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宁03民终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金裕海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某，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系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晨霖乐达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2，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系北京市泽元（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宁夏金裕海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裕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晨霖乐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霖乐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盐池县人民法院（2019）宁0323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裕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被上诉人晨霖乐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裕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盐池县人民法院（2019)宁0323民初221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所涉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认定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运输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需根据补充协议或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但是，原审法院并未考虑本案系大宗商品买卖的特殊性，亦未考虑大宗商品交易的行业惯例，更未考虑合同双方利益的均衡性，且原审法院仅凭“买方自提”字样便推导出此为买方承担运费的唯一约定，从而得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项下的运费应由上诉人承担的结论是错误的。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就运费承担作出明确约定，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价格仅是包含了税费的出厂价，并未包含运费，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第三方机构统计的同一时期同种商品的出厂价与案涉买卖合同约定价格一致；而且，基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项下标的物的特殊性，运费成本十分高昂，已经到了货物价格的20%，若由上诉人承担运费，上诉人签订案涉买卖合同的目的将无法实现，其商业利益也将受到极大损害，双方利益将严重失衡，违背了合同的公平性原则。此外，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时对上述情况是明知的，且双方也就运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达成了一致，基于此，上诉人公司相关经办人员才将含有运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内容的合同交由公司领导审批。但是，在合同签订过程中，被上诉人通过两三次合同的传递故意删除了合同中关于运费承担由其承担的条款，并径直在与双方协商内容不一致的买卖合同上用印后邮寄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以此手段欺诈上诉人，导致上诉人不得不暂扣其相等额度货款，以追回运费，其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而且，在物流公司将货物运输至合同约定的地点时，曾要求被上诉人立即结算运费，在上诉人业务员赵治明的再三电话催促下，被上诉人曾安排一人私下给上诉人汇过一笔款（73550元）冲抵运费，被上诉人业务操作人员李旭彬并在当日从微信中告知了上诉人业务员赵治明（微信中的具体内容：运费今天付10万元-26450元柴油款，26450柴油款是上诉人委托的车辆到迖被上诉人卸货时，上诉人业务员额外要求运输车辆必须在他们指定的加油站加柴油的费用，否则不给卸车，此柴油费用用来冲抵了部分运费）。但其余汇款被上诉人一直以各种理由抵赖，拒不向物流公司支付运费。但是原审法院对案涉买卖合同项下标的物的特殊性、买卖合同中关于价格的约定、运费成本、行业惯例、合同目的等情况均视若无睹，在未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适用前提的情况下，直接适用该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原审法院认定的“被告以原告不支付运输费用而不给原告交付相应货款的货物，已构成违约，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如本文第一点所述，本案所涉买卖合同项下的运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但是原审法院在未考虑合同相关情况的前提下，错误地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从而认为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交付相应货物的行为构成违约，案涉买卖合同依法应予解除，且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的前述事实是错误的。因被上诉人拒绝向物流公司支付运费，上诉人出于积极履行合同的初衷，不得已先行替被上诉人垫付了运费，但是因运费成本过大，被上诉人又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运费，上诉人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不得不先扣除与运费相当金额的货物，待被上诉人支付运费后即可向其发货，上诉人的上述行为系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并未构成违约。因此，被上诉人无权据此要求解除合同，更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事实上，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违反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的“被告以原告不支付运输费用而不给原告交付相应货款的货物，已构成违约”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晨霖乐达公司答辩意见，一、原审法院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如果运费由买受人承担，是直接在合同中予以约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未约定运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及原审法院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都显示，未约定运费的，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运费，故原审判决正确；2.上诉人一直以被上诉人未支付运费拒绝退还未交付货物部分的货款，经被上诉人多次催收后，依然拒绝退还该部分货款已经构成违约，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应当予以解除。晨霖乐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退还尚未交付货物部分相应货款840816元；支付逾期利息损失60398.61元（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3月21日起暂计至2019年5月27日，应计至实际全部退还尚未交付货物部分相应货款之日）；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5日，原告四川晨霖乐达公司与被告金裕海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原告向被告购买液化气1200吨，单价4800元，共计金额5760000元（含税）；二、运输方式为公路运输；三、数量确认以原告的过磅单为结算依据；四、结算方式及付款期限为原告预付定金1730000元，款到装车，货到双方结算，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五、交货时间为2018年3月8日至2018年3月20日，交货地点为中腾场地（大英县工业园区四川中腾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六、每车供货数量按原告卸车数量为准，在运输途中的损耗及其他事故原告不承担的任何责任；七、违约责任：被告必须按合同约定按时保质保量的交付货物等，如原被告任何一方单方面发生违约的，违约方承担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8年3月7日给被告预付定金1730000元，被告于2018年3月12日至2018年3月29日共给原告供货1018．58吨，原告于2018年3月9日、3月15日、3月19日、3月26日分四次给被告支付货款4000000元。被告供货1018.58吨货款为4889184元，原告共给被告支付定金及货款5730000元款，下剩840816元货款相应的货物被告未给原告交付。现原告认为，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供货的行为已经构成重大违约，给原告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且原告现已不再需要此批未交付货物，为此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2019年6月4日，原告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被告金裕海公司在宁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池支行账号为：×××的账户内901214.61元进行财产保全，本院依法予以保全。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本案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之规定，本案原告履行了交付货款的义务，被告在收到原告货款后，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未给原告交付相应货款的货物，被告该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故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双方争执的运输费应由谁承担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履行费用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其次，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只约定运输方式未约定运输运费，且明确约定交货地点为中腾场地而非原告自提；最后结合被告提供的被告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如果原告承担运输费用均注明原告自提且交货地点为被告油库。综上，依据法律规定、双方合同约定及被告与他人签订合同的约定，应当认定运输费用应由被告承担，故被告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被告以原告不支付运输费用而不给原告交付相应货款的货物，已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尚未交付货物部分相应货款840816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利息损失60398.61元的诉请，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如双方任何一方单方面发生违约的，违约方承担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本案原被告未约定损失的计算方法，依法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4.35%予以支持，从原告最后一次付款的2018年3月26日计至2019年5月27日，利息应为42671.4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六）项、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的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四川晨霖乐达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宁夏金裕海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JYH-20180305-1的买卖合同；二、被告宁夏金裕海化工有限公司退还原告四川晨霖乐达贸易有限公司货款84081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被告宁夏金裕海化工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四川晨霖乐达贸易有限公司利息损失42671.4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2019年5月27日之后的利息损失以退还货款84081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1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812元，由原告四川晨霖乐达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50元，被告宁夏金裕海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7462元。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晨霖乐达公司未提交证据，上诉人金裕海公司为证明其上诉理由成立，提交证据：1.宁夏金裕海化工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审批单及买卖合同一份；2.买卖合同一份；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油业商会出具的证明一份；4.微信聊天记录一组。被上诉人晨霖乐达公司质证均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证明目的结合本案事实进行综合认定。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金裕海公司上诉主张涉案买卖合同的履行应当由晨霖乐达公司承担运费，经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晨霖乐达公司一审诉讼中提交的《买卖合同》加盖了当事人双方公司印章，且是原件证据，应当作为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依据予以确认。金裕海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1中的《金裕海销售合同审批单》系上诉人公司个人制作，证据1中的《买卖合同》并无晨霖乐达公司盖章确认，证据2《买卖合同》又是未能提交原件与之进行核对的复印件，故本院对证据效力及证明目的均不做确认。2.按照庭审中金裕海公司陈述合同形成的过程，金裕海公司制订合同并邮寄给晨霖乐达公司，之后晨霖乐达公司盖章后邮寄至金裕海公司，再之后金裕海公司盖章后邮寄给晨霖乐达公司一份，自己留存一份，最终双方盖章确认的合同确实就是晨霖乐达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所提交的《买卖合同》。金裕海公司主张晨霖乐达公司一审提交的合同系该公司采取了欺诈手段而制定，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中虽未明确约定运费由谁承担，但约定了承担运输履行义务的一方是金裕海公司，合同约定“公路运输”、“款到装车，货到双方结算”、“甲方必须按合同约定按时保质保量的交付货物”，交货地点中腾场地在晨霖乐达公司住所地的所在地。故一审法院认定运费由金裕海公司承担符合本案事实、本案证据内容及法律规定。金裕海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3由石油业商会出具的证明，不能产生否定当事人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内容的证据效力。4.金裕海公司所提交的证据4微信聊天截图，聊天人身份信息不明确，且内容不能直接反映本案当事人双方之间就争议焦点问题进行过协商，本院对证据效力不予确认。金裕海公司主张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对于运费由晨霖乐达公司承担是双方明确的行为，但金裕海公司在本案诉讼期间并未提交晨霖乐达公司确认运费的相关证据，且当事人双方最终确认的《结算确认单》上也仅对数量和金额进行了确认，而未对运费进行过确认。综上所述，金裕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35元，由上诉人宁夏金裕海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永生审判员 韩 芬审判员 何 芹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马少花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