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3民终26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铁路武汉局集团有限公司十堰车务段。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车站路11号。主要负责人：刘闻东，该段段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录波，男，该段副段长。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调解。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学振，湖北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汉江，男，197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睿，湖北玄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调解。上诉人中国铁路武汉局集团有限公司十堰车务段（以下简称：中铁十堰车务段）因与被上诉人唐汉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2民初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铁十堰车务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录波、范学振和被上诉人唐汉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十堰车务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唐汉江于1994年9月入职中铁十堰车务段，2012年5月26日，因涉嫌传播淫秽物品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同年6月1日被取保候审，9月12日被丹江口市人民法院判处管制二年。唐汉江随即被送交其住所地社区矫正，社区未将该情况告知中铁十堰车务段。2012年5月25日至6月4日，唐汉江休假。丹江口市公安局、检察院及法院在办理唐汉江该刑事案件时，唐汉江自述其工作单位为武汉铁路局襄北铁路分局六里坪机务段（该单位实际并不存在），司法机关未对其自述单位进行核实，唐汉江向中铁十堰车务段隐瞒了其被刑事处罚的事实。2018年4月，中铁十堰车务段从上级单位纪委得知唐汉江被刑事处罚的事实后，于2018年5月从丹江口市公安局获取了其刑事判决书。2018年6月20日，中铁十堰车务段履行法定程序后，向唐汉江送达了解除通知，通知其解除劳动合同。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中铁十堰车务段直至2018年5月才知道唐汉江被刑事处罚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自2012年9月21日即应当知道该事实而选择继续留用唐汉江，该事实认定无任何证据证实。本案中铁十堰车务段提交了唐汉江的考勤记录、司法机关相关文书等证据，已证明中铁十堰车务段自2018年5月才知道唐汉江被刑事处罚的事实，唐汉江对此未给予实质性反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唐汉江于休假期间被刑事拘留且至被判处刑罚前被取保候审，司法机关和社区矫正机构均未告知中铁十堰车务段，唐汉江刻意隐瞒其工作单位及被刑事处罚的事实，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无法合理推定中铁十堰车务段自2012年9月21日应当知道该事实。一审判决运用逻辑推理认定，违反了民事诉讼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相关规定。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用人单位可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被追究刑事责任后，用人单位应当在多长时间内行使合同解除权，目前我国法律并无明文规定。该裁判规则应当以解除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法定解除条件成就为前提，本案中铁十堰车务段于2018年5月才知道解除与唐汉江劳动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成就，即于2018年6月20日选择通知唐汉江解除劳动合同，根本不存在知悉法定解除条件成就后仍然接受唐汉江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实。此外，一审判决超出了中铁十堰车务段的诉讼请求范围。唐汉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庭审时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铁十堰车务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中铁十堰车务段对唐汉江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合法有效，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汉江系中铁十堰车务段车站值班员。2005年10月1日，武汉铁路局与唐汉江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唐汉江的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2005年10月1日起），唐汉江有被除名、开除、劳动教养、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劳动合同自行解除等。2012年5月26日，唐汉江因涉嫌犯传播淫秽物品罪，被丹江口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并于2012年6月1日被取保候审。2012年9月21日，唐汉江因犯传播淫秽物品罪被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判处管制二年（刑期自2012年5月26日至2014年9月28日止）。管制期间，唐汉江被依法实行社区矫正。2015年5月15日，武汉铁路局与唐汉江签订《武汉铁路局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增加了工作时间饮酒的劳动纪律约束条款。2016年4月26日，武汉铁路局印发《武汉铁路局劳动合同管理实施办法》，其中规定劳动者有以下情形，各单位依法解除劳动合同：触犯国家法律，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被人民法院判处刑罚或者做出有罪判决的等。2016年7月，中铁十堰车务段授予唐汉江“党员先锋岗”称号，并颁发了荣誉证书。2018年5月2日，丹江口市公安局受托到丹江口市人民法院调取了唐汉江犯传播淫秽物品罪的刑事判决书，并将上述刑事判决书交给了中铁十堰车务段纪检监察人员。后中铁十堰车务段经开会研究决定解除唐汉江的劳动合同。2018年6月14日，中铁十堰车务段劳动人事科、工会分别在唐汉江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审批表》上签字盖章，武汉铁路局劳动和卫生处于2018年6月15日在上述审批表上签署同意意见。2018年6月25日，中铁十堰车务段向唐汉江送达了《关于解除唐汉江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称唐汉江因犯传播淫秽物品罪，被判处管制两年，根据相关规定，现解除与唐汉江签订的劳动合同，自2018年6月20日起执行。唐汉江于2018年6月25日签收了上述通知。2018年6月26日，唐汉江在中铁十堰车务段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上签名。2018年10月10日，唐汉江向十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撤销中铁十堰车务段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中铁十堰车务段补发从2018年6月25日起至裁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6000元／月计算），经济补偿金（1500元／月计算）。该仲裁委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十劳人仲裁字〔2018〕第260号裁决书，裁决：1.撤销中铁十堰车务段对唐汉江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中铁十堰车务段自2018年7月起按1380元／月支付唐汉江工资至正式上岗之日止，3.驳回唐汉江的其他仲裁请求。中铁十堰车务段不服该裁决，引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用人单位的此项单方解除权应在合理期限内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程序行使。如果用人单位有权在任何时候均可溯及既往地行使该项权利，将会使劳动者工作和生活长期处于不确定的被动状态，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同时，更违背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精神。本案中，唐汉江因犯传播淫秽物品罪于2012年9月21日被丹江口市人民法院判处管制二年，中铁十堰车务段作为用人单位，可以决定解除与唐汉江的劳动合同。唐汉江的刑期已于2014年9月28日届满。中铁十堰车务段于2018年6月25日向唐汉江送达《关于解除唐汉江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时，距唐汉江被判处刑罚已有5年多之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中铁十堰车务段应当就其解除与唐汉江的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武汉铁路局与唐汉江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唐汉江于2016年7月被中铁十堰车务段授予“党员先锋岗”称号，获得了荣誉证书，应视为中铁十堰车务段认可唐汉江的工作表现。中铁十堰车务段作为用人单位，对唐汉江负有管理职责。中铁十堰车务段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唐汉江被判处刑罚5年多后才解除与唐汉江的劳动合同具有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唐汉江主张撤销中铁十堰车务段对其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予以支持。2018年6月25日以后，唐汉江未向中铁十堰车务段提供劳动。唐汉江未在法定期限内针对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结果提起诉讼，应当视为其认可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结果。中铁十堰车务段应当自2018年7月起按照1380元／月支付唐汉江工资至正式上岗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中铁十堰车务段对唐汉江作出的《关于解除唐汉江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中铁十堰车务段自2018年7月起按1380元／月支付唐汉江工资至正式上岗之日止；三、驳回中铁十堰车务段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中铁十堰车务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铁十堰车务段提交了拘留证及抓获经过说明各一份，拟证明唐汉江2012年5月26日23时在其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中铁十堰车务段对其被拘留一事不知情。被上诉人唐汉江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庭审质证，唐汉江认为中铁十堰车务段提交的证据不属新证据，且系复印件，无公章，无法核对真实性。该证据虽然证明其从家中被公安机关带走，但羁押期间长达6天，单位应当知情。该证据不能达到中铁十堰车务段的证明目的。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唐汉江于2012年5月26日23时被公安机关从家中抓获的事实，且唐汉江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5月26日下午，唐汉江因涉嫌犯传播淫秽物品罪被公安机关从其家中抓获，当日被丹江口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2年6月1日被取保候审。唐汉江被拘留期间正是其休假期间。2012年9月21日，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以唐汉江犯传播淫秽物品罪判处管制二年，但未向唐汉江所在单位中铁十堰车务段送达该刑事判决书。2018年5月2日，丹江口市公安局向中铁十堰车务段纪检监察部门转交了该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唐汉江表示对中铁十堰车务段作出的《关于解除唐汉江同志劳动合同的通知》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2005年10月1日，中铁十堰车务段与唐汉江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七条约定：“乙方（唐汉江）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中铁十堰车务段）可以解除劳动合同；……（5）被除名、开除、劳动教养、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劳动合同自行解除”。本案唐汉江于2012年5月26日因涉嫌传播淫秽物品罪被丹江口市刑事拘留，6月1日被取保候审，同年9月21日被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判处管制二年。结合中铁十堰车务段提交的考勤表、丹江口市公安局网安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拘留证、社区矫正人员登记表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唐汉江从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并拘留，被拘留期间正是其休假时间，唐汉江向司法机关陈述其工作单位为襄北铁路分局六里坪机务段而非中铁十堰车务段，二审经向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查档，该院未向中铁十堰车务段送达唐汉江的刑事判决书。2018年5月2日，丹江口市公安局向中铁十堰车务段纪检监察部门转交了唐汉江的刑事判决书。该事实能够证明中铁十堰车务段自2018年5月2日才得知唐汉江曾经被刑事处罚的事实，且唐汉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此之前曾向中铁十堰车务段告知了其违法犯罪的事实，中铁十堰车务段在得知唐汉江被刑事处罚一事10天后即2018年5月14日启动关于是否与唐汉江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程序。虽然唐汉江刑期于2014年9月28日届满后直至中铁十堰车务段与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前仍在中铁十堰车务段工作，中铁十堰车务段也与唐汉江签订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并认可其工作表现，但中铁十堰车务段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单位该期间对唐汉江犯罪事实并不知情，应当认定中铁十堰车务段作出的关于解除唐汉江劳动合同的通知系在合理期限内行使的法定解除权，中铁十堰车务段以唐汉江因犯传播淫秽物品罪判处管制两年为由解除与唐汉江签订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上诉人中铁十堰车务段上诉提出其单位于2018年5月才知道唐汉江的犯罪事实，于2018年6月20日选择通知唐汉江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中铁十堰车务段解除唐汉江的劳动合同不具有合法性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中铁十堰车务段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2民初44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中国铁路武汉局集团有限公司十堰车务段对唐汉江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合法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唐汉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唐汉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韧审判员 张 妍审判员 刘占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刘坦书记员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