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89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丰波，男，1980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吉峰，山东泰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 法定代表人：陆战玉，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燕，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丰波因与被上诉人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7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杜丰波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775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以致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盖有被上诉人单位公章并有被上诉人出具的现金收据，收款人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陆明亮，收款方式为现金。陆明亮收取承包费后未登记村委会备案的会计账簿、现金也未入账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陆明亮恶意串通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杜丰波与陆明亮于2010年9月3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并于2020年3月31日前将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搬离，腾退土地给原告；2、请求判令被告杜丰波支付原告自2010年9月30日起至今的土地占有使用费约计110000元（500元×27.5亩×8年）及至实际搬离之日止的承包费；3、本案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30日，被告与时任原告的村书记及法定代表人的陆明亮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由陆明亮签字确认，并盖有原告的印章，合同约定甲方为原告，乙方为被告，乙方向原告申请（原林地）到甲方辖区内建油桃大棚，甲方同意乙方到甲方辖区内建油桃大棚，甲方珠麦路东侧树由乙方管理使用60年，南到朱诸路，北至电瓶厂南洼地大口井东西路口，如遇国家集体征用地上物赔偿归个人所有；珠麦路沟东边向东量81米，南北长226米，计27.5亩，测量点从珠麦路沟东边向东量，南从保险公司屋后线杆向北量；承包期限为60年，每亩每年260元，一次性付款429000元等。涉案土地于签订涉案合同时交付23亩，于2013年交付4.5亩。 2010年9月30日，陆明亮为原告出具收据一张（收据号为0081657），载明的金额为叁拾伍万捌仟捌佰元整，收款事由为租地款，该张收款收据上收款人陆明亮签字确认，盖有原告的公章。 2013年7月24日，陆明亮再次为原告出具收据一张（收据号为0081655），载明的金额为壹拾万圆整，收款事由为租地款，该张收款收据上收款人陆明亮签字确认，盖有原告的公章。 庭审中，原告申请对被告提交的2010年9月30日收款收据上印章形成的时间以及陆明亮签字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鉴定，该鉴定部门出具了司鉴院[2019]技鉴字第3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无法判断检材《收据》上“收款人：陆明亮”字迹的形成时间。（二）无法判断检材《收据》上“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印文的形成时间。 另查明，胶莱镇经管审计统计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称“仅我中心对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2010年9月30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所有账目明细、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进行审计，未发现自2010年9月30日期间存在杜丰波向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支付租地款/承包费358800元及100000元的情况。” 再查明，被告与案外人陆明亮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对该焦点，法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五种合同无效的情形，即（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一，涉案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本案中，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期限为六十年，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承包期限。 第二，涉案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首先从被告与陆明亮签订的合同的过程来看，被告称签订涉案合同、交款仅与陆明亮一人进行，无第三人在场，且明确表示其将款项交付给陆明亮的同时，陆明亮出具的收据，但经本院庭审询问被告以及审查被告提交的涉案合同和收据，被告认可并非其书写收据的内容，同时原审法院审查陆明亮签字的笔迹、颜色均与收据的内容不一致，可见收据并非陆明亮及被告所写，综上，被告所述前后矛盾且与事实不符；其次，从被告缴纳承包费的数额来看，被告缴纳的数额明显超出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数额，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承包费数额为429000元，但被告实际交付给陆明亮的款项数额为458800元，被告称该数额包括买断路东防护林的款项，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被告实际交付的数额明显超出涉案合同约定的数额，缺乏合理性。再次，从涉案承包费的交付的方式来看，被告称为现金交付给陆明亮，而涉案承包费数额巨大，被告不能提交现金交付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最后，从被告提交的收款收据来看，2010年9月30日的收据号为0081657，2013年7月24日的收据号为0081655，从收据号码来看系同一本收据，开具时间在后的收据号码在开具时间在前的收据号之前，且缴费时间相隔三年却出自同一本收据，收据号码临近，明显有违常理。同时，在被告与陆明亮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等利益关系的前提下，涉案合同的签订存在上述多种有违常理的情形。综上，涉案合同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且被告与陆明亮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集体利益的行为，故，涉案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腾退土地，限期搬离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以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本案中，涉案合同被认定为无效，被告理应将涉案土地退还给原告，现涉案土地上种植了果树及相关农作物，原告同意被告于2020年3月31日前搬离，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从胶莱镇经管审计统计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来看，被告并未向原告缴纳承包期间的承包费，对具体承包费的数额，因双方认可合同中关于承包费的约定，即每年每亩260元，截止到2018年9月30日，承包费应为53690元（23亩×8年×260元+4.5亩×5年×260元），予以支持；另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搬离涉案土地之日止的承包费（27.5亩，按每亩每年26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审据此判决：一、确认被告杜丰波与陆明亮于2010年9月3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二、被告杜丰波于2020年3月31日前腾退其占有使用的原告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的27.5亩土地。三、被告杜丰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费53690元以及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搬离涉案土地之日止的土地承包费（27.5亩，按每亩每年260元）。四、驳回原告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原告胶州市胶莱镇南店子村民委员会负担1358元，由被告杜丰波负担1142元。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通过分析上诉人与时任被上诉人的村书记及法定代表人的陆明亮签订合同的过程、上诉人缴纳承包费的数额、涉案承包费的交付方式、上诉人提交的收款收据，再结合上诉人与陆明亮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等利益关系，认定上诉人与陆明亮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基本正确。 综上，上诉人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杜丰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艳华 审判员  于瑞军 审判员  尤志春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侯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