日向中天九阳公司发送采购订单一份，载明：“要求进场日期2015年11月25日”，中天九阳公司在该采购订单上备注“签订合同及确认订单后40天交货到场”，此订单项下的货物中天九阳公司分批向中建安装公司交付，送货日期包括2016年1月12日和2016年3月1日。中天九阳公司一审陈述供货日期应当为签订合同即2015年11月9日之日起40天，之所以迟延供货是因为中建安装公司通知中天九阳公司供货数量减少，从合同金额和发票金额不一致可以看出供货数量减少了，迟延供货的责任不在中天九阳公司，但双方口头协商供货数量减少事宜，无法举证，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系霸王条款，对中天九阳公司不公平，请求法院调整违约金的金额，而且从货款中扣除违约金的金额中建安装公司从未向中天九阳公司提出过，中天九阳公司已开具了全部金额的发票，不应当予以支持；中建安装公司陈述并未减少供货数量，合同约定的数量仅供参考，以订单为准。一审法院认为：中天九阳公司和中建安装公司签订三份物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中天九阳公司和中建安装公司均认可已开具发票金额4120169元为已供货的金额，认可已付款金额为3054000元，但中天九阳公司认为已开具的发票金额中不包含2016年5月17日修改灯具的费用，中建安装公司则认为已开具的发票金额包含了此费用，中天九阳公司举证了已开具发票的挂账清单，并未载明包含此笔修改费用。中建安装公司不认可该挂账清单，但中建安装公司既未举证其陈述的开具发票所依据的过程对账资料，也未提供此笔修改费用已开具的具体发票信息，甚至未明确此笔修改费用的具体金额，故对于中建安装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修改灯具的金额，一审法院根据中天九阳公司举证的订单以及支付凭证确认为14448元，故中建安装公司尚欠中天九阳公司货款为1080617元（4120169元+14448元-3054000元）。关于中天九阳公司迟延送货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建安装公司举证的2015年10月29日的采购订单，一审法院确认送货日期为自合同签订之日即2015年11月9日起算40天，也就是中天九阳公司至迟于2015年12月19日送货完成，但中天九阳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和2016年3月1日迟延供应了部分货物，已构成违约，中天九阳公司陈述系中建安装公司原因导致迟延送货并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根据合同约定中天九阳公司应当向中建安装公司支付违约金并从货款中直接扣除。中建安装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计算按照合同总价的20%计算，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结合中天九阳公司仅迟延供应了部分货物以及中建安装公司已接收中天九阳公司开具的所有发票的事实，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合同总价款93971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0日起至2016年3月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合计9007.12元，此款从中建安装公司的应付货款中扣除后，中建安装公司应当向中天九阳公司支付1071609.88元。中天九阳公司还主张中建安装公司支付自2018年1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因中建安装公司迟延付款给中天九阳公司造成了损失，中天九阳公司有权主张中建安装公司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但根据合同约定的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付货款的95%、质保期满支付货款的5%，结合修改灯具订单和付款的时间、中天九阳公司迟延供货的日期，对于中天九阳公司主张的利息的起算日期一审法院调整为以851153.43元（4120169×95%-3054000-9007.12）为基数自2018年1月9日起，以206008.45元（4120169×5%）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以14448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9日起开始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建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北京中天九阳照明器材有限公司货款1071609.88元，并支付以865601.43（851153.43+14448）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9日起、以206008.45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北京中天九阳照明器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12元减半收取7306元，由北京中天九阳照明器材有限公司负担84元、中建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22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中建安装公司应否支付2016年5月17日的确认单所涉货款14448元；2.中天九阳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交货违约金的金额。本院认为，中建安装公司与中天九阳公司签订的多份案涉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双方均认可中建安装公司已履行4120169元供货义务，中天九阳公司已付款为3054000元，中天九阳公司有权要求中建安装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066169元及相应利息。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双方当事人及业主曾签订确认单，确认因有部分灯具需返厂维修，相关更换费用由中建安装公司承担。现有证据证明中天九阳公司因修改灯具产生费用14448元，中建安装公司主张该费用经协商已纳入开票金额内，其无需另行支付。根据前述司法解释之规定，应由中建安装公司对其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既未能提供双方达成前述合意的相关证据，亦未能明确具体发票信息，故中建安装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一审判决其支付中天九阳公司货款1080617元，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1月9日签订《工程物资买卖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确认收到项目部订单起40天内到场，合同签订后，如卖方不能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供货，则承担合同总价5‰的违约金（按日计算），误期赔偿违约金最高限额为合同总额的20%，结算时从货款中扣除。合同签订后，中天九阳公司存在逾期交货情形，构成违约。中建安装公司主张中天公司应按照该合同总价的20%承担违约金，但中天九阳公司仅有部分货物延迟交付超过40天，而中建安装公司后续交易及付款时均未就此提出异议，结合中建安装公司未能说明其实际产生的损失种类及金额，其本身亦存在延迟付款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及当事人过错的基础上，酌情减少违约金，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建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68元，由中建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李成荫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