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新01民终3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志萍，女，195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地质矿产勘查局测绘大队退休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强，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炯辉，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卫东，男，1967年9月5日出生，汉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地质矿产勘查局测绘大队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志亭，上海段和段（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志萍因与被上诉人黄卫东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5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志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强、刘炯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志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志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黄卫东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我与黄卫东均是新疆地矿局测绘大队的职工。2010年，单位将原登记在案外人王军名下的，位于水磨沟区重新分配于我。后黄卫东找到我，请求把单位分给他的无产权证的位于水磨沟区，与我的涉案402室进行互换居住，我同意后，双方互换居住。因单位在签订安置楼住房协议时明确告知我们，房屋互换产权需经单位批准，且案外602室没有产权证，故双方同意互换居住。2018年，涉案402室列入政府征收范围，黄卫东声称其父亲居住在涉案402室，故房屋产权归其所有，但经过征收办工作人员的入户调查以及与单位的核实，最终确认涉案402室的产权属我所有，故征收办与我签订了征收与补偿协议书，注销了涉案402室的房产证。一审判决在事实清楚明了的情况下，错误适用法律，存在以下问题：1．本案法律关系是房屋使用权的交换，一审法院认定是房屋产权互易，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黄卫东明确表示没有书面证据能证实双方交换了房屋产权，而根据我单位于2019年1月29日出具的证明，表明双方并未交换房屋产权，确认涉案402室属于我。房屋征收部门也没有确认我与黄卫东交换房屋产权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以当事人的居住情况和户籍登记信息，依据盖然性规则来认定单方口头意思表示真实，明显违背了物权法定及登记原则，以口头协议对抗单位书面证明和生效的征收拆迁补偿协议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所有权人对房屋使用权的交换与对房屋所有权的置换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我单位分配房屋的规定，分配给职工的房屋不得私自交换产权，如果双方有置换产权的合意，一定要经过单位的同意，否则就购房款的差价及产权的变更登记、税费缴纳等事项会产生一系列的问题，故本案中，我与黄卫东只有交换房屋使用权的意思表示，没有房屋所有权置换的意思表示。2．一审判决涉案房屋拆迁款归黄卫东错误，系司法权否认行政确认权。根据现行的《乌鲁木齐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房屋征收部门在拟定征收补偿方案前，应当对征收范围内的房屋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以及居民户籍、人口、收入状况等情况进行调查登记，被征收人应当予以配合。负责房屋征收工作的人民政府应在征收决定公告发布前，对未办理不动产（房屋所有权）登记或者与登记不符的建筑组织城乡规划、国土资源、建设、房产、工商、税务等部门进行核实认定。由此可见，所有国有土地地上房屋征收行为系政府行为，政府对此负责。本案中，政府拆迁房屋时已通过生效征收决定确认房屋物权，与我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注销了涉案402室的物权登记。该拆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补偿主体、金额明确。就黄卫东对涉案房屋提出的物权异议，政府拆迁部门也做出了说明答复，现一审法院对行政部门做出的有效行政行为再次进行审查，确认涉案房屋物权属于黄卫东，拆迁款属黄卫东所有明显错误，法院应告知当事人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途径解决。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受理和审理黄卫东的给付之诉属于程序错误。本案应该先作出确认之诉的判决，此后再进行给付之诉的审理。根据一审判决得出的结论是，涉案402室是黄卫东的，其实际得到全部征收款，同时，单位分配给黄卫东的无产权证的案外602室也是黄卫东的。一审判决严重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如果审理给付之诉，则本案应追加征收办为第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黄卫东辩称，1．我与贾志萍之间就涉案402室和案外602室已经形成了房屋互易的合议，我对涉案402室享有事实上的物权。根据我和贾志萍在一审中出示的证据及贾志萍在一审中的自认，能够确认本案主要事实是：我交纳了涉案402室的房款，持有交纳涉案402室房款的收据原件，且我父母一直居住使用该房屋，直到房屋被纳入征迁范围；贾志萍交纳了案外602室的房款，持有交纳案外602室的收据原件，并对原本是毛坯房的案外602室进行了装修，一直居住至双方产生争议时，且贾志萍的户口住址也登记为案外**。以上事实充分说明，我与贾志萍之间就涉案402室和案外602室已达成口头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涉案402室和案外602室的事实物权予以交换，而非仅对房屋使用权进行交换。贾志萍对其所称的单位不同意房屋互易的意见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这也不是认定我与贾志萍的房屋互易合同无效的理由。2．涉案402室的拆迁补偿款应当归我所有。征收办依据其所掌握的情况，确定贾志萍为被征收人，与贾志萍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只是因为贾志萍具备形式上的所有权人的特征，不能因此推导出征收办认定贾志萍享有实质上的事实物权的结论。双方互易房屋，我享有涉案402室的物权，涉案房屋的拆迁款应归我所有，征收办没有权利确认谁是所有权人。贾志萍有时说涉案402室没有房产证，只有使用权，有时又说其是房屋的所有权人，说法相互矛盾，不能自圆其说。由于涉案402室已被拆迁，房屋的物权消灭，我作为事实物权人无法再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贾志萍作为涉案402室形式上的物权人，与征收办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但该协议书中确定的合同权利应当作为贾志萍与我交换房屋后，应由我享有的对涉案402室事实物权的体现和对价。贾志萍在已与我交换房屋的情况下，应当及时配合我将涉案402室的产权由案外人王军处过户登记至我名下，现因拆迁原因致使涉案房屋物权消灭，我可以选择主张涉案402室的对价即拆迁补偿款。且贾志萍与我交换房屋后，已经获得了案外602室的事实物权。综上，贾志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黄卫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位于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房屋的拆迁补偿款750000元归黄卫东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6日，黄卫东与新疆地矿局测绘大队签订一期安置楼住房协议，新疆地矿局测绘大队将乌鲁木齐七道湾南路580号安置房一期3号楼二单元602室（现为30号楼二单元602室，简称案外602室）以安置房分配给单位职工黄卫东（2019年3月28日，测绘大队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中明确上述内容）。2010年1月6日，加盖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测绘大队收款专用章的收据显示今收到黄卫东交来房款40000元，交款人一栏有贾志萍代。2010年3月23日，加盖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测绘大队收款专用章的收据显示今收到黄卫东交来房款39000元，交款人一栏有贾志萍代。贾志萍入住案外602室并进行了装修。户口户口登记簿上显示：萍户口户口住址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地矿局测绘大队将房产证登记在案外人王军名下的（产别：私有）的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七道湾南路****楼****（简称涉案**）分配给单位职工贾志萍（2018年11月8日，测绘大队物业公司出具证明及2019年1月29日，新疆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测绘大队物业公司出具证明中明确上述内容）。经过贾志萍、黄卫东确认，及0181852号（2010年9月9日）票据显示涉案房屋2万元购房款实际交款人为黄卫东。七纺片区管委会田园社区工作委员会在2019年1月4日出具的居住证明显示：兹有黄庆富（黄卫东之父），男，汉族，出生年月：1941年5月13日，身份证号：6501051941××××××××；家庭住址：水磨沟区。为我社区常住人口。特此证明！用途：房屋拆迁包户干部：陈楠。2018年5月10日，2018年8月10日新疆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测绘大队水电气收费单据显示“姓名：黄卫东地址22-2-402”进行过购电和购水的交易。2019年1月29日，新疆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测绘大队物业公司出具证明给拆迁办，因我单位住房调整，在2010年已将乌市水磨沟区七道湾南路232号22号楼2单元402室王军同志住宅重新分配于贾志萍同志。目前王军同志新分配住房的房产证正在办理中。市房改办不予办理旧房退房手续，导致重新分配的住户贾志萍同志房产证无法变更。原住户王军的房产证原件在单位留存，现附房产证复印件。一审法院另查明，征收部门（甲方）：水磨沟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土地征收管理办公室），实施单位：水磨沟区七纺片区管委会，被征收人（乙方）：贾志萍三方签订了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华光街东延道路新建工程国有土地上房屋及附属物征收与补偿（货币补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第一条：被征收房屋基本情况，乙方被征收房屋位于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征收范围：华光街东延新建工程道路建设红线范围内。房产证号：乌房权证水磨沟区字第××号，房产证证载面积78.53平方米，结构砖混，无证面积／。第三条：补偿价款：1．根据新疆中浩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中浩估价字第20181002-22-2-402号评估报告：（1）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被征收房屋房地产价值补偿613398元人民币。（2）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附属物及装修补偿63814元人民币。（3）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附属物及装修补偿63814元人民币。2．根据《方案》，甲方按照2000元／月标准一次性支付乙方3个月临时安置补助共计6000元人民币。3．根据《方案》，乙方在规定的签约期限内签订协议的并在10个工作日内搬迁完毕并将房屋交给甲方，甲方奖励乙方人民币47118元人民币。以上金额合计732330元人民币，甲方应一次性支付乙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黄卫东与贾志萍就涉案房屋与案外房屋是否形成房屋互易的合议。黄卫东（父亲）和贾志萍长期居住在分配给对方的住宅内，黄卫东、贾志萍双方均确认有过口头约定，但是对于是否交换了涉案房屋和案外房屋的产权各执一词，故需要按照证明责任，从双方各自实际行为并结合相关证据，以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为尺度予以确定。一般说来，同一物上的法律物权与事实物权应当是一致的，但在本案中，涉案房产证信息显示登记在案外人王军名下，依据2019年1月29日新疆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测绘大队物业公司出具证明，涉案房屋在分配给王军后又进行了二次分配，分配给了贾志萍，黄卫东及贾志萍对上述事实亦无异议。现行民法从保护交易安全出发，注重权利的外观，把登记作为不动产物权的法定公示方式，赋予登记以公信力。但赋予登记以公信效力，主要是为保护因善意信赖登记而取得不动产权利的第三人所设，事实物权人对不动产的支配虽然缺少登记的公示形式，但当事实物权与法律物权发生不一致时，法律注重客观事实，即当单位将涉案房屋分配给贾志萍时，贾志萍应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事实物权（包括处分权），故一审法院对贾志萍“涉案房屋一直处于没有房产证的情况下，只有使用权”的辩称不予采信。黄卫东方交付了分配给贾志萍方涉案房屋的房款20000元并由黄卫东父亲长期居住涉案房屋，贾志萍方交付了分配给黄卫东案外房屋的房款79000元（持有上述缴纳房款收据原件）并进行了装修，且贾志萍户口户口上住址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双方就涉案房屋和案外房屋达成的口头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对涉案房屋和案外房屋事实物权（房屋互易），而非仅是使用权进行了交换的合议，上述合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予以严格遵守。本案争议焦点二是黄卫东主张对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归黄卫东所有有无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是人民政府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涉案房屋的物权因拆迁而消灭，则黄卫东无法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登记），贾志萍作为单位二次分配涉案房屋人员，与政府拆迁部门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贾志萍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书中的合同权利即为其与黄卫东互换涉案房屋和案外房屋事实物权中涉案房屋及土地相关价值的对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的义务”之规定，贾志萍与黄卫东就涉案房屋与案外房屋互易，本应及时将出卖房屋过户登记至黄卫东名下，现因政府拆迁政策的原因而致涉案房屋物权消灭，在此情况下，黄卫东可以选择主张所购房屋物权消灭的对价即拆迁补偿款，现因贾志萍亦尚未实际领取拆迁补偿款，黄卫东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中确认被征收房屋信息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拆迁所对应的拆迁补偿款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应予支持。判决：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房屋拆迁补偿款732330元应属黄卫东所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卫东主张确认涉案402室拆迁补偿款应属其所有的请求能否成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卫东及贾志萍均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地质矿产勘查开发局测绘大队（以下简称测绘大队）的职工，因黄卫东系测绘大队职工，其享有单位安置房屋的购买资格，故与测绘大队签订安置楼住房协议，测绘大队将案外602室分配于黄卫东；同样，贾志萍基于其测绘大队职工身份，测绘大队将原登记于案外人王军名下的涉案402室分配于贾志萍。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就物权登记而言，黄卫东及贾志萍就涉案402室及案外602室均不享有登记所有权。黄卫东及贾志萍虽对涉案402室的房款为黄卫东向单位所交，而案外602室的房款为贾志萍向单位所交的事实不持异议，但根据测绘大队出具的收据内容，可以证实单位认可该两套房屋的交款人分别为：涉案402室的交款人为贾志萍，黄卫东仅是代交人，而案外602室的交款人为黄卫东，贾志萍是代交人，且根据交款的金额，涉案402室及案外602室均是单位福利房，并非符合市场价格的商品房。现涉案402室被拆迁，测绘大队向拆迁办出具证明，证明了贾志萍对涉案402室享有权利的事实，并说明了产权登记未予办理的原因，拆迁办基于该证明，与贾志萍就涉案402室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书。黄卫东及贾志萍虽交纳一定款项购买了涉案房屋及案外房屋，但不能否定其二人与测绘大队在购买涉案房屋及案外房屋时存在单位与职工之间的管理与被管理的纵向法律关系，该二人与单位之间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综上所述，黄卫东与贾志萍在本案中就涉案402室房屋拆迁补偿款的归属问题产生的纠纷实为单位内部分房引起的房地产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可告知其找有关部门申请解决。故本案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如前所述，黄卫东虽交纳了涉案402室的房款，并实际占有使用涉案402室，但该事实不足以证实其与贾志萍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或房屋互易合同关系。因涉案402室已不存在，无法就该房屋的所有权提起确认之诉，而拆迁补偿款为涉案402室房屋的物化形式，故黄卫东主张确认涉案402室房屋拆迁补偿款应属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实际上是所有权确认之诉，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5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卫东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黄卫东已预交），由新疆维吾尔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退还黄卫东；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3.3元（贾志萍已预交），由本院退还贾志萍。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董 慧 审判员 王海亮 审判员 卫杨 八泽彬.49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余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