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再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董永华，男，197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邦法，浙江五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昌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双桥街道镇政府内。 法定代表人：黄安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叶敏，浙江丰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岱山县秀山村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岱山县秀山乡兰秀路**。 法定代表人：裴佳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飞，浙江合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和，浙江合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陈文年，男，196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再审申请人董永华因与被申请人浙江昌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泰公司）、岱山县秀山村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山村镇建设公司），一审被告陈文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9民终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并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8）浙民申1451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董永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苗邦法，被申请人昌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叶敏，秀山村镇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裴佳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飞、周晓和到庭参加诉讼，陈文年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永华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陈文年挂靠昌泰公司为秀山村镇建设公司施工事实清楚，双方存在合同关系，董永华是实际施工人，秀山村镇建设公司自认尚有部分工程款未支付，昌泰公司至今没有与陈文年结算，董永华施工的工程也没有结算。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了董永华是实际施工人，并认定了工程造价，故秀山村镇建设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内承担责任。陈文年下落不明，怠于行使权力，导致董永华无法主张工程款，故秀山村镇建设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董永华请求撤销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16）浙0921民初1227号民事判决以及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9民终401号民事判决，改判昌泰公司、秀山村镇建设公司、陈文年共同支付工程款52万元。 昌泰公司答辩称：1、董永华以其在一审提供的公安笔录中昌泰公司承认为陈文年办理过工伤保险为由要求确认陈文年与昌泰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昌泰公司从未给董永华、陈文年办理过工伤保险，只投保过意外险。陈文年、董永华与昌泰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合同关系。陈文年的社保能够证明其并非昌泰公司员工，不存在劳动关系。董永华与昌泰公司也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支付工程款义务主体应当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只有涉及农民工工资或企业破产的情形下，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本案并不符合上述情况，故应当按照合同相对性确认合同主体和承担责任。因董永华与昌泰公司、秀山村镇建设公司均无合同关系，故秀山村镇建设公司应支付给昌泰公司。据此，昌泰公司要求驳回董永华的再审申请。 秀山村镇建设公司答辩称：1、秀山村镇建设公司与昌泰公司之间存在施工承包合同关系，与董永华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秀山村镇建设公司与昌泰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水电设施安装工程不属于工程分包范围，董永华也不具备分包资质，秀山村镇建设公司对董永华的施工情况也不知情。2、秀山村镇建设公司尚欠昌泰公司工程款526616元。3、秀山村镇建设公司与董永华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无需向其市府工程款。4、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出具之日起算，即2014年1月9日，至董永华2016年9月8日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据此，秀山村镇建设公司要求驳回董永华的再审请求。 陈文年未提交答辩意见。 董永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文年、昌泰公司、秀山村镇建设公司共同支付其水电工程安装费58228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秀山村镇建设公司与昌泰公司于2011年9月23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昌泰公司承建秀山村镇建设公司的秀山乡九子农民安置公寓工程。陈文年向昌泰公司承包了上述工程，而后将该工程中的水电安装工程转包给董永华承建。2014年1月8日，秀山村镇建设公司委托岱山县求索工程代理有限公司对九子农民安置公寓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经核算，该工程的水电安装工程款为1132281元。期间，陈文年支付董永华工程款550000元。另查明，陈文年于2006年8月至2015年1月期间非昌泰公司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的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昌泰公司从秀山村镇建设公司承包讼争工程后，将讼争工程转包给陈文年，陈文年又将水电安装工程转包给董永华，因此，董永华与陈文年之间的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施工合同虽为无效合同，但董永华实际完成了施工并交付使用，故陈文年应及时与董永华进行结算并支付相应的水电工程款。关于董永华提出要求陈文年、昌泰公司、秀山村镇建设公司共同承担工程款。由于董永华与昌泰公司、秀山村镇建设公司无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董永华只能向合同相对方即陈文年主张权利，无权向没有合同关系的昌泰公司及秀山村镇建设公司主张实体权利，故董永华要求陈文年、昌泰公司、秀山村镇建设公司共同承担工程款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欠付工程款。由于董永华提供了工程造价咨询报告，确定其实施工程所得工程款为1132281元，董永华自认陈文年已支付550000元，故陈文年尚欠董永华工程款582281元。关于昌泰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该公司无需承担相应责任，故该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文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董永华工程款582281元；二、驳回董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23元，由陈文年负担。 董永华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陈文年是代表昌泰公司履行合同；昌泰公司为陈文年、董永华等全部工程人员以昌泰公司员工名义办理了工伤保险；陈文年与昌泰公司是企业内部核算，不是承包关系。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秀山村镇建设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520000元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二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施工期间，陈文年非昌泰公司员工，董永华也未提供陈文年系代表昌泰公司或构成表见代理的足够证据，故一审认定系陈文年将水电安装工程转包给董永华，并无不当。昌泰公司为陈文年、董永华等全部工程人员以昌泰公司员工名义办理工伤意外保险是基于政府职能部门管理规定的要求，并不能证明昌泰公司与被保险人一定存在劳动关系。因陈文年与昌泰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亦非纯劳务分包，故其要求昌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秀山村镇建设公司在欠付范围内支付工程款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董永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23元，由董永华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秀山村镇建设公司提交了如下新证据： 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用以证明秀山村镇建设公司与昌泰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与董永华无关。 证据2、工程造价报告、九子农民公寓工程支出明细，用以证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秀山村镇建设公司尚欠昌泰公司工程款526616元的事实。 董永华对证据1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工程与董永华无关。对证据2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昌泰公司对证据1、2三性无异议。陈文年未发表意见。本院认为，秀山村镇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1、2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确认。 董永华、昌泰公司、陈文年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陈文年与昌泰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二、秀山村镇建设公司、昌泰公司是否要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陈文年与昌泰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董永华虽主张，陈文年与昌泰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陈文年系其员工，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对该事实加以证明。原审结合董永华一审中提交的陈文年在岱山县公安局所作的笔录，确认陈文年与昌泰公司之间系转包关系并无不当。 二、关于秀山村镇建设公司、昌泰公司是否要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秀山村镇建设公司与昌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本工程保修期限按照国家规定执行，质保期为一年，担保直至工程竣工验收通过之日起计算。……质量保证金返回：待工程交付使用一年后扣除发生的费用维修费外，在一个月内一次性无息返还”。案涉工程虽然尚未竣工验收，但秀山村镇建设公司于庭审中确认案涉工程于2015年至2016年间投入使用至今，故该工程应视为此时间段内竣工验收。秀山村镇建设公司庭审中确认，尚有526616元质保金未予返还，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质保金返还条件已经成就，且秀山村镇建设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发生过维修款，故526616元质保金应当全额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董永华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其有权就欠付工程款在526616元范围内向秀山村镇建设公司主张权利。昌泰公司虽主张其与陈文年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但其也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其他的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亦未能举证证明其是否已就案涉工程的水电部分结算完毕，故在秀山村镇建设公司尚有欠款的情况下，董永华有权要求陈文年、秀山村镇建设公司支付未付工程款。董永华于庭审中自认，其应承担水电项目工程款10%的税费，案涉工程的水电安装工程款为1132281元，扣除10%的税费后尚余1019052.9元，董永华自认收到550000元工程款，故陈文年尚需支付469052.9元，秀山村镇建设公司应在其欠付的526616元质保金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 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秀山村镇建设公司虽与昌泰公司于2014年1月8日进行结算审核，但董永华并未参与，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质量保证金应待工程交付使用一年后扣除发生的费用维修费外，在一个月内一次性无息返还。秀山村镇建设公司自认，案涉工程于2015年至2016年间交付使用，故质保金应在交付使用满一年后予以返还。董永华于2016年9月8日起诉要求秀山村镇建设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秀山村镇建设公司对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难以成立。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存在不当，应予纠正。董永华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9民终401号民事判决以及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921民初1227号民事判决； 二、陈文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永华工程款469052.9元； 三、岱山县秀山村镇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上述第二项判决承担还款责任； 四、驳回董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9623元，由陈文年负担7698元，由董永华负担1925元。二审受理费9623元，由陈文年负担7698元，由董永华负担19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君 审判员 黄培良 审判员 陆秋婷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方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