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80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光士，男，苗族，1967年7月8日出生，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丘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斌，力信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彪，男，彝族，1986年9月18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丽娜，云南硕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仕方，男，彝族，1976年12月1日出生，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广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良，男，苗族，1972年9月16日出生，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广南县。上诉人杨光士因与被上诉人赵彪、赵仕方、张国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2019）云0125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光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光士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彪、赵仕方、张国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赵彪与赵仕方，赵仕方与张国良签订了《草甸黄泥村大棚建设项目劳务分包协议书》，《劳务分包协议书》足以证明三人之间形成发包、分包的劳务承包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赵彪作为本案的发包方，应当与赵仕方、张国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无过错责任。本案中，杨光士施工时无任何安全保护措施，施工前无安全培训，赵彪、赵仕方、张国良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三、一审判决支付护理费的方式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损害赔偿金应当一次性支付。杨光士经鉴定构成一级伤残、重伤一级，现全身瘫痪，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其护理期限应计算至二十年，护理费应一次性支付。四、一审法院严重超审限，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支持杨光士的上诉请求。赵彪辩称，一、赵彪与杨光士之间不存在劳务雇佣关系，不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二、赵彪与赵仕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且赵彪在本案中无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责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杨光士应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相应比例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划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对赵彪的上诉。赵仕方辩称，一、赵仕方与杨光士不存在雇佣关系，赵仕方将草甸黄泥村塑料大棚建设项目中的2万平方米分包给张国良，张国良的雇佣人员由其自行决定，分包项目生产管理及施工人员日常生活均由张国良安排，赵仕方与杨光士不存在雇佣关系。二、杨光士对自身所受损害应承担相应责任。杨光士工作过程中所处位置距离高压线较远，在递送材料的过程中导致触电受伤，杨光士在进行劳务活动中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负有照顾自己的义务，否则对自身所受伤害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对赵仕方的诉讼请求。张国良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光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彪、赵仕方、张国良共同赔偿杨光士提供劳务致伤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壹佰叁拾贰万三仟壹佰捌拾元（1323180元），其中伤残赔偿金：9862×20年×100%=197240元，护理费：1091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天×100元/天=18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2790元；2、本案诉讼费由赵彪、赵仕方、张国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0日，赵彪将其管理经营的位于昆明市阳宗海管委会黄泥村小学背后的苗圃基地内的钢架大棚安装工程承包给赵仕方，之后，赵仕方将该工程转包给张国良，由张国良负责召集工人、组织施工。杨光士与张国良系两姨夫关系，同在昆明市阳宗海管委会黄泥村小学背后，在属于赵彪管理经营的苗圃基地内从事钢架大棚安装作业。2018年5月21日上午9时左右，杨光士在进行钢架大棚安装作业时，被顶棚上方的高压电电流击伤掉落。事故发生后，张国良将杨光士送往昆明市延安医院住院治疗18天，住院医疗费用及当时相关费用已由张国良支付。经诊断，杨光士的伤情为：1、胸4-6椎脱位骨折并截瘫；2、重度脊椎损伤；3、多发肋骨骨折；4、血气胸；5、右足电击伤；6、头外伤；7、右眼外伤；8、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9、失血性休克并神经厥性休克。2018年10月21日，杨光士的伤情经云南省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为伤残一级，完全护理依赖。对杨光士的损失费用，一审法院依照杨光士的诉讼请求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如下：1、伤残赔偿金：9862×20年×100%=197240元；2、住院期间伙食费1800元（按实际住院天数18天，每天100元计算）；3、护理费：44390元／年÷12月﹦3699元／月；4、鉴定费279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农业大棚的安装工作因不具备建设工程的一般特点，故其不属于建设工程活动，农业大棚建设或拆除不适用建设工程法律规范。《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明确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设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等有关活动及实施对新建工程质量监督管理的，必须遵守本条例。本条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释义》中规定：“土木工程包括矿山、铁路、公路、隧道、桥梁、堤坝、电站、码头、飞机场、运动场、营造林、海洋平台等工程；建筑工程是指房屋建筑工程，即有顶盖、梁柱、墙壁、基础以及能够形成内部空间，满足人们生产、生活、公共活动的工程实体，包括厂房、剧院、旅馆、商店、学校、医院和住宅等工程。……”。对于何谓建设工程，上述法律法规及相关释义已经进行了明确，其中并不包含农业设施的建设，农业大棚建设不属于建设工程。农业大棚，一般是指具有保温性能的框架覆膜结构，其作用在于调节或改变种植物的生长时间，故农业大棚本质上属于农业设施，一般构架于农业用地上。因土地和大棚本身都是为农业服务，且大棚也非永久性建筑物，故在建设之前及过程中并不需要建设部门的审批，也不存在获取建设工程所需要的规划许可证等手续的可能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解释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六条“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具备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者行业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第八十六条“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按照总承包合同的约定对建设单位负责；分包单位按照分包合同的约定对总承包单位负责。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就分包工程对建设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赵彪与赵仕方、张国良之间就农业大棚的钢架大棚安装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关于大棚施工主体的资质问题，目前无法律、行政法规进行特别明确的规定。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杨光士要求赵彪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彪与赵仕方约定，赵仕方安装案涉大棚，赵彪给付报酬。赵仕方承接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张国良，由张国良自行组织劳力，向赵彪交付工作成果，赵彪与赵仕方、张国良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赵仕方、张国良将安装大棚的部分工作交至杨光士等人，杨光士与赵仕方、张国良形成雇佣关系。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赵仕方和张国良应当向杨光士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杨光士作为成年人，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应对其从事的工作性质和环境有足够的判断与认知，其在实施劳务过程中受伤，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具有一定过失，故对其损害后果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据此，为明确各自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在本案中的原因力比例，确定由赵仕方和张国良在本次损害中各承担杨光士各项损失费用总额35%的费用；其余损失费用由杨光士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杨光士的伤残赔偿金197240元、住院期间伙食费1800元、鉴定费2790元，合计201830元，由被告赵仕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其中35%的费用，合币70640元；由被告张国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其中35%的费用，合币70640元；二、原告杨光士的护理费：每月3699元，由被告赵仕方承担其中35%的费用，每月合币1295元，由被告张国良承担其中35%的费用，每月合币1295元。该项费用从2018年6月9日起计算，每12个月支付一次，直至原告杨光士的完全护理依赖情况消失；其余护理费用由原告杨光士自行承担；三、其余费用由原告杨光士自行承担；四、驳回原告杨光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08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8354元，由原告杨光士缴纳2506元，由被告赵仕方缴纳2924元，由被告张国良缴纳2924元。”二审中，杨光士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立案通知书》一份，欲证明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案件从立案到下判超过法定审理期限，程序违法；2、《借条》四份，欲证明杨光士家属为杨光士治疗而对外借款。经质证，赵彪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不予认可；赵仕方、张国良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因与本案审理无关，本院不予确认。经审查，一审法院已认定的案件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赵彪、赵仕方、张国良是否应对杨光士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应承担何种责任？2、杨光士对自身损害后果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各主体间的责任承担比例应如何划分？3、本案护理费的支付方式应如何确定？各主体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应如何确定？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1，赵彪与赵仕方签订《草甸黄泥村大棚建设项目劳务分包协议书》，约定将草甸黄泥村大棚建设项目交由赵仕方承包施工，协议约定的工程量为连跨钢架大棚8栋，总面积达29184平方米，肩高4米，总高5.8米，工程内容包括材料加工、大棚安装、防风墙安装、电动内遮阳系统、电动内保温系统、电气安装调试。协议同时约定，赵仕方需按照赵彪的要求组织人员施工。故赵彪和赵仕方在签订该劳务分包协议书时已明确知晓仅凭赵仕方个人的设备、技术和劳力，是无法完成如此大体量、多工种的大棚建设项目的。一审法院虽认为农业大棚的建设不属于建设工程，但劳务发、承包关系并不局限于建设工程施工领域，本案中赵彪与赵仕方就案涉大棚建设项目所签订的书面协议从双方约定的协议名称及条款内容上均符合劳务发、承包关系的特征，故本院依法认定双方形成劳务发、承包关系，赵彪为发包方，赵仕方为承包方。赵仕方从赵彪处承包案涉劳务工程后，又将其中部分劳务分包给张国良，赵仕方与张国良形成劳务分包关系。杨光士经张国良雇佣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事发之时，杨光士站在离地4米多高的卡槽上因触电摔落致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雇主张国良应承担赔偿责任。赵彪、赵仕方作为发包人和分包人，对于施工总高度达5.8米的该工程在进行发包及分包时未考察和确保其发包及分包相对方具有相应高空作业的安全生产条件，尤其是在明确知晓施工现场上方架设有高压线路、在高压线路下方进行高空作业可能存在安全隐患时，仍将该工程发包及分包给缺乏专业安全生产条件的对方施工，行为上具有过错。故杨光士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要求赵彪、赵仕方对杨光士所受伤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争议焦点2，杨光士站在4米高的大棚卡槽上施工，在传递施工材料时未注意其头顶上方的高压线路，导致施工材料接触到高压线路引发触电。同时，杨光士在高空作业时未佩戴安全绳，导致触电后从高处跌落，造成全身多处骨折及重度脊椎损伤的严重后果。杨光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充分预见自身行为可能带来的安全风险，未采取有效措施防范和避免危险的发生，具有一定过失。一审法院认定杨光士需对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杨光士对案涉损害后果应承担30%的责任，雇主张国良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发包人赵彪、分包人赵仕方与张国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3，杨光士对一审法院计算的损失总额并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维持。故本院依法认定杨光士的残疾赔偿金为197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00元，鉴定费为2790元，合计201830元。护理费按每月3699元折合每年44388元计算，自2018年5月21日受伤之时一次性计算5年至2023年5月20日止为221940元。根据杨光士的伤残情况，本院认定此后的护理费每年支付一次为妥，付至杨光士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或护理依赖情况消失时止，护理费支付总年限最长不得超过20年。对杨光士要求一次性支付20年护理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国良应赔偿杨光士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等损失总金额的70%计141281元，另需一次性支付至2023年5月20日止的护理费的70%计155358元。赵彪、赵仕方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杨光士住院治疗的相关费用已由张国良垫付，张国良在本案中未举证证实实际支付金额，也未就杨光士应自行承担部分主张抵扣，故本院不予处理，张国良可对此另行主张。上诉人杨光士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2019）云0125民初13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张国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杨光士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141281元；三、被上诉人张国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杨光士自2018年5月21日起至2023年5月20日止的护理费155358元；四、被上诉人张国良自2023年5月21日起于每年5月21日支付上诉人杨光士护理费44388元的70%计31071.6元，直至上诉人杨光士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或护理依赖情况消失时止，护理费支付总年限最长不得超过20年即2038年5月20日止；五、被上诉人赵彪、赵仕方对上述第二、三、四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驳回上诉人杨光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708元减半收取8354元，由上诉人杨光士负担2506元，被上诉人赵彪、赵仕方、张国良负担58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8元，由上诉人杨光士负担5012元，被上诉人赵彪、赵仕方、张国良负担116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方玲审判员  李鸿审判员  杨雪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黄佩书记员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