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27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国勤，男，生于1967年8月7日，汉族，住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庆阳，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西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高新区永兴镇永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0786684730P。 法定代表人：魏永太。 上诉人任国勤与被上诉人四川西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781民初2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查阅卷宗，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任国勤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机械设备、人工待工等损失314973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合同无效错误。双方签订合同约定修建围墙，是临时性建筑，不需要规划许可和建设许可；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违背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上诉人在一审提供证据证实了入场情况及相关损失，被上诉人不到庭应诉，应予采信，而一审法院并未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四川西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未到庭答辩。 一审原告四川西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归还原告保证金100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3月28日起至实际归还日止的利息；2、判决被告支付违约金200000元；3、判决被告支付因项目停工，原告机械设备、人工待工支出的相关费用314973元；4、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因工程项目支出40000元介绍费的损失；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经朋友认识了案外人刘平，刘平主动向原告介绍被告位于江油市的养老工程项目。刘平与原告见面两次后，约见了被告股东之一郑志强与该项目现场负责人余永清，四人一起在项目修建地即江油市东兴乡阳光村查看工程现场，双方商谈合作事宜。根据被告公司的介绍、陈述，原告认为被告应当是一家有实力的诚信单位，遂于2016年3月14日与被告公司签订了一份标的额为2千万的《工程合同》。合同载明承包范围是围墙、搅拌站建筑工程，包工方式是原告包工、包料、包安全。工期为11个月，暂定于2016年3月18日前开工，违约方应承担合同价款1%的违约金等相关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当即向介绍人刘平支付了4万元介绍费，其中现金3万元，转账支付1万元。刘平向原告出具了《收据》。2016年3月下旬，根据被告的要求，原告组织机械设备（搅拌机3台、灰盆8个、办公桌3张、电缆线1200米、复印机1台、手提电脑1台等）和施工相关人员（22人）进场，做好施工准备。并在被告的帮助下以500元/月租下附近一处农宅用于工人食住。不料进场第二天，被告却口头通知原告，因征地手续问题及相关工作未完善，现暂停施工。被告称应该会在一周后开工，要求原告做好随时开工的准备，但原告由此开始了无止境的待工状态。在工地未实际开工的情况下，被告多次要求原告缴纳工程保证金。原告方本着诚信合作的原则，在工程停工的状态下，于2016年3月28日向被告转账支付了10万元保证金。在原告支付保证金后，案涉工程也未实际开工，被告再也未与原告方联系过。2016年8月，原告多方打听联系到被告法人代表魏永太，被告明确告知原告因资金短缺该项目目前无法开工。至此，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原告此前所有的费用支出并依照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中违约责任的约定承担200000元违约金。在与被告法人代表的电话沟通中，被告多次表示愿意支付却又迟迟不履行。后，被告甚至不再接听电话，也未归还原告相关费用。原告通过顺丰速递向被告邮寄了《关于敦促四川西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对于（四川宜信生态幸福养老小镇）项目工程关于任国勤因该项目工程停建造成损失的赔偿函告》。但被告仍然没有回音，原告无奈，遂诉至贵院希贵院明察明断，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工程合同》载明：签订时间2016年3月14日，甲方：四川西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章）、余永清、郑志强，乙方刘平（签名上加划两横线）、任国勤，第一章总则，项目名称四川宜信生态幸福（养老）小镇项目，承包范围围墙、较拌站建筑工程，造价按13规范、15定额、《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额》、《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13）及相关配套文件取费，按实际工程量结算为准，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安全，可以就地取材，工程总价预计2000万人民币（按实际所做工程量计算为准），暂定于2016年3月18日前开工，工期11个月，按进场日期为准。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双方签订合同后，乙方向甲方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2万元。履约保证金按合同总价款的3%订立合同时交40万元，余下进场三个工作日付清。合同还对违约责任、纠纷解决办法等作出约定。被告在合同甲方处加盖印章，余永清、郑志强在甲方代理人处签名，刘平（签名上加划一横线）、原告在乙方处签名捺印。 2016年3月16日，刘平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任国勤人民币4万元，用前期工程费用，此款在进度款里扣出”。 《个人活期明细信息》载明：客户名称任国勤，交易时间2016年3月28日，借方发生额100000元，对方户名四川西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对方账号26×××80。 经一审法院向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发出协助调查函，查明，截止2019年5月14日四川宜信生态幸福（养老）小镇（项目）未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庭审中，原告陈述合同系经刘平介绍在一茶楼与余永清、郑志强签订的，原告没有到过被告的经营办公场所，也没有同被告法定代表人对签订合同进行商谈，合同签订后，原告在被告的协助下租赁了当地村民的房屋，并将部分施工设备运至现场，进行施工时，由于被告手续不完善，当地老百姓不准许施工。 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告身份证、被告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工程合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收条、调查回复和原告陈述等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本案中，四川宜信生态幸福（养老）小镇（项目）在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原、被告签订的《工程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以出让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建设项目，在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建设单位应当持建设项目的批准、核准、备案文件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城市、县人民政府规划主管部门领取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第四十条“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被告签订的《工程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被告应当返还因该合同收取原告的工程保证金，并从收取保证金之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原告承担占用资金的利息，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00000元工程保证金及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200000元的请求，因合同无效，该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也无效，故原告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因项目停工，原告机械设备、人工待工支出的相关费用314973元的请求，原告仅提供了自己编制的损失清单和工资表，但未提供该损失经被告确认的证据，原告没有提供其他证明实际发生损失的证据对自己主张进行佐证，该项请求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因工程项目支出40000元介绍费的损失，系原告与他人形成居间合同关系，不属于本案原告因合同无效导致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经一审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 综上所述，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四川西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任国勤保证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3月28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任国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350元，由原告任国勤承担8770元，被告四川西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580元。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江油市东兴乡阳光村村委会情况说明一份，证实上诉人任国勤因施工需要运至江油市“原四川宜信生态养老小镇项目”工地的相关机械设备，因此项目与当地村民有经济纠纷未解决，机械设备遭遇村民阻挡而未能拉走。 被上诉人未到庭质证。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二、上诉人提出进场损失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经审查，原、被告签订的《工程合同》，合同涉及的四川宜信生态幸福（养老）小镇（项目）至今仍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二条“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因此，涉案合同违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提出属临时建筑，不需要规划手续，但其所提交合同上载明该部分工程金额为2000万元，不属于临时性建筑，其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上诉人主张的因合同无效无法施工的进场损失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这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现经查明上诉人按照双方合同已完成了进场事实，因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而不能施工，存在相应损失，其损失赔偿主张应当得到支持。因上诉人所提交的损失证据存在不足，应当对其证据审核后酌情予以认定。上诉人提出损失包括3台搅拌机共39000元，8个灰盆共2400元，办公桌3张共660元，电缆线1200米共42000元，另有工人进出场费用22人共6600元，管理人员工资及房租162312元，差旅费7000元，间接经济损失55000元，共计314973元。现能够查清，施工现场有搅拌机、灰盆等物，其提出有办公桌及相关电缆事实本院也予以确认，但以上物品并未灭失，上诉人提出以全部金额作为赔偿金额过高，本院酌情予以认定；上诉人提出管理人员工资损失，因缺少旁证佐证，且金额过高，本院予以调整，间接经济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综合本案事实及过错责任，无效合同约定工程金额大小及违约金情况，酌情认定损失金额为10万元。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81民初22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四川西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任国勤保证金十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3月28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22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任国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四川西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任国勤赔偿损失十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上诉人任国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025元，由被上诉人四川西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又平 审 判 员 马红科 审 判 员 周 坚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胡大利 书 记 员 贾蕊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