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78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浩，男，198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现安，江苏良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小璐机器人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东平街****。法定代表人：关志豪，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盈联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东平街**iv>法定代表人：关志恒，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上诉二被上诉人）：朱亮，江苏安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上诉二被上诉人）：邹卢骏，江苏安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浩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小璐机器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璐公司）、苏州盈联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联智能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浩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忽视了小璐公司未提前书面通知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而程序违法的事实。上诉人与盈联智能公司的劳动关系、工龄都由小璐公司承继，故上诉人属于已经订立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连续订立了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情形的，用人单位应当在第二次劳动合同期满三十日前，书面告知劳动者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人没有上述例外情形，小璐公司却未在2018年8月31日合同期满之日的30日之前，书面告知劳动者再续签劳动合同，因此小璐公司违反了法定程序。再结合小璐公司在2018年持续清退员工事件，小璐公司若真想留下上诉人继续工作，不会等到合同期满后才通知续订事宜，故很可能上诉人也被列入清退员工表，只是等到合同期满后再找理由清退罢了。上诉人非因自身原因在合同期满后与小璐公司对不合理、不合法条款进行协商沟通，而被上诉人迫于法律规定才在合同期满后给上诉人不到一个月的协商沟通时间，倘若小璐公司依法在合同期满一个月前通知上诉人续签事宜，那么上诉人至少在合同期满前就有时间与小璐公司进行充分协商和选择是否续签，故小璐公司没有任何续签诚意，实际是蓄谋已久终止劳动合同。二、一审判决机械地认定劳动合同内容未改变就没有损害上诉人权益。上诉人对续签合同的条款持有合理的异议，是一种“不安异议”，小璐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在合同届满当日下午，小璐公司才给上诉人一份内容违法的合同询问是否续签，上诉人要拿该合同到劳动部门咨询，小璐公司员工吴清清等人疯狂抢夺，最终闹至派出所。后小璐公司陆续给出了多个版本的合同，各个版本合同均设置了违法、侵害上诉人权益的条款。虽然小璐公司主张其提供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续签版本与之前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内容一致，但之前合同的内容实际就存在违法条款，再结合小璐公司股权变化，且在2018年度连续清退10多名员工(包括总经理、监事等)，上诉人有合理的理由重新审视合同内容。一审法院没有结合小璐公司股权变化及清退员工的背景，只是简单认为用人单位维持劳动合同约定条件，就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即使该合同条款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上诉人也向劳动监察大队咨询，劳动监察大队也给出合同2.3条不合法的意见。该2.3条属于格式条款，单方面设置了可不经劳动者同意，对劳动者的工作地点、工作岗位、工资水平进行单方面调整，严重侵犯劳动者权益。结合小璐公司连续清退员工事件，上诉人发现权益受到侵害后与小璐公司进行协商沟通维护权益完全合情合理，但是小璐公司没有给予充分时间，在上诉人本着在单位继续工作的心态和继续工作的实际行动的状态下，小璐公司急切地终止合同，一审法院机械地认为小璐公司维持合同条件，劳动者不续签，但实际是上诉人并非不续签，相反通过电子邮件、EMS邮寄书面文件等行均表示同意续签公平合法的劳动合同。三、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双方在劳动合同期满后成立了事实上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依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在2018年8月31日期满后，上诉人没有书面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终止劳动合同，且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8日上诉人继续上班，应视为上诉人同意与用人单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虽然双方在此期间对合同条款进行协商沟通，但双方实际已经在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此角度小璐公司解除合同也是违法。小璐公司、盈联智能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点，上诉人与盈联智能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由小璐公司承继。上诉人2016年4月与小璐公司签署的合同期限包含在之前与银联公司签署的合同期限之内，且明确约定上诉人在盈联智能公司的工龄由小璐公司承继，上诉人对此签字同意，不属于另行签订新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李浩本人对固定期限合同也已经签字认可，系本人真实意愿。上诉人在2016年4月10无权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点，小璐公司在上诉人上一份劳动合同期满前与上诉人就续签事宜进行了沟通，提供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续签版本且与上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内容保持一致，未损害上诉人任何权益。在小璐公司维持合同约定条件，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多次修改，且经多次催告的情形下，上诉人均单方拒绝配合续签。小璐公司在合同到期后一个月内依法终止劳动关系，符合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一点，盈联智能公司非上诉人的用人单位，双方已于2016年3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盈联智能公司非适格被上诉人，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要求盈联智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浩向一审起诉请求：1、小璐公司支付其2016年4月至2018年9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50480元；2、小璐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1500元；3、盈联智能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2012年9月1日，李浩与苏州盈联互动数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联互动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约定工作地点为苏州工业园区独墅湖高教区东平街288号5F，从事Linux工程师工作。2015年7月16日，李浩与盈联智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约定工作地点为苏州。2016年4月18日，李浩与苏州嗨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工作地点为苏州，每月基本工资税前15000元，合同约定认可李浩此前在关联公司的工作年限。李浩的月薪自2016年4月1日起调整为17000元。2018年8月31日，小璐公司工作人员报警称因与李浩续签劳动合同过程中，李浩要将合同带走产生争执，因李浩打人而报警；李浩在派出所询问中陈述，当日下午因与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与同事发生拉扯，其当时想把劳动合同带走咨询，但公司不同意把合同抢回去，没有打人。2018年9月3日、9月4日、9月5日、9月7日、9月11日、9月12日、9月14日多次就续签劳动合同事宜进行协商，李浩对其中部分条款及空白项目提出异议，表示同意续签的是合法合同；小璐公司对李浩的异议作出回应，表示该份合同内容与上一份劳动合同内容一致，并按照李浩的要求变更合同部分条款，明确同意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未降低岗位、薪资等合同条件，承诺承继李浩在盈联智能公司的工龄，并删除了李浩有异议的条款。李浩在此期间向小璐公司邮寄多份同意续签合同的书面回复意见。2018年9月17日，小璐公司工作人员向李浩发出限期办理续签劳动合同通知。2018年9月19日，李浩回复邮件表示收到，并对合同部分条款仍提出异议，该条款与此前签订的合同条款一致。2018年9月20日，小璐公司工作人员再次向李浩发出限期办理续签劳动合同通知，表示续签的合同与原合同内容一致，未降低合同条件。2018年9月25日，李浩回复收到，要求公司对其提出的异议予以回复。2018年9月27日，小璐公司向李浩发出《终止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以李浩在公司保持劳动合同约定条件不变的情形下，多次通知续签后李浩拒绝续签，故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8年9月30日终止。一审另查明：2016年9月29日，苏州嗨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小璐公司。2016年12月2日，小璐公司的投资人变更为盈联智能公司。一审再查明:李浩于劳动争议发生后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小璐公司支付2016年5月至2017年3月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34983.65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1500元、盈联智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2月24日裁决不予支持李浩的仲裁请求。李浩不服仲裁裁决，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社保缴费明细、银行交易明细、电子邮件、终止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邮寄凭证、意见、苏园劳仲案字[2018]第2070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并经当庭质证，一审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针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李浩主张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首先，李浩在职期间在用人单位安排下，变更劳动合同主体，与小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明确合同期限，且小璐公司确认李浩此前在盈联智能公司的工龄，并未损害李浩的合法权益；其次，李浩与小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内容明确，系李浩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李浩主张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缺乏事实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关于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用人单位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首先，小璐公司在合同到期当日向李浩提供劳动合同续签，因双方对合同条款进行多次沟通，后小璐公司在9月14日明确向李浩提供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版本且合同内容与此前签订的劳动合同内容均一致，但李浩拒绝签订，李浩虽对合同的部分条款提出异议，但该合同条款与此前双方已签订的合同条款一致，且小璐公司确认未降低李浩的岗位、薪酬等合同条件，并不存在降低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的情况，未损害李浩的合法权益；其次，双方的劳动合同虽于2018年8月31日到期，但双方因续签事宜在2018年9月持续沟通，且李浩表示同意续签，仅对被告提供的劳动合同提出异议而未签订，双方并未实际建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关系。李浩在未降低合同条件情况下，拒绝续签劳动合同，小璐公司据此终止李浩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故李浩主张的赔偿金，一审不予支持。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李浩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李浩在二审中提出，一审判决对一些重要事实未予体现：一、小璐公司首次与其协商续签劳动合同时间是2018年的8月31日下午即劳动合同的最后一天下午；二、小璐公司在2018年1月参保人数是17人，5月份参保人数为16人，6月份参保人数仅为10人，8月份参保人数为7人，10月份参保人数仅剩2人；三、小璐公司在工商机关备案的总经理、监事均已经和小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李浩在2012年9月1日与盈联互动公司签订期限自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7月16日与盈联智能公司签订期限自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的劳动合同，又于2016年4月18日与苏州嗨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期限自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的劳动合同，因盈联互动公司后更名为盈联智能公司，苏州嗨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小璐公司，小璐公司在2016年12月2日投资人系盈联智能公司，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用人单位认可李浩在其关联公司工作的年限，故上述劳动合同期限均应视为李浩在小璐公司的工作年限。嗨嗨公司与李浩在2016年4月1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内容和盈联智能公司在2015年7月16日与陈浩签订的劳动合同除用人单位变更、起始时间不同、月基本薪资有所提高之外，其余内容均相同，且亦未有证据证明李浩在2016年4月18日与嗨嗨公司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李浩要求小璐公司支付2016年4月至2018年9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连续订立了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情形的，用人单位应当在第二次劳动合同期满三十日前，书面告知劳动者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前，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件的劳动者未书面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未书面提出终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满后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的，视为劳动者同意与用人单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未有证据证明陈浩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情形，小璐公司依法应当在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之日（即2018年8月31日）三十日前，书面告知李浩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小璐公司却在该期满劳动合同最后一日才告知李浩续订劳动合同事宜，违反法律规定。李浩在该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后继续在小璐公司工作，依法应视为李浩同意与小璐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一审采信小璐公司相关意见认定小璐公司终止与李浩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错误。小璐公司在李浩多次要求修订合同文本中对劳动者不利的条款时予以拒绝，更是向李浩发出终止劳动关系通知，小璐公司的行为说明其有意愿与李浩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李浩在第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后继续在小璐公司工作，依照《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虽应视为其同意与小璐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是在小璐公司提供了与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内容基本一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文本后，经小璐公司多次催促，李浩均以要求小璐公司修订合同文本中对其不利的条款为由不签字，李浩的该行为可视为其同意与小璐公司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故本案可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小璐公司应向李浩支付经济补偿金。因双方一致确认李浩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0125元，李浩在诉状中要求小璐公司支付6个月工资二倍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因本案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故小璐公司需向李浩支付6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120750元。至于李浩要求盈联智能公司对该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262号民事判决；二、苏州小璐机器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浩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0750元；三、驳回李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李浩负担3元、苏州小璐机器人有限公司负担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浩负担6元、苏州小璐机器人有限公司负担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汪 文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徐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