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82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扬子染整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克劳斯.施蒂格（KlausSteger），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淋，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勇，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芬方,女，1983年5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昆山市）杭上122号，现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石静，江苏君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港扬子染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染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芬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5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扬子染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扬子染整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庭审证人季某1陈述前后并不一致,但一审法院仅凭季某1的部分陈述与俞芬方陈述一致,就认定扬子染整公司同意将俞芬方从轮转班调回常日班,是不符合事实的。俞芬方在上班时间和下班时间有围堵季某1的行为,并且将季某1围堵在厕所不能自由行动,在季某1报警后其仍纠集家属对季某1进行围堵、辱骂,这些事实有证人证言和公安部门的出警记录可以证明。这严重扰乱了公司生产秩序，事实认定不清,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扬子染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扬子染整公司无需支付俞芬方2018年8月1日至9月1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169.2元；扬子染整公司无需支付俞芬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8612.09元；扬子染整公司无需为俞芬方补缴2018年9月社保。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1月21日,俞芬方至仲裁委申诉,要求:1、扬子染整公司支付2018年8月1日至9月11日期间的工资2020.6元。2、扬子染整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4636.72元。3、扬子染整公司补缴2005年7月至2005年12月及2018年9月的社会保险。2019年3月25日，仲裁委作出张劳人仲案字[2018]第107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扬子染整公司应支付俞芬方2018年8月1日至9月1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169.2元。二、扬子染整公司应支付俞芬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8612.09元(按离职前月平均工资4022.67元*13.5个月*2)。上述一、二项合计109781.29元。三、扬子染整公司应按照张家港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规定的具体办法为俞芬方办理社会保险补缴手续，补缴俞芬方2018年9月的社会保险，所需费用由双方按规定共同承担。四、对俞芬方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嗣后，扬子染整公司不服该裁决，来院起诉。审理中，因双方意见不一，调解未成。一审另查明，俞芬方系扬子染整公司的员工，从事生产岗位。2006年1月至2018年8月期间，扬子染整公司为俞芬方缴纳了城镇职工社会保险。2018年9月11日，张家港市公安局塘市派出所出具一份《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报警人季某1与俞芬方、许素香在塘市扬子纺纱三场因工资结算问题产生纠纷，经调解无效，建议当事人可向劳动部门反映”。2018年9月12日，扬子染整公司向俞芬方发出一份《违纪辞退通知》，载明因俞芬方在工作时间不服从公司的工作时间安排，扰乱工作秩序，认定俞芬方严重违纪，故公司决定于2018年9月12日辞退俞芬方。2018年2月9日，张家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编号2018009《用人单位申请实行特殊工时工作制行政许可决定书》，准予扬子染整公司处生产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有效期自2018年1月27日起至2019年1月24日止。仲裁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常日班的工作时间为8点至16点；轮转班的工作时间为早班6点至14点，中班14点至22点，每周进行轮换；俞芬方的工资为16.21元/时。扬子染整公司认可俞芬方于2005年7月1日入职。一审又查明，张家港扬子纺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纺纱公司），成立于1994年6月11日，住所地张家港市，法定代表人为克劳斯.施蒂格。双方认可扬子染整公司与扬子纺纱公司系关联企业。2008年6月18日，俞芬方与扬子染整公司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了劳动合同解除与终止的情形，其中5.2条“全年连续迟到、早退5天以上（含5天）或者累计迟到、早退8天（含8天）的”，5.17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和《江苏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行为的”。2011年7月1日、2014年6月1日(续签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至2033年5月30日)，双方又在该合同的下方进行了续签。2018年4月2日，俞芬方在一张表格上签字确认，该表格的上方载明“我已经学习了张家港扬子纺纱有限公司劳动纪律奖惩规定，该规定的意思已理解”。表格反面为《张家港扬子纺纱有限公司劳动纪律奖惩规定》，其中“2.2解雇”项下载明“2.2.2全年连续迟到、早退5天以上（含5天）或者累计迟到、早退8天（含8天）的”，“2.2.16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和《江苏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行为的”。一审审理中，扬子染整公司出具一份加盖了公司公章及扬子染整公司工会委员会章的《张家港扬子染整有限公司劳动纪律奖惩规定》，内容与前述扬子纺纱公司的劳动纪律奖惩规定内容一致。其中工会盖章处还有“同意2007.12.29”字样。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书》、劳动纪律奖惩规定、工商登记信息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补缴社保不属一审法院审理范围，本案不予理涉。一、2018年8月1日至9月1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仲裁阶段，俞芬方对于上述工资差额，主张2008年9月27日至2018年9月11日期间，扬子染整公司将其从轮转班调回常日班，因此其根据常日班的工作时间出勤。扬子染整公司则主张系俞芬方私自调回常日班，因此仅能根据其在排班时间段内的出勤时间计算俞芬方的工资，且已足额发放。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表示轮转班与常日班的工作时间存在明显差异，在长达2周时间内俞芬方一直以常日班的工作时间出勤，公司有无和俞芬方进行交涉，扬子染整公司表示公司的车间主任季某1跟她们说过的，没有书面的材料都是口头的，所以在最后工资结算时只结算了按照轮转班的工作时间以及出勤时间相重合的部分。为此，扬子染整公司提交了2018年8月1日至9月16日期间的电子考勤记录。俞芬方质证后表示对电子考勤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公司所称其在上述期间上轮转班不予认可，2018年8月27日至2018年9月11日期间，是公司将其从轮转班调回了常日班，人事经理花某口头通知其和许素香的，花某通知我们两人可以按常日班出勤，但是双赢奖和年终奖就没有了。当时人事部的其他人员也在。常日班上了2周，在这期间公司没有人对我们的出勤时间提出异议，只是在9月10日领工资的时候我发现工资不对，去找了人事的小姜进行交涉，小姜说只能按照我们排班的时间算，不能按照我们上班的时间算，并把排班表给了我们。一审庭审中，扬子染整公司申请证人季某1出庭作证，季某1作如下陈述：我现仍在扬子染整公司上班，是质检经理。2018年7月之前，俞芬方是上常日班的，后公司决定俞芬方及许素香从常日班转为轮转班，俞芬方于8月份开始上轮转班。公司没有通知俞芬方调回常日班，是俞芬方私自调回的。后一审法院询问季某1，劳动者称人事经理花某和劳动者讲让其调回常日班，但是双赢奖和年终奖没有了，有无此事。季某1回复有此事的，花某在9月11日之前开会说的。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扬子染整公司及其提供的证人季某1均表示2018年8月27日至9月11日期间系俞芬方私自调回常日班，但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询问证人季某1时，季某1又表示人事经理花某在2018年9月11日之前在开会时讲过将俞芬方调回常日班，这与俞芬方的陈述相吻合，即公司同意将其从轮转班调回常日班。故扬子染整公司仅按照上述期间轮转排班时间段内的俞芬方出勤时间计算俞芬方的工资的做法，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对于入职情况，俞芬方作如下陈述：我于2005年大学毕业进入扬子纺纱公司实习，扬子纺纱公司就在扬子染整公司的隔壁，在同一个院子里的。实习期满我拿到大学毕业证人事部让我去了扬子染整公司。对于辞退俞芬方的原因，扬子染整公司作如下陈述：劳动者不服从工作时间的安排，2018年9月11日劳动者还找了一帮家属包括劳动者的父母一共好几人，对季某1进行了人身威胁，在闹了一天的情况下，公司为了保护季某1的人身安全，公司决定辞退劳动者。劳动者的行为属于违纪是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劳动合同第5.2条规定全年连续迟到、早退5天以上含5天或者累计迟到、早退8天含8天的；5.17条规定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和《江苏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行为的）以及公司2007年12月28日公布的《劳动纪律奖惩规定》第16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和《江苏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行为的）。劳动者于2008年4月2日签字确认知晓该规定。扬子染整公司与扬子纺纱公司是关联企业，两个公司的《劳动纪律奖惩规定》是一样的。后扬子染整公司对辞退俞芬方的原因又表示劳动者还违反了迟到早退的规定。一审审理中，扬子染整公司申请证人季某1、李某、季某2、周某到庭，季某1陈述：2018年9月11日早上，俞芬方让其解除上班时间的问题，从早上起就跟着其，其走到哪就跟到哪，俞芬方还不让其上洗手间。俞芬方家属在厂门口对其破口大骂，还让人来，还扬言要杀我全家，受了刺激其就昏了过去，当天晚上我们还去了派出所，从派出所出来后还是不让我回家，还对我进行了辱骂。李某作如下陈述：我负责给俞芬方安排工作，至于俞芬方有没有按其排的时间来上班不归我管，应该由经理季某1及人事管。9月11日上午的事情我知道的，之后我就不清楚了，上午吃午饭之前俞芬方不让季某1上厕所，因为俞芬方要上常日班，其他我不清楚。我是季某1的下级。季某2陈述：我是扬子染整公司的计划员，工作上季某1是领导，季某1还是我表姐，9月11日下班的时候俞芬方拦着季某1不让她下班，之后，我还听到俞芬方家属骂人以及说一些恐吓的话。一直到晚上9时许，我带季某1回去的。我还陪季某1去了派出所，在离开派出所的时候，我还听到俞芬方的家属说一些恐吓的话。周某陈述：我是公司的保安，9月11日下午6时许，我通过保安室的玻璃窗看到厂门外有人在吵架，是有人和季某1在吵。质证后，扬子染整公司表示证人所述都是真实的，但俞芬方认为证人对于不利于俞芬方的一些陈述存在虚假，这些证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对于俞芬方不利的陈述不应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扬子染整公司向俞芬方送达的《违纪辞退通知》，其解除与俞芬方劳动关系的理由是俞芬方在工作时间不服从公司的工作时间安排，扰乱工作秩序，认定俞芬方严重违纪。如前所述，扬子染整公司认为俞芬方不服从公司的工作时间安排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扬子染整公司还认为俞芬方扰乱工作秩序，构成严重违纪，但根据证人证言，仅能证明俞芬方与季某1因工资问题发生纠纷，不能以此证明俞芬方严重扰乱了公司的生产秩序，而且即使证人证言属实，也仅证明俞芬方的家属有辱骂季某1的行为，但扬子染整公司据此认为俞芬方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行为，也无事实依据。故用人单位的解除行为违法，扬子染整公司应向俞芬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根据当事人对于劳动者的入职时间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自2005年7月1日起。结合劳动者离职前的月工资水平及工作年限，扬子染整公司应向俞芬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8612.09元。扬子染整公司要求不支付赔偿金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家港扬子染整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俞芬方2018年8月1日至9月1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169.2元、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8612.09元，合计109781.29元。二、驳回张家港扬子染整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2018年8月1日至9月1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扬子染整公司提供的证人季某1人事经理花某在2018年9月11日之前在开会时讲过将俞芬方调回常日班，这与俞芬方的陈述相吻合，在扬子染整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俞芬方主张，即公司同意将其从轮转班调回常日班，并无不当。扬子染整公司仅按照上述期间轮转排班时间段内的俞芬方出勤时间计算俞芬方的工资于法无据，一审按实计算工资差额并无不当。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劳动合同的解除是最关系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行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应秉承相当审慎的态度，以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双方对于扬子染整公司解除与俞芬方是否违法存在争议。由于用人单位在经济实力、信息获取等方面的强势地位，用人单位有能力、有实力完善企业经营管理、保留相关依据，用人单位在证据占有、收集、提供、举证能力等方面，都优于劳动者。故法律对用人单位苛以更高的举证义务，这不仅有利于查明劳动争议的事实真相，也有利于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进而促进劳动关系的和谐稳定。本案中，根据扬子染整公司向俞芬方送达的《违纪辞退通知》，其解除与俞芬方劳动关系的理由是俞芬方在工作时间不服从公司的工作时间安排，扰乱工作秩序，认定俞芬方严重违纪。对此，本院认为，扬子染整公司已同意将俞芬方从轮转班调回常日班，本院对其主张主张不服从公司的工作时间安排的观点不予采信。根据证人证言，俞芬方与季某1因工资问题发生纠纷，不能认为俞芬方严重扰乱了公司的生产秩序。故扬子染整公司的解除行为违法，扬子染整公司应向俞芬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家港扬子染整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燕芳审判员  祝春雄审判员  林李金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梁 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