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3民终2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远良，男，1966年7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双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匡德丰，女，1965年8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双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贵芳，湖南宇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丹，男，196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双峰县。 上诉人彭远良、匡德丰因与被上诉人刘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3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远良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33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刘丹10万元，驳回被上诉人刘丹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总额为7.5万元，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13.5万元；上诉人彭远良已将7.5万元借款全部还清。（1）2008年7月11日的1万元借条与2008年7月18日5万元的借条载明的金额包含在2008年7月18日出具的10万元收条之内，10万元合伙资金因亏损2.5万元，故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7.5万元的借条。至于被上诉人的银行取款明细与上诉人没有关联性。（2）上诉人于2011年1月11日前陆续向被上诉人偿还了4.5万元，于2011年1月11日又偿还3万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收条一张，注明“所有条子作废”，原审判决将“所有条子”认定为收条，不包括借条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应当理解“所有”所包含的意思。（3）原审对彭某的调查内容显示，彭某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不知情；对肖放纯进行调查时，肖放纯陈述与事实不符，且属于传来证据不能予以采信，而原审对证据进行采信时反而是传来证据证明力大于书面证据的证明力是错误的。（4）本案借款时间为2008年，上诉人还清所有借款的时间为2011年，如果上诉人一直没有还清被上诉人的借款，被上诉人为何六、七年的时间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自认为其手上有上诉人的借条，但忘记了上诉人手上也有被上诉人亲笔书写的收条。2、原审判决认定该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彭远良早已未与匡德丰真正的共同生活，更谈不上共同生产经营，上诉人彭远良向被上诉人借款时未告知过匡德丰，故本案借款与匡德丰没有任何关联性。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请求。 匡德丰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33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匡德丰无需承担偿还被上诉人刘丹10万元的责任，驳回被上诉人刘丹对上诉人匡德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匡德丰对本案借款完全不知情。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刘丹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上诉人彭远良向其借款时经得了匡德丰的同意，或上诉人匡德丰使用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亦或上诉人匡德丰参与了彭远良使用此借款从事生产经营。且事实上，上诉人匡德丰对本案借款自始不知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刘丹针对彭远良、匡德丰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本案借款为13.5万元是正确的。本案借款发生在两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上诉人匡德丰对本案借款知情，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匡德丰应当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匡德丰针对彭远良的上诉请求辩称，匡德丰对本案借款不知情，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匡德丰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 彭远良针对匡德丰的上诉请求辩称，匡德丰对本案借款不知情，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匡德丰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 刘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5000元及按月利息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追讨债务的差旅费；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被告彭远良、匡德丰原系夫妻关系（事实婚姻关系），于2019年7月22日在双峰县民政局补办结婚登记手续，于2019年7月31日在双峰县民政局登记离婚；被告彭远良获悉辰麻公路要修建，有意与他人参股投标，2008年上半年，原告刘丹与被告彭远良商量各出资10万元入股，两人即发生经济往来，具体情况是：“借条今借到刘丹人民币￥壹万元整是实彭远良2008.7.11号条”；“今借到刘丹人民币伍万（50000.00）元整是实彭远良条2008.7.18号”；“收条今收到辰麻公路合资股金壹拾万元整是实（100000）彭远良条2008.7.18号”“今借到刘丹人民币柒万伍千元整是实借款人：彭远良2008.7.20号”；“今收到彭远良人币叁万元整（30000.00元）是实。（注：以前银行卡往来全包括在内，所有条子作废）刘丹2011年元月11日”。上述款项，原告因催讨无果，遂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二、双方有争议的事实。1、借款金额的认定；原告刘丹认为，借款金额为13.5万元，为此提交了上述借据和2008年7月11日和7月18日在银行取款15万元的记录，并述称：1万元和5万元是被告彭远良为了承包工程而向原告个人借的款，不是合伙款，7.5万元因承包工程未果，每股亏2.5万元，被告彭远良领款后未向原告付款而出具的借条；被告彭远良质证认为，对条子的真实性无异议，而1万元和5万元的欠条，包括在10万元的收条内，因不懂，故出具借条且条子没有收回，只借7.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彭远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出具的上述条子看，完全能分清欠条和收条的含义，故认定被告彭远良借原告刘丹款项13.5万元；2、还款金额的认定；原告刘丹称，2011年元月11日以前，被告彭远良陆陆续续还了部分欠款（包括银行转账和现金），原告都出具了收条，2011年元月11日这天，被告彭远良又还款5000元，原告又出具收条，被告彭远良认为条子多了难保管，要求原告出具总收条，故于当天出具了3万元的收条一张，同时注明以前银行卡往来全包括在内，所有条子作废，此条子是指收条，而不是指借条，如是指借条作废，则不会是这样出具，后被告彭远良陆陆续续还了欠款4000多元，原告认为都是还利息，共认可被告已还3.5万元；被告彭远良认为，辰麻公路未中标后，因肖某未付款，被告从向原告出具7.5万元欠条后，肖某陆续向被告还款4.5万元，被告就陆续向原告还款4.5万元，2011年元月11日，原、被告与肖某在某茶楼见面，肖某还了3万元给原告，原告则出具收条，所欠原告款项全部还清；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被告的上述陈述，一审法院找合伙人之一的彭某、肖某核实，彭某证明：辰麻公路未中标后，及时退了款，每股亏7.5万元，原、被告是三人共一股，各亏2.5万元，对原、被告之间的借款不知情；肖某证明：其与被告之间有经济往来，但单笔没有几万的往来，不认识原告，也与原告没有经济往来，没有代被告向原告还款3万元，但对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听被告说过，被告往肖某身上推，肖某也没说什么，听被告说还欠原告10万元，要肖某帮他，肖某也想尽力帮被告，后在2015年出了点事，就帮不上了；因被告的陈述与证词不一，而被告又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陆续向原告还款4.5万元，况且从原告出具的收条和陈述看，更符合客观实际，故认定被告已向原告偿还借款3.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原告向被告彭远良出借了款项，被告彭远良向原告出具了借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被告拒不偿还借款，是不对的，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率，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追讨债务的差旅费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又未作约定，故其此一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彭远良以承包工程为由向原告借款，该款又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故该债务应认定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被告匡德丰应承担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彭远良、匡德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丹借款10万元；并将款汇入双峰县人民法院在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峰县支行开户的标的款账户上（账号为：76×××75）。并注明本案案号。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刘丹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被告彭远良、匡德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匡德丰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调查笔录3份，共同拟证明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刘丹经质证认为，该三份调查笔录，调查的对象均系上诉人匡德丰的亲戚，不具有真实性和客观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诉人彭远良经质证，对该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刘丹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上诉人匡德丰与彭远良的离婚登记信息1份，拟证明两上诉人于本案在一审起诉后才离婚。上诉人匡德丰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彭远良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彭远良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综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查证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 1、上诉人彭远良所欠被上诉人刘丹的借款金额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关于本案借款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诉人彭远良主张1万元和5万元的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包含在收条载明的10万元之内，10万元合伙资金因亏2.5万元，故其向被上诉人借款总额应为7.5万元，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13.5万元。经查，上诉人彭远良向被上诉人刘丹分别于2008年7月11日出具了一张1万元借条，2008年7月18日出具了一张5万元借条，2008年7月18日出具了一张10万元收条，2008年7月20日又出具了一张7.5万元借条。本院认为，如按上诉人彭远良主张1万元和5万元借条载明的金额包含在收条10万元之内，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理应在出具10万元收条时，收回1万元和5万元的借条，或在10万元收条上予以注明包含了1万元和5万元借条载明的金额，且其中5万元借条与10万元的收条出具的时间为同一天，故上诉人彭远良的此一主张亦与常理不符，一审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13.5万元，并无不当。其次，关于上诉人彭远良已偿还的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诉人彭远良主张其于2011年1月11日前陆续向被上诉人偿还了4.5万元，于2011年1月11日又偿还了3万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收条一张，注明“所有条子作废”。被上诉人刘丹在一审中辩称，2011年1月11日前，彭远良陆续还了部分欠款（包括银行转账和现金），且其向彭远良出具了收条，2011年1月11日，彭远良又还款5000元，被上诉人又出具收条，彭远良认为条子多了难以保管，要求被上诉人出具总收条，故于当天出具了3万元的收条一张，同时注明以前银行账户往来全包括在内，所有条子作废，此条子是指收条，而不是指借条，之后彭远良陆续又偿还了欠款4000多元，认可上诉人共已偿还3.5万元。本院认为，借条和收条的性质不同，2011年1月11日的收条上注明“所有条子作废”仅包括了之前被上诉人出具的所有收条作废，还是包括了所有借条在内，双方对此约定不明确，且双方当事人对此理解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上诉人仍负有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已将本案借款全部偿还完毕的责任。上诉人彭远良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将本案借款全部偿清，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按上诉人的主张其已将7.5万元借款全部还清，与本案已查明彭远良向被上诉人实际借款13.5万元的事实不相吻合。故上诉人彭远良的此一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上诉人匡德丰是否应承担本案债务清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彭远良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刘丹借款，且金额较大，没有得到上诉人匡德丰的事后追认。被上诉人刘丹亦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匡德丰、彭远良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据此，上诉人匡德丰关于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本案债务偿还责任的抗辩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匡德丰、彭远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理由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339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彭远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刘丹借款10万元； 上述款项汇入双峰县人民法院在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峰县支行开户的标的款账户上（账号为：76×××75）。并注明一审案号。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彭远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爱东 审判员  陈友红 审判员  刘 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俞永清 书记员周昂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