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2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孟林能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经开区塘汛镇三元社区**。 法定代表人：贺小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培生，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文，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晨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经开区文武村四社。 法定代表人：毛明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洋安，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艳，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四川孟林能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孟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市晨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林公司上诉请求：1.对一审判决书第一项“被告四川孟林能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原告绵阳市晨龙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99,263.02元及违约金128,977.08元”改判为“判决上诉人四川孟林能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绵阳市晨龙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6,423.7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晨龙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向晨龙公司支付货款799,263.02元与事实不符，应当改判。合同约定暂定单价（商砼型号C15、C30、C35、C40）与信息价严重不符，达到了调整合同价格的条件，应当以同时段对应的绵阳市的市场信息价为准进行结算。1.合同约定的是可调价。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载明“涨跌幅度大于5%时，经双方进行市场调查核实协商一致后可对单价进行调整”。2.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发生了应当调整价格的因素。在履行过程中，材料价格下跌，合同约定的单价普遍高于《四川工程造价信息》载明的同时段同型号绵阳市的市场信息价的5%。3.从民事领域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角度也应当按照市场信息价调整合同价款。双方订立合同单价为可调价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双方的权利义务失衡导致显失公平，在合同价款涨跌超过5%时，由双方按照合同调价原则进行调价来调整权利义务失衡。出现合同约定的调价事实，双方应当基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进行调整。上诉人从未对合同价格进行任何确认，一审法院以《商砼现场签收（小票）方量暂结单》上的单价认定为上诉人对单价的确认显然是与事实不符的。1.双方仅对其方量进行确认并不对价格进行确认。《购销合同》载明：“需方有义务安排预算员和供方预算员对每一批次所生产砼的方量进行核对并签字认可，作为最后结算的依据。”2.《商砼现场签收（小票）方量暂结单》上的签字人为黄秀容、叶明勇仅有收货并对方量进行确认的权限，无对价格进行核对的权限。《购销合同》仅授权黄秀容、叶明勇收货的权限并无价格确认的权限，该权限范围晨龙公司是知道并同意的。3.晨龙公司利用其编制《商砼现场签收（小票）方量暂结单》的机会，有目的的将单价列上去，而上诉人方的收方人员不了解合同具体内容，且上诉人也未下达价格确认的指令，暂结单上的单价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对于合同未约定暂定单价的商砼（型号：C20、C25、C45、C50）属于价格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同时段对应的绵阳市的市场信息价为准进行结算。因此，一审法院仅以合同《商砼现场签收（小票）方量暂结单》上列明的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价格进行结算显然是于法无据的，应当进行调整。二、上诉人不存在违约情形，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金，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上诉人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向晨龙公司支付货款，不存在违约情形。1.上诉人未支付的款项无论按照合同约定暂定单价计价还是按照市场信息价计价均不超过100万元。晨龙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请按照合同约定暂定单价计算的尾款为806,283.02元，而实际上涨跌超过5%的应当按照市场信息价计算，其未支付价款更加不会超过100万元。不属于《购销合同》载明的“每当供货方所供商品砼经双方结算人员核对计价后商砼货款大于100万元时，七日内支付100万元商砼货款给供方”的进度款支付节点。3.双方对合同单价存在争议，合同价款至今未进行结算，价款不确定上诉人无法付款。4.晨龙公司一直不愿调价是导致合同未结算的主要原因。晨龙公司应当承担其合同价款一直未结算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是违约方，这显然是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5.上诉人未支付的价款至今未到付款节点。《购销合同》载明“最后一次货款需要经过相关部门对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只针对混凝土强度合格要求）后并移交齐所有合格资料后15日内付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晨龙公司主张上诉人逾期支付尾款，应当承担其举证责任。然而，晨龙公司未向法庭出示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并向上诉人提交所有合格资料的相关证据，应当承担其举证不能的责任。6.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并向上诉人提交所有合格资料作为尾款的支付节点是上诉人确保晨龙公司提供货物质量合格的重要举措，属于合同的核心条款。合同中进行如此约定是保证上诉人权益的重要依据，在晨龙公司未达到前述款项的支付条件时，上诉人有权拒绝付款。 晨龙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晨龙公司2014年3月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商品混凝土单价和价格的调整，以及收货指定人员和结算付款方式，并明确了双方在所购混凝土大于一百万元时支付100万元货款，以此类推。最后一次货款在相关职能部门对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后15日内付清，并约定了一方违约按合同总价的3%支付违约金。案涉混凝土均经过了上诉人指定人员进行签收和指定结算日进行结算。同时，除争议的商品砼尾款以外，前期的三百五十万元货款均是上诉人与晨龙公司按照双方结算后依据合同的约定予以履行。因此上诉人针对商品砼现场结算单未经其指定人员确认的理由不应得到支持；2.案涉商品砼所使用的工程于2018年初经相关职能部门已验收合格，上诉人已入住办公经营，同时该工程验收合格前，各材料供应商均应当提供齐备的材料合格证明。包括晨龙公司在内的混凝土检验合格证，否则案涉工程是无法进行验收竣工备案的。上诉人早已达到付款条件，晨龙公司多次向其开具发票要求付款，上诉人均以价格产生争议要求重新结算，因此上诉人关于未违约不应承担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晨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孟林公司支付拖欠其的货款806，283.02元及违约金129,188.49元；2.诉讼费由孟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晨龙公司与孟林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晨龙公司向孟林公司的“孟林厂房及研发大楼工程”项目提供商品混凝土（约11000立方米）。合同约定了混凝土强度分别为C15、C30、C35、C40及单价和供应方式；付款期限双方约定最后一次货款需方经相关部门对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只针对混凝土强度合格要求）后并移交齐所有合格资料后15日内付清；双方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由违约方支付给守约方合同总价3%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晨龙公司开始根据孟林公司工程进度要求供货。2016年10月8日，双方又签订《四川孟林能源投资开发项目商品砼供应补充协议》，约定：孟林厂房及研发大楼附属工程商品混凝土供应按照2014年3月13日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价格按照同等标号每立方米下浮10元执行，结算方式按发票小票结算。2017年3月7日，孟林公司对晨龙公司提供的《孟林厂房及研发大楼项目混凝土结算表》进行了核对，并对其记录的商品混凝土总量无异议。截止2017年1月19日晨龙公司向孟林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总方量为13，115.87立方米，总价款为4,284,143.02元，其中包括合同中约定了单价的四个标号C15、C30、C35、C40和合同中未约定单价的C20、C25、C45、C50标号的混凝土。结算后，晨龙公司又应孟林公司需求于2017年10月21日向孟林公司提供零星混凝土54立方米，双方对该事实无异议，但孟林公司对该部分混凝土单价有异议。孟林公司庭审中陈述其工程2015年结算，2016年验收完毕。双方均认可孟林公司已向晨龙公司支付货款3,500,000元，余款经晨龙公司催收未果，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晨龙公司与孟林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商品砼供应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应当受法律保护。合同成立后，晨龙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孟林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关于本案价款的认定，晨龙公司向孟林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方量双方已经确认，孟林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向晨龙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庭审中，双方对商品混凝土单价存在异议。晨龙公司认为，商品混凝土供销合同已经约定了C15、C30、C35、C40四个标号的单价，供应过程中孟林公司签字确认《商砼现场签收（小票）方量暂结单》中对合同没有约定到的C20、C25、C45、C50等标号混凝土的价格也进行了确认，并且双方一直按照这一价格进行结算和支付，因此单价不存在争议。孟林公司认为《购销合同》第二条第四款约定原材料单价涨跌幅度大于5%的可以协商一致后调整合同单价，晨龙公司供应混凝土期间原材料降价幅度大于5%，因此应当调整合同价格；孟林公司还认为，对于《购销合同》未约定的C20、C25、C45、C50等标号混凝土的价格应当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因此晨龙公司主张的商品砼总价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查明，《购销合同》第二条第四款约定调整合同单价的条件是“经过双方进行市场调查核实协商一致后可对单价进行调整”，本案中双方没有进行过市场调查和协商一致，并且合同约定的是“可调整”而不是“应调整”或者“必须调整”；同时，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经对各种型号混凝土的单价进行了确认，双方形成的《方量暂结单》也对各种型号的商品混凝土的单价均进行了确认，双方在已履行的货款部分也是依照该单价进行结算和支付，因此孟林公司要求调整合同价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对双方确认的商品混凝土总价4,284,143.02元予以认可。对双方结算后，晨龙公司又供应的54立方米C25标号的混凝土，主张价款为22,140元，孟林公司对此供应量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计算单价。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供应混凝土过程中形成的《商砼现场签收（小票）方量暂结单》已经对C25标号混凝土的价格确认为290元／立方米，2016年10月8日双方达成的补充协议约定“按照2014年3月13日双方已经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销售专用合同》价款按同等标号下浮10元/立方米执行”，该部分混凝土系在补充协议签订之后供应，因此也应当按照下浮10元／立方米计算，晨龙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故确认单价280元／立方米，总价应当为15,120元。综上，晨龙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总价应当为4,299,263.02元（4,284,143.02元+15,120元），扣除孟林公司已付货款3,500,000元，孟林公司尚欠晨龙公司货款799,263.02元。 关于晨龙公司要求孟林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由违约方支付守约方合同总价3%的违约金，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遂判决：1.四川孟林能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绵阳市晨龙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99,263.02元及违约金128,977.08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驳回绵阳市晨龙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77元，绵阳市晨龙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50元，四川孟林能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承担6,52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孟林公司称晨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交一式五份资料，只给交了一份去备案了，现在公司没有留底。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为：一、孟林公司请求价格调整是否应当支持；二、孟林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 一、关于孟林公司请求价格调整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孟林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是可调价，《商砼现场签收（小票）方量暂结单》、孟林厂房及研发大楼项目混凝土结算表》仅应作为双方对方量进行确认，不能作为计价依据，应当按照市场信息价调整合同价款。本院认为，首先，从合同约定内容看，双方在2014年3月3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虽有“涨跌幅度大于5%时，经双方进行市场调查核实协商一致后可对单价进行调整”的约定，但对单价进行调整的前提是需“协商一致”，且是“可调整”，并非涨跌幅度超过5%即必须对单价进行调整。同时该合同还约定，润管砂浆按现场实际用量，以签收票据（小票）方量计价结算。每当供货方所供商品砼经双方结算人员核对计价后商砼货款大于100万元时，七日内支付100万元商砼货款给供方。2016年10月8日，双方在签订的《四川孟林能源投资开发项目商品砼供应补充协议》中约定“按照2014年3月13日双方已签订的《购销合同》价款按同等标号下浮10元／m³执行”。“按发货小票结算”。其次，从合同实际履行看，本案中，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形成的《商砼现场签收（小票）方量暂结单》载明了供货时间、商砼标号、数量、单价、合计金额等，其中包含了合同中未约定单价的商砼C20、C25、C45、C50的供货数量及单价，孟林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并未对单价提出异议，且已履行的货款部分也是依照该单价进行结算和支付。2016年10月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之后，孟林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商砼现场签收（小票）方量暂结单》中，按《购销合同》同等标号下浮10元／m³的价格与之前价格一致，印证了《商砼现场签收（小票）方量暂结单》是双方结算量、价的依据。2017年3月7日经孟林公司相关负责人员签字确认的《孟林厂房及研发大楼项目混凝土结算表》，是由按设计图结算部分工程量价目确认表、小票结算部分工程量价格确认表、砂浆工程量价目确认表汇总形成，其中2016年9月15日之后所供商砼价款已按同标号10元／m³进行了下浮。该结算表载明了双方在2014年1月13日至2017年1月19日间，供货总量及结算总价款。因此，《商砼现场签收（小票）方量暂结单》、《孟林厂房及研发大楼项目混凝土结算表》应当作为双方结算依据，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孟林公司应支付的货款金额并无不当。孟林公司关于其未对价格进行确认与本案事实不符，对其请求按照市场信息价调整合同价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孟林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孟林公司与晨龙公司在《购销合同》约定，最后一次货款需经相关部门对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只针对混凝土强度合格要求）后并移交齐所有合格资料后15日内付清。案涉工程主体结构已于2016年验收合格，如未提供合格资料则无法进行验收，表明晨龙公司已完成其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孟林公司的付款条件早已成就，然其并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合同违约条款的约定，孟林公司应当支付合同总价3%的违约金，其上诉称不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孟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81元，由上诉人四川孟林能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迪 审判员 罗 琴 审判员 冯安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姜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