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18行终14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唯美德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经济开发区**园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22075602727L。 法定代表人吴成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善华，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行政便民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723563444561Ｙ。 法定代表人程建中，该局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沈大清，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储中斌，该局工伤认定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马明华，安徽大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行政便民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7230032535729。 法定代表人陈红英，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刘亮，该市司法局副局长。 一审第三人付再根，男，198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一审第三人孔德洪，男，196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一审第三人付琴琴，女，198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广德市。 上述三一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付海峰，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唯美德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美德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广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广德市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及广德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广德市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广德市人民法院（2019）皖1822行初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唯美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善华，被上诉人广德市人社局副局长沈大清及委托代理人储中斌，被上诉人广德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亮，三一审第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付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付正芳，女，1964年5月24日出生，农民，住广德市邱村镇××三观地23号，为付再根、付琴琴之母及孔德洪之妻。付正芳于2014年9月15日进入唯美德公司从事清洁工作，于2016年3月21日离职。2016年7月2日再次入职唯美德公司从事清洁工作，又于同年8月7日离职。2016年9月付正芳第三次进入唯美德公司从事清洁工作至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之日止，其生前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亦未领取退休金。2017年10月11日6时40分左右付正芳驾驶二轮电动车从广德市邱村镇××三观地23号家中出发前往唯美德公司上班，6时54分许当行至230省道22ｋｍ邱村镇赵村村从敦村至夏村交界路段时，与潘某驾驶的两轮电动车在会车时相撞。该起事故致付正芳受伤且因抢救无效于2017年10月24日死亡。广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付正芳无事故责任。2018年6月23日付再根、付琴琴、孔德洪向广德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请求认定付正芳所受前述事故伤害为工伤。广德市人社局以“付正芳已逾53岁，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与唯美德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为由，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003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三一审第三人不服该决定，向安徽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安徽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安徽省人社厅于2018年9月15日作出皖人社复决〔2018〕18号行政复议决定，以唯美德公司与付正芳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为由，决定撤销广德市人社局作出的［2018］003号不予受理决定，并责令广德市人社局于该决定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8年11月12日，广德市人社局重新受理了三一审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认为付正芳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广德认定［2018］1090号决定，认定付正芳为工伤（亡）。 唯美德公司不服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于2019年2月27日向广德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广德市政府予以受理，并于2019年4月26日决定延长一个月的复议期限。广德市政府以“付正芳与唯美德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且非其本人主要责任，付正芳系进城务工农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以下简称“〔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之规定，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认定”为由，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广复决〔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广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唯美德公司不服该复议决定，于2019年6月25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唯美德公司（甲方）与付正芳（乙方）于2017年7月30日签订《劳务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协议期限为一年。二、乙方在甲方从事清洁工工作。三、乙方的劳务报酬由甲方根据其工作岗位确定具体标准，且该标准不低于宣城市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250元，由甲方直接支付乙方。四、甲方的权利及义务：1、为乙方提供其所承担劳务必需的工作条件；2、按时、足月向乙方支付劳务报酬；3、必须为乙方购买意外伤害保险；4、要求乙方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对乙方进行管理；5、对乙方违反甲方规章制度的行为作出相应处理，直至单方解除劳务协议。五、乙方的权利及义务：1、遵守国家法律及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甲方管理；2、认真工作，并维护甲方声誉及正当利益，因乙方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给甲方或第三人造成损失的，乙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对甲方拒付或延付劳务报酬行为，乙方有权向甲方主张拒付或延付的劳务报酬，并有权要求甲方承担劳务报酬10%的违约金；4、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为其购买意外伤害保险，若甲方未购买意外伤害保险导致乙方受伤后得不到保险赔偿，乙方有权向甲方主张意外伤害保险应赔偿的部分。六、特别约定：1、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受到伤害，乙方不得以工伤为由向甲方主张权利，双方应以劳务关系确定责任后，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乙方因私事或生病不能工作的，必须履行请假手续，事假或病假期内不享受劳务报酬，事假超过三天及病假超过七天，视为本协议自动解除，甲方除应给付未结清的劳务报酬外，再无任何瓜葛。七、协议的解除、终止与延续：……。八、协议的变更：……。”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之规定，广德市人社局具有作出本案工伤行政确认决定的法定职权。二、广德市人社局受理三一审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向用人单位唯美德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依法送达了认定工伤决定书，行政程序合法。三、广德市政府依法受理唯美德公司的复议申请后，依法通知广德市人社局进行答复，且经审查后作出维持原具体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了行政复议决定书，复议程序合法。四、关于付正芳到唯美德公司工作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其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广德市人社局认定为工伤是否合法的问题，评判如下：首先，付正芳虽属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但因其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亦未领取退休金，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按劳务关系处理”规定的“应按劳务关系处理”的情形；其次，唯美德公司虽然与付正芳签订了《劳务协议书》约定双方为劳务关系，但根据协议的整体内容来看，付正芳所从事的清洁工作是唯美德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且要服从该公司的管理，由该公司根据劳动情形向付正芳发放劳动报酬。该协议内容实质符合《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所规定的“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目前，在现行法律未对劳动者的上限年龄作出具体规定的情况下，唯美德公司与付正芳之间应当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并非劳务关系；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行政审判办案指南（一）〉的通知（法办〔2014〕17号）》第26点“工伤认定相关法定要件的理解问题”中：“(1)、‘职工’应当包括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的规定，付正芳应当属于唯美德公司的职工。综上，唯美德公司在付正芳进入其公司工作后的中途期间，忽然与之签订《劳务协议书》具有规避法律风险之用意，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利。付正芳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生前没有享受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亦未领取退休金，受聘于唯美德公司工作期间，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因“上班途中”的行为目的是工作，应属于“工作原因”。故广德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认定付正芳为工伤（亡），符合〔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之规定，并无不当。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唯美德公司关于撤销广德市人社局广德认定[2018]1090号认定工伤（亡）决定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唯美德公司关于撤销广德市政府广复决〔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 唯美德公司不服上述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付正芳于2014年9月到唯美德公司工作之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此后又数次离职，且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务协议书》，故其与付正芳之间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2.案涉交通事故并非发生于付正芳工作时间，亦非发生在唯美德公司厂区内即付正芳的工作场所，更不是发生于付正芳执行工作任务的过程中，依法不符合认定为工伤的条件。3.本案案情与〔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所涉情形并不相符，一审法院以此答复为法律依据维持广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结论，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广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广德认定[2018]1090号认定工伤决定和广德市政府作出的广复决〔2019〕5号行政复议决定。 广德市人社局辩称：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行政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德市政府辩称：1.付正芳与唯美德公司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且其系进城务工农民，根据〔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2.付正芳系在上班途中因非其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所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付再根、孔德洪、付琴琴一并述称：同意广德市政府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一审法院证据认定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经对本案有效证据的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付正芳因案涉交通事故致亡是否符合认定为工伤的情形。 本院认为：退休针对的是职业劳动人群，是指职业劳动者依据法律规定，在达到法定退休要件（包括年龄要件）的情形下，退出职业劳动领域，同时依法享受相应的退休待遇的一种法律行为以及该法律行为所导致的事实状态。退休的法律意义决不限于职业劳动者休息权的实现，更在于职业劳动者因退休而能够获得相应的社会性保障即养老保险待遇或退休金。本案中：1.付正芳为农民，非法律意义上的职业劳动者，故对付正芳而言，无所谓退休的概念；尽管其最后一次（2016年9月）到唯美德公司工作时已满52周岁，即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50周岁），但因客观上其系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所规定的“应按劳务关系处理”的情形。2.唯美德公司与付正芳于2017年7月30日签订的协议虽然名称为《劳务协议书》，但其实质内容系劳动双方权利义务的体现，具备劳动合同的实质属性。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付正芳与唯美德公司为劳动关系的认定意见正确，依法可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对付正芳所受案涉交通事故伤害是否为工伤进行认定。 〔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系最高人民法院针对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请示所作的答复，答复意见为“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且该答复意见在2012年11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针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同问题的请示时予以再次明确（〔2012〕行他字第13号）。本案中，付正芳系唯美德公司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且系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而死亡，与答复所涉情形相契合，根据此答复意见，广德市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并无不当。 因付正芳系在上班途中受到非其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而死亡，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所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故广德市人社局认定其为工伤（亡）以及广德市政府复议维持原认定工伤（亡）决定，并无不当。 综上，唯美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及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唯美德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安徽唯美德休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少华 审判员  谢 贞 审判员  满先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程 佩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