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3民终27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天刚，男，196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项磊，湖北立丰（十堰）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戢春晖，湖北延兴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正合，男，195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神农仙艾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茶店镇花庙沟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郑琦，该合作社总经理。上诉人杨天刚因与被上诉人张正合、十堰市神农仙艾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神农仙艾合作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4民初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天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正合、神农仙艾合作社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19511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正合、神农仙艾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杨天刚工作中是否存在过错认定不当。一审法院认为杨天刚之所以会造成损害是其未将机器熄火，未更换机器行走轴以及未取下机器升降杆就在土地上行走造成的。但此次事故发生主要是路面结冰这一原因造成的，与杨天刚的机器操作方式并无关系。且张正合明知雪天田地结冰、路面湿滑，仍要求杨天刚进行耕地作业，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依照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正合存在重大过错，应全额赔偿杨天刚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张正合仅承担60%的责任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至少应承担70%以上的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神农仙艾合作社不承担赔偿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虽然神农仙艾合作社与张正合签订了承揽台同，但此合同系出事后补签，是神农仙艾合作社为了推卸责任而伪造的，双方之间并非承揽关系，而系雇佣关系。神农仙艾合作社雇佣张正合，张正合又雇佣杨天刚。即使承揽关系成立，考虑张正合已经68岁，神农仙艾合作社却未考虑其年龄因素，存在选任过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应连带全额赔偿杨天刚的损失。张正合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询问时辩称，杨天刚是张正合雇佣的，与神农仙艾合作社无关。事前张正合跟杨天刚讲的很清楚，操作旋耕机过坎的时候要两个人抬，但杨天刚在操作的时候没有这样做，事故是杨天刚严重违规操作造成的。一审判决合理适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神农仙艾合作社未在法定期间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询问时辩称，神农仙艾合作社与杨天刚没有任何交往，本案与神农仙艾合作社无关。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天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正合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343948元（其中医疗费777元、后续治疗费10500元、残疾赔偿金255112元、误工费41259元、护理费18000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神农仙艾合作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张正合、神农仙艾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0日，神农仙艾合作社与张正合签订承揽耕地作业合同书，约定：耕地作业地点为十××市××区茶店镇××及××村；单价为熟地82元/亩，生地120元/亩，最终结算以实际耕地作业面积计算；工期从2017年12月10日开始，至2018年2月10日结束，如遇到天气等因素影响，双方协商适当延长工期，但不得影响神农仙艾合作社正常播种时间；安全生产及风险承担为张正合必须确保自己及自己的雇员遵守安全生产规程，神农仙艾合作社只负责现场耕地作业地块确认及作业标准督导，耕地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人身伤害及安全事故，均由张正合承担，神农仙艾合作社不承担任何责任。随后，因杨天刚能熟练操作微型旋耕机，张正合找到杨天刚，告知其承揽了耕地作业，微型旋耕机由其提供，需雇请人员操作微型旋耕机从事耕地作业一事，杨天刚表示同意去操作微型旋耕机从事耕地作业，双方口头约定耕种一亩地按40元支付报酬。杨天刚又找到刘吉仓，二人于同年12月17日到张正合承揽的位于十××市××区茶店镇××村地块操作微型旋耕机从事耕地作业。12月20日7时30分左右，杨天刚操作微型旋耕机耕地作业过程中，需要穿过一条水平高度为80cm、坡度为85°的堤坎，转地块到旁边一块地势较低的土地上。杨天刚在未将机器熄火、未更换机器行走轮，亦未取掉机器升降杆的情况下，操作微型旋耕机行驶到该堤坎时，旋耕刀具已行进至较低地块，但升降杆仍插在堤坎路面中，机器正常工作的惯性已有向较低地块翻转的趋势，但杨天刚仍未松开微型旋耕机的扶手，在微型旋耕机的强大驱动扭力作用下，杨天刚被卷入微型旋耕机受伤。杨天刚伤后被送至十××市××区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右前额、右下眼睑及鼻、左下颌部软组织裂伤；2.右大腿软组织挫裂伤，肌腱部分断裂伤；3.左上第二磨牙松动；4.鼻骨粉碎性骨折；5.右侧第5-8肋骨骨折。2018年3月1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侧腓骨小头骨折伴腓总神经损伤；2.右侧多发肋骨骨折；3.鼻骨骨折；4.颅面骨多处骨折；5.右膝关节前、后交叉韧带损伤；6.双膝关节内侧半月板后角损伤；7.左膝关节前交叉韧带部分损伤。当日，杨天刚又转入十堰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同年3月21日出院，住院治疗20天。出院诊断：1.左侧腓总神经损伤；2.左膝关节内固定术后；3.右膝关节交叉韧带修补术后；4.腰椎间盘突出。出院时医嘱载明：1.双膝关节制动休息，2月后复查膝关节MRI，根据复查结果双下肢功能锻炼；2.出院继续用药：甲钴胺片0.5mg，口服，日三次；3.定期复查腰椎CT；4.继续于院外行康复治疗；5.不适随诊。杨天刚上述住院期间共花医疗费86119.89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均由张正合支付。2018年5月21日，杨天刚再次在十堰市郧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5月23日出院，住院治疗2天。出院诊断：双膝关节骨折术后恢复期。出院医嘱载明：1.膝关节保暖，建议继续院外治疗或到上级医院再次住院治疗；2.建议2周后到复诊，不适随诊。杨天刚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777元。10月18日，杨天刚自行委托十堰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时间、营养时间进行鉴定。10月25日，该鉴定中心作出鄂十堰天平[2018]临鉴字第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杨天刚左侧腓总神经损伤遗留左足全肌瘫（肌力1级）伤残程度评定为7级伤残；2.杨天刚＋6牙脱落可行义齿安装；安装义齿后期治疗费总计2500元左右；3.杨天刚左腓骨小头骨折2个螺丝钉内固定术后内固定物取出必然发生后续治疗费8000元左右；4.杨天刚护理时间为一人护理6个月；营养时限3个月。杨天刚支出鉴定费25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正合对杨天刚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鉴定意见提出异议。2019年3月15日，张正合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杨天刚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杨天刚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进行重新鉴定。4月15日，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鄂武大中南医院鉴[2019]临鉴字第1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杨天刚的伤残程度评定为7级；自受伤之日起，评定护理期180日。一审法院另查明，杨天刚自1999年6月起便长期在外地城镇打零工。2017年10月底，杨天刚因在外打工受伤后返乡。《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8年度）》中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31889元，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34150元，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3521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天刚与张正合之间是何法律关系，神农仙艾合作社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杨天刚对其自身损害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神农仙艾合作社与张正合签订承揽耕地作业合同，神农仙艾合作社将位于十××市××区茶店镇××及××村的耕地作业发包给张正合，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张正合承揽工程后又组织杨天刚等人施工作业，杨天刚等人的工作、工资报酬等由张正合负责安排、支付，张正合与杨天刚等工人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依照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杨天刚所受损害应当由雇主张正合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杨天刚因能熟练操作微型旋耕机，受张正合雇请操作该机械从事耕地作业，在操作微型旋耕机转移地块的过程中，因其操作失误致自身损害，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可减轻张正合的赔偿责任。故，张正合辩称杨天刚自身有过失，应由其自己承担相应责任，该辩解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依据各方过错程度大小，酌定张正合赔偿杨天刚各项损失的60%，杨天刚自负40%。神农仙艾合作社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因此，杨天刚因本次事故遭受损害请求赔偿相关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杨天刚诉请赔偿医疗费，理由正当，其共花医疗费及检查费86896.89元（86119.89元＋777元），其中自行支付777元，张正合支付86119.89元。对医疗费的数额，予以确认；杨天刚因身体受到损害，造成不能正常工作而遭受预期财产利益损失，其要求赔偿误工费理由正当，但其诉请数额过高，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309天，误工费计算标准参照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计算为28910.55元（34150元/年÷365天/年×309天）；杨天刚诉请赔偿护理费，理由正当，但其诉请数额过高，其护理费计算标准参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护理费调整为17365.81元（35214元/年÷365天/年×180天），其中张正合雇请护工护理92天，张正合支付护理费计算为8875.86元（35214元/年÷365天/年×92天）；杨天刚诉请赔偿营养费，理由正当，营养费计算为2820元（30元/天×94天），杨天刚诉请赔偿营养费1800元，未超过该标准，予以确认；杨天刚诉请赔偿交通费，理由正当，但其诉请数额过高，酌情调整为940元；杨天刚诉请赔偿残疾赔偿金255112元，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杨天刚提供的十××市××区白浪镇丹江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工作证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工作、生活在城镇，故张正合辩称“杨天刚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张正合支付杨天刚92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法计算为3680元（40元/天×92天）；杨天刚诉请赔偿后续治疗费10500元、鉴定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均符合法律规定，均予以支持。综上，杨天刚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86896.89元、后续治疗费10500元、残疾赔偿金255112元、误工费28910.55元、护理费17365.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8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940元、鉴定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共计419705.25元。由张正合赔偿251823.15元（419705.25元×60%），扣除已赔偿的98675.75元（86119.89元+8875.86元+3680元），尚应赔偿153147.40元（251823.15元-98675.75元）；杨天刚自负167882.10元（419705.25元×40%）。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天刚在提供劳务中遭受损害致残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419705.25元，由张正合赔偿251823.1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98675.75元，尚应赔偿153147.4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清结；杨天刚自行承担剩余经济损失167882.10元；二、驳回杨天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60元减半收取3230元，由杨天刚负担1230元，张正合负担2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问题；2.神农仙艾合作社应否承担责任问题。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问题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杨天刚受张正合雇请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违规操作微型旋耕机导致其受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雇主张正合承担60%的赔偿责任、雇员杨天刚自担40%责任，该民事责任划分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杨天刚虽主张其不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其自行承担40%的责任比例过高，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反驳证据予以证实，对方当事人亦不认可，故本院对其主张依法不予采纳。（二）关于神农仙艾合作社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神农仙艾合作社与张正合就涉案耕地作业事项形成承揽关系，神农仙艾合作社作为定作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神农仙艾合作社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杨天刚关于神农仙艾合作社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杨天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无明显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02元，由杨天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唐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