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终7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中市万通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山西示范区晋中开发区汇通产业园区果园巷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70272815845XR。法定代表人：罗利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彩霞，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勇，男，1970年9月6日生，汉族，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中电管道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山县浦洼城工业区凯泽丰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253298091635。法定代表人：贾世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吉辉，盐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男，198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孟村县，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晋中市万通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中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中电管道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中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盐山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5民初2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晋中万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盐山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5民初24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依职权解除本案合同，属典型的以公权利干预私权利，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应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不享有本案任何一种合同解除权，故本案不应依法判令解除本案合同。从原审判决认定来看，本案是被上诉人违约。本案三份合同，双方约定供货总价为16217972元，而被上诉人仅向上诉人供货4865391.6元，未供货比例达合同金额的70%,且大部分供货存在严重的迟延供货行为，可见，本案被上诉人严重违约；而上诉人在本案并没有违约行为。原审判决第5页“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支付违约损失，根据被告提交的预付款打款记录来看，在预付款支付方面，被告并无违约。对后续剩余693659.6元货款，因原告未为被告出具税票，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此足以说明上诉人在本案并没有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作为本案严重违约方不享有《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任何一种合同解除权，其无权要求法院判令解除本案的合同，故原审以《合同法》第94条判令解除本案合同适用法律明显错误。2、原审以“双方均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符合合同法定解除条件，故原被告签订的三份购销合同应予解除。”解除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涉嫌以公权利干预合同意思自治，枉法裁判，适用法律严重错误。首先，本案上诉人当庭并没有表示“对剩余货款也不予支付”，只是表示本案剩余货款支付并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从判决第二项也可以看出本案上诉人的付款并没有达到付款条件。其次，上诉人当庭明确表示不同意被上诉人解除本案合同，且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原审法院明知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却认定上诉人所谓的“行为”，完全是为帮助被上诉人达到解除合同的目的找“说词”。原审法院依职权判令解除合同的行为，明显超越了职权范围，干预了合同双方的意思自治，其行为明显违背合同法的基本契约精神，属典型的枉法裁判。二、原审判决明显“判非所请”，且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应依法予以纠正。原审判决第二项“被告晋中市万通供热有限公司于收到原告河北中电管道制造有限公司为其开具发票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剩余货款693659.6元。”而被上诉人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2、支付货款693659.6元并赔偿违约损失；”，原审在被上诉人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且认定上诉人付款期限未成就的情况下，作出以上判决，明显“判非所请”，且所作判决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在本案上诉人付款期限未成就情况下，判令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在开具税票十日内付款，属于以审判职权增设合同义务，从而让守约方提早承担今后可能违约的败诉风险，属典型枉法裁判，且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原审法院既然认定本案上诉人付款并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即被上诉人没有依约按照合同约定先履行开具税票的合同义务，就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原审法院无权为守约方增设合同义务，让守约方承担沒有违约的败诉风险负担。根据原审认定，本案上诉人不存在任何不依约履行行为，即没有违约；没有违约，也就不应该支持被上诉人诉述的违约付款责任及违约损失负担，同时也不应该让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等败诉风险负担。而原审法院在有明确法律可依的情况下，却滥用审判职权，增设合同义务（条款），进而让上诉人（守约方）承担将来可能违约的败诉风险负担。首先，法院无权以职权增设合同义务（条款），纵贯本案合同约定，三份合同中均没有“收到税票十日内付款”条款，同时，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这样的诉讼请求；另外，本案合同中有明确约定的被上诉人开具税票后上诉人付款的期限，至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幵具税票后如何履行，属于双方以合同约定履行事项。即在上诉人不违约及不知道是否违约（将来事项）的情况下，如何履行合同并不属于审判权即“公权利”干预事项，故根据民事“不告不理”以及“合同意思自治”的司法精神，原审判决第二项明显不适当，应依法予以撤销。其次，原审判决违背司法裁判原则，使守约方承担了不应承担败诉风险负担。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定上诉人没有违约，一方面让上诉人负担违约败诉的原审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承担，进而让上诉人承担不必要的上诉费、执行费等费用。故原审裁判明显违反司法裁判原则，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属典型的枉法裁判。四、原审错误判决将会纵容违约者肆意违约，获取违约利益，从而给守约者（上诉人）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首先，原审在本案被上诉人明显不享有解约权以及在被上诉人尚有70%货物未供货的情况下，以审判权径直解除本案合同，纵容违约者违法解除合同。其次，原审在被上诉人付款条件未成就情况下，以及被上诉人尚有供货质量不合格及迟延供货损失需要从货款抵扣的情况下，径直以职权附加“付款条件”让上诉人提前承担败诉责任，将会导致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上诉人的违约损失无法得到依法扣减，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总之，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严重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守约当事人基本的合同权益。河北中电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依法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8月9日、2017年8月10日、2017年8月17日订立了三份《购销合同》，简称合同一、合同二、合同三。合同一和合同二均约定签订合同后预付合同总价的30%的预付款，收到预付款后15日全部到货，总价为2652150元。上诉人2017年8月14日依约预付795644.4元，被上诉人2017年8月15日才能打印正式的电子回单并安排发货，根据被上诉人的发货明细表反映出，到2017年8月31日，为上诉人发货金额累计3263376元，超出合同一和合同二的总价的611226元。因此，被上诉人不存在迟延供货的情况。而且由于三份合同在订立时间上紧凑，超出的供货量也是对合同三的履行。最关键的是，由于被上诉人均是按照上诉人施工现场的时间安排供货，上诉人当时及随后的业务往来中也并未提出任何异议。2、2017年8月17日双方签订合同三总价是13565822元，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后预付200万元，15日付至合同总价的30%,上诉人应于2017年9月2日依约支付4069746.6元，然而，上诉人只是于2017年8月21日付款200万元，上诉人并没有依约在2017年9月2日付至4069746.6元，还差2069746.6元未付。显然上诉人己经违约付款。即使这样，被上诉人仍为其供货至2017年9月10日,经被上诉人催要，上诉人于2017年9月12日再次付款100万元，仍有1069746.6元未依约支付。3、截止到2017年9月10日，被上诉人实际供货4489304元，上诉人实际付款3795644.4元，余款693659.6元未支付。依据合同法67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被上诉人己经明确告知上诉人若不在一定期限内依约付款，将解除合同。直到被上诉人起诉时，上诉人事实上也未依约付款，完全符合合同法94条的规定法定解除条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己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由于涉案纠纷系买卖合同，依据合同的性质，买受人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主要义务，出卖人依据约定履行附随义务。一审法院的判决公正、合法、合理。河北中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合同；二、支付货款693659.6元并赔偿违约损失；三、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河北中电公司与被告晋中万通公司分别于2017年8月9日、8月10日、8月17日签订购销合同，合同价款分别为2327052元、325098元、13565822元。该合同为格式合同，其中约定“第三条：保温管保温层密度60㎏/m3至80㎏/m3。第十三条：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合同签订后预付合同总价的30%；出具税票后2018年8月底前付至合同总价的90%；2018年11月底前付合同总价的10%，结算方式以实际供货数量为准。第十五条：本合同解除的条件：如发生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情形合同解除。第十九条：其他约定事项：1、按实际数量结算。2、预付款到账后五日内开始供货，十日内全部到货”，其中2017年8月17日签订合同中约定“第十三条：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合同签订后预付200万，十五日内付至合同总价的30%”。原告河北中电公司自2017年8月20日至9月10日陆续向被告晋中万通公司供货，共计4489304元。后被告晋中万通供热公司于2017年8月14日向原告付款795644.4元，8月21日付款2000000元，9月12日付款1000000元，共计付款3795644.4元，未支付货款693659.6元。原告河北中电公司未为被告开具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2、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剩余货款693659.6元及赔偿违约损失。1、对原被告双方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当庭审理情况来看，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8月9日、8月10日、8月17日签订的三份购销合同，原告河北中电公司供货至2017年9月10日，之后一直未再供货，被告晋中万通公司自2017年9月10日最后一次付款后一直未再付款，且当庭也明确表示对剩余货款也不予支付，双方均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符合合同法定解除条件，故原被告签订的三份购销合同应予解除；2、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剩余货款以及赔偿违约损失的问题，被告答辩称因原告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要求支付693659.6元货款的前置条件，即没有向被告开具税票，故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原告河北中电公司未为被告晋中万通公司开具发票，但原告开具发票并非双方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该义务不能与被告支付货款义务构成对待给付，因此，被告晋中万通公司无权以原告未开发票为由拒付剩余货款；另一方面，双方签订三份购销合同中均约定，被告支付剩余70%货款前，原告应先行出具税票，故原告河北中电公司是否开具发票可作为被告晋中万通公司支付货款的期限，被告应在原告河北中电公司开具发票后支付剩余货款693659.6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损失，根据被告提交的预付款打款记录来看，在预付款支付方面，被告并无违约。对后续剩余683659.6元货款，因原告未为被告出具税票，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被告称因原告迟延供货以及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给被告造成较大经济损失，该损失应在剩余货款中予以扣除，其中（1）被告所称的原告迟延供货导致被告管网改造工期延长造成约100000余元的误工损失，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被告称原告交付保温管存在质量问题，给被告造成约17余万元的经济损失，原告保温管密度经检测仅31kgm3，并提交了质量检测报告以及质量异议函证实，原告对其真实性以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质量检测报告以及异议函均为被告单方出具，被告庭审中既未提出反诉，也未对该货物质量提出鉴定申请，故对被告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被告称由于原告不按合同约定供货，造成原告与第三方签订购货协议造成差价损失449280元，并提交2017年9月21日与河北轩业天邦管道制造有限公司签订供货协议，原告对该协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被告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协议与本案关联性，故对原告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8月9日、2017年8月10日、2017年8月17日签订的三份购销合同；二、被告晋中市万通供热有限公司于收到原告河北中电管道制造有限公司为其开具发票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剩余货款693659.6元；三、驳回原告河北中电管道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68元、保全费4270元，共计9638元，由原告河北中电管道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213元，由被告晋中市万通供热有限公司负担642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涉案的三份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已经部分履行，三份合同真实有效。因双方并未约定履行的先后顺序，本院认定按合同订立的先后顺序履行。按照2017年8月9日、10日两份合同的约定和河北中电公司的履行情况，该两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017年8月17日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合同签订后预付200万，十五日付至合同总价的30%”，因合同总价为13565822元，晋中万通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十五日应付款为406.9746元（13565822元×30%），晋中万通公司在2017年8月21日付款2000000元，2017年9月12日付款1000000元后并未再付款，付款额度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30%，存在违约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之规定，河北中电公司有权拒绝继续履行2017年8月17日合同义务，且晋中万通公司并无继续付款的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之规定，依据河北中电公司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河北中电公司向晋中万通公司供货价值4865391.6元，晋中万通公司付款金额为379564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一审法院判决晋中万通公司于收到河北中电公司为其开具发票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剩余货款693659.6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晋中市万通供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37元由晋中市万通供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兆阳审判员  刘晓莉审判员  余志刚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苗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