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5民终26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聊城市柳园南路62号。 负责人：姚志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国勇，山东德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知洋，男，198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爱国，男，197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洪敏，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聊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知洋、武爱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1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聊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195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停运损失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不服金额20976元)。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审时上诉人已经提交投保单等证据证明停运损失系上诉人免赔部分。对于该免赔条款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赔条款已经生效，所以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的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对误工费作出了明确规定，可以看出误工损失是由于人身受到损害产生的费用，且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诉求误工费，一审法院却把停运损失定义为误工损失，不仅是适用法律错误，而且也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超出被上诉人诉求裁判。 赵知洋辩称，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答辩人的停运损失20976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在投保单上没有武爱国签字的日期，保险公司也没有将保险条款交付给武爱国，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告知、明确说明义务，以上足以证明保险公司所说的免责条款不属于保险公司与武爱国之间保险合同的保险内容，保险公司应当对答辩人的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在本案交通事故中不但造成了答辩人车辆损坏，还造成了答辩人人身受伤，基于人车一体，答辩人在该案件中没有再单独主张误工费损失，而是将误工费损失与车辆停运损失视为一体进行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答辩人停运损失20976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 武爱国辩称，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停运损失，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1、原审原告系出租车司机，所主张的停运损失属于误工损失，而误工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2、即使为停运损失，虽然投保人声明中载有上诉人向武爱国介绍保险条款等内容处有武爱国的签字，但不能就此证明上诉人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由于保险合同的格式化、保险条款极强的专业性，武爱国在投保时难以了解，上诉人让在哪里签字，武爱国就在哪里签字，对于这一点，在上诉人提交的投保档案中可以证明，投保档案中的空白处以及《机动车保险批改申请书》中，在完全空白的前提下均有武爱国的签字，并且，事实上，上诉人并未将保险条款交付答辩人。所以，不能仅凭保险单正本上的“明示告知”来证明保险人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不能免除本案上诉人的责任。基于以上事实与理由，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停运损失，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赵知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车辆损失等费用暂计48448元。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即赔偿数额为66118.3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6日8时许，被告武爱国由西向东驾驶车牌号为鲁Ｐ×××××的小型客车，行驶至省道316线371公里100米聊莘路大张豆堂路口往北拐弯时，与原告赵知洋由南向北驾驶的车牌号为鲁Ｐ×××××的出租车相撞，致原告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东昌府大队于2018年2月9日出具第37150272018001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被告武爱国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原告随即被送至莘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头部外伤、额部软组织肿胀、左眼外伤、脑震荡、胸壁损伤，原告住院治疗9天，共计花费3471元，出院医嘱“建议继续治疗，注意休息、合理营养，避免剧烈运动，1月后来院复查，不适随诊。”事故发生后，经原告申请，东昌府交警大队委托聊城市大公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鲁Ｐ×××××出租车的车辆损失进行评估，2018年2月10日该公司出具聊城大公评字（2018）第L0258号道路交通事故损失鉴定报告，评估结论为：鲁Ｐ×××××出租车的车辆损失金额为59610元。被告对该评估结论不予认可，原告又申请对鲁Ｐ×××××出租车发生事故时的实际价值进行重新鉴定，同时申请对鲁Ｐ×××××出租车自2018年2月6日起至2018年3月25日期间的停运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分别委托聊城天恒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山东欧信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申请进行鉴定。2018年7月6日山东欧信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结论为：自2018年2月6日起至2018年3月25日期间的停运损失（停运时间以法院裁定为准）按照平均每天毛收入540元计算，每天各项开支（含加油加汽费用）为103元，日营运纯利润=营运毛收入-各项开支=540-103=437元；停运损失金额=日营运利润×停运天数=437×48天=20976元。2018年10月24日聊城天恒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鲁天评字（2018）第345号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结论为：2018年2月份鲁Ｐ×××××出租车在事发时的车辆实际价值为53108元。另查明，原告自2018年2月12日将鲁Ｐ×××××送至莘县辉腾汽修厂进行维修，至2018年3月25日维修完毕，共支出维修费60779元。另查明，鲁Ｐ×××××小型客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武爱国，2017年7月27日被告武爱国在被告人财保险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包括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以及不计免赔率，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武爱国在驾驶机动车时致使原告受伤，被告武爱国应当赔偿原告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武爱国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行为对事故发生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被告武爱国承担70%的责任比例，原告承担30%的责任比例较为适宜。另因被告武爱国已在被告人财保险投保交强险和包括第三者责任保险在内的商业险，因此原告的损失应先由人财保险在交强险责任限额项下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死亡补偿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和营养费等。结合原告住所距医院距离、护理人数、住院天数、次数等因素综合考虑，原告要求的交通费500元偏高，一审法院认为以200元为宜。原告的营养费和护理费，结合医院医嘱和其伤情综合衡量，一审法院认为并无不当，应予准许。关于营养费，虽然原告出院医嘱中载明注意营养，但对营养期限度并未确定，故对于该项诉求，不予支持。且关于原告的停运损失，被告认为过高，计算停运损失的依据为毛收入减去加气加油费得出的437元，应当包含原告的误工费和其他费用，原告则称其并未主张误工费用。被告对维修天数有异议，认为明显高于正常的维修期间，原告则称维修期间正值春节放假，因等待汽车配件导致维修天数较长，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陈述符合常理，且其提交莘县辉腾汽修厂出具的证明，证明维修期间为2018年2月12日至2018年3月25日，故对于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原告的车辆损失，被告对原告申请的评估结论不予认可，后一审法院重新委托鉴定机构进行评估，该评估结论合法有效，且未超出原告实际支付的维修费用，依法予以确认。被告人财保险辩称，被告武爱国与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中约定停运损失属于免责条款，该公司不予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系出租车司机，所主张的停运损失属于误工损失，且在本案中，原告并未主张误工费用，因此原告的该项诉求，应予支持。原告赵知洋诉求赔偿的项目符合法律规定的如下：医疗费34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30元×9天）；交通费200元；护理费907.11元（100.79×9天）；车辆损失53108元；停运损失20976元；施救费600元；上述费用共计79532.11元。关于司法鉴定费4800元，该项费用系原告为确定其损失程度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被告武爱国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赵知洋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车辆损失费共计6848.11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合同限额内赔偿原告赵知洋车辆损失费、停运损失费、施救费共计50878.80元。三、被告武爱国赔偿原告赵知洋司法鉴定费4800元。上述第一、二、三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3元，由原告承担93元，被告武爱国负担1363元。（原告已预交，待执行时一并过付）。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出租车的停运损失是否应当由人保财险聊城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赔偿范围包括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误工损失属于受害人因人身损害而误工所产生的损失，而停运损失属于营运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二者属于相互独立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关于停运损失属于误工损失的认定于法无据。且依照“不告不理”原则，法院只能按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和主张进行审理，对超出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一审中被上诉人赵知洋并未就其自身的误工损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涉案出租车的停运损失认定为赵知洋因受伤产生的误工损失，违反法定程序。 依据一审中人保财险聊城公司提交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部分均用黑体字印刷，武爱国在保险单上签字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因此，应认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人保财险聊城公司不应对涉案出租车的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停运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武爱国承担。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停运损失20976元由被上诉人武爱国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14683.2元。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19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8）鲁1502民初19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合同限额内赔偿原告赵知洋车辆损失费、施救费共计36195.6元。 四、被上诉人武爱国赔偿被上诉人赵知洋停运损失14683.2元，司法鉴定费4800元。 上述第三、四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3元，由被上诉人赵知洋承担93元，被上诉人武爱国负担13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4元，被上诉人武爱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王玉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陈闪 书记员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