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闽08行终14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连城县新泉电冶厂，住所地连城县新泉镇乐联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5158106796M。 法定代表人周兴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金平，福建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均龙，男，195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代理人吴庆森，福建信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傅爱萍，福建信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连城县江林大道1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825MB02788891。 负责人蒋日贵，局长。 委托代理人江积经，福建公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城县新泉电冶厂因与被上诉人罗均龙、原审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漳平市人民法院（2019）闽0881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连城电冶厂系于1995年10月12日注册成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2013年10月20日，连城电冶厂修订企业章程，并向原连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连城电冶厂由8位股东出资人民币214.7万元设立，其中罗均龙出资68.704万元，占注册资金32％。该企业《章程》第二十条规定：股东会选举或者罢免董事和监事，修改企业章程；第二十二条规定：董事会召集股东会会议；第二十七条规定：董事长是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由全体董事选举产生；第二十八条规定：董事长负责召集和主持股东会议。2013年11月7日，连城电冶厂法定代表人由李大伦变更为罗均龙。2018年8月23日，周兴娥向连城县人民法院提起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之诉，请求确认登记在原告罗均龙名下的连城电冶厂32%的股权为周兴娥所有。2018年11月13日，连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825民初2161号判决，确认登记在罗均龙名下的连城电冶厂32%股权归周兴娥所有；周兴娥就上述判决内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时，罗均龙应当协助其办理。罗均龙、连城电冶厂不服，向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1日作出（2019）闽08民终9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3月25日，周兴娥以连城电冶厂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召集和主持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事项：免去罗均龙连城电冶厂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周兴娥、李大伦、江道煌为连城电冶厂董事会成员，并由周兴娥任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职务，任期三年；选举李安和为公司监事职务，任期三年；修改企业章程。2019年3月29日，连城县公证处作出（2019）闽连证内字第66号公证书，证明被继承人罗均旺的遗产由周兴娥一人继承。2019年4月2日，周兴娥向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企业法定代表人登记。当日，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第三人递交的材料，依据《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核准将法定代表人罗均龙变更为周兴娥的申请，并于当日换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卡号为10×××21。原告罗均龙不服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变更登记行为，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4月2日对第三人连城电冶厂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周兴娥的具体行政行为。 原审另查明，2019年5月15日，第三人连城电冶厂因原告罗均龙带走连城电冶厂公章另行刻制了编号为35082510000118连城电冶厂公章，随后到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其于2019年4月2日向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申请材料上盖上新刻的公章。原连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已因机构改革其行政职权现由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行使。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中共连城县委办公室、连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规定，原连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职责划归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行使，故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具有作出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原告罗均龙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被诉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合法？1、关于罗均龙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相对人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法定代表人作为企业对内行政和对外商业交易的代表，较之其他人员，具有地位上的唯一性和身份上的不可替代性，这种地位和身份上的属性，表明对企业存续期间发生的一切法律行为，在其发生之前，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有知悉和参与讨论、决策的权利，在该行为发生之后，则有质疑和表达异议的权利，其自然也包含企业的变更登记行为。本案中，第三人连城电冶厂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亦准予变更，罗均龙作为第三人连城电冶厂的原法定代表人，对登记管理机关作出的变更登记若存有异议，当然享有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第三人连城电冶厂认为罗均龙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本案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被诉变更登记是否合法的问题。在行政诉讼中，被告对其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15日内提交答辩状，并提供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的证据、依据；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的，应当认定该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依据。《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登记机关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依法进行核实。”《公司登记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但公司登记机关认为申请文件、材料需要核实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同时书面告知申请人需要核实的事项、理由以及时间。”据此，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第三人连城电冶厂申请登记材料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负有审查义务。根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的产生、任免程序，应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企业章程的规定。福建省人民政府于2009年1月6日颁布并实施的《福建省股份合作制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董事长是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由全体董事选举产生；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事项发生变更，应提交董事会决定：（三）法定代表人。因此，董事长应由全体董事选举产生，法定代表人应由董事会决定。第三人连城电冶厂的《章程》明确规定，董事长是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由全体董事选举产生。本案中，第三人连城电冶厂向被告提交的申请登记材料中，没有有关董事会选举产生董事长及董事会决定法定代表人的文件材料，不能证明连城电冶厂法定代表人的产生、任免程序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企业章程的规定。第三人连城电冶厂股东大会选举董事长，并决定法定代表人，显然违反该企业《章程》的规定，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据第三人连城电冶厂的股东决议等材料，核准变更法定代表人并换发营业执照，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综上，罗均龙对被诉变更登记行为依法享有诉权；被告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4月2日对第三人连城县新泉电冶厂作出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承担。 宣判后，原审第三人连城县新泉电冶厂不服，上诉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是一家股份合作制企业，被上诉人罗均龙原先因代持其哥哥罗均旺（周兴娥之夫）32%股权的原因，在工商登记时登记为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身份，应当说从工商登记的效力来讲，对外是可以代表企业行使相应的法定代表人职权的。但是，自从周兴娥向人民法院提出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后，生效的民事判决就已经否定了罗均龙在上诉人企业里的身份，其实际上已不再是企业合法的股东、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由于罗均龙向上诉人企业的股东提出不合理的补偿请求没有得到满足，就拒不交出公章、营业执照、财务账册等等，由此引发多起诉讼纠纷至今没有结束。上诉人企业的全体股东在无奈之下，召集全体股东成员作出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决定由周兴娥担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并向工商登记机关（原审被告）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原审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审核上诉人提供的材料进行变更登记完全是依法有据，且符合上诉人企业的真实意思的，也是依法履职、维护上诉人企业的正当合法之举。一审判决完全不顾一个重要的法律事实，即罗均龙在民事判决生效后已不是上诉人企业的实际出资人，且完全不顾上诉人企业全体股东依法享有法定权利，上诉人全体股东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就是企业行使自治权的最终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原审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履职变更登记是正确合法有效的！上诉人在2019年3月25日召开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的同时并有召开董事会并作出董事会决议，在申请变更的时候，登记部门审查材料的时候认为股东会决议涵盖了董事会决议，可予以登记，所以未将董事会决议提交登记部门。请求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罗均龙答辩称:1、上诉人作为原审行政诉讼第三人，在一审法院未判决第三人承担义务或减损其权益的情况下，其无权提起上诉，故请求法庭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2、上诉人主张的答辩人罗均龙已不是新泉电冶厂的股东，上诉人2019年3月26日股东会的召集程序是否存在瑕疵与答辩人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任何一个法律主体的合法权益都应得到依法保障，上诉人认为因答辩人拒不向上诉人股东移交新泉电冶厂的公章、营业执照以及财务账册，也不配合办理相应的变更登记，由此上诉人召集股东会罢免答辩人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毫无法律依据。即便答辩人存在拒不移交相应企业执照的情形导致上诉人全体股东欲罢免答辩人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也应当通过合法的程序进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连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辩称，1、本案《股东会决议》系由连城县新泉电冶厂制作提供的，形式上虽有瑕疵，但其实质内容是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连城县新泉电冶厂章程》的。2、上诉人递交的变更登记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申请书”符合《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的规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联系本案而言，根据本院生效的(2019)闽08民终93号《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罗均龙并不持有上诉人连城县新泉电冶厂的股权，原登记在被上诉人罗均龙名下的32%的股权实际出资人系罗均旺，被上诉人罗均龙仅是代持人。(2019)闽08民终9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被上诉人代持的32%的股权也归周兴娥所有。至此，上诉人连城县新泉电冶厂如何开展经营活动，由谁担任企业法定代表人均与被上诉人罗均龙不具有利害关系。因此，原审被告对上诉人连城新泉电冶厂的法定代表人进行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也与被上诉人罗均龙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罗均龙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连城县新泉电冶厂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有何其他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被上诉人罗均龙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并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被上诉人罗均龙的起诉，因不符合起诉的条件，依法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罗均龙的原告主体资格认定错误，径行作出实体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漳平市人民法院（2019）闽0881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 二、驳回被上诉人罗均龙的起诉。 本案不收取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已收取的二审案件受理费，退还上诉人连城新泉电冶厂；一审案件受理费退还上诉人罗均龙。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 静 审判员 黄智勇 审判员 丁建岩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李俊锋 书记员邱渟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二十五条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 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 有权提起诉讼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承受其权利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提起诉讼。 第四十九条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六十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 （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 （三）错列被告且拒绝变更的； （四）未按照法律规定由法定代理人、指定代理人、代表人为诉讼行为的； （五）未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先向行政机关申请复议的； （六）重复起诉的； （七）撤回起诉后无正当理由再行起诉的； （八）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权益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九）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或者调解书所羁束的； （十）其他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情形。 前款所列情形可以补正或者更正的，人民法院应当指定期间责令补正或者更正；在指定期间已经补正或者更正的，应当依法审理。 人民法院经过阅卷、调查或者询问当事人，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迳行裁定驳回起诉。 第一百二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和再审案件，对原审法院立案、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错误的，应当分别情况作如下处理： （一）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实体判决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不应当立案的，在撤销第一审人民法院判决的同时，可以迳行驳回起诉； （二）第二审人民法院维持第一审人民法院不予立案裁定错误的，再审法院应当撤销第一审、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受理； （三）第二审人民法院维持第一审人民法院驳回起诉裁定错误的，再审法院应当撤销第一审、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