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8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多才，男，196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浩，四川元绪（龙泉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四川元绪（龙泉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春旭，男，195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慧，女，195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红，女，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亚萍，女，200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法定代理人：徐红，系庄亚萍母亲,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非，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华俊，四川法之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灵杰，男，199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赖多才因与被上诉人庄春旭、王永慧、徐红、庄亚萍、赖灵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0民初5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多才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8）川0180民初517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赖多才不承担责任；2、请求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赖多才应当对40万元的借条承担责任，系主观臆断，赖多才在借条的签字不能认定成债务的加入；赖多才在40万元借条的签字不能构成债务的加入。债务的加入需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明确的合意。要么作为债务人加入，要么作为连带保证人加入。 庄春旭、王永慧、徐红、庄亚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应维持。 赖灵杰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庄春旭、王永慧、徐红、庄亚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赖灵杰、赖多才连带赔偿其交通事故赔偿款合计3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5日，赖灵杰驾川Ａ×××××2号小型普通客车，沿简城镇风山路由西风岭方向驶往滨江路方向，行驶至简阳市简城街道办凤山路鹏飞车业外红绿灯交叉路口处，与静止在前等候红绿灯通行信号的由庄建明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相撞，致使庄建明驾驶的无号牌摩托车倒地并朝前方滑行过程中，又与杨洪春驾驶粤Ｂ×××××挂车相撞，造成三车受损，庄建明经简阳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简阳市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赖灵杰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杨洪春、庄建明不承担事故责任。 2017年10月20日，赖灵杰支付丧葬费30000元。2017年10月22日，赖多才与庄春旭协商赔偿及出具谅解书的事宜，其中：庄春旭说：“我的意思，看这样行不行，119万，就不说了，你认为怎样，总的119万”；赖多才说：“……，那就给你打40万的条子，怎么悬殊都不大”；赖多才说：“我说最好的方式，保险公司的我们先不谈，不管他赔好多。这边打40万元的条子。你听我说是这样意思，拿到谅解书，打张条子说是肇事者对死者的安慰、抚恤”；庄春旭说：“就这样子说嘛，你打个40万元的条子嘛，如果超过110万以上的，就拿给庄春旭亚萍都无所谓”；庄春旭说：“这个条子这样子打，赖多才灵杰他签字，我还是认你”；赖多才说：“赖多才灵杰打我签字也要的，无所谓”。2017年10月24日，赖灵杰向庄春旭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到庄春旭现金400,000元（肆拾万元整）此款用于庄建明死亡赔偿金，此款于2018年春节前归还全款，在本人（赖灵杰）取得谅解书后第一天付一大部分。借款时间：2017年10月24”。赖灵杰在借款人栏处签字，赖多才提行书写“车主：赖多才”。当天，赖灵杰向原审原告支付现金20,000元。2017年10月30日，赖灵杰向原告支付现金40,000元。同日，原审原告向赖灵杰出具谅解书，谅解书中载明“肇事者赖灵杰积极与我们协商处理，并诚恳向我们表示了歉意与慰问，最终我们与肇事者赖灵杰对本次事故达成赔偿协议”。 赖灵杰犯交通肇事罪，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川0180刑初586号刑事判决，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因赖灵杰违反缓刑的监管规定，脱离监管超过一个月，社区矫正执行机关简阳市司法局提请一审法院撤销赖灵杰的缓刑。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2018）川0180刑更4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7）川0180刑初586号刑事判决中对罪犯赖灵杰宣告缓刑一年六个月的执行部分；对罪犯赖灵杰收监执行原判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2018年11月22日，简阳市交警大队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赖灵杰已被网上追逃，现未归案。 2018年1月4日，原审原告及赖多才在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达成《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确定原审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700,725.85元，扣除第三者无责赔付11,000元后，还余689,725.85元。同时，赖多才签署了授权委托书、赔偿权益转让书，自愿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中的权益转让给庄春旭，并委托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将赔偿款689,725.85元转入庄春旭在农行的账户中。 庭审中，问：“录音材料里面你和死者家属商量赔偿项目的时候，赖灵杰是否情况？”，赖多才答：“赖灵杰晓得”；问“赖灵杰也指导（知道）你们协商一共赔偿110多万元？”，赖多才答：“第一次赖灵杰自己和死者家属商量是220万元，第一次我不在，没有谈好。第二次是隔了几天，我去谈的110多万元。谈了回来我和赖灵杰说了，给他说的时间是出具借条之前”。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有庄春旭、王永慧、徐红、庄亚萍、赖灵杰、赖多才陈述，庄春旭、王永慧、徐红、庄亚萍提供的一审原、被告身份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证明、视听资料、借条、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情况说明、收条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致公民生命健康权损害，应当依法进行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关于除保险赔偿以外赖灵杰是否还需要赔偿40万元的问题。赖灵杰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涉嫌交通肇事罪，为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从而能在刑事案件审理中从轻处理，赖灵杰的父亲赖多才积极与死者家属商量赔偿及出具谅解书的事宜。通过双方协商内容，赖多才与死者家属最终达成了除保险理赔以外，另行赔偿40万元的意见。赖多才当庭自认其将上述赔偿方案告知了赖灵杰，赖灵杰亦根据该赔偿方案向原审原告出具40万元的借条一张。上述赔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赖灵杰为取得死者家属谅解，除保险赔偿外，自愿再赔偿40万元，从而抚慰死者家属的创伤，亦无可厚非。扣除赖灵杰已经赔偿的9万元后，尚欠31万元。故对庄春旭、王永慧、徐红、庄亚萍主张赖灵杰赔偿31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二、关于赖多才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问题。赖多才作为肇事方赖灵杰的父亲，积极与死者家属协商赔偿事宜，双方在赔偿金额达成一致后，死者家属要求赖多才在借条中签字，而且说“我还是认你”，赖多才同意死者家属的意见，并在借条中书写“车主：赖多才”。庄春旭、王永慧、徐红、庄亚萍认为双方在协商中赖多才同意与其儿子一同承担赔偿责任，并且赖多才在借条中签名的行为，进一步证明赖多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赖多才认为其在协商中并未承诺承担赔偿责任，其在借条中署名的行为仅起见证的作用。一审法院认为，赖多才是否承诺承担赔偿责任，需要结合双方协商处理交通事故赔偿事宜的背景，本地语言使用习惯，以及借条中署名的内容、方式等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判断。首先，赖多才因为其儿子赖灵杰涉嫌交通肇事罪，为了让儿子在刑事案件中获得从轻处理，甚至获得缓刑的可能，其急于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所以双方在协商中赖多才处于弱势地位，如果赖多才拒绝死者家属的要求，很可能无法取得死者家属的谅解书。其次，双方在协商中，死者家属说“这个条子这样子打，赖多才灵杰他签字，我还是只认你”。而“认你”在本地语言使用习惯中即要求承担责任之意，尤其是在债权人通过其比较熟识的第三人，与不熟识的债务人达成协议的情况下，更是如此。最后，赖多才在借条中签名行为，并不能直接类比民间借贷案件中非借款人在借条中的签名行为。因为民间借贷案件中，债权人为了证明双方民间借贷的真实性，可能要求他人在借条中签名，已起见证之用。虽然本案中也是借条的形式，但双方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赖灵杰、赖多才急于取得死者家属刑事谅解书的情况下，其否认借条的真实性，亦否认了依据借条而出具的刑事谅解书，即从一般常识讲，赖灵杰、赖多才不会否认借条的真实性。死者家属更不会疑虑赖灵杰会否认借条的真实性而让赖多才见证借条的签署过程。综上，死者家属要求赖多才与其儿子赖灵杰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赖多才同意并在借条中的签名行为，系债的加入，赖多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对庄春旭、王永慧、徐红、庄亚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赖多才提出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赖灵杰、赖多才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庄春旭、王永慧、徐红、庄亚萍合计31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50元，由赖灵杰、赖多才共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赖多才、赖灵杰前期支付给庄春旭、王永慧、徐红、庄亚萍10000元，一审未予扣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赖多才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针对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赖多才作为肇事方赖灵杰的父亲，为了让儿子在刑事案件中获得从轻处理，甚至获得缓刑的可能，自己参与了整个与死者家属赔偿的协商过程，并最终达成赔偿协议，使得赖灵杰取得了谅解，并被判处缓刑。虽然在《借条》上其标注了“车主”字样，但是根据双方的协商过程录音，可以证明死者家属是将赖多才认定为共同债务人，赖多才也并未否认他要承担责任，并以自己的名义保证一定履行约定的义务，而非保证其让赖灵杰履行约定的义务，因此，可以认定赖多才自愿承担责任，与赖灵杰系共同债务人，应该依据约定共同承担责任。经二审核实，赖多才与赖灵杰已支付10000元，应该在总额中扣除。 综上，赖多才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二审双方均认可的应扣除的部分应该扣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0民初5170号民事判决； 二、赖灵杰、赖多才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庄春旭、王永慧、徐红、庄亚萍合计30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赖多才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计11900元，由赖灵杰、赖多才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赫耀文 审判员  祝颖哲 审判员  杨 晗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丁大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