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4民终1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谦敏，男，198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勇安，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810046139。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艳，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811062976。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斯铭，男，198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上诉人杨谦敏因与被上诉人张斯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9）川0402民初2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谦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艳、被上诉人张斯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谦敏上诉请求：改判1.解除杨谦敏与张斯铭签署的《投资协议》；2.张斯铭向杨谦敏返还20万元投资款及资金占用利息；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张斯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1.本案双方的合意是各自出资，设立有限公司并持有相应股份，因此《投资协议》系公司设立协议，但一审法院对该基础事实未予认定。2.因对协议性质未予认定，原审认为投资的目的是参与经营获取收益，并非仅仅为了成立由双方持股的公司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成立二人公司系合同根本目的之一，退一步讲，上诉人参与经营、获取收益的合同目的也无法实现。3.原审判决通过候垒、候志建的投资协议；经营现场的照片和光盘视频；田甜签署租赁协议，以及田甜的证言来认定杨谦敏到过公司现场，对公司有所了解，在缴纳投资款后参与了公司经营，且公司仍处于经营状态之中，明显系根据缺乏真实性、关联性的证据作出认定，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张斯铭在庭审中提交的照片、视频，其拍摄地点、时间、人物及内容无法确认，无法证明图片、视频中的场景系两河畜牧公司的营业场所，甚至“两河牧业”的字样都没有，更无法证明上诉人参与了经营。侯垒、侯志建、田甜的《投资协议》与本案无关，本案中的合同关系仅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另外两河畜牧公司早已成立，若要认定多方共同经营，也应共同签署增资协议，由公司原股东表决通过。侯垒、侯志建、田甜分别与张斯铭签订协议，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更不符合常理。杨谦敏到过牧场，当从未自认到过“公司”，投资设立公司，需要对项目进行考察无可厚非，但并不能就此认定杨谦敏知道“公司”并到过“公司”。公司经营状态，不能仅凭注销登记来确认，张斯铭未出示有效的，能够证明公司仍在经营的任何证据。4.合同解除条件是否成就，一方面看公司是否设立，另一方面要看被上诉人是否足额出资，以及上诉人的投资款是否用于设立公司或项目经营。一审判决对张斯铭是否履行出资义务，杨谦敏的投资款用于何处，是否被挪用等均未作出任何认定。 张斯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张斯铭在履行合同中没有杨谦敏陈述的情况，公司在一审判决之后，属于正常营业，张斯铭没有根本违约。张斯铭注销公司，是因为杨谦敏为了一己之利，破坏公司的团结，把张斯铭拖入诉累，造成身心压力，是杨谦敏的过错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谦敏的请求如果成立，也不是投资20万返还，按照协议退股要求，已经产生的成本应扣除。 杨谦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杨谦敏、张斯铭签订的《投资协议书》；2.判令张斯铭返还给杨谦敏投资款20万元及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斯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日，张斯铭、陈跃富、程建次、蒋斌为股东登记成立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2018年6月1日，杨谦敏、张斯铭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经张斯铭发起,各投资人协商一致，就投资贵州省遵义市桐梓县高桥镇两河村两河肉牛养殖场项目并以股份制公司建立及运营事宜达成协议。杨谦敏出资20万元，股份占比8.3％；张斯铭出资220万元（含场地投入），股份占比91.7％。双方还对享有相应的经营管理、利润分配及财务监管、撤资及项目终止等权利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杨谦敏于2018年6月4日依约向张斯铭个人转账20万元。但未将杨谦敏的股东身份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进行登记。张斯铭又与田甜、侯志建、侯垒等签订了《投资协议书》。杨谦敏、张斯铭、田甜、侯志建、侯垒等参与了公司经营。其中，杨谦敏负责公司销售。 另查明，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因未按规定的期限公示年度报告，现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 一审法院认为，杨谦敏、张斯铭签订《投资协议书》时，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投资协议书》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约束力。诉讼中，杨谦敏承认其在与张斯铭签订《投资协议书》前到过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现场，其对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应当了解，其投资的目的是为了参与公司经营并取得收益，并非仅仅为了成立与张斯铭两人共同持股的公司。合同履行过程中，张斯铭虽然未在公司登记机关对杨谦敏的股东身份进行登记，但杨谦敏在缴纳投资款后参与了公司的经营，且公司现仍处于经营状态之中，张斯铭的违约行为并不影响杨谦敏实现合同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张斯铭的违约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 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杨谦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谦敏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杨谦敏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该公司于2018年7月2日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于2019年8月14日注销登记。2.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养殖生产地现状视频资料，证明设施与场地明显已经使用多年，但目前处于荒废状态。第二组证据：侯志建书面证词，侯垒视频证言，证明杨谦敏对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已经成立并不知情，更不知道还有其他人投资了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第三组证据：四川吹糠见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报告、营业执照复印件、股东书面证言、旗下店铺的相关图片及张斯铭一审提交的吹糠见米店铺照片，证明被张斯铭未以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与四川吹糠见米农科技有限公司进行过投资、经营等事项，其在一审中持续经营的事实为虚假。 张斯铭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是工商信息登记是真实的，场地视频是真实的。第二组证据侯志建书面证言不是真实的、侯垒视频证言前面是真实的，后面陈述不是真实的，他们全程参与了。第三组证据吹糠见米公司股东证言不清楚，图片是真实的，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张斯铭陈述，从2月18日开始四川吹糠见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提供场地，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提供人员合作经营，经营的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产品；2019年4月1日四川吹糠见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把位于成都的万科店面转让给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转让费用是5000元。 本院对证据审核认为：1.双方当事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2.第二组证据不符合证人作证的法定形式，本院不予采信。3.第三组证据中，张斯铭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照片上有手写“四川吹糠见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旗下的门店与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无关，曾易程2019.11.1”的内容，手写内容上加盖了四川吹糠见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印章。证据属于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情形，举证目的在于反驳张斯铭提交照片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当事人陈述及其他相关证据综合判断。 张斯铭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陈跃富与张斯铭退股协议书，程建次、张斯铭股权转让协议书，蒋斌与张斯铭退股协议书，拟证明2017年4月份程建次、陈跃富、蒋斌就已经退股，这个协议书是上个月补签的，杨谦敏也是清楚这个情况。第二组证据：2019年5月5日张斯铭和杨谦敏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不是张斯铭的原因不办理工商信息变更登记，张斯铭十分努力在完成张斯铭的工作。第三组银行卡的流水记录，证明张斯铭的支出，和杨谦敏经营项目的业务往来。第四组微信朋友圈截图复印件，证明杨谦敏到处诋毁张斯铭，把张斯铭拉入诉累不得不注销公司。第五组微信群“万科工作群”2019年5月聊天记录，“会议纪要：2018年12月16日”由田甜在笔记本上记录，结合一审提交的照片，拟证明杨谦敏全程参与了贵州养牛、场地修复、公司的运营等事项。第六组手机短信记录复印件，证明杨谦敏撤资的目的，是违反了合同。 杨谦敏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张斯铭说的程建次、陈跃富、蒋斌的退股并不能说明杨谦敏清楚这个事情。第二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图片无法看出完整的对话内容，微信聊天记录具有易篡改的特性，时间也不清晰，对话主体不清晰，并不能达到的证明目的。第三组证据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为张个人银行流水支出证明，无法看出其支出的名目以及相应的交易关系，与本案事实无关，不能证明其支出了相应的与项目有关的款项。第四组证据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和本案基本事实无关。第五组证据会议纪要三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中并无上诉人的签名，无法证明上诉人参与了该会议。微信工作群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中多数显示四川吹糠见米农科技有限公司的工作事项，与本案共同投资设立公司并经营收益的事项并无关联。第六组证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事实无关，而且聊天内容是因为上诉人的配偶与其发生了家庭争吵，所作出的一时冲动的行为。 本院对证据审核认为：第一组证据张斯铭陈述是二审庭审前的上一个月补签，与杨谦敏签订投资协议时是否知晓公司设立、股东情况没有关联性；第二组证据拟证明的事实，与补签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存在矛盾；第三组证据为个人账户流水，与公司经营收支缺乏关联性；杨谦敏对第四、第五、第六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成立，相关证据材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本院二审期间，杨谦敏对一审判决认定“杨谦敏、张斯铭、田甜、侯志建、侯垒等参与了公司经营。其中，杨谦敏负责公司销售”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于2018年7月2日因“未依照《企业信息公示条例》第八条规定的期限公司年度报告”被遵义市桐梓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于2019年8月14日被注销登记。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的问题。《投资协议书》约定投资人投资后成为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杨谦敏已按约定交付投资款20万元。张斯铭陈述向杨谦敏披露了公司已在2016年成立的情况；另外陈述公司其他登记股东退出，“股东会开过，没有形成正式记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张斯铭明知合同签订前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已经设立，但未将杨谦敏记载于股东名册，未形成变更登记的公司决议，也没有进行股东变更登记，现贵州两河畜牧业开发有限公司已经注销登记，投资后即成为公司股东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对杨谦敏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合同解除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张斯铭应返还杨谦敏投资款20万元。《投资协议书》中未约定合同解除时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对杨谦敏请求张斯铭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谦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9）川0402民初2228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杨谦敏与张斯铭于2018年6月1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 三、张斯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杨谦敏投资款20万元； 四、驳回杨谦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斯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斯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鲜 林 审判员 冯明钢 审判员 刘 立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倪林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