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炳炎，男，198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阳，女，198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炳洪、马骥，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勇军，男，197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利明、汤小东，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炳炎、朱阳为与被上诉人李勇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4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炳炎、朱阳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41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勇军的诉讼请求；或依法驳回李勇军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勇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李勇军存在强迫交易、虚假诉讼等违法犯罪情形。1．李勇军据以提起诉讼的2017年1月20日的《借条》所涉的11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也并非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结算。马炳炎是曾向李勇军借过款，所有借款均发生在2016年1月份，包括李勇军交付给黄大毛的20万元在内，共向李勇军借款为49万元，但该49万元借款与《借条》的110万元没有任何关系，且该借款马炳炎已全额归还。李勇军出具的2017年1月20日的《借条》所涉借款并未实际发生，该《借条》是因李勇军没有取得马炳炎介绍的湖州南浔的土方工程承包施工，强迫马炳炎、朱阳出具了《借条》，但李勇军并没有将《借条》上的110万元交付给马炳炎、朱阳，也并非李勇军所称的借款89万元，加上利息结算而成的借款金额。该《借条》属于李勇军强迫交易形成的虚假借条。2．李勇军交付给马炳炎40万元现金的事实并不存在。李勇军称，因马炳炎急需用钱，由李勇军将40万元现金装在一个黑色塑料袋子里，在余杭大厦交给马炳炎。这一现金的交付方式不合常理，也与李勇军两次庭审的陈述矛盾。本案所涉借款经过两次起诉，在2018年11月第一次起诉的庭审中，李勇军本人陈述，40万元现金是因马炳炎急需用钱，他从两个朋友处借来的，是一次性交付给马炳炎。在本案庭审中，却称是李勇军自己有现金，分两次以现金方式交给马炳炎的，但没有说是不是放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的。马炳炎、朱阳认为，这样的现金交付方式不符合常理及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1）从马炳炎与李勇军间的借款还款来看，双方之间所有的款项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甚至2万元的款项也是通过银行转账，但40万元却是以现金方式交付，这种方式不符合常理及双方间的交易习惯。（2）如果是马炳炎急需钱，那么通过银行转账远比取现金，再到某个地方交付要快得多，而且40万元现金的取现也需要预约。（3）马炳炎如急需要钱，也不至于非要现金，也没有急需向他人支付现金的需求。因此，李勇军一审所称现金交付40万元，及一审认定现金交付40万元属于明显事实认定错误。3．关于2018年1月31日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该《承诺》书也是李勇军强迫马炳炎出具的，因李勇军带人强行索要《借条》上的款项，马炳炎因未取得《借条》上借款，之前向李勇军的借款已经全部还清，拒绝出具，双方为此发生争执，马炳炎还报了警。但最终马炳炎还是在李勇军等人的强迫下出具了《承诺》书。在借款不存在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马炳炎出具过《承诺》书为由，判决110万元的借款成立，该认定和判决也是完全错误的。4．《借条》的实际出具时间是2017年9月15日，但李勇军强迫马炳炎、朱阳将落款时间写在2017年1月20日。5．一审法院草率判决。从一审的判决书主文部分将朱阳遗漏，并又通过裁定补正这一做法，足见一审法院对本案判决是非常草率的。马炳炎、朱阳同时认为，一审法院通过裁定方式补正判决结果也是违反民事诉讼程序的。本案马炳炎向李勇军借款49万元，及出具《借条》均是因马炳炎向李勇军介绍湖州南浔的土方工程而起。马炳炎因当时承诺可向李勇军介绍该土方工程，多次累计向李勇军借款49万元，李勇军也因该原因愿意将款项出借给马炳炎。后因未能取得土方工程施工，李勇军称其在公安机关有关系，可以诈骗之名处理马炳炎，并多次索要所谓的赔偿，并因此强迫马炳炎、朱阳于2017年9月15日签下了《借条》，涉嫌强迫交易。在未实际交付《借条》中款项的情况下，又向法院提起诉讼，涉嫌虚假诉讼。李勇军的上述行为均已涉嫌犯罪。据此，马炳炎、朱阳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驳回李勇军的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审期间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审中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李勇军诉称的110万元借款的形成方式及形成时间，特别是李勇军声称现金交付的40万元，李勇军在一审庭审中对于所谓40万元现金交付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马炳炎在一审中多次提出从未收到该40万元，40万元的现金已经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对如此重要的事实，一审法院理应调查清楚，而法院在对基本事实未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判决，判决中对40万元款项是否交付只字不提，明显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李勇军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期间，马炳炎、朱阳多次向李勇军借款。2017年1月20日，经结算，马炳炎、朱阳向李勇军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尚欠李勇军110万元的事实，并承诺分期还款。《借条》出具后，马炳炎、朱阳共归还57万元，余款53万元至今未付。马炳炎、朱阳未按约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返还借款、支付逾期利息的民事责任。二、马炳炎、朱阳主张李勇军存在强迫交易、虚假诉讼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马炳炎、朱阳称110万借款的事实并未实际发生，但是《借条》系马炳炎、朱阳亲笔所签，且一审庭审时马炳炎、朱阳并未就《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马炳炎、朱阳主张李勇军强迫其出具《借条》，但是却并未提交报警记录等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且马炳炎、朱阳后续又向李勇军出具《承诺书》一份，其内容与借条也相互吻合，已然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三、马炳炎、朱阳认为一审法院草率判决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本案于2018年8月份一审法院受理立案，庭审过程中发现双方争议较大遂转为普通程序处理。一审法院针对借款的合意，借款的交付形式以及双方其他债权债务均做了较为仔细的审查，一审判决也是在根据本案相关证据的基础上认定的客观事实，马炳炎、朱阳从一审开始的观点就是实际借款并没有那么多，但实际并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马炳炎、朱阳的上诉请求。 李勇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炳炎、朱阳立即返还李勇军借款730000元；2、判令马炳炎、朱阳支付李勇军利息21924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从2017年12月1日计算至2018年8月10日，此后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上述标准另行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马炳炎、朱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期间，马炳炎、朱阳先后多次向李勇军借款。2017年1月20日，经结算，马炳炎、朱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李勇军人民币壹佰壹拾万整，于2017年9月20日归还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于2017年9月30日归还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于2017年10月30日归还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于2017年11月30日归还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如逾期未还，按法律途径处理。”出具《借条》后，马炳炎、朱阳于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11月20日分次向李勇军还款570000元。2018年1月31日，马炳炎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于2018年2月8日归还李勇军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余款2018年3月31日前全额还清。但出具承诺后，马炳炎、朱阳分文未还，为此，李勇军诉之一审法院。另查明，借款期间，马炳炎与朱阳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李勇军与马炳炎、朱阳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马炳炎、朱阳未按约返还借款，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勇军要求马炳炎、朱阳返还借款本金中的合理部分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马炳炎、朱阳认为借款本金只有490000元的辩称，因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加以反驳，且与马炳炎出具的《承诺》相矛盾，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勇军称马炳炎转账给李勇军的款项中200000元系马炳炎、朱阳赔偿给李勇军的违约金，因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加以佐证，一审法院也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马炳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勇军返还借款530000元；二、马炳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勇军借款利息16138.50元（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8月10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2018年8月1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以未返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4.35％标准另行计算；三、驳回李勇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320元，减半收取5660元，由李勇军负担1549元，由马炳炎负担4411元。 2019年6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浙0110民初41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2019）浙0110民初4143号民事判决书第5页第7行“一、被告马炳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勇军返还借款530000元、”应更正为“一、被告马炳炎、朱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勇军返还借款530000元；”。判决书第5页第9行“二、被告马炳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勇军借款利”应更正为“二、被告马炳炎、朱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勇军借款利息”。判决书第5页第19行“由被告马炳炎负担4411元”应更正为“由被告马炳炎、朱阳负担4411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马炳炎、朱阳向本院提交iphone手机相册截图、聊天记录截图和滴滴打车凭证（均提供载体手机核对），证明李勇军一审提交的借条实际形成时间并非2017年1月20日，而是9月15日。李勇军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由法庭核实，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从打车证明仅能看出朱阳在某日打车以及花费，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对与杨红律师的聊天记录，仅能看出朱阳在2017年9月16日咨询过杨红律师，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并没有关联性。对于地图照片，不能达到马炳炎、朱阳的证明目的，与本案也并无关联性。 被上诉人李勇军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马炳炎、朱阳提交的证据，经核实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手机相册截图显示，未有朱阳签名的案涉借条的照片时间为2017年9月15日，但经本院核实，iphone手机因设置等问题，在照片系从电脑导入手机时，会出现相册中的照片时间显示为导入时间而并非拍摄时间的情况，因此手机相册中的照片时间显示为2017年9月15日并不能证明该照片系拍摄于该日，更不能证明案涉借条实际形成于该日；2017年9月16日朱阳与显示微信名为“杨红律师（浙江杭州）”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朱阳向对方陈述，在2017年9月15日被他人在未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遭语言威胁在借条上签字，但同时本院注意到，朱阳在10:25告知对方“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老公与他人借了120万，现在债主上门要债”；滴滴打车凭证的截图，并不能证明本案借条的实际签订时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勇军与马炳炎、朱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有马炳炎、朱阳出具的借条以及马炳炎出具的承诺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马炳炎、朱阳上诉提出只向李勇军借款49万元，案涉借条系李勇军逼迫签署的主张，本院分析认为：首先，马炳炎、朱阳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借条系李勇军逼迫签署，本院依据马炳炎、朱阳的申请，向其代理人开具调查令，向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南苑派出所调取相关报警及民警出警记录、民警执法记录仪录像、调查笔录等证据，但马炳炎、朱阳代理人持令调取后回复称：该派出所经查询后反馈根据提供的当事人姓名及身份证号码、报警人电话，在信息化系统中未能查询到2017年10月31日的报警记录，纸质记录经初步查询亦未能查到报警记录；其次，马炳炎称只向李勇军借款49万元，二审中亦陈述该笔借款未约定利息，但其却向李勇军还款57万元，显然不合常理；再次，马炳炎、朱阳关于只向李勇军借款49万元的上诉理由，不仅与其二审中提交的朱阳与“杨红律师（浙江杭州）”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马炳炎向他人借款120万元的陈述不符，更与马炳炎、朱阳出具借条并还款59万元后，马炳炎又再次向李勇军出具承诺书承诺还款的行为相悖。因此，马炳炎、朱阳关于本案借款金额仅49万元且已还清，案涉借条系李勇军逼迫所写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但用裁定方式对判决主文进行补正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4143号民事裁定； 二、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41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41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马炳炎、朱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勇军返还借款530000元； 四、变更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41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马炳炎、朱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勇军借款利息16138.50元（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8月10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2018年8月1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以未返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4.35％标准另行计算； 五、驳回李勇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马炳炎、朱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20元，减半收取5660元，由李勇军负担1549元，由马炳炎、朱阳负担44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61元，由马炳炎、朱阳负担（马炳炎、朱阳已预交92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骆 芳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