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66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章生，男，198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安徽潜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安徽潜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圣祥，男，195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迎云，女，198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文娟，女，199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瑶，安徽耀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章生因与被上诉人汪圣祥、汪迎云、汪文娟（以下简称汪圣祥等3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4民初6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章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汪圣祥等3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的庐公交认字［2017］第14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具有法律效力。交警部门所作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仅能够证明本起事故发生的现场情况，证人证言等均无法证实事故发生时韦章生驾驶的车辆与何小兰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监控视频距离事发地点有2.45公里，该路段共有六个机动车岔路及一个竹器加工厂，不能排除其他机动车从分支道路进入到事故道路的情况。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不应采纳。首先，鉴定时间距事发时间相隔4天，在此期间韦章生的车辆进行过满载混凝土的情况，9月11日还是大雨，存在货厢后部挡板端面痕迹被冲刷的可能，因此，鉴定时货厢后部挡板端面痕迹早已与9月10日不一致。其次，鉴定意见中所述的刮碰点为三轮燃油车货厢后部挡板端面离地高度101-102ｃｍ，电动三轮车龙头把手左侧端部后侧离地高度为104-105ｃｍ,但事发时两车均为空载状态且道路平坦，两者高度相差3-4ｃｍ，明显与常理不理。最后，两车体型、大小基本相当，两者相碰也不会导致电动三轮车侧翻。二、一审中韦章生申请证人张某与夏某出庭作证，张某作为一名退休老师且是事故现场的第一目击证人，夏某为事发时陪同韦章生的乘客，两人所作证言能够客观反应事发时的真实情况。张某称事发时其看到一辆大型汽车、车厢后栏板向左边开、车厢干净，绝对不是韦章生的车辆，夏某的证言能够证实事发后不久韦章生的车辆才路过事发点。两证人证言能够证实事发时韦章生的车辆没有与何小兰的车辆发生过碰撞。三、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给韦章指定的举证期限不足15日。韦章生于2017年11月14日书面申请对两车辆有无碰撞进行鉴定，但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直到2018年5月22日才到事故车辆进行勘验，中间间隔时间有6个多月。四、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称未能检见有特定的物质交换，而何小兰的车辆一直被庐江县交警大队扣押后放在庐江县城东停车场，韦章生的车辆一直被扣押在庐江县，没有他人接触上述车辆，由此可以认定韦章生的车辆没有与何小兰的车辆发生过碰撞。 汪圣祥等3人辩称，凌安村部路口视频显示事故发生前何小兰和韦章生相继途经事故发生路段前不远的路口，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认为韦章生的三轮燃油车刮碰痕迹与何小兰电动三轮车刮擦痕迹在高度、形态及物质加减颜色特征上相吻合，事故发生时双方驾驶的车辆系同向行驶，因韦章生驾驶的燃油车与何小兰驾驶的电动车车速相差较大，两车在行驶过程中均会产生颠簸，故痕迹高度相差3-4ｃｍ是正常的，事故发生后张某闻声出来看到肇事车辆是一辆蓝色货车，后车厢门没有关，车厢板不是很高，车厢内没有装货，张某描述的车辆特征与韦章生的车辆相符，事故发生时韦章生驾驶的车辆也是空车，要去黄屯方向装混凝土，综上，庐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所依据的证据都是客观真实的，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韦章生应当对何小兰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圣祥等3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韦章生赔偿汪圣祥等3人因何小兰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718605.4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0日10时10分许，韦章生驾驶无号牌三轮汽车从庐江县龙桥镇凌安村部往黄屯社区方向行驶，行驶至龙桥镇黄山路段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由何小兰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刮碰，致电动三轮车侧翻，造成何小兰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9月12日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韦章生驾车离开现场，于9月13日被庐江交管大队查获。庐江交管大队认定韦章生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何小兰不承担本起事故责任。后韦章生向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在复核期间，因汪圣祥等3人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故2017年10月27日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复核终止通知书。何小兰在庐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抢救2天，9月12日因抢救无效死亡，支出检查费965.5元、住院医药费13422.96元。2017年9月14日经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鉴定：何小兰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2017年9月24日经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韦章生驾驶的无号牌三轮燃油车货厢后部挡板端面（事发时位于货厢右侧）上痕迹符合与何小兰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把手左侧端部后侧发生刮碰形成的痕迹特征。何小兰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经安徽汇嘉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估，车损为600元。为此汪圣祥等3人支出评估费100元。受害人何小兰生于1962年8月2日，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汪圣祥系何小兰之妻，汪迎云、汪文娟系何小兰、汪圣祥生育之长女、次女。庭审中，汪圣祥等3人提出何小兰在事故发生前随长女汪迎云居住在合肥市蜀山区，但未能提供户籍管理部门出具的居住证明。韦章生驾驶的肇事车辆未参加相关保险。庭审中，韦章生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韦章生驾驶的肇事车辆与受害人何小兰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在事故发生时有无碰撞、接触进行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2018年5月25日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向该院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认为：由于该起事故发生在2017年9月10日，经2018年5月22日再次勘察，其检材上的痕迹已存在灭失的可能性，未能提取到上述痕迹对应点是否发生接触的痕迹，故无法对两车是否发生接触进行完全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庐江交管大队委托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痕迹鉴定，经鉴定：韦章生驾驶的无号牌三轮燃油车货厢后部挡板端面（事发时位于货厢右侧）上痕迹符合与何小兰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把手左侧端部后侧发生刮碰形成的痕迹特征，庐江交管大队在依据该份鉴定结论的基础上并结合凌安村部路口视频监控资料等证据认定由韦章生负事故全部责任，韦章生虽对此持有异议，并申请了证人张某、夏某出庭作证，张某的证言虽证实其未亲眼看见两车发生碰撞，但其证实在何小兰倒地时一辆没有栏板的蓝色汽车飞驰而过，该车辆系蓝色且没有栏板的特征与韦章生的车辆特征相吻合，夏某虽也证实其乘坐韦章生那趟车时未看到韦章生的车辆与何小兰的车辆发生碰撞，但鉴于当天韦章生装运混凝土不止一趟，且夏某乘坐韦章生车辆时何小兰受伤事实已经发生，故夏某的证言也不能排除两车发生碰撞的可能性，在韦章生申请对两车碰撞的痕迹进行重新鉴定后，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以未能提取到上述痕迹对应点是否发生接触的痕迹为由向该院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故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并综合考虑证人的认知能力、表达能力等因素，对庐江交管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的效力予以认定。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何小兰因交通事故死亡，汪圣祥等3人作为其直系亲属有权对因何小兰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要求赔偿。本起事故经庐江交管大队认定，由韦章生负事故全部责任，何小兰不负事故责任，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予以确认。在汪圣祥等3人的各项诉讼请求中，对丧葬费29551元、车损600元、评估费100元、医疗费14388.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营养费60元、护理费243.04元，因汪圣祥等3人提交了确实充分的证据，且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确认；对死亡赔偿金，该院认为，受害人何小兰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汪圣祥等3人当庭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映何小兰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且有相对稳定的收入，故对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234400元（11720元／年×20年）；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韦章生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并参照当地生活水平，对精神抚慰金酌情确定为6万元；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0元。综上，汪圣祥等3人的各项损失为344402.5元。鉴于韦章生驾驶的事故车辆未投保相关保险且负事故全部责任，故汪圣祥等3人因何小兰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344402.5元应由韦章生全额予以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韦章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汪圣祥、汪迎云、汪文娟各项经济损失344402.5元；二、驳回汪圣祥、汪迎云、汪文娟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986元，由汪圣祥、汪迎云、汪文娟负担5986元，韦章生负担5000元。 韦章生二审期间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吴某出庭陈述，事故发生时其驾车路过时看到一妇女靠在一老年人腿上，该妇女如何受伤的其不清楚，当天我们总共有6辆车在事故路段来回运送混凝土，6辆车都是蓝色，表面看基本相同，之后的11日因下雨没有拉混凝土，12日我们又继续干活。韦章生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事故发生日之后韦章生的车辆又装载了混凝土，期间11日大雨车辆的泥灰还可能被冲刷掉，此后交警部门委托鉴定机构对韦章生的车辆进行痕迹鉴定时与事故发生当日的状况明显不同，因此，鉴定意见不具有法律效力。汪圣祥等3人质证认为，韦章生的主张均为其推论，没有事实依据，鉴定意见是经过充分的调查取证后作出的，合法有效。韦章生另提交监控视频截取的图片一组，证明韦章生车辆当时还满载混凝土，鉴定意见称韦章生车辆后挡厢板与何小兰车辆发生刮擦，与事实不符，何小兰经过监控点后还有其他车辆经过。汪圣祥等3人质证认为，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方继续装运混凝土也没有掩盖前期碰撞形成的痕迹，可见碰撞力度之大。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中的现有证据虽不足以认定韦章生构成交通肇事罪而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刑事责任重在惩罚性，主要是剥夺人身自由，甚至生命，因此对构成刑事责任的要件事实的证明程度一般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而民事责任重在补偿性，主要是一种财产责任，因此，对构成民事责任的要件事实的证明程度一般要达到高度盖然性，相较于刑事责任的证明程度要低。本案系受害人方提起民事诉讼，应当采用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所确定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从而能够更为有效地保护受害人方的合法权益。本起事故发生时，韦章生驾驶的三轮燃油车路过事发地点，并且在事故发生后现场目击证人张某看到的肇事车辆为蓝色、后车厢厢门没有关，后车厢厢板也不是很高，后车厢内没有装货，证人张某描述的肇事车辆特征，与随何小兰车辆之后路过监控点的韦章生驾驶的三轮燃油车特征相符。此后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对韦章生的三轮燃油车与何小兰的电动三轮车有无碰撞进行鉴定时也确认：三轮燃油车货厢后部挡板端面离地高度101-102ｃｍ见刮碰痕迹，刮碰处呈减层状态，表面泥土部分缺，电动三轮车龙头把手左侧端部后侧离地高度104-105ｃｍ见刮擦痕迹，刮擦处见泥灰附着。尽管两车检见的碰擦高度存在两三厘米的差异，但众所周知车辆在行驶过程中会有一定的颠簸起伏或轻微倾斜，因此该微小的高度差异属于正常现象，韦章生以该微小的高度差异否定两车发生过碰擦不能成立。韦章生的三轮燃油车货厢后部挡板端面的泥灰层系长期装卸后形成，该车辆事故发生后短期内正常被雨水冲刷及再次装卸货物不会导致该泥灰层发生明显改变，因此，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事故后几天的车辆状况所提取的痕迹特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根据检见的两车刮碰痕迹在高度、形态及物质加减层颜色特色上相吻合，进而认定三轮燃油车货厢后部挡板端面上痕迹符合与电动三轮车把手左侧端部后侧发生刮碰形成的痕迹特征，依据充分，该鉴定意见应予采信，因此，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案中的现有证据足以认定何小兰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系被韦章生驾驶的三轮燃油车刮碰后发生侧翻。 韦章生驾驶无牌照的机动车上路，且在事发时疏于观察道路情况，以致与同向行驶的何小兰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刮碰，韦章生违反交通法规，对由此导致何小兰死亡的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何小兰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从外观和动力等上看，显已超出非机动车的范畴，属于正三轮轻便摩托车，而何小兰并无相应的驾驶技能，难以妥当处理行驶中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当减轻韦章生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本院确定韦章生承担60%的赔偿责任，何小兰自行承担40%的责任。韦章生的车辆未投保交强险，对于交强险限额内的部分，应当由韦章生承担，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韦章生按60%责任比例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受害人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鉴于何小兰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本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0元。韦章生总计应赔偿汪圣祥等3人243881.5元[120600元+（284402.5元-120600元）×60%+25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4民初6001号民事判决； 二、韦章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汪圣祥、汪迎云、汪文娟各项经济损失243881.5元； 三、驳回汪圣祥、汪迎云、汪文娟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986元，由汪圣祥、汪迎云、汪文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66元，由韦章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养俊 审判员  栾 蕾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徐园园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