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26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文岭，女，1963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丛丛，山东联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来飞，男，196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凤霞，女，197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曹猛，男，197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邱志伟，男，197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海，男，196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伟峰，男，197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州。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金强，男，197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 七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玉勇，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七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志晗，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汉庆，男，195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滨城市。 原审第三人：郭金平，男，197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 上诉人陈文岭因与上诉人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徐伟峰、郭金强、原审第三人徐汉庆、郭金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文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丛丛，上诉人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徐伟峰、郭金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玉勇、石志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郭金平、徐汉庆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文岭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付清股权转让款之日止的滞纳金（自2016年12月1日截止2019年2月25日上诉人主张138,042.72元滞纳金）；2、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应用在本案中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款是针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出现违约情况，为避免损失扩大而制定的减损义务。而本案中不存在扩大损失的情况，上诉人要求的滞纳金是涉案合同中双方当事人为避免违约情况的发生约定的带有惩罚性的条款，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没有关联性，一审判决以此条款为由进行认定，是故意曲解了该条款的意思，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迟延履行的违约金，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八条违约责任条款第2款中对迟延履行付款义务作出了明确规定，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以合理融资成本为据，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酌减到按照年利率24%计付，符合法律规定，恳请贵院依法支持。 上诉人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徐伟峰、郭金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高青县人法院（2019）鲁032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郭金强不是公司股东，也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字，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一审认定郭金强支付股权转让款是错误的。2、淄博德恒印刷有限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合同应依法解除。 陈文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七被告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价款220000.00元；2.依法判令七被告以欠付股权转让款为基数，按照年24%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付清原告股权转让款之日止的滞纳金（截止2019年2月25日共计138042.72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徐伟峰、郭金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解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于2016年11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要求被反诉人向反诉人返还款项8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相关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信息载明：淄博德恒印刷有限公司的股东工8人，包括原告，被告中的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五人，以及两第三人。其中，原告持股8.58%，何来飞持股39.91%、王凤霞持股8.58%、曹猛持股8.58%、邱志伟持股8.58%、刘海持股8.58%。徐伟峰、郭金强并非公司登记股东。2、2016年11月5日，原告与七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原告将其股权以30万元价格转让给七被告；七被告应于2016年11月20日前支付第一笔价款20万元，于2016年11月30日前支付第二笔价款10万元，原告在七被告支付完毕后，协助七被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如果被告未能按本合同按时支付股权价款，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10‰支付滞纳金等。协议还约定，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本协议，但双方需签订变更或解除协议书：1、由于不可抗力或者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3、由于一方违约，严重影响另一方的经济利益，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必要；4、因情况发生变化，当事人双方经过协商同意；5、合同中约定的其他变更或解除协议的情况出现。2017年7月13日，七被告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价款8万元，剩余股权转让价款未支付，致原告诉来一审法院。3、2019年1月22日，高青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322破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淄博德恒印刷有限公司的破产重整一案，该案重整程序尚未终止。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中，原告与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之间属于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原告与徐伟峰、郭金强之间属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且股东过半数同意，符合《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股权转让的法律规定，对其合法有效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因公司破产而予以解除。 合同解除权是合同当事人依照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享有的解除合同的权利。在司法实践中，因一方当事人的根本违约行为致使合同解除的，只有守约方才享有合同解除权，违约方不得解除合同；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事由（不可抗力、情势变更等）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双方均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合同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解除合同的五种情况，但因被告违约在先、并未丧失履约能力、也未达成解除协议，只能依据第一种情形即“由于不可抗力或者由于乙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的约定提起解除合同之诉。从该约定的内容分析，应为法律规定的“不抗抗力或情势变更”原则的约定。问题在于：企业破产是否属于不抗抗力或情势变更情形。 关于企业破产是否属于不可抗力情形的问题。所谓不可抗力，《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以及《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均做了规定，即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不可抗力一般包括三种情形：一是重大的自然灾害，如台风、地震、洪水、冰雹；二是重大的社会非正常事件，如罢工、骚乱等；三是政府行为，如征收、征用。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的规定，当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通过破产程序清理债务。因此，企业破产应属于企业经营风险范畴，不属于不可抗力情形。本案中，被告还存在迟延履行付款义务的违约行为，即使将破产作为不可抗力情形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的规定，也不能免除被告的违约责任。 关于企业破产是否属于情势变更的问题。所谓情势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做了如下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企业已经启动破产程序，企业股东权益可能为0，继续履行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对于被告而言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被告据此提出解除合同，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情势变更的前提条件为“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企业破产属于经营性商业风险，股东出资购买股权属于投资性商业风险，被告及被告投资的企业作为市场主体在商业投资或经营过程中获利或损失应为市场常态，具有可预见性。因此，被告据此提出解除合同，不符合“情势变更”条件。所谓“投资有风险，入股需谨慎”，即使企业破产导致股权价值为0，被告也应为自身的投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重整期间能否进行股权转让的问题。《破产法》第七十七条仅规定了“在重整期间，债务人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向第三人转让其持有的债务人的股权。”，并未限制一般股东向股东或第三人转让其股权。本案中，企业仍处于重整期间，原告也并非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转让股权并无法律障碍。在股权变更之前和企业重整过程中，原告作为企业股东，仍对外承担相应的股东清算义务。 综上所述，对于被告反诉主张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当继续履行，被告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给原告股权转让款22万元。因原告在明知被告自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之日即2016年11月30日开始违约而迟迟不主张权利，对于涉案股权因不能及时变更导致股权价值因破产而大幅度贬值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规定，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滞纳金136727.65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徐汉庆、郭金平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其相应的诉讼权利。判决：一、被告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徐伟峰、郭金强支付给原告陈文岭股权转让款2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陈文岭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徐伟峰、郭金强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335.00元，申请保全费2370.00元，合计5705.00元，由原告陈文岭负担2200.00元，由被告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徐伟峰、郭金强负担3505.00元；反诉费90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徐伟峰、郭金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郭金强虽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签字非其所签，但其在一审中对陈文岭提起反诉，要求解除与陈文岭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视为对于与陈文岭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认可，现郭金强以其未签字为由要求不承担责任的请求与其提起的反诉请求不符，本院不予支持。2、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因何来飞等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未能完全履行，何来飞等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企业重整期间亦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继续履行，对此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详细论述，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不能成立。3、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如果被告未能按本合同按时支付股权价款，每延迟一天，应按延迟部分价款的10‰支付滞纳金……”等。该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约定的滞纳金实为违约金，何来飞等上诉人因自身原因未按照约定付款，陈文岭对此并无过错，何来飞等上诉人应向陈文岭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陈文岭主张以2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24%的利率赔偿其利息损失过高，本院酌定按照10%的利率向陈文岭支付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文岭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徐伟峰、郭金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被告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徐伟峰、郭金强支付给原告陈文岭股权转让款2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徐伟峰、郭金强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徐伟峰、郭金强向上诉人陈文岭支付滞纳金（以2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标准，自2016年12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上述款项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上诉人陈文岭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335.00元，申请保全费2370.00元，合计5705.00元，由原告陈文岭负担1500.00元，由被告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徐伟峰、郭金强负担4205.00元；反诉费90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徐伟峰、郭金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661.00元，由陈文岭负担2000.00元，何来飞、王凤霞、曹猛、邱志伟、刘海、徐伟峰、郭金强负担566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禚慧聪 审判员  边存鑫 审判员  孟庆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孙丰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