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彬，男，197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雷，浙江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赞成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梅花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17610594A。 法定代表人：李国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学明、张程成，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彬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赞成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赞成宾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2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袁彬于2012年入职赞成宾馆公司从事保安工作。袁彬的月工资由基本工资、部门加班、加班工资、其他加1、中夜餐、职能津贴等组成，上述款项通过银行代发（当月工资次月发放），另有每月150元“加班、补贴”以现金形式发放。2018年7月3日，袁彬以赞成宾馆公司在2017年12月未按杭州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和长期多次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赞成宾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7月15日，袁彬向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保障监察中队投诉，要求赞成宾馆公司支付最低工资差额、加班费和经济补偿金。2019年3月28日，袁彬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赞成宾馆公司支付2017年12月最低工资差额150元、延长工作时间加班费7576元、经济补偿金28288元并依法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该委裁决赞成宾馆公司为袁彬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驳回袁彬的其他仲裁请求。2019年5月20日，袁彬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赞成宾馆公司支付2017年12月最低工资差额150元；2.赞成宾馆公司支付延长工作时间加班费267.78元（2016年7月至9月期间少发65.56元、2017年7月至9月期间少发202.22元）；3.赞成宾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8288元；4.赞成宾馆公司依法为袁彬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5.诉讼费由赞成宾馆公司承担。 另查明，袁彬所在保安岗位经杭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批准，自2016年7月16日起施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结算周期为季。2016年7月至2016年9月，袁彬工资单显示发放加班工资共计1924元；该期间，袁彬每月现金领取150元“加班、补贴”。2017年7月至2017年9月期间，袁彬工资单显示发放加班工资共计1667元；该期间，袁彬每月现金领取150元“加班、补贴”。2017年12月，袁彬的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1860元、部门加班554元、“其他加1”400元、中夜餐72元、职能津贴100元。一审庭审中，赞成宾馆公司称“其他加1”的本义为奖金，袁彬称“其他加1”的本义为泊车费、奖金。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有三：一是2017年12月赞成宾馆公司发放的工资是否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二是赞成宾馆公司是否足额发放加班工资；三是本案是否符合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情形。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低工资规定》第三条、第十二条规定，最低工资是指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或依法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内提供了正常劳动的前提下，用人单位依法应支付的最低劳动报酬。在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剔除加班工资、特殊工作环境、条件下的津贴、法定福利后，不得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因此，本案中赞成宾馆公司向袁彬支付的“其他加1”不属于剔除的项目，赞成宾馆公司2017年12月向袁彬支付的劳动报酬并未低于最低工资标准。袁彬的第1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每月现金发放的150元“加班、补贴”是否属于加班工资。虽袁彬主张该项目为工龄补贴，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关于“工龄补贴”的约定，而该发放清单中明确载明该款项系“加班、补贴”，故对赞成宾馆公司关于该款项系加班费的意见予以采纳。因此，袁彬关于赞成宾馆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的主张，不予采信，袁彬的第2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袁彬既未举证证明赞成宾馆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更未举证证明赞成宾馆公司存在经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而仍未支付的情形，故袁彬以赞成宾馆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赞成宾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袁彬的第3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劳动合同已解除，且赞成宾馆公司明确表示同意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故袁彬的第4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最低工资规定》第三条、第十二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赞成宾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袁彬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二、驳回袁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赞成宾馆公司负担。 宣判后，袁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袁彬2017年12月的岗位工资1860元低于杭州市最低工资标准2010元，一审法院将工资项目“其他加1”的奖金款项算作最低工资标准的组成部分，从而认定该月实发工资高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4年发布的《最低工资规定》第十二条：“在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在剔除下列各项以后，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一）延长工作时间工资；（二）中班、夜班、高温、低温、井下、有毒有害等特殊工作环境、条件下的津贴；（三）法律、法规和国家规定的劳动者福利待遇等”之规定，袁彬获取的“其他加1”项系属因其保安岗位的特殊工作环境条件发放的奖金补贴，应当在最低工资组成部分中予以剔除。故2017年12月赞成宾馆公司向袁彬支付的劳动报酬已低于杭州市最低工资标准2010元。2.赞成宾馆公司每月以现金150元发放的加班、补贴并非袁彬加班期间的加班费，而是工龄补贴，一审法院认定此部分属于加班费从而否认赞成宾馆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加班费用的事实错误。首先，赞成宾馆公司出具的《加班、补贴发放清单》并非明确说明该款项的性质为加班费用，其中“补贴”的含义即为工龄补贴，且该款项每月固定以现金150元的形式发放显然与赞成宾馆公司以综合工时制计算加班费的实际情况不符。其次，赞成宾馆公司在一审期间也未提供此部分150元系加班费的合理计算标准，且部分人员无加班事实也同样每月额外发放150元的情况更加说明此非加班费的事实。该《加班、补贴发放清单》中特意明确了每人的进店时间即入职时间并以此为标准计算工龄补贴。袁彬曾了解到赞成宾馆公司有不成文规定即入职满一年可每月享受工龄补贴50元，入职三年及以上每月享受150元工龄补贴，这也正是《加班、补贴发放清单》中个别2016年入职的人员每月仅有补贴50元的原因。故一审法院根据该清单标题中的加班二字就将其定性为加班费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再次，以袁彬的实际考勤情况以及综合工时制为基础，袁彬在2016年7月至9月分别实际延长工时49.36小时、25.36小时、33.36小时，2017年7月至9月分别实际延长工时41.36小时、36.86小时、38.36小时。2016年7月至9月期间赞成宾馆公司应发加班工资1989.56元，实发1924元，2017年7月至9月期间赞成宾馆公司应发加班工资1869.22元，实发1667元，两项合计差额267.78元。故赞成宾馆公司存在未足额发放袁彬劳动报酬的事实。3.袁彬提供的工资条、《活期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及赞成宾馆公司提交的《袁彬工资收入情况》足以证明赞成宾馆公司未及时发放袁彬2017年4月、10月以及2018年4月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事实。袁彬的工资由基本（岗位）工资、部门加班、加班工资、其他加1等部分组成，其中部门加班是指延长工时产生的加班费，加班工资即指法定节假日劳动的加班工资。从袁彬提供的工资条、《活期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以及赞成宾馆公司提供的《袁彬工资收入情况》可见，2017年4月清明节、10月国庆节及2018年4月清明节产生的加班费均未依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如期发放。故赞成宾馆公司存在未及时发放袁彬劳动报酬的事实。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赞成宾馆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发放袁彬劳动报酬的事实。直至2018年7月19日赞成宾馆公司方通过上海浦发银行转账300元加班工资至袁彬账户，并注明补发加班工资，可见赞成宾馆公司确有迟延发放袁彬劳动报酬的事实存在。故袁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可向赞成宾馆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另，一审法院认为赞成宾馆公司并不存在经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而未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因而不属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但是否经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而未支付并非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承担经济补偿金的法定适用前提，故一审法院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袁彬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赞成宾馆公司承担。 赞成宾馆公司答辩称：1.赞成宾馆公司向袁彬发放的2017年12月工资已经达到杭州市最低工资标准。赞成宾馆公司根据《杭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市区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杭政函[2017]161号）文件已将上诉人2017年12月基本工资自1860元上调至2010元，但在制作工资表时出现列项错误，误将基本工资中的150元列入“其他加1”企业效益奖金400元中。“其他加1”系根据企业效益发放的奖金，往年同期及当年同季度“其他加1”金额也并未达到过400元，从而可以印证赞成宾馆公司因列项错误导致袁彬2017年12月工资条中基本工资栏仍显示为1860元，实际基本工资已上调至2010元的事实。退一步讲，根据《最低工资规定》第三条、第十二条规定，最低工资是指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或依法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内提供了正常劳动的前提下，用人单位依法应支付的最低劳动报酬。在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应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剔除加班工资、特殊工作环境、条件下的津贴、法定福利后，不得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因此，本案中，赞成宾馆公司向袁彬支付的“其他加1”不属于剔除的项目，赞成宾馆公司2017年2月向袁彬支付的劳动报酬并未低于最低工资标准。2.袁彬主张赞成宾馆公司每月现金发放的150元为工龄补贴，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关于“工龄补贴”的约定，而该发放清单中明确载明该款系“加班、补贴”，故该笔费用应当认定为加班费。3.赞成宾馆公司已经向袁彬足额支付加班费。经审批，2016年7月16日至2018年7月15日期间，赞成宾馆公司实行特殊工时制度，结算周期为按季结算、2016年7月，袁彬单休4周，应发加班工资为1860/21.75*1.5*4=513元，赞成宾馆公司实际向袁彬转账支付加班费513元，现金支付150元加班、补贴。2016年8月，袁彬应出勤20.83天，实际出勤24天，应发加班工资为1860/21.75/8*（24-20.83）*8*1.5=407元，赞成宾馆公司实际向袁彬转账支付加班费513元，现金支付150元加班、补贴。2016年9月，袁彬应出勤20.83天，实际出勤26天，其中中秋法定节假日加班1天，应发加班工资为1860/21.75/8*[（25-20.83）*8*1.5+1*8*3]=791元，赞成宾馆公司实际向袁彬转账支付加班费898元，现金支付150元加班、补贴。2017年7月，袁彬应出勤20.83天，实际出勤26天，应发加班工资为1860/21.75/8*（26-20.83）*8*1.5=663元，赞成宾馆公司实际向袁彬转账支付加班费513元，现金支付150元加班、补贴。2017年8月，袁彬应出勤20.83天，实际出勤26天，病事假4.5小时，带薪年休假1天，应发加班工资为1860/21.75/8*[（26-20.83）*8*1.5-4.5]=615元，赞成宾馆公司实际向袁彬转账支付加班费641元，现金支付150元加班、补贴。2017年9月，袁彬应出勤20.83天，实际出勤26天，病事假3小时，带薪年休假1天，应发加班工资为1860/21.75/8*[（26-20.83）*8*1.5-3]=613元，赞成宾馆公司实际向袁彬转账支付加班费513元，现金支付150元加班、补贴。综上，赞成宾馆公司不存在拖欠袁彬加班费情形。4.袁彬要求赞成宾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成立，赞成宾馆公司无须向袁彬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案涉应发加班费金额与实发金额有出入是因为计算方式不同，且实发金额均已超过按综合工时制度算法计算的应发金额，赞成宾馆公司主观上亦没有拖欠故意，故赞成宾馆公司无须向袁彬支付经济补偿金。5.2018年8月，袁彬拒绝办理签收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赞成宾馆公司愿意再次根据实际情况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赞成宾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上诉人袁彬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个人凭证项下指定活期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两张，欲证明赞成宾馆公司存在未及时发放袁彬劳动报酬的事实；证据2.《员工手册》一份，欲证明袁彬工资系隔月发放的事实。 对上诉人袁彬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赞成宾馆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予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袁彬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三性均予认可。本院对袁彬提交的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赞成宾馆公司于2017年12月向袁彬发放的工资是否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二是赞成宾馆公司是否向袁彬足额发放2016年7月至9月及2017年7月至9月期间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三是赞成宾馆公司是否须支付经济补偿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关键即在于确定工资单中的“其他加1”项是否属于《最低工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中规定的应予剔除的项目。双方均认可泊车系袁彬的工作内容，故“其他加1”项不论是泊车费、奖金抑或是绩效奖均不属于《最低工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中规定的应予剔除的项目。袁彬亦无证据“其他加1”项属于《最低工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中规定的应予剔除的项目。故2017年12月赞成宾馆公司发放给袁彬的工资并未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本院对袁彬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确定2016年7月至9月及2017年7月至9月赞成宾馆公司是否向袁彬足额发放延长工作时间工资的关键，在于确定赞成宾馆公司向袁彬发放“加班、补贴”现金150元的性质。2016年7月至9月及2017年7至9月的《加班、补贴发放清单》明确载明该款项系“加班、补贴”，袁彬虽然主张该款项系工龄补贴，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期间每月向袁彬发放的150元属于延长工作时间工资，赞成宾馆公司已向袁彬足额发放了上述期间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故本院对袁彬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综合各证据，经核算赞成宾馆公司已经向袁彬足额支付2017年4月、10月及2018年4月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也已经向袁彬足额支付2016年7月至9月及2017年7月至9月延长工作时间工资，不存在未足额支付袁彬劳动报酬的事实。同时，在袁彬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前，赞成宾馆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综上，袁彬以赞成宾馆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据此主张经济补偿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袁彬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袁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袁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盛 峰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朱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