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平，男，198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文锋，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秋萍，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文武路42号。 法定代表人：彭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平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中国旅行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5民初14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成都中国旅行社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经营管理责任书》及《承诺书》都明确双方为劳动关系，成都中国旅行社无权诉求劳动者承担应由单位赔偿的罚款。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则成都中国旅行社属于非法出租资质，《经营管理责任书》《承诺书》均无效；二、成都中国旅行社没有履行《经营管理责任书》第一条第二项至第六项的管理责任，成都中国旅行社将盖章的空白合同交给门市部，说明成都中国旅行社授权并认可门市部签署协议，且在履约时未进行合规性检查，未尽到监管责任，导致出现违规罚款，故其无权转嫁行政罚款；三、双方签订的《经营管理责任书》于2016年12月31日效力终止，而罚款事件发生在2017年6月19日，故2017年7月10日签署的《承诺书》不具有溯及力，不属于责任书及承诺书覆盖的时间范围。 成都中国旅行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一审对于黄平所提出的双方法律关系进行了多次审查质证，黄平明确表示了两方并非劳动关系，未购买社保，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承诺书》及《经营管理责任书》，劳动合同实际未履行，双方系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次一审庭审中，黄平承认案涉旅游服务合同脱离了成都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的监管是由于其未将相关合同在新系统上传，也未将合同、报价等信息事先或签订合同当日报告给公司，而是在旅游局对该合同进行处罚时才告知公司该订单。且黄平承认专线运营商价格是基础价格，门市部应当在该基础价格上进行加价销售，该旅游订单引发的行政处罚是黄平造成并应由其承担。 成都中国旅行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平向成都中国旅行社支付赔偿款项200000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8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黄平承担对成都中国旅行社造成的名誉损失50000元；3.黄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5日，成都中国旅行社（甲方）与黄平（乙方）签订《经营管理责任书》，就成都中国旅行社武侯大街门市部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乙方为甲方直接管辖的非法人分支机构的专线部门的负责人；甲方统一策划审核其旅游业务的广告宣传，并向乙方明确提供由甲方制定并统一执行的产品价格和内部结算价格标准；甲方对乙方收取风险保证责任金2万元，在合同终止且无遗留刑事、民事、行政、经济等纠纷的90日后退还其保证金余额本金；乙方负责该门市的日常促销和管理，按照经营承诺书所定指标完成任务，并按时向甲方上报财务报表、旅游接待统计报表；乙方在经营活动中，必须遵守国家和行业管理部门的法律、法规及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在甲方指定的业务范围内开展业务活动，不得违规或超范围经营，不得违规私自开设银行结算账户；乙方业务交易活动必须在公司的OA交易平台进行操作，严禁线下交易；乙方应承担部门的一切费用以及人员工资、社会保险等；签约后乙方向甲方交付全年综合性费用5000元，旅行社责任险1000元/年，OA交易平台免费使用；协议有效期自2015年3月15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到期后若双方均未表示异议，则自动续约一年。同日，黄平向成都中国旅行社出具《履行旅游安全承诺书》，承诺本部门的负责人对本单位的旅游安全全面负责，落款承诺部门为武侯祠大街门市部，黄平在负责人处签名。 2017年6月19日，成都市旅游局对成都中国旅行社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成旅行罚[2017]19号）载明，违法违规事实、理由：2017年4月14日，成都中国旅行社武侯祠门市部与旅游者韩华签订2017年4月15日都江堰青城山一日游《团队境内旅游合同》时，收取的费用为180元/人，低于四川省旅行社协会该线路平季指导价260元的30%以上；按照《国家旅游局关于打击组织“不合理低价游”的意见》对“不合理低价”认定的相关规定，成都中国旅行社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成都市旅游局决定对成都中国旅行社以不合理低价组织旅游活动的违法行为实施罚款200000元、并责令成都中国旅行社武侯祠门市部停业整顿5天的行政处罚。 2017年7月10日，黄平向成都中国旅行社出具《承诺书》，承诺在黄平任武侯祠大街门市部经理期间，自行负责本门市部人员的工资及其所有费用和债券、债务；严格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并随时接受公司财务部、人事部、业务部的监督、检查、管理和处罚；在黄平所负责的门市部内若发生非公司因素而造成了公司的一切损失，概由黄平本人承担全部责任（包括刑事、行政、民事、经济等责任），承诺书有效期限与双方所签订的《经营管理责任书》一致。 2018年8月21日，成都中国旅行社向成都市旅游局缴纳了200000元罚款。2018年10月19日，成都中国旅行社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武侯祠大街门市黄平代缴罚款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经营管理责任书》《履行旅游安全承诺书》《承诺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黄平根据《经营管理责任书》约定负责成都中国旅行社武侯大街门市部，根据《承诺书》约定，黄平自行负责武侯祠大街门市部人员的工资及其所有费用，该门市部内若发生非公司因素而造成了公司的一切损失，概由黄平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成都中国旅行社被成都市旅游局罚款20万元的原因根据《行政处罚决定书》所载是由于案涉订单收取的180元/人的费用低于四川省旅行社协会该线路平季指导价260元的30%以上，被认定为以不合理低价组织旅游活动的违法行为，而180元/人的价格黄平认可系武侯祠大街门市部自主确定，案涉订单签订《团队境内旅游合同》时也未告知成都中国旅行社订单信息，故成都中国旅行社被罚款200000元并非成都中国旅行社因素造成，该损失按约应由黄平承担全部责任。黄平关于180元/人的价格并非不合理低价，案涉订单是因为对顾客造成了利益侵害才导致处罚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平还抗辩其与成都中国旅行社之间系劳动关系，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且黄平与成都中国旅行社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成都市旅游局是否对黄平个人进行了另行处罚，均不影响黄平按照《承诺书》约定向成都中国旅行社承担责任。成都中国旅行社向成都市旅游局缴纳罚款200000元后，黄平向成都中国旅行社支付了代缴罚款40000元，成都中国旅行社在审理中同意在诉请赔偿款中扣除该40000元，故对成都旅行社要求黄平支付赔偿款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为：200000元-40000元=160000元。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成都中国旅行社和黄平未约定黄平承担公司损失的付款时间，成都中国旅行社也未举证对该笔款项向黄平进行过催收，故对其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名誉损失，因成都中国旅行社未就名誉损害及损害损失举证，成都中国旅行社要求黄平承担对其造成的名誉损失50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担保费用及律师费，因成都中国旅行社未就费用的产生及金额举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黄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中国旅行社赔偿款160000元；二、驳回成都中国旅行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83元，减半收取2541.5元，保全费1781元，共计4322.5元，此款已由成都中国旅行社预交，由成都中国旅行社负担1580.5元，由黄平负担2742元并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成都中国旅行社。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黄平与成都中国旅行社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2.《经营管理责任书》《承诺书》是否有效；3.黄平是否应当向成都中国旅行社支付赔偿款160000元。 关于黄平与成都中国旅行社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的问题。黄平主张，《经营管理责任书》及《承诺书》都明确双方为劳动关系，成都中国旅行社无权诉求劳动者承担应由单位赔偿的罚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黄平并未举证证明其与成都中国旅行社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从《经营管理责任书》约定的双方经营管理成都中国旅行社武侯大街门市部的权利义务来看，黄平与成都中国旅行社之间并非单纯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而是以平等民事主体的身份在财产关系方面建立的民事合同关系。故黄平与成都中国旅行社之间系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 二、关于《经营管理责任书》《承诺书》是否有效的问题。黄平主张，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则成都中国旅行社属于非法出租资质，《经营管理责任书》《承诺书》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经营管理责任书》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来看，黄平作为成都中国旅行社直接管辖的非法人分支机构的专线部门负责人，成都中国旅行社对黄平负有管理责任，案涉责任书中并无成都中国旅行社将相关旅游资质出租或出借给黄平的内容。故《经营管理责任书》《承诺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三、关于黄平是否应当向成都中国旅行社支付赔偿款160000元的问题 本院认为，黄平于2017年7月10日向成都中国旅行社出具《承诺书》，承诺在其所负责的门市部内若发生非公司因素而造成了公司的一切损失，概由黄平本人承担全部责任（包括刑事、行政、民事、经济等责任）。本案中，成都中国旅行社被成都市旅游局罚款200000元，系黄平所在门市与旅行者签订旅游合同的约定价格，低于四川省旅行社协会案涉线路平季指导价260元的30%以上，即黄平所在门市自主决定以不合理低价组织旅行活动所致。黄平自述，其所在的武侯大街门市部并未将案涉订单信息及时告知成都中国旅行社，而是黄平在新闻曝光后通过换合同的方式告知成都中国旅行社。故成都中国旅行社被罚款200000元并非成都中国旅行社的原因造成，根据《承诺书》的约定，黄平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黄平上诉认为，成都中国旅行社将盖章的空白合同交给门市部，说明成都中国旅行社授权并认可门市部签署协议，且成都中国旅行社在履约时未进行合规性检查，未尽到监管责任，成都中国旅行社无权将行政罚款转嫁给黄平。本院认为，首先，虽存在成都中国旅行社将盖章的空白合同交给门市部的情形，但该行为应为成都中国旅行社规范对外合同文本的行为，并不代表成都中国旅行社认可门市部可以低价组织旅行活动。其次，根据《经营管理责任书》第二条第四款规定，乙方（黄平）业务交易活动必须在公司的OA交易平台进行操作，严禁线下交易。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交易订单并未在OA系统上进行交易，黄平所在的门市部在进行交易时本身存在交易不规范的行为，且纸质版合同签订后亦未及时将案涉订单信息告知成都中国旅行社，从而使成都中国旅行社无法对合同的合规性进行审查。因此，本院对黄平这一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黄平上诉认为，双方签订的《经营管理责任书》于2016年12月31日效力终止，而罚款事件发生在2017年6月19日，故2017年7月10日签署的《承诺书》不具有溯及力，行政机关对成都中国旅行社的行政处罚不属于前述责任书及承诺书约定的时间范围。本院认为，首先，虽然《经营管理责任书》约定“本协议有效期自2015年3月15日起至2015年12月止。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到期后，若双方均未表示异议，则自动续约一年”，但2016年12月31日后，黄平继续负责成都中国旅行社武侯大街门市部的经营管理，直到出具《承诺书》时，黄平仍为成都中国旅行社武侯大街门市部的负责人，黄平以实际行为继续履行《经营管理责任书》，故该《经营管理责任书》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其次，即使《经营管理责任书》于2016年12月31日已终止，但黄平在成都市旅游局对成都中国旅行社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出具《承诺书》，视为黄平自愿对非因公司因素造成的公司损失承担责任。故本院对黄平这一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83元，由黄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展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聂彪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辛 田 书 记 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