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再46号再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原告）：宋国良，男，195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建设街四委**。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敏，吉林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被告）：长春仁兴房地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人民大街**。清算组负责人：于海涛，该公司清算委员会主席。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鑫鑫，吉林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初，该公司副总经理兼董事。上诉人宋国良与被上诉人长春仁兴房地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兴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道法院）于2007年12月17日作出（2007）二民初字第1681号民事调解书。经二道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吉0105民监3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二道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9）吉0105民再1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再1号裁定）。宋国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宋国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翟敏，再审被上诉人仁兴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鑫鑫、张兰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国良向二道法院一审起诉请求：判令仁兴公司给付欠款500万元，或履行抵债协议将仁兴大厦抵给宋国良；诉讼费由仁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宋国良于1994年11月7日挂靠仁兴公司，承建位于德惠市的仁兴大厦，开发费用全部由宋国良垫付，经宋国良多次催促，仁兴公司至今未还，于2007年3月25日向宋国良出具《抵债协议》一份，将仁兴大厦抵偿给宋国良。至今也未履行。仁兴大厦尚欠宋国良工程款500万元。二道法院审理过程中，宋国良与持有仁兴公司授权委托书的受托人徐洪军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仁兴公司欠宋国良工程款500万元，此款于2007年12月末前给付。案件受理费23500元，由仁兴公司承担。”二道法院于2007年12月17日作出（2007）二民初字第1681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1681号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2018年12月20日二道法院作出（2018）吉0105民监3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二道法院再审查明，因仁兴公司主张一审诉讼中仁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中使用的公司印章不是该公司所使用的印章，二道法院于2018年11月1日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审案件中的相关印章进行鉴定，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一审卷宗内仁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欠条》、《内部转让协议书》四份文件上加印的“长春仁兴房地产业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文与该公司在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存档的“长春仁兴房地产业有限公司”印鉴式样不是同一印章所印。另查明，宋国良出具的《内部转让协议书》中载明宋国良承建仁兴公司的仁兴大厦工程位于吉林省德惠市。二道法院再审认为，徐洪军在本院一审调解中所持的《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所盖仁兴公司印章与该公司在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存档的印鉴式样不是同一印章，在仁兴公司不认可授权徐洪军代为诉讼、调解的情况下，无法确认徐洪军参与原审调解的合法性，进而无法确认调解协议系仁兴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审调解违反自愿原则，应予撤销。再审期间，仁兴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二道法院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应由德惠市人民法院管辖。二道法院经审查认为，无论是宋国良的住所或仁兴公司住所地、建筑工程所在地、合同签订地与合同履行地均不在二道法院辖区，宋国良向二道法院主张的是建设工程施工所欠付的工程款，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政策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本案涉及的仁兴大厦工程在吉林省德惠市，应属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专属管辖。虽然宋国良辩称，《内部承包协议》的公证合同系在二道区公证处公证，所以该案起诉到二道法院进行诉讼，但其公证合同仅是对内部承包协议的公证，内部承包协议内容是仁兴公司与该公司北京分公司的承包协议，与本案工程款无任何联系。因此，仁兴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成立。综上，一审调解确有错误，1681号调解书应予撤销；仁兴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成立，本案应由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审理。二道法院作出再1号裁定，裁定：一、撤销（2007）二民初字第1681号民事调解书；二、长春仁兴房地产业有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本案移送至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审理。宋国良不服再1号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再1号裁定。事实和理由：一、二道法院再审程序违法，参与本案再审程序的清算组的成立违法，无权代表仁兴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二、再1号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二道法院再审本案应当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按第一审程序再审的案件，当事人提出管辖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审查。二道法院再审审查本案管辖权问题，并将案件移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本案双方虽然采用了工程款的表述，但双方并非因工程合同发生纠纷，不属于不动产专属管辖，而是属于挂靠纠纷，并且根据管辖恒定原则，不应当移送至德惠市人民法院。三、再1号裁定内容自相矛盾。从裁定主文内容看，该裁定除针对管辖权程序问题作出移送管辖外，还进行了实体的审理，撤销了1681号民事调解书。如果二道法院认为应当移送管辖，则不应当进行实体审理，应当交有管辖权的法院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判决；二道法院已经对实体问题进行了审理，并裁定撤销调解书，则不应当再移送管辖。四、二道法院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后，并未针对宋国良的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作出支持或驳回的判决，采用裁定形式，损害宋国良的法定上诉权的期限利益。五、再1号裁定认定1681号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错误。1.不能仅凭所用公章与工商部门备案公章不一致，就认定调解协议非自愿。调解程序中的《授权委托书》、《欠条》、《内部转让协议》、《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四份文件在仁兴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王文英的办公室盖章，该公章曾在王文英认可的其他文件上使用过。且仁兴公司有多枚公章，王文英曾先后对外使用数枚不同公司印章，公安机关也曾就王文英及其他公司人员私刻公章情况进行调查。另，王文英曾就公章不一致问题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说明中所用公章不同于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之印章。2.本案经审理、调解、执行终结后10余年间，在涉及仁兴大厦的多起案件中，宋国良作为仁兴大厦所有权人多次出面处理纠纷，仁兴公司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据此亦可认定，仁兴公司对徐洪军的代理行为已经认可，1681号调解书未违反自愿原则。仁兴公司辩称，再1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仁兴公司的清算委员会系依法成立并依法履行清算职责，有权代表仁兴公司行使诉讼权利。二、再1号裁定认定仁兴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成立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2007）二民初字第1681号案件中，人民法院并未向仁兴公司合法送达，而是由徐洪军持加盖伪造的公章的授权书参与诉讼，仁兴公司自始至终对此案都不知情，没有出庭应诉，亦无法提出管辖权异议，原一审程序剥夺了仁兴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权利。本案再审期间，仁兴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二道法院依法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且本案的诉讼标的为工程款，宋国良主张为挂靠纠纷缺乏事实依据。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属于专属管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之规定，违反专属管辖的，不适用应诉管辖，二道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自始没有管辖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也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对管辖异议审查后确定有管辖权的，不因当事人提起反诉、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等改变管辖，但违反级别管辖、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虽然该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按第一审程序再审的案件，当事人提出管辖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审查”，但作为上下承接关系，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仍应适用第一款关于违反专属管辖除外的规定。三、宋国良无权就再审裁定第一项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就该项上诉请求不应审理。民事诉讼法仅规定当事人可就不予受理、驳回起诉或管辖权异议的裁定提起上诉，被答辩人就再1号裁定第一项内容并无上诉权，二审法院依法不应审理其该项上诉请求。四、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一审作为仁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徐洪军所持授权委托书中的公章均系伪造，仁兴公司对本案一审诉讼并不知情，也从未委托任何人参与一审诉讼，徐洪军与宋国良达成调解协议并非仁兴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再1号卷宗中，宋国良在询问笔录中称其在二道法院起诉是“董事长当时找人调解的案子”，虽然该事实不属实，但仁兴公司有理由相信宋国良系通过找人立案调解，更可看出宋国良明知二道法院并无管辖权，而是通过“找人”在二道法院立案调解。本院此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二道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仁兴公司系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及建筑、装修、装潢。2018年8月21日，仁兴公司召开董事会，决议成立清算组。1994年10月30日仁兴公司与宋国良签订《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宋国良承包仁兴公司北京分公司，为仁兴公司北京分公司经理，期限三年；宋国良承包期间，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负民事法律责任；同意宋国良经营房地产开发建设、装修、装潢、使用总公司01号合同章；每年分上、下半年两期向宋国良收缴管理费，计壹拾伍万元人民币，每年视具体情况递增。上述《企业内部承包合同》于1994年11月7日在长春市二道区公证处公证。本案2007年二道法院一审时，宋国良向二道法院提供落款日期为2006年1月26日的《欠条》及落款日期为2007年3月25日《内部转让协议书》各一份（其上均加盖“长春仁兴房地产业有限公司”公章），用以证明仁兴公司欠宋国良工程款500万元，仁兴公司同意将仁兴大厦抵账给宋国良。《欠条》内容为：“人民币伍佰万元正，此款欠建仁兴大厦工程款（宋国良），此欠条。”《内部转让协议书》（甲方：仁兴公司，乙方宋国良）内容为：“因乙方个人投资承建甲方位于吉林省德惠市仁兴大厦工程，现甲方欠乙方个人投资款，甲方同意将公司名下的吉林省德惠市仁兴大厦折抵工程款转让给乙方。甲方协助办理更名过户手续。甲方承诺：该处房产无任何抵押及债务纠纷，如有纠纷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徐洪军持加盖“长春仁兴房地产业有限公司”公章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及《授权委托书》，以仁兴公司受委托人的身份参与本案一审诉讼，并在一审庭审中与宋国良达成调解协议。后宋国良向二道法院申请执行，二道法院于2008年3月21日立案，案号为（2008）二执字第168号。徐洪军以仁兴公司受委托人的身份参与执行。二道法院向徐洪军送达了限期执行通知书、传票、财产申报通知书，徐洪军在送达回证上签字，同时该送达回证上加盖了“长春仁兴房地产业有限公司”公章。对于为何加盖公章，何人、何时加盖，徐洪军表示记不得了。2008年4月11日，刘娜代表宋国良、徐洪军代表仁兴公司在二道法院达成和解协议，将仁兴大厦地上1-9层及地下室1层总面积9647平方米的在建工程以490.47万元抵给宋国良。2008年4月16日，二道法院据此作出（2008）二执字第168号裁定，并于2008年4月16日向德惠市房管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将仁兴公司名下吉房权德字第XXXX号吉房权德字第XXXX号，坐落于德惠市建设街栋号31-1-4建筑面积4093.4平方米房屋更名过户到宋国良名下。本院认为，宋国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除本案一审卷宗中《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欠条》、《内部转让协议书》四份文件外，仁兴公司使用过加盖在上述文件上的公章。根据宋国良在庭审中的陈述及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对王文英的询问笔录内容，可以认定宋国良与仁兴公司之间不存在欠付50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宋国良之所以一审起诉到二道法院是为了获取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并通过法院的执行程序达到将仁兴大厦产权过户至其名下的目的。宋国良的上述行为扰乱了正常的诉讼秩序，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故对1681号调解书应予撤销，对宋国良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至于宋国良与仁兴公司因挂靠或承包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其可另行处理。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5民再1号民事裁定及（2007）二民初字第1681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宋国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500元，由宋国良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智审判员 魏 岚审判员 吕玉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杉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