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1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石家庄市金口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桥西区中华南大街3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46785018374。 法定代表人：杨芳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则军，河北党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友谊北大街1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000104366517F。 法定代表人：李云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梅，河北臻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辉，男，198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井陉县。 上诉人石家庄市金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口公司）因与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口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货款金额部分，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257853.86原；2、请求增加判决事项，即上诉人一审支付的保全费2166元由被上诉人承担；3、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欠付的货款金额。一审判决已查明并认定的事实为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报价单对上诉人、被上诉人均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收料单无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已支付的货款金额是无异议的；上诉人的计算货款情况是严格按照供货数量、供货金额计算而来的，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及相关人员并不是具体业务的操作者和执行者，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计算货款金额为2948814.02元是有误的，应该认定上诉人的计算货款金额2954264.09元为供货总额。发票总额为2954264.09元，且被上诉人早已入账并抵扣税款，可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供货总额是认可的，从最后一次供货至上诉人提起诉讼之日三年左右的时间也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对供货总额的异议。被上诉人按照《材料设备部申请月资金计划表》向上诉人支付了20万元的货款，可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供货总额是认可的。二、一审判决遗漏了保全费的承担。上诉人申请了财产保全并依法缴纳了保全费，一审判决对该部分的承担问题并未作出判决。 被上诉人建工集团答辩称，一、报价书不是合同附件，双方也没有签字盖章，报价书不能作为计算货款的价格依据。按照《供货合同》约定附件应该是PP-R、PVC-U高科建材（咸阳）管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科公司）给排水价格表及天津利达钢塑管价格表、钢塑管件价格表共同组成。报价书只有上诉人一方盖章，合同约定需要双方共同盖章，报价书时间早于合同签订时间11个月，不具有及时有效性，报价书价格双方未实际履行。报价书是不真实的，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报价书中高科公司所盖公章不一致，2017年1月的报价书中高科公司公章编号为“6104240005727”，2015年1月的报价书中高科公司公章编号为“6104240005876”。被上诉人对报价书并未签字盖章，上诉人也不能证明报价书就是合同的附件，如以此认定报价书就为合同附件明显违背事实和常理。报价书属于要约邀请，是高科公司向上诉人出具的，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联。高科公司销售给上诉人的销售价远低于报价书中价格5-8倍。二、本案中价格条款约定不明确，应按照订立合同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计算，货款总金额应为2587685.69元，被上诉人已支付了2696410.1元，不应再支付货款。《材料设备部申请月资金计划表》是公司内部文件，真实性不能确定，不能确认签字是否为张锁平所写。上诉人主张的价格远高于采购价和行业利润，被上诉人提出的价格与合同订立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是一致的，已充分考虑上诉人的收益。 上诉人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货款103274.47元，收回未使用的高科牌PP-R管件并向上诉人支付管件货款124347.52元；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质证程序违法。2019年4月11日赵芳及2019年7月10日周涛涛主持的两次质证程序不合法。主办人为吉玉刚法官独任审理，质证程序是案件审理的重要环节，是查明事实的关键步骤，应由吉玉刚组织和主持。第二次质证时一审法院未组织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原件进行质证，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提交的2016年、2017年报价书未经合法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一审判决认可了该两份报价书的证明力。二、一审法院未对上诉人提出的价格鉴定申请作出任何答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的合法要求，在收到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后置之不理，未按照法定程序组织鉴定，违反法定程序。三、一审法院认定未签字盖章的报价书为《供货合同》的附件，以此作为计算货物价值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报价书只有上诉人一方盖章，合同约定需要双方共同盖章，报价书时间早于合同签订时间11个月，不具有及时有效性，报价书价格双方未实际履行。报价书是不真实的，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报价书中高科公司所盖公章不一致，2017年1月的报价书中高科公司公章编号为“6104240005727”，2015年1月的报价书中高科公司公章编号为“6104240005876”。被上诉人对报价书并未签字盖章，上诉人也不能证明报价书就是合同的附件，如以此认定报价书就为合同附件明显违背事实和常理。报价书属于要约邀请，是高科公司向上诉人出具的，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联。高科公司销售给上诉人的销售价远低于报价书中价格5-8倍。四、一审法院以PP-R管件争议价款361128.33元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新合作城市广场项目多份采购合同的采购总价款进行比较，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主张的PP-R管件价款为537629.52元，上诉人主张的市场价格价款为176501.19元，比市场价格高出204.6%。五、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无法证明要求收回货物为被上诉人供应为由不支持上诉人要求收回未使用货物的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PP-R管件库存照片及数量、规格统计表，与《供货合同》是完全相互印证的。六、上诉人超额支付了货款，不存在延期付款行为，无需支付违约金。即便依据其认定的违约金标准计算，一审判决计算也存在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252403.92元，违约金数额应为69915.88元，一审判决仍认定违约金为71425.51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日千分之一，相当于年利率36.5%，明显高于24%的民间借贷利率标准，应当予以适当减少。 被上诉人金口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有效，报价书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的供货数量上诉人是认可的，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总额以及开票金额均是在报价书的基础上计算而来。上诉人在接受被上诉人的发票达三年之久，付款也达到了货款总额的91%以上，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过报价书的价格不合理。 金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货款257853.86元及至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自2018年2月13日开始计算，按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150%暂计算至2018年11月20日，计12963.73元）；2、被告支付违约金71425.5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建工集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原告返还被告货款103274.47元；2、原告收回未使用的管件，并向被告支付管件货款124347.52元；3、反诉费用由原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2日，原、被告签订供货合同，约定甲方（指被告）向乙方（指原告）采购西安高科等管材，产品型号、规格及单价见附表，价格表，付款方式为货到现场30天内付款70%，余款在货到后90天内结清，管件按照双方共同盖章有效的价格表单价×0.65据实结算，乙方按照甲方计划单发货，如果甲方计划有错所发货物与乙方无关，乙方不承担退货和调换货物的责任，管材不退货，管件在箱体包装完好无损的情况下可以退还和调换，退货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若甲方未按约定支付货款，每推迟一日，甲方向乙方赔偿供货总金额1‰违约金。本合同附件是甲乙双方共同盖章签字的PP_R、PVC_U高科给排水管件价格表及天津利达钢塑管价格表、钢塑管件价格表。原告自2014年11月起至2017年9月向被告供应货物，最后一张收料单的日期为2017年9月27日。被告已付货款2696410.1元。被告提交高科建材（咸阳）管道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发票明细，被告通过对比认为原告向被告交付的高科牌PP-R管件共计42种，其中31种不在原告向高科（咸阳）管道科技有限公司进货范围，剩余11种管件中，8种管件的销售价格是进货价的3.6倍，1种是2.7倍，2种是4倍，远高于行业10%的平均利润率，原告的货物应按市场价计算。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高科建材（咸阳）管道科技有限公司是生产商，原告是销售商，原告需要支付人员、办公、库房租赁、运输等各种成本，销售价格必须分摊成本并加价作利润，因此销售价格必定高于进货价格。原告已在价格表的基础上打6.5折，这是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格。从原告提交的报价单看，2016年、2017年的价格比2015年的价格有着明显的上涨，而原告依然按2015年的价格销售给被告，并且被告已按约定价格向原告支付了91%的货款。原审法院认为，供货合同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供货合同明确约定产品型号、规格及单价见附表：价格表，则证明价格表系供货合同附件，应为原、被告各自持有。在被告未提供价格表的情况下，原告提供的报价单，虽无被告签字盖章，但应认定系供货合同的附件，对原、被告具有约束力。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收料单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依据收料单按照原告主张的价格和其主张的市场价分别计算货物总价值为2948814.02元、2587685.69元，从总货物价值来看，原告主张的货款比被告主张的货款多361128.33元，比被告主张的货款高出13.98%，即原告供应的货物中虽某种货物的价格高于市场平均价，但总体价值并未明显高于市场价格。因此，供货合同约定的价格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被告应按约定的价格支付货款。审理中，原审法院要求原、被告按照货物数量依据约定价格计算货款，原告计算货款金额为2954264.09元，被告计算货款金额为2948814.02元。在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金额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依据收料单，按约定价格计算的货物价值，即货款总金额为2948814.02元。被告已付货款2696410.1元，尚欠252403.92元。被告提交照片证明其尚存未使用的高科牌管件，原告应予退货。原告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自原告最后一次供货2017年9月27日，至被告提起反诉，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上述期间其曾要求原告退还货物。被告提供的证明亦不足以证明上述货物系原告供应。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货物应按原、被告约定的价格计算价值，因此被告尚欠原告货款252403.92元，应当支付。被告未约定期限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按照供货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71425.51元，不违反合同约定的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要求按照市场平均价计算货款，原告应返还其超付的货款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要求原告履行退货义务，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石家庄市金口商贸有限公司货款252403.92元及违约金71425.51元；二、驳回原告石家庄市金口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84元，由原告石家庄市金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1元，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4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57元，由被告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在本院进行法庭调查时，本院对建工集团询问是否收到金口公司给付的发票2954264.09元，是否已经进行抵扣，并要求建工集团于三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答复。建工集团表示清楚了，但未在限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复。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按照收料单计算供货总额为2954264.09元还是2948814.02元；二、一审组织质证的过程及未对诉争材料市场价格组织鉴定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三、报价书在本案中的证据效力；四、认定市场价格与实际供货价格的差距时，应当以PP-R管件单项价格为准还是应当以双方采购总价款为准；五、金口公司是否应当就建工集团主张的多余管件办理退货；六、一审对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是否正确。 上诉人建工集团提交的《依据金口商贸公司主张价格计算供货总价值》所载明的“产品名称”“规格型号”与供货单一一对应，其按照金口公司主张价格计算得出的供货总金额符合供货单所载明的客观事实，原审法院据以认定供货总金额为2948814.02元并无不妥。 上诉人建工集团在原审法院组织质证时未当时提出异议，且在阅看笔录无误后已签字确认，现对原审法院组织质证的过程提出异议，不具有时效性，且原审法院组织质证的过程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异议不予支持。上诉人建工集团要求对诉争材料市场价格进行鉴定，但该项鉴定并非法律规定必须鉴定的事项，且本案的审理结果并不必然以该鉴定结论为依据，原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建工集团与金口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约定，管件按照甲乙双方共同盖章有效的价格表单价×0.65据实结算。经本院询问，双方均认可没有双方共同盖章的价格表。在此情况下，金口公司要求以约定价格（报价单×0.65）为最终结算价格并无不妥，且建工集团数次向金口公司支付货款均未对价格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建工集团对价格是明知且认可的。经本院询问，建工集团未就其是否收到金口公司开具的发票作出书面答复，应当视为其已收到该发票。建工集团对该发票的金额并未提出过异议，且已向原告支付了91%的货款，可见建工集团对合同约定价格并无异议。现建工集团要求以市场价格结算，不符合交易常理，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金口公司与建工集团存在多笔不同产品不同型号的供应关系，包括但不限于PP-R管件的采购与供应，建工集团仅就PP-R管件单项超出市场价格为由要求认定金口公司的供货价格过高，不符合双方的总体交易事实，应当以双方交易的总金额对金口公司的供货价格进行评定。金口公司主张的总体价值并未明显高于市场价格，本院对建工集团仅以PP-R管件远高出市场价格为由要求以市场价格对总体供货量进行结算的主张不予支持。 上诉人建工集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要求金口公司对多余管件进行退货，现其因双方之间产生诉讼而主张退货，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且建工集团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多余管件系由金口公司供应，故本院对建工集团要求金口公司对多余管件进行退货的主张不予支持。 《供货合同》约定，若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货款，每推迟一天，甲方向乙方赔偿供货总金额1‰违约金支付给乙方。建工集团欠付货款导致金口公司的损失主要为利息损失，现建工集团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适当减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供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本院依法予以适当调整，按照年利率10%计算违约金为宜。建工集团的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8年2月12日，故违约金应当自2018年2月13日开始计算。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不能成立的，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石家庄市金口商贸有限公司货款252403.92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8年2月13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计算）。 二审案件受理费7493元，由上诉人石家庄市金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48元，由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45元。保全费2166元，由上诉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红 审判员  任永奇 审判员  刘瑞英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许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