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4民终1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占敬，男，197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先锋，男，197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超、罗建生，福建枫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男，195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女，1959年10月16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3，女，1981年10月15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1，男，2004年1月4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法定代理人：钟某3（系钟某1母亲），女，1981年10月15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2，男，2010年8月15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法定代理人：钟某3（系钟某2母亲），女，1981年10月15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生江，福建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先标，男，194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利华，福建佳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占敬、郑先锋因与被上诉人郑某、钟某、钟某3、钟某1、钟某2、郑先标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1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占敬、郑先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生，被上诉人郑某、钟某、钟某3并作为钟某1、钟某2的法定代理人及郑某、钟某、钟某3、钟某1、钟某2（以下简称郑某等五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生江，被上诉人郑先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利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占敬、郑先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郑某等五人要求其赔偿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郑占敬、郑先锋与郑先标之间是义务帮工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郑占敬、郑先标不仅为他人事务，也为自己的事务，不符合义务帮工的形式，判决二人与郑先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赔偿责任应由郑先标承担；2.死者郑某1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认定郑某1承担30%责任，亦属认定事实和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存在错误，死亡赔偿金应为356420元（17821元／年＊20年），被扶养人应仅为钟某1、钟某2。 郑某等五人辩称，1.郑占进、郑先锋与郑先标三人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应承担连带责任，不属于义务帮工的关系。2.一审法院已认定死者自行承担30%的责任，责任比例认定并无不当。3.一审对各项赔偿的标准及数额认定无误。 郑先标辩称，1.砍伐木头是为了修缮祠堂，属义务劳动。郑先标是依据郑占进、郑先锋的安排提供木头，郑占进、郑先锋是祠堂修缮理事会的成员，代表了祠堂修缮理事会，一审遗漏了理事会的其他成员作为本案当事人；2.死者不听劝阻执意通过才导致本案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郑先标不存在重大过错，不应承担主要责任。 郑某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先标、郑占敬、郑先锋承担郑某1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费人生活费、赡养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79512元；2.郑先标、郑占敬、郑先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 1.2019年3月11日下午，郑占敬、郑先锋、郑先标三人共同在坐落于永安市的某自留山砍伐树木，被砍树木紧邻马路边。在现场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的情况下，郑占敬使用油锯在马路一侧锯树，郑先锋与郑先标二人站在马路另一侧的山坡处拉绳子，以确保树木朝预测的方向倒下。 15时许，郑某1与钟某3二人一前一后，途经该处，朝着砍树的方向走来。此时，郑占敬背对着钟某3与郑某1，用油锯在锯树头，郑先锋、郑先标则在高处拉绳子。之后，郑某1在行至砍树点前方约五米左右，被砍倒下的树木砸到。郑占敬、郑先锋、郑先标等人立即上前观察，并将郑某1从树下拖出，郑先锋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为及时抢救受害人，郑先标驾驶三轮车载着受害人郑某1及郑先锋、钟某3一起到永安市卫生院。后经医生诊断告知郑某1已没有呼吸，郑先标即遵照受害人家属的要求，将郑某1的遗体运回青水乡三房村。当日22时后，郑占敬、郑先锋、郑先标就本起事故先后接受了公安机关的询问。 2.事故发生后当晚，家属即将郑某1的遗体送至永安市殡仪馆，并在殡仪馆办丧三日。之后，遗体被存放在殡仪馆的冰棺内，两个月左右后，遗体被火化。 3.根据现场察看情况，事发马路于受害人行进方向而言，为略微下坡路面，树木倒向为顺下坡方向，现场路面较为笔直，离砍树点约二十米处有一弯道。经现场确认，事发时，钟某3所处的位置已过了弯道，离砍树点约十余米，郑某1被树木压倒位置离砍树点约五米。 4.钟某3系郑某1的妻子，二人育有二子，钟某1与钟某2。郑某与钟某系郑某1的父母，郑某与钟某共育有二子一女。钟某3、郑某与钟某均在家务农。 5.根据福建省统计局公布的统计数据，2018年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为60510元。 6.经向永安市民政局了解，永安市范围内未注册登记某某宗亲会或者宗祠理事会等类似民间组织，双方当事人亦确认本案砍树事宜虽为修建宗祠需要，但没有成立类似的民间组织。 钟某3等人就其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作如下陈述：1、死亡赔偿金356540元（17827元/年×20年）；2、丧葬费34514.5元（69029元/年÷2）；3、被抚养人生活费：14003元/年×4年÷2=28006元；14003元/年×10年÷2=70015元；4、赡养费：14003元/年×19年÷3=88686元；14003元/年×20年÷3=93353元；5、误工费157元/天×3天×7人=3297元，庭审中，钟某3等人陈述，该部分费用为死者的妻子、父母亲及弟弟等亲属共7人，在办理丧葬过程中，产生的3天的误工费。6、交通费3000元，庭审中，钟某3等人陈述，该部分费用为死者的弟弟因在福州打工，回老家料理后事及亲属来回永安和青水之间的交通费用。7、住宿费2100元。庭审中，钟某3等人陈述，该部分费用为死者的丧事在永安办理，亲属在料理后事期间产生的住宿费。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合计779512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郑先标、郑占敬、郑先锋三人共同在马路边伐树，应当意识到可能有行人出入，理应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但三人并未在事发地前后设置必要的警示标志，也未有效劝阻行人通过，导致行人郑某1被伐倒的树木砸死，郑先标、郑占敬、郑先锋等三人存在明显的过错。结合查明的事实，郑先标、郑先锋、郑占敬三人在共同伐树的过程中，因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以至伐倒的树木将他人砸到致死，三人的行为存在协作性，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对由此造成受害人家属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现场察看情况，事发路边虽有林木、树木，但路面较为笔直，郑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尤其在经过砍伐点时，应当预料到现场存在的危险，但其疏于观察和思考，错误地朝树木倒下的方向继续行进，以至被树木砸到，对此，其应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郑先标、郑占敬、郑先锋承担本起事故70%的责任，死者自行承担30%的责任。本案首先，砍树不需要特别的资质，不存在他人选任或者指示的过失，其次，根据郑先标、郑占敬、郑先锋的陈述，三人不仅为他人事务，也为自己的事务，也不符合义务帮工的形式特征，因此，应由侵权人郑先标、郑占敬、郑先锋直接向受害人家属承担其相应的过错责任。 对钟某3等人请求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经核实，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356540元、丧葬费3451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8021元及赡养费182039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2）误工损失，因郑某1的死亡，其亲属在办理丧葬事宜时确实存在误工损失。其中，受害人的妻子钟某3、父亲郑某、母亲钟某均为务农，对此，一审法院按2018年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60510元的标准予以支持，60510元／年÷365天×3天×3人＝1492元；对其他非直系亲属在奔丧期间产生的所谓误工损失，不予支持。（3）交通费，因郑某1的死亡，其亲属在办理丧葬事宜时确实支出了一定的交通费，酌定按20元／天×3天×3人＝180元予以支持。（4）住宿费，因郑某1的死亡，其亲属在办理丧葬事宜时确实支出了一定的住宿费，酌定按100元×3天×2人＝600元（按习俗，每天至少有一人负责守灵，不产生住宿费）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事故造成郑某1死亡，给其家属造成精神损害，酌情按60000元予以支持。综上，合计733387元。据此判决：一、造成郑某、钟某、钟某3、钟某1、钟某2的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56540元、丧葬费3451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8021元、赡养费182039元、误工损失1492元、交通费180元、住宿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合计733387元；二、郑先标、郑占敬、郑先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给郑某、钟某、钟某3、钟某1、钟某2上述第一项经济损失的70%，即经济损失513370.9元；三、驳回郑某、钟某、钟某3、钟某1、钟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95元，由郑某、钟某、钟某3、钟某1、钟某2负担3959元，郑先标、郑占敬、郑先锋负担7636元。 二审中，郑占敬、郑先锋提交证明一份，拟证明郑先标的木头是提供给祠堂使用的，帮助郑先标砍伐木头，未收取任何费用，是义务帮工关系。 经质证，郑某等五人认为，该份证明不符合证据要求，且祠堂并不是法律上的民间组织，对证明内容有异议。 郑先标认为，该份证明的签字人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砍伐木头给祠堂使用无异议，但并不帮工关系。 郑先标提交修缮祠堂理事会的名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修缮祠堂成立了理事会，属民间组织。 经质证，郑占敬、郑先锋认为，认可修缮祠堂理事会名单，但不认为属民间组织。郑某等五人认为，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即便临时成立修缮祠堂的理事会，不属于法律上的民间组织。 对前述证据，本院将综合案件事实及庭审情况予以综合认定。 除郑先标认为一审未查明砍伐树木的目的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郑先标、郑占敬、郑先锋三人在路边砍伐树木，理应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但三人未设置必要的警示标志，也未有效劝阻行人通过，导致行人郑某1被伐倒的树木砸死，三人均存在明显的过错，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应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依据各方当事人的行为及过错程度，认定郑先标、郑占敬、郑先锋承担事故70%的责任，死者郑某1自行承担30%的责任，由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砍树是为了修缮祠堂，且由部分郑氏村民负责组织、协调修缮郑氏祠堂的相关事宜，但未有相关证据证明已成立正式的、能独立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民间组织。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认定郑先标、郑占敬、郑先锋三人之间不符合帮工的形式特征，并无不当。郑占敬、郑先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二人与郑先标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郑占敬、郑先锋关于赔偿责任应由郑先标承担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821元／年，本案死亡赔偿金应为356420元（17821元／年×20年），一审认定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的被抚养人生活费98021元及赡养费182039元，实质为郑某、钟某、钟某1、钟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郑某、钟某作为死者的父母，长期生活在农村，并无其他生活来源，二人均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且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对182039元的计算方式及数额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故发生时，钟某2已年满8周岁，一审认定钟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001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故发生时，钟某1已年满15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1004.5元（14003元／年×3年÷2＝21004.5），一审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故，郑某、钟某、钟某1、钟某2作为被扶养人，被扶养人生活费总计为273058.5元。郑占敬、郑先锋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超过了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于法无据，本院亦不支持。 综上所述，郑占敬、郑先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151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郑某、钟某、钟某3、钟某1、钟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15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造成郑某、钟某、钟某3、钟某1、钟某2的各项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56420元、丧葬费3451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3058.5元、误工损失1492元、交通费180元、住宿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合计726265.5元”。 三、变更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15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郑先标、郑占敬、郑先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给郑某、钟某、钟某3、钟某1、钟某2上述第一项经济损失的70%，即经济损失508385.9元”。 四、驳回郑某、钟某、钟某3、钟某1、钟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郑占敬、郑先锋的其他上诉请求。 若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884元，由郑占敬、郑先锋负担8800元，郑某、钟某、钟某3、钟某1、钟某2负担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婕 审判员 迟建文 审判员 黄 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曾雪梅 书记员陈丽敏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