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6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艳敏，女，199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涛、王刚，浙江金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克亮，男，198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青，四川泰仁（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艳敏因与被上诉人张克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8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艳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克亮的一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克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徐艳敏与张克亮系销售代理关系，双方交易的是“立玛美”产品，而非微信号。张克亮于2018年通过抖音、微信等平台了解到徐艳敏销售的“立玛美”产品，之后通过添加徐艳敏微信的方式，在充分了解该产品以及经营模式后，向徐艳敏申请并获取了6万元的代理资格。徐艳敏在与张克亮的沟通中表示，在张克亮获得“立玛美”产品的代理资格后，会送给其价值大约为几万元的产品，供其出售用于赚取货款。因为张克亮是初涉微商这一行业，徐艳敏为了帮助其能够更好的培养人脉，提供给其手机、微信号以及培训资料就是为了能帮助其销售更多的“立玛美”产品，实现其投资目标。一审法院认定徐艳敏“就收集的部分微信账号进行交易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认为双方交易行为无效错误。二、张克亮自述签收并领取了徐艳敏所发送的货物，但一审法院却认为证据不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在内容上存在部分差异，其中徐艳敏提供的聊天记录内容更加全面，而张克亮提供的聊天记录中有较多的缺损，明显存在为了掩盖相关事实而删除部分聊天记录的情况，故法院在裁判时若把聊天记录作为参考的证据，应以徐艳敏提供的聊天记录为准。张克亮在2018年4月27日与徐艳敏的微信聊天中自认“手机和微信号我朋友拿到了，资料也用U盘烤了，我现在把余款一万给你结清”，且徐艳敏提供的物流公司的发货单以及物流详情单也能显示张克亮已“正常签收”。张克亮自认相关事实后未提供其他证据来证明其没有收到或者退回了该批货物，应认定其已经收到并获取了徐艳敏所寄的货物以及手机和资料。即便法院审理后认为案涉合同无效，张克亮因该合同取得的手机、资料和货物也应返还徐艳敏。一审法院认为“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意见”，仅要求徐艳敏返还6万元投资款，而对徐艳敏交付给张克亮的货物、手机以及培训资料等不予处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张克亮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徐艳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徐艳敏在一审当庭辩称其与张克亮所涉的6万元代理享有的权益仅为一部苹果手机、几千人微信号以及培训资料，没有立玛美产品。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到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需要获取他人个人信息的，应当依法取得并确保信息安全，不得非法收集、使用、加工、传输他人个人信息，不得非法买卖、提供或者公开他人个人信息。微信账号作为能够单独或者与其他信息结合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或者反映特定自然人活动情况的电子载体，亦应为个人信息的一部分。徐艳敏大量收集微信账号，并与张克亮就其收集的部分微信账号进行交易的行为已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该交易行为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2.即使双方交易的是“立玛美”产品，关于该产品，徐艳敏存在虚假宣传以及欺诈的行为。徐艳敏称张克亮出资6万元即可享受以下权益：①6万元的代理门槛，并且成为联合创始人，徐艳敏提供一部手机、几千人微信号、培训资料以及6万元的“立玛美”奶茶和果冻；②可以享受推荐分红；③该6万元代理费可以累积升级至10万元股东和20万元CE0。据此，张克亮与徐艳敏之间的口头协议不仅仅具备销售代理性质，更具有投资性质。双方达成协议后，张克亮通过微信、支付宝转账给徐艳敏6万元，徐艳敏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其个人收到该笔款项。后张克亮发现“立玛美”产品为一般食品，并无徐艳敏所述具有美白、瘦身、抗癌功效，且该产品也并不存在太平洋保险承保千万，徐艳敏对“立玛美”产品进行虚假宣传并夸大其功效，徐艳敏在一审庭审中对此予以承认。结合一审法院另案审理情况，张克亮与徐艳敏口头协议的6万元投资款虽然可以累积至10万元股东，但10万元股东协议名为投资，实为销售代理，签过10万元股东协议的人并没有享受到股东权益，徐艳敏的行为已构成欺诈，张克亮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合同，徐艳敏应向张克亮返还6万元以及相应的利息。二、张克亮在一审中并未自述收到货物，徐艳敏扭曲事实。实际上不管是手机、微信号，还是6万元“立玛美”产品，张克亮自始至终都没有收到过。1.张克亮已初步举证证明与徐艳敏存在合同纠纷，并已举证证明向徐艳敏支付款项的事实。关于手机、微信号、培训资料以及“立玛美”产品的交付，应由徐艳敏承担举证责任。2.关于手机、微信号、培训资料的交付，徐艳敏声称被张克亮的朋友深夜取走。徐艳敏除了一份不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外，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手机、微信号、培训资料的交付情况。该份聊天记录一不完整，二不符合常理，三与张克亮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有多处不符之处。结合一审法院另案审理情况，徐艳敏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多次与原告方手机里聊天记录不符。张克亮对徐艳敏提交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存在异议。3.关于“立玛美”产品的交付，徐艳敏通过安能物流发货给张克亮，张克亮已拒收，货物已被安能物流寄回。一审中，张克亮致电安能物流，询问物流信息进行了录音并将其作为证据，张克亮已提交证据4作为拒收的证明。徐艳敏并无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已向张克亮完成手机、微信号、培训资料以及“立玛美”产品的交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徐艳敏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克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艳敏返还张克亮6万元代理费及利息3000元（迟延支付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从2018年4月29日起算，暂算至2019年2月29日，要求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徐艳敏承担。张克亮在一审诉讼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撤销张克亮与徐艳敏之间的销售代理合同。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4月21日，张克亮通过微信联络徐艳敏，询问“你那个产品怎么做？怎么代理？”“我在抖音上加你的微信。百度上搜到你的产品”。徐艳敏发送“敏大副号－立玛美健康瘦5到30斤的聊天记录”（包括F0096深圳艾美澜果冻、F0098深圳艾美奶茶两文件），并表示“看一下这个产品”。张克亮随后询问“不知道疗效怎么样？”。徐艳敏回复“我这个产品亲自使用的。之前很肥，身体很虚，现在从120斤瘦到了82斤。”“我们这个产品本来就是先养生后瘦身，先是把你的身体调养好。”“不是说主要是为了减肥的像很多。高血压糖尿病啊，高血脂啊，身体各种不健康亚健康的都能调理好。”“那衰老的基因变得年轻化…”。徐艳敏还向张克亮介绍说产品已有28年历史，配方属于广药集团，系其花1000万元买下配方的专利。后张克亮询问代理事宜，徐艳敏发送代理政策宣传资料，授权级别分CEO、联合创始、副总、总监＆代理，对应门槛分别为20万元、6万元、16800元、4500元，其中副总级授权资质果冻2箱、奶茶2箱，联合创始级授权资质果冻9箱、奶茶8箱，并微信告知6万会给政策扶持，公司送手机和几千人的微信号，“基本上代理商好好做的话，能赚10万以上。”张克亮当即微信支付321元购买七天的量，表示“我先使用，只要有效果，我就买代理”。徐艳敏表示“有效果必须2500一个疗程”。张克亮随即补交2179元，购买十盒果冻、二十盒奶茶。随后几天，张克亮和徐艳敏继续通过微信联系，徐艳敏向张克亮介绍运作方式和其他成员的成功案例。同月24日，张克亮询问6万代理送什么东西，公司怎么支持。次日，徐艳敏回复送一部苹果手机和几千人的微信号，后询问张克亮是否要做6万代理，告知只有最后一个手机和微信号了，给其留着，并发送其与“艳助理”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张克亮询问其与下家如何分红等事宜，徐艳敏回复“第一推荐分红，第二直接给你累积CEO”，并表示立玛美产品很有市场，张克亮做二十万CEO绝对没有问题。当月26日、27日，张克亮分批向徐艳敏转账6万元。后双方就交付手机、微信号以及发货等事宜进行沟通，徐艳敏告知公司有“十万的股东”福利，并发送内容为“启动三年上市计划拿下CEO股东名额只限10个”等的宣传资料。同月28日晚23时12分，张克亮询问企业文化，徐艳敏告知张克亮可查询“深圳艾美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次日6时48分，张克亮告知徐艳敏不用发货了，“我已经了解到你的产品，是彻头彻尾的骗钱！”并要求一天内退款。徐艳敏不予认可。庭审中，张克亮陈述其已收到第一次2500元的产品，但拒收徐艳敏给其发送的第二次产品，且未收到手机和微信号等资料。徐艳敏陈述手机和微信号等资料系张克亮让其朋友取走，产品已通过物流交付给张克亮。 一审庭审中，张克亮和徐艳敏出示的微信聊天记录在内容上存在部分差异，其中徐艳敏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还显示：于2018年4月23日发送6万所送手机价值1万、微信号价值2万、3万的培训材料，没有货，累积到10万的股东和20万CEO就可拿货了等信息，表示可先送几万货，以后升级到10万计算在内，并告知手机和微信号将由助理尽快从湖北寄出；后张克亮询问能否让其朋友去拿，徐艳敏将其助理微信号告知张克亮；2018年4月27日，张克亮先微信转账1万元，然后发送“在吗，手机和微信号我朋友拿到了，资料也用U盘烤了，我现在把余款一万给你结清”。 一审法院另查明，（1）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吴瑶红、潘立平、陈玥分别诉徐艳敏、深圳艾美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合同纠纷案。吴瑶红、潘立平、陈玥均起诉称，徐艳敏于2018年通过抖音、微信等多个网络平台宣传立玛美系列产品具有美白、瘦身、抗癌等功效，并宣称销售立玛美产品获利资产计上千万元，出资10万元便能成为立玛美的股东。吴瑶红、潘立平、陈玥经徐艳敏宣传利诱后，误以为该项目有投资价值，便与徐艳敏、深圳艾美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深圳艾美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书，约定每人出资10万元，享有公司股权，对方提供立玛美醇露和奶茶产品。协议签订后吴瑶红、潘立平、陈玥通过支付宝、微信方式向徐艳敏转账10万元。后对方并未给吴瑶红、潘立平、陈玥相应的股权份额，且收到货物才发现该货物为一般食品并无徐艳敏所述具有美白、瘦身、抗癌功效。对方虚假并夸大宣传了自己的产品且吴瑶红、潘立平、陈玥实际上也未获得股权份额，该行为属于欺诈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吴瑶红、潘立平、陈玥在受到对方误导及欺诈下签订的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撤销。故请求判令撤销《深圳艾美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书》，并返还10万元合同款等。庭审中，深圳艾美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陈述其与徐艳敏系合作关系，销售代理。该三起案件经开庭审理，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因二审查明深圳艾美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宣判前申请注销，诉讼主体已丧失，故于2019年5月13日裁定发回重审。（2）深圳艾美澜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股东胡凤仙，系徐艳敏母亲。该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被申请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徐艳敏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二是张克亮与徐艳敏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三是徐艳敏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问题。首先，本案中，徐艳敏以个人名义与张克亮商谈代理事宜，收取案涉款项，现无证据表明徐艳敏系艾美澜公司的员工，或徐艳敏在此期间曾向张克亮披露其与艾美澜公司之间的关系，且庭审过程中徐艳敏也未就此提出异议，故张克亮向徐艳敏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其次，张克亮主张双方之间系销售代理关系，且兼具投资性质；徐艳敏辩称双方为销售代理关系，且张克亮所涉的6万元代理享有的权益仅为一部苹果手机、几千人的微信号以及培训资料，没有货物。根据张克亮与徐艳敏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均确认案涉6万元代理包括一部手机及几千人微信号，且双方多次就交付手机、微信号以及微信号的使用等事宜进行沟通。故本案中在张克亮支付6万元款项后，徐艳敏的主要义务之一系交付其所承诺的几千个微信账号。而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到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需要获取他人个人信息的，应当依法取得并确保信息安全，不得非法收集、使用、加工、传输他人个人信息，不得非法买卖、提供或者公开他人个人信息。微信账号作为能够单独或者与其他信息结合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或者反映特定自然人活动情况的电子载体，亦应为个人信息的一部分。故徐艳敏大量收集微信账号，并与张克亮就其收集的部分微信账号进行交易的行为已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该交易行为应为无效。再次，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张克亮起诉主张徐艳敏返还款项6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克亮主张徐艳敏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请，因张克亮明知交易微信账号侵犯他人个人信息而仍与徐艳敏进行交易，对此存在过错，该部分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对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徐艳敏抗辩认为其已向张克亮交付手机、微信账号以及培训资料的意见，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意见，徐艳敏亦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张克亮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徐艳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克亮款项60000元；二、驳回张克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88元，由张克亮负担33元；由徐艳敏负担655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徐艳敏上诉称其与张克亮交易的是“立玛美”产品而非微信号，与其在一审庭审中的答辩意见，即“支付6万元要么提供手机、微信号、培训资料，要么拿6万元的产品，是二选一……被告已交付原告一部手机（价值1万）、5000人微信号（价值2万，里面有精准人脉）、培训资料，还有部分产品（价值38000元）……”相矛盾，在徐艳敏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一审答辩意见的情况下，应认定双方约定对徐艳敏收集的部分微信账号进行交易，该约定因违反法律规定而应认定无效。对徐艳敏关于其已向张克亮交付手机、培训资料及货物的主张，一审法院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且徐艳敏未提起反诉为由，未对此进行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徐艳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徐艳敏负担。徐艳敏已预交131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