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28民终22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昌发，男，196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咸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九清，男，1953年7月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咸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华，男，196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丰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咸生、沈素敏，湖北刘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超群，男，1964年6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咸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自华，女，1965年2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咸丰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险峰，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尹昌发、曾九清、王兴华因与被上诉人王超群、李自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丰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6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昌发、曾九清、王兴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合同有效。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2011年11月6日被上诉人王超群、李自华与上诉人尹昌发、曾九清、王兴华的《转让协议》实为涵盖了“采矿权”的股权转让合同，双方能实现合同目的，过户是转让协议约定的被上诉人的义务，被上诉人一直没有行使过这种权利和义务。2.一审法院即使认定《转让协议》为直接转让采矿权，也不是无效合同，王超群现在被国土部门要求“复耕”，充分说明了原转让行为是被行政机关认可的。3.被上诉人不行使“过户”的义务，导致该采矿证最终被注销。4.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王兴华从当事人中除名不符合法律精神，上诉人王兴华是转让协议的当事方，案件查明王兴华也是事实股东，同时王兴华也收了转让款，一审将其除名于法无据。5.一审法院即使认定合同无效，因其交易时间已达到9年之久，其间被上诉人自己也说不曾要求过返还交易款，现在才主张返还交易款的请求早已过诉讼时效，也不受法律保护。王超群、李自华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转让协议无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得当，三上诉人称是采矿权股权转让毫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维持一审确认案涉转让协议无效和上诉人尹昌发、曾九清返还转让款50万元的义务。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得当，二被上诉人与三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不仅无效，而且还未生效，三上诉人认为案涉转让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法律认知上的错误。3.一审法院并未将王兴华漏掉，王兴华在一审中说不说他本人在协议上签字，所以一审没有判决王兴华承担责任，但王兴华自己在上诉请求中明确自己也收到了转让款，其也应当承担责任。4.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不行使“过户”的义务，导致案涉采矿证最终被注销，案涉采矿证因法律明确规定不能买卖、转让，不能“过户”，而非被上诉人不去“过户”。5.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是合同无效纠纷诉讼，合同确认无效后自始无效，合同被确认无效是当事人在行使形成权而不是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6.主张三上诉人按6%的利息标准支付利息。王超群、李自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二原告与三被告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2、请求判令三被告立即退还二原告已支付的本金50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2011年11月6日始至实际返还之日期间所产生的孳息；3、请求判令三被告因其过错导致合同无效向二原告支付一定合理数额的赔偿金（具体数额由法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6日，尹昌发、曾九清以三被告的名义与二原告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曾九清、王兴华、尹昌发。乙方：李自华、王超群。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所拥有的咸丰县久发矿业有限公司咸丰县高乐山镇倒流沟采石厂，采石厂采矿权指标（证号C4228262010107120084170）转让给乙方，指标作价陆拾伍万元（￥650000.00元）。二、乙方签协议时付款伍拾万元（￥500000.00元），余额壹拾伍万元（150000.00元），在甲、乙双方转让手续高乐山镇国土所、安监办签字送到国土局矿管股接收时付清。如不付清甲方有权收回采权证权指标，并不退还所付款项。三、在2011年11月6日前的产生的费用，民事纠纷由甲方负责，在2011年11月6日之后的一切责任、权利、义务由乙方承担。四、转让协议签订后，乙方自行到有关部门办理有关手续，甲方只负责协助乙方签字手续，其他甲方概不负责。五、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具有法律效力。甲方：曾九清、尹昌发、王兴华（签名）。乙方：王超群、李自华（签名）。2011年11月6日”。王兴华的名字系尹昌发所签。协议签订后，李自华、王超群分别向尹昌发、曾九清转款250000元，尹昌发以三被告的名义分别向二原告出具了贰拾伍万元的收据。另查明，证号为C4228262010107120084170的采矿许可证记载的采矿权人为咸丰县久发矿业有限公司；矿山名称为咸丰县高乐山镇倒流沟采石场；经济类型为个体经营；矿区面积为0.0095平方公里；矿区范围拐点坐标为：3282184.27,36608996.49、3282148.22,36609058.30、3282030.09,36608995.87、3282091.47,36608935.27。经营期限为2010年10月25日至2011年10月25日。还查明，尹昌发、曾九清于2008年7月1日获得咸丰县久发矿业有限公司企业名称预先核准，但在保留期内没有办理工商注册登记。二人的投资比例为各25万元人民币，各占50%。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诉、辩争议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是什么。二、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三、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应该如何处理。一、关于双方所签订协议转让的标的问题。本案中，二原告主张三被告将久发矿业公司的采矿许可证件作价650000元卖与二原告。三被告辩称《转让合同》事实上是股权转让而不是采矿权转让。其理由为：采矿权人是咸丰县久发矿业有限公司，尹昌华、曾九清是公司股东，公司当时是预核准状态，二原告只要将久发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王超群、李自华就可享用该公司的采矿权，过户是二原告的义务。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明确载明：甲方所拥有的咸丰县久发矿业有限公司咸丰县高乐山镇倒流沟采石厂，采石厂采矿权指标（证号C4228262010107120084170）转让给乙方，指标作价陆拾伍万元。同时，二原告陈述，其是为了开采石厂，因为没有证，三被告有一个证，通过别人介绍，谈好价格为650000元。协议中明确表述“指标作价陆拾伍万元”，协议并没有涉及镇倒流沟采石厂和公司股份的转让事项。二原告受让采矿许可证也是为了用于在其他地方开矿，真实目的不是转让镇倒流沟采石厂或久发矿业有限公司。故双方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转让协议的真实目的是转让久发矿业所有的C4228262010107120084170号采矿许可证。二、协议是否有效。二原告主张，双方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转让协议无效和未生效。其理由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采矿权不属于三被告，采矿权已经超过有效期。三被告认为，采矿权转让违反法律管理性规定，不是效力性规定，签订协议时，尹昌华、曾九清是久发公司股东，直到2012年采矿权还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其中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规定，是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效力性规定与管理性规定的根本区别在于，违反该规定的行为是否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否需要国家权力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予以干预。采矿权是指在依法取得的采矿许可证规定的范围内，开采矿产资源和获得所开采的矿产品的权利。其权利是在采矿许可证规定的范围内，故其与相应的矿山或矿区是不可分离的，同时具有一定的时效性，应在一定期限内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还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原、被告双方2011年11月6日签订转让协议旨在转让采矿权许可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的情形，该转让协议明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三、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处理。本案中，原告主张：确认二原告与三被告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要求三被告立即退还二原告已支付的本金50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自2011年11月6日始至实际返还之日期间所产生的孳息，和三被告因其过错导致合同无效向二原告支付一定合理数额的赔偿金，但经释明，二原告明确赔偿金在100000元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被告提交的“转让协议”虽然载明甲方为曾九清、王兴华、尹昌华，但原、被告均认可王兴华没有在合同上签名，也没有参与签订协议。同时，王兴华也不是咸丰县久发矿业有限公司预核准登记的股东，王兴华与该转让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关系，不是合同的相对人，对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不具有关联，不应承担相关的义务。法律明确规定采矿权不得转让，而二原告为了开采石厂违法购买采矿权证；尹昌华、曾九清将所取得采矿权转让与他人，双方都具有过错，并导致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故对二原告请求返还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转让款按照年利率6%计算2011年11月6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期间所产生的利息，但没有提供应当按照年6%计算利息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对已支付的款项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支付利息损失，由双方平均分摊。原告主张由被告赔偿100000元内的赔偿金，但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因合同无效带来有100000元的实际损失情况，同时，原告自身也具有过错，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超群、李自华与尹昌华、曾九清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尹昌华、曾九清共同返还王超群人民币250000元，并从2011年11月6日起，以本金25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的50%支付利息，利随本清；三、尹昌华、曾九清共同返还李自华人民币250000元，并从2011年11月6日起，以本金25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的50%支付利息，利随本清；以上应支付的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王超群、李自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26元，减半收取计5613元，由王超群、李自华负担2013元，尹昌华、曾九清负担36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原判决中的尹昌华，应为尹昌发。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还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转让协议旨在转让采矿权许可证，法律明确规定采矿权不得转让，而被上诉人王超群、李自华为了开采石厂违法购买采矿权证；上诉人尹昌发、曾九清将所取得采矿权转让与他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的情形，该转让协议明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都具有过错，并导致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返还。综上，上诉人尹昌发、曾九清、王兴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26元，由上诉人尹昌发、曾九清、王兴华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开平审  判  员  陈 敏审  判  员  覃恩洲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李洁书记员（兼）  李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