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某，女，195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新荣，男，系上诉人蔡某之兄。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晓芳，诸暨市大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1977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郦周辉，浙江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某因与被上诉人黄某1遗赠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1民初3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直接改判诉争房产归上诉人所有；否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上诉人赡养义务和支付黄长寿死亡丧葬费7万元、诉争房产扩建及所修缮费用4.2万元；3.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运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有三。一、遗嘱无效。被上诉人提供的代书遗嘱形式上和实质上存在问题，有严重瑕疵。上诉人清楚记得，在与丈夫黄长寿生活期间，偶尔去妹妹黄多青家，送回来时，黄长寿都是酒气喷鼻，语无伦次。立遗嘱地点经一审审理查明在妹妹黄多青家，见证人温某是黄多青女儿同学蜜友，代书人是温某丈夫，另一代书查明是亲戚陈国祥，遗嘱人黄长寿印章不全，指纹不能证明黄长寿所按。录音资料反映出代书遗嘱是事前设计，孙新阳无法在录音所说的1分37秒时间内写好该份遗嘱，代书人孙新阳明确表示遗嘱是沟通后所写，且出庭作证证明立遗人口齿不清。故所谓沟通就是双方意见一致，不是单方作出真实意思表示，口齿不清证明了立遗嘱时黄长寿酒后神智不清。因此应属无效遗嘱，一审法院无视这些客观事实，导致错误判决，认定遗嘱有效。二、自上诉人1994年与前夫离婚后，开始与黄长寿同居，后翻建诉争房产的三楼，并于××××年登记结婚，协议约定中上诉人放弃该房产所有权的前提条件是：黄长寿必须保证蔡某生老病死的一切费用及生活起居，同时蔡某也必须体贴照顾黄长寿的生活。夫妻双方都将该房产作为最后养老送终的筹码。上诉人对黄长寿生前悉心照顾，相互扶持，是璜山街人众所周知，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大量的证据予以证实。现在黄长寿先于上诉人死亡，被上诉人要继承该房产，则必须完成立遗嘱人生前约定的义务，承担上诉人的赡养事宜。且法律也有强制性规定，遗嘱没有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份额处分，该遗嘱无效。上诉人是黄长寿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身患多种疾病又系困难户，靠政府救济，且诉争房产是唯一栖身之处，被上诉人拒绝承担赡养义务，则无权继承该房产。一审法院完全违背上述强制性规定，作出悖法无理的判决。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当庭陈述黄长寿的丧事是被上诉人和其母亲出资操办的。但实际上众所周知，是上诉人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操办，花费近7万元。因上诉人与黄长寿几年前又扩建厨房厕所，近期又对诉争房产进行修缮。因此，被上诉人要继承该房产，从法理、情理都应该承担相应义务。情理上丧葬费7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否则被上诉人何必欺骗法庭，无凭无据陈述是被上诉人操办，其自己也明知情理难容。扩建的厨房和厕所，不在遗嘱房产内容内，折价2万元毫不夸大现有价值；近期对该房产门窗、楼梯花去2.2万元修缮费，事实俱在。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述费用。然而，一审法院完全违背了公序良俗作出错误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黄某1辩称，一、本案争议房产三层系黄长寿所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上诉人与黄长寿于××××年××月××日达成协议的记载内容可以反映，该协议有一个特殊性，是上诉人代理人代为起草，协议中对黄长寿婚前座于璜山镇下市村凉亭旁三楼30平方米房屋做了约定，明确房屋有三楼，是黄长寿所有，且上诉人与上诉人代理人均在协议上签字。同时房屋属于黄长寿所有，与被上诉人一审的时候提交的卖屋契等可证实争议房产三楼是黄长寿的。二、黄长寿生前代书遗嘱，符合代书遗嘱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在场的要求，还有录音，形式上符合继承法代书遗嘱的规则。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代书遗嘱有效并判决一至三层均按照代书遗嘱归被上诉人所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提出的另外两个起诉请求，关于赡养问题，被上诉人没有义务对上诉人承担赡养义务，上诉人跟被上诉人之间系继侄子关系，上诉人系再婚，第一次婚姻中生育女儿，法律规定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上诉人的女儿才应负担法定赡养蔡某的义务，被上诉人没有义务，这点上诉理由不成立，也不是本案审理的问题，本案是处理房屋的问题；黄长寿的丧葬费的7万元也不是本案处理的问题，黄长寿死亡后，上诉人有义务安葬黄长寿，被上诉人没有法定义务安葬黄长寿，该费用同样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如果上诉人认为可以主张这笔费用，可以另案起诉，本案中不应处理。上诉人依据遗嘱获得房屋，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确认黄长寿于2012年3月10日出具的遗嘱合法有效；2.要求依法判令坐落于诸暨市凉亭旁[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诸暨集用（2002）字第29-11614号]的33.9平方米房屋一间归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与黄长寿于××××年××月××日登记结婚。被告系再婚。黄长寿于1985年期间买下诸暨市地号为29-1-0-660，面积为33.9平方米的房屋，并于××××年6月30日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证【集体土地使用证号：诸暨集用（2002）字第29-11614】。××××年××月××日，被告与黄长寿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对黄长寿婚前座于璜山镇下市村（凉亭旁）三楼一幢面积为三十二平方米房屋的产权及有关事项特作如下约定：一、该房所有权始终归黄长寿个人所有；二、该房使用权蔡某终身享有（除解婚姻关系之外）；三、该房蔡某不享有继承权，但黄长寿必须保证负责婚后蔡某生老病死的一切费用及生活起居，同时蔡某也必须体贴周到照顾好黄长寿的生活。”2012年3月10日，黄长寿立下遗嘱一份（由孙新阳代书），载明：“因本人年老，为防百年后引起财产纠纷，特立遗嘱如下：本人在百年后将目前所住处于诸暨市凉亭旁约33.9㎡的房子由侄子黄某1（即我弟弟黄贤寿之子）继承。其他继承人无权继承上述房产。”黄长寿在遗嘱上盖章并捺手印，孙新阳、陈国祥、温某作为见证人签字。另查明，黄长寿已于2018年7月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被继承人黄长寿死亡后，继承开始。该案中，诉争房屋系黄长寿的婚前个人财产，事实清楚，故黄长寿有权对其进行处分。原告提供的遗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黄长寿对登记在其名下的诉争房屋的处置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故现黄某1起诉要求确认上述遗嘱合法有效，诉争房屋归其所有，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蔡某辩称遗嘱系伪造，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该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蔡某还辩称，××××年其在诉争房屋的原基础上加盖了第三层及卫生间、厨房，诉争房屋为共同体，黄长寿无权单独处分，和该案协议书及遗嘱内容相悖，故该院亦不予采信；另，蔡某关于其在黄长寿生前对黄长寿照顾有加，原告却从未过问及看望黄长寿等辩称，和该案诉称焦点无关，故不作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黄长寿于2012年3月10日作出的遗嘱合法有效；二、确认现登记于黄长寿名下，坐落于诸暨市凉亭旁的房屋[集体土地使用证号：诸暨集用（2002）字第29-11614号，地号：29-1-0-660]归黄某1所有。该案诉讼费50元，依法减半收取25元，由黄某1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蔡某向本院提交：1.伸冤联名状一份，证明上诉人所在地的人民群众觉得法院一审判的不公正，联名为上诉人伸冤，一审判决不合法不合理。被上诉人黄某1质证称，该材料不属于证据，是联名状，不能证明什么，上诉人只是表达判决公与不公，且该材料来源不明，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法律对于证人证言有明确规定，需要到庭作证表达其意见，在形式上也不符合证据要件，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该证明中讲到赡养、房子构成、丧葬费的问题，不能由当地民众说明，反应的内容不是事实。本院认为，该联名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黄某1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蔡某向本院申请证人黄某2出庭作证，证明伸冤联名状中有黄某2签字，黄长寿生前口齿清楚，而遗嘱录音中口齿不清值得怀疑，厕所以及厨房是婚后建造的，被上诉人黄某1是继承人但没有尽到孝道。被上诉人黄某1质证称，证人黄某2作了伪证，证人陈述该房屋系上诉人与黄长寿婚后建造，与××××年××月××日达成的协议完全矛盾，该协议明确三楼一栋32平方米，且已有三楼，上诉人与黄长寿在协议达成后八天登记结婚，不符合事实；且证人黄某2陈述对联名状的具体内容不清楚，联名状中载明房子的构成、丧葬费用的支付以及被上诉人承担赡养义务这三点内容，证人均未提到，证明证人黄某2对内容、事实均不清楚，希望法庭依法作出处理。本院认为，证人黄某2陈述案涉房屋三楼、厕所及厨房均为婚后建造，但与蔡某与黄长寿婚前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三楼一幢……产权及有关事项特作如下约定……”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另查明，黄某1出具承诺书一份，同意蔡某终身享有案涉房屋的使用权。 本院围绕蔡某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一、遗嘱是否有效。蔡某与黄长寿的协议书载明，“对黄长寿婚前座于璜山镇下市村（凉亭旁）三楼一幢面积为三十二平方米房屋的产权及有关事项特作如下约定：一、该房所有权始终归黄长寿个人所有；二、该房使用权蔡某终身享有（除解婚姻关系之外）；三、该房蔡某不享有继承权，但黄长寿必须保证负责婚后蔡某生老病死的一切费用及生活起居，同时蔡某也必须体贴周到照顾好黄长寿的生活”。上述协议由宣晓芳代书，蔡某与黄长寿双方捺手印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协议，案涉房屋系黄长寿个人所有，协议亦明确上诉人蔡某不享有案涉房屋的继承权。即使如蔡某陈述，该房屋第三层系蔡某与黄长寿在同居期间共同出资建造，但根据上述协议，蔡某与黄长寿对案涉房屋的权属问题达成协议，系对其个人财产作出处分，故蔡某对案涉房屋的第三层不享有所有权，黄长寿有权对案涉房屋以遗嘱方式进行处分。被上诉人黄某1提交的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内容上亦与上述协议书中“该房蔡某不享有继承权”的陈述相吻合，故原审法院确认该遗嘱合法有效，案涉房屋归黄某1所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二、上诉人蔡某主张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应当为其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本院认为，黄长寿的遗嘱仅对案涉房屋进行处分，并未涉及其他遗产，对遗嘱未涉及的遗产，可由第一顺位的法定继承人即上诉人蔡某继承，故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关于特留份的规定。且被上诉人黄某1出具承诺书，同意蔡某可在案涉房屋内享有使用权至离世，保障了老人最基本的居住权。三、上诉人蔡某主张被上诉人黄某1未对黄长寿尽到赡养义务，且未支付丧葬费用和扩建修缮费用的问题，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作认定。 综上所述，蔡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蔡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韦玮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娄皓宁 书记员  张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