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1，女，196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苗芳，浙江啸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2，男，196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琛，浙江秉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3，女，196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上诉人董某1因与被上诉人董某2、董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某1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1、上诉人依法继承董梅城、徐凤妹所有位于新昌县份额；2、上诉人依法继承上述房屋自2012年出租所得租金的三分之一份额。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程序有错。董某2和董某3的全部证据均为开庭时当庭出示，一审法院未向董某1释明答辩期限，也未给予董某1答辩期限。同时，一审法院没有同意董某1对于遗嘱真实性的鉴定申请存在错误。本案中，董某2当庭出示的董梅城的遗嘱是案件的关键性证据，也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董某2当庭出示后，董某1当庭提出鉴定申请，且针对遗嘱提出了诸多合理疑点，并事后两次向一审法院以书面形式申请遗嘱真实性鉴定，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在未对遗嘱真实性进行鉴定的情况下，直接对遗嘱进行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董某1对遗嘱书写时间和内容有合理性怀疑，遗嘱的落款时间为董梅城住院期间，当时董梅城已命在旦夕，达79岁高龄，神志精神皆不清楚，不可能写出遗嘱，更不可能将房屋的落地面积256平方米、建筑面积464平方米全部记清，不合常理。为主张鉴定，董某1递交了董梅城的电话本、照片和董梅城写给董某1的信，且在提交书面鉴定申请时又向新昌县劳动局调取了存档的董梅城在单位的职工履历表，该表中有董梅城亲笔书写的履历、家庭成员关系，还有董梅城本人的多处签名。若电话本、照片和书信都不足以用于鉴定的话，由第三方机构存档的职工履历表应可作为鉴定样本，从字迹上可看出董梅城亲手书写的职工履历表和签名与遗嘱的笔迹签名有重大出入。董某1在遗嘱上签名，是董某2、董某3在遗嘱落款时间后一年，拿着遗嘱让董某1签名的，签名也仅代表其知道了这份遗嘱，遗嘱上的“同意”是董某2、董某3事后添加，董某1签名时未写“同意”。且董某1签名时，以为遗嘱真实，而非一审法院在判决第10页认定的“意味着原告同意按董梅城意愿将该房产全部归董某2所有”。再者，董梅城遗嘱的效力，不会随着董某1同意与否而转移。董某1递交的遗嘱草稿，一审法院在判决第7页认定时，认为“先找人打个稿以方便书写在情理之中”。法院审理和判决案件应本着公平、公正原则进行，不能以“情理之中”妄加判断。若该遗嘱草稿可解释为先找人打个稿方便书写，那亦可解释为这份遗嘱系他人意愿的表达，而非董梅城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判决第9页“董某2所提交的协议完全可与遗嘱相印证，证实本案遗嘱的真实性”属逻辑错误。协议存在的前提是遗嘱有效。协议的首部也写了，是根据遗嘱再对居住权的一个协议。遗嘱都可能非真实，不能用协议来印证遗嘱的真实性。（2）即使董梅城遗嘱有效，董梅城也无权处分徐凤妹的遗产，董某1仍可以继承其母徐凤妹的遗产。董梅城的遗嘱虽然将徐凤妹的遗产部分作出了处分，但董梅城依法仅有权处分其个人所有的部分，董梅城处分徐凤妹财产的权利不会因为董某1同意而成为有权处分。 董某2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董某1在一审中对于自己在父亲的遗嘱以及姐弟三人的协议中签字按手印的事实均予以承认，对其所称实际签名日期为2012年的说法无证据加以证明。并且董某1自己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董军槐、董伟锋调查材料反而证明董某2的事实陈述。其次，董某1为申请鉴定在一审中当庭提交了三份“董梅城的字迹”，但这三份证据来源不明，字迹相互之间大相径庭，与本案无关联，无法达到证明目的。一审法院根据董某2提供的父亲遗嘱以及姐弟三人之间的协议等证据对案情事实作出的认定清楚，有理有据。2.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无瑕疵。在庭审开始阶段，原审原被告三方表示对法庭示明的权利义务、举证期限、答辩期限等均清楚明了。且董某1一审中聘请了律师，作为专业的法律执业者，其与其代理的当事人以实际行动表明了解答辩期限且愿意当庭答辩并进行质证。同样，对于董某1在一审中当庭提交的证据，董某2同样了解举证及答辩期限并且愿意当庭答辩质证。现董某1以此提起上诉，没有依据。3.董某1对案涉房屋无权利。单纯作为董梅城的遗嘱，其内容本不需要三子女签字。而之所以在遗嘱中会有三子女的签字按手印正是基于在此之前徐凤妹的遗产（案涉房屋的一半产权）未进行继承分割，因此在父亲写下遗嘱的同时，三子女也对母亲徐凤妹待分割的遗产进行了各自的意思表示并达成了一致意见，也就是徐凤妹的房产部分由董某2一人继承，董某1、董某3均放弃继承权利。随后三人又签订了协议进而完善确认这样的继承分配方式，在此案中也形成了一个完整充分的证据链。4.董某1已涉嫌虚假诉讼，其明知父亲留有遗嘱，且自己也签名按过手印，与姐弟也签订过协议，却仍颠倒事实，滥用司法资源进行虚假诉讼，妄图达到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 董某3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董某1上诉，维持原判。董某1明知其父亲留有遗嘱，自己还在遗嘱上签过名，按过手印；与董某2、董某3一起签订过协议，自己也在协议上签过名，按过手印，且有3位证人作见证人，仍不顾事实，一再提起诉讼，妄图达到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构成虚假诉讼。 董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原告依法继承董梅城、徐凤妹所有位于新昌县份额；二、判令原告依法继承上述房屋自2012年出租所得租金的三分之一份额（7000元）；三、判令原告依法继承徐凤妹股权自2016年来收益三分之一份额（约1000元）；四、该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董某1、被告董某3、董某2分别系董梅城、徐凤妹女儿、儿子。董梅城、徐凤妹分别于2006年、2011年死亡。2011年5月8日，董梅城立下内容为“七星街道后溪村80号所属全部房产落地面积256平方，建筑面积464平方归儿子董某2所有”的遗嘱，原告董某1、被告董某3与董某2三人分别在遗嘱签名按印并签注“同意”。次日，原、被告三人根据遗嘱内容签订协议。协议约定，董某2同意对自己所有的后溪村80号房屋允许大姐董某3、小姐董某1无偿居住至董某2退休。协议由所在村干部王勇、董军槐、董伟锋作为中人签名按印作见证。徐凤妹在所在村新昌县七星街道后溪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拥有农龄股27.34股，自股权证发放以来，徐凤妹名下股权分红计3593.84元，现股权证户主登记为董某2。现原告请求继承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董某1，被告董某3与董某2分别系被继承人徐凤妹、董梅城子女，均为被继承人遗产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法》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一、原告主张的新昌县七星街道后溪新村80号房产。该房产2011年5月8日由原、被告父亲董梅城以遗嘱的方式指定由被告董某2继承，且该案原、被告三人均在遗嘱上签名同意。一方面，该案被继承人董梅城立有遗嘱将该房产指定被告董某2继承，如前所述案涉房产应按遗嘱继承归被告董某2所有。另一方面，该案房产申请用地时，虽是以徐凤妹一户五人名义申请，且徐凤妹死亡时未作继承分割，但被继承人董梅城生前以遗嘱方式将房产处分给董某2，原告与被告董某3在遗嘱上签名同意，意味着原告与被告董某3同意按董梅城意愿将该房产全部归董某2所有。故现原告诉请按法定继承分割该案房产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同样对该房产收益即租金的主张亦不应支持。二、该案被继承人徐凤妹股权分红问题。被继承人徐凤妹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有农龄股27.34股，自股权证发放至今的分红为3593.84元，属于被继承人遗留的财产，且被继承人生前没有遗嘱及遗嘱抚养协议，可按法定继承办理。被告关于应全部由董某1享受的主张，因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董某2支付原告董某1被继承人徐凤妹股权分红款1197.9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董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13827元，减半收取6913.5元，由原告董某1负担6863.5元，被告董某2负担5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董某1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董梅城的职工履历表一份（共八页），欲证明遗嘱不是董梅城亲笔书写的，职工履历表第七页上董梅城的签名和遗嘱里面的不一致；2.谈话笔录三份（共四页），欲证明协议的真实性有问题，且证明遗嘱不是真实的。董某2、董某3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与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董某1提交的证据1，董某2、董某3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因形成时间是1981年5月5日，写遗嘱是2011年相差30年，字迹存在差别也属正常，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董某1提交的证据2，董某2、董某3质证认为对董军槐的谈话笔录无异议，对董伟锋的谈话笔录因未签字所以真实性无法认定，但其中内容与董军槐说得不矛盾，时间较久记忆存在偏差很正常，对宋灿娟的谈话笔录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三份谈话笔录属于证人证言，因董某2、董某3对董军槐的谈话笔录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认可；对董伟锋的谈话笔录，因证人未签字亦未出庭接受质询，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对宋灿娟的谈话笔录，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可。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董某1的上诉请求评议认为：1.关于本案一审中是否存在程序不当的问题，本案一审中，各方当事人的证据均在庭审中予以了举证与质证，董某1亦对董某2和董某3提交的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故一审中并不存在程序不当的问题。同时，一审法院认为董某2所提交的协议可与遗嘱相印证，证实本案遗嘱的真实性，故对于董某1的鉴定申请依法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二审中，董某1申请对遗嘱中董梅城笔迹的真实性及遗嘱形成时间和董某1签字时间是否同一天进行鉴定，因二审中，董某1向本院提交董梅城1981年的职工履历表，并陈述表中所有字迹均为董梅城书写，但经查，职工履历表封面、第一页上董梅城的签名与第七页上的签名笔迹存在较大差异，可见，即使同一时期董梅城的书写笔迹亦存在不同，书写特征不稳定，结合董某1在庭审中认可其在遗嘱及协议上签名、见证人对协议形成情况的陈述等事实，本院亦认可本案遗嘱的真实性，对于董某1的鉴定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2.关于遗嘱的效力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董某1主张2011年5月8日董梅城所立遗嘱并非真实，因董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具有文化，认识字，在董梅城所立遗嘱上签字并写明日期，且在次日，董某1、董某3、董某2又根据遗嘱签订协议，董某1在协议上签字，同时所在村干部王勇、董军槐、董伟锋作为中间人签名按印作见证，由此，本院认可本案遗嘱的真实性。董某1认为其在没看清内容的情况下就签字了、写遗嘱时其并未到场，同时认为父亲写遗嘱时已不能说话不能行动了，遗嘱并非董梅城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董某1并未对此充分举证证明，本院对上述主张均不予认可。3.关于徐凤妹的遗产是否可按法定继承予以继承的问题，董梅城遗嘱内容为“七星街道后溪村80号所属全部房产落地面积256平方，建筑面积464平方归儿子董某2所有”，董某1、董某3、董某2签订的协议中明确“根据董梅城遗嘱内容，经董某1、董某3、董某2三兄妹协商同意，补充内容如下：董某2同意对自己所有的后溪村80号房屋允许大姐董某3、小姐董某1无偿居住至董某2退休”，可见，虽然董梅城所立的遗嘱中处分了徐凤妹的遗产份额，但该遗嘱经董某1、董某3、董某2共同签字确认，后三人另又签订协议，应视为三人对徐凤妹的遗产份额亦达成了一致的处理方案，故对董某1上诉主张继承其母徐凤妹的遗产份额，本院不予认可。因本院对董某1上诉主张的按法定继承分割案涉房产依法不予支持，故对该房产收益即租金的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董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27元，由上诉人董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靓 审判员  梅云 审判员  王瑜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戴雨薇 书记员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