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03民初1409号 原告:四川一强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观音镇曾家村**。 法定代表人：曾源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福，四川华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宏刚，四川华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富正，男，197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雷波县。 被告：何点艳（曾用名何贞艳），女，197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四川省雷波县，现住四川省雷波县。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兵，四川全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一强农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强公司）与被告陈富正、何点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受理。原告一强公司于8月20日向本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本院依法对二被告的财产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在答辩期内，二被告对本案提起管辖权异议，经审查，本院于9月3日作出（2019）川1403民初1409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二被告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二被告不服裁定，向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0月9日作出（2019）川14民辖终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一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福、被告陈富正、何点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一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共计86798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二被告一直在原告处购买饲料，每隔一段时间双方进行结算，截止2019年7月5日被告已拖欠原告货款共计867985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仍拒绝支付，且经多次协商均未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二被告辩称：1、不是二被告欠原告的鱼饲料款，而是原告给二被告造成了120余万元的损失。其理由：一是原告与二被告最后一次对账后，二被告又分四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原告118760元，原告将二被告处的丁桂鱼拉去出售后，鱼款至今未付给二被告。因此，原、被告双方的账目不清楚。二是因为原告的错误宣传和错误组织，诱使被告参与到非法网箱养殖中，现被告的网箱被强拆，给被告造成了120余万元的财产损失，这些损失都是原告的错误行为造成的，应该由原告予以赔偿。2、原告所谓饲料欠款是非法债权，不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其理由：一是原告与被告之间，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买卖关系，是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原告通过诱导政府、舆论宣传、现金投入等方式，促使和诱导被告和其他养殖户参与到其规划的《雷波县生态水产养殖项目》中。原告在雷波县，对被告的网箱养殖行为进行管理，被告只能购买原告的鱼饲料，只能使用原告输送的电，所生产的成鱼也只能交给原告统一收购。被告虽然从表面上看，是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实际上接受原告的管理和指挥，并无独立的生产经营自主权，因原告的雷波县生态水产养殖项目没有获得审批，无法取得水上养殖许可证，因此，无论原告的行为还是被告的行为均是违法行为，原告的所谓饲料欠款，是因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不应由被告承担，应由原告自己承担。二是原告明知被告等人的行为是没有取得许可证的非法网箱养殖，依然为被告提供饲料，在雷波县政府三令五申的情况下，原告依然坚持违法行为，继续向被告提供饲料，包销被告的鱼，其行为本身就违法，因此造成的损失，是非法利益，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 原告一强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原告营业执照副本、法人身份代表证明书、被告的常住人口登记信息，证明双方主体资格适格；2、雷波县千万贯乡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二被告系夫妻关系，此债务应由夫妻共同承担；3、客户对账单10份、出库单3份、发货单3份，证明二被告尚欠原告货款867985元，被告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被告陈富正、何点艳对原告一强公司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三张出库单虽有被告签字，但没有单价的约定，发货单上的单价并不是双方确认的单价，因此发货单上累计货款金额95560元不能作为双方确认的数额，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原、被告的买卖行为具有非法性，因此产生的损失不应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陈富正、何点艳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二被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其基本情况；2、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原、被告结账后，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原告负责人曾建强货款118760元，在原告的第3组证据中查到，原告已经在计算的货款总额中作了扣减；3、雷波县溪洛渡库区现代渔业发展实施方案、一强公司关于《雷波县生态水产养殖项目》用电申请、关于雷波县生态水产养殖项目基本情况，证明雷波县千万贯乡石滩金沙江水域网箱养鱼项目是原告倡议和组织实施的，用电等养殖条件由原告提供；原告自始就知道该养殖行为无法获得批准，是非法养殖的行为；原告明知被告的养殖行为违法，依然为其提供饲料，其行为本身也违法。4、原告与叶志良、李前签订的养殖协议、意见书，证明原告保证养殖网箱为合法网箱，并保证养殖期限不受政府和村民的干涉，保证3年以上的养殖期限不对网箱收取费用，养殖用电由原告协调，原告是非法养殖行为的组织者；5、雷委办发【2017】29号文件、雷波县取缔溪洛渡向家坝库区网箱养殖和污染整治宣传手册、凉环督办函【2017】45号、46号、51号文件、雷委办发【2018】16号文件，证明原告组织的被告参与的网箱养殖被定性为非法行为，且在整治期间，原告继续违法向养殖户提供饲料；6、雷波县千万贯乡石板村民委员会证明1份，证明非法网箱养殖行为由原告组织；7、雷网箱整治办【2018】5号通知，证明原告网箱养殖和向非法养殖户提供饲料的行为被认定为违法；8、雷波县专项整治溪洛渡向家坝库区非法网箱养殖摸底调查表、限期拆除非法网箱的承诺书、雷波县农牧局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送达回证、网箱拆除照片，证明被告的养殖网箱因违法被拆除。原告一强公司对二被告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原告对被告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证明原告的水产养殖项目系雷波县政府引进的招商引资项目，不是违法行为，该项目是经过政府各级领导人、各个部门批准后进行的。原、被告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只是向被告提供鱼饲料，不能说非法养殖是原告组织的。因为环境整治，原告被约谈，只有行政约谈，网箱养殖与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无关，证据8恰好证明被告养殖和从原告处购买饲料的事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案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一强公司经四川省雷波县委政府招商引资，于2015年在雷波县开展雷波县溪洛渡库区现代渔业生态水产养殖项目。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到二被告住所地宣传水产养殖，二被告遂于2015年8月开始从事养鱼行业。原、被告双方无书面合同，双方口头约定：被告自建网箱、自行购买鱼苗，原告派驻技术人员对被告养鱼进行技术培训、指导，但被告须在原告处购买鱼饲料。原告先向被告赊销鱼饲料，待每次鱼苗长成成鱼后，原告在被告处收购成鱼抵扣饲料款或者为被告提供买方资源，销售后再给付原告饲料款，双方按以上模式合作至2018年。2018年因为环境整治，被告未再从事养鱼行业。原、被告双方从2016年起，9次对被告购买饲料、付款情况进行累计结算，由被告在《客户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最后一份《客户对账单》截止2018年3月31日，该对账单载明：“截至2018年3月31日陈富正欠四川省一强饲料有限公司货款合计：捌拾玖万柒仟壹佰壹拾伍万元整（897115.00元）”。被告陈富正在对账单“客户确认签名”处签名。之后，被告分别于2018年4月10日、4月22日、5月4日在原告处购买鱼饲料，原告向被告提供《四川省一强饲料有限公司材料（产品）出库单》（以下简称出库单），该出库单上载明“品名、规格、单位、数量”，但无单价与金额记载，被告在《出库单》上“购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原告一强公司在出库单后附《四川省一强饲料有限公司发货单》（以下简称发货单），发货单上载明“仓库、货物名称、规格、计量单位、数量、单价、金额”，但未有被告签名。原告以《发货单》中确定的单价确定被告3次购货金额分别为30840元、39680元、25040元，共计95560元。2018年4月9日、5月2日、5月5日、5月26日、6月3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9000元、20000元、69200元、6030元、20460元，共计支付货款12469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还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2、被告现尚欠原告饲料款金额是多少？被告在庭审中抗辩被告的网箱养殖行为违法，原告明知其非法网箱养殖，仍为其提供饲料，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告自己承担，原告的非法利益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围绕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以及被告的抗辩意见作如下评议意见： 1、原告主张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而被告抗辩与原告系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本院认为，2015年原告在四川省雷波县发展生态水产养殖项目，经原告宣传，2015年8月二被告开始从事养鱼行业，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口头约定：被告自建网箱、自行购买鱼苗，原告派驻技术人员对被告养鱼进行技术培训、指导，但被告须在原告处购买鱼饲料。原告先向被告赊卖鱼饲料，待每次鱼苗长成成鱼后，原告在被告处收购成鱼抵扣饲料款或者为被告提供买方资源，销售后再给付原告饲料款。从2016年起，双方9次对购鱼数量、金额、已付货款、尚欠货款进行核对，被告在《客户对账单》上签名确认，双方按上述方式合作至2018年，以上的交易方式、行为均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本案应是平等主体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原告依约向被告提供了鱼饲料，但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引起诉争的责任在被告，被告应向原告履行付款义务。被告抗辩与原告系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被告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雷波县溪洛渡库区现代渔业发展实施方案、一强公司关于《雷波县生态水产养殖项目》用电申请、关于雷波县生态水产养殖项目基本情况；2、养殖协议、意见书。被告的上述证据仅证明原告经雷波县委政府招商引资，在雷波县开展水产生态养殖项目，但不足以证明原、被告双方系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2、被告现尚欠原告饲料款的金额是多少？庭审中，被告对2018年3月31日与原告最后一次结算的欠款金额897115元予以认可，对2018年4月9日至6月3日5次向原告支付货款共计124690元予以认可，但对2018年4月10日、22日、5月4日三次向原告共计购货95560元不予认可，其理由是，原告的《出库单》虽有被告签名，但无单价、金额，原告自定的单价未经被告签字确认，故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庭审中原告提交的三份《出库单》载明了“品名、规格、单位、数量”，被告在“购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名，每份《出库单》后附《发货单》作为附件，《发货单》上载明了“仓库、货物名称、规格、计量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发货单》上的“货物名称、规格、单位、数量”均与《出库单》上载明的“品名、规格、单位、数量”相一致。根据双方往常的交易习惯，并结合被告在2018年1月至3月间在原告处购买相同品种饲料的单价，对原告主张被告上述3次购买饲料金额共计95560予以支持。被告共计欠原告饲料款992675元（897115元+95560元），被告已支付原告饲料款124690元，现被告尚欠原告饲料款867985元（992675元-124690元）。 被告在庭审中抗辩因原告的错误宣传和错误组织，诱使被告参与到网箱养殖中。被告的网箱养殖行为违法，原告明知其非法网箱养殖，仍为其提供饲料，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告自己承担，原告的非法利益不能得到法律的保护。本院认为，原告是否作错误宣传和错误组织，诱使被告参与到网箱养殖中，被告的网箱养殖行为是否违法系，损害是否应由原告承担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予以认定，被告可以另行主张其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陈富正、何点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尚欠原告四川一强农牧科技有限公司饲料款86798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240元（减半收取）、诉讼保全费4870元，由被告陈富正、何点艳负担。上述费用原告已垫交，被告在给付原告饲料款时一并将上述费用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之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邓 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王呈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