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再10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毛绍云，男，1964年1月15日出生，住云南省曲靖市罗平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谢光芬，女，1964年4月10日出生，住云南省曲靖市罗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绍云，男，1964年1月15日出生，住云南省曲靖市罗平县。系谢光芬之丈夫。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贵州高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贵阳市花溪区黄河路招商大厦****。法定代表人：赵宪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雨，贵州贵龙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110921398。再审申请人毛绍云、谢光芬与被申请人贵州高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山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5）花民初字第3282号民事判决，高山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6)黔01民终84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毛绍云、谢光芬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黔民申26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毛绍云（并受再审申请人谢光芬的委托）、被申请人高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江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毛绍云、谢光芬向高山公司归还代提机首付借款173320.15元及违约金141845.21元（本案暂计算至2015年6月30日，至实际付清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毛绍云、谢光芬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因融资租赁手续正在审批，为提前使用挖掘机，2012年4月28日，两被告与原告签订《提前使用机械合同》，自愿以融资租赁方式通过案外人法兴公司向原告购买一台J**挖掘机(机型：JS220LC，机号：1461069)，裸机价1138888元，提机应付款307494.95元，提前支付100000元，剩余207494.95元由被告向原告借款支付。融资租赁审批通过后，被告需与法兴公司签订《租赁协议》，该《提前使用机械合同》为《租赁协议》的组成部分。同日，为支付提机首付款，两被告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向原告借款207494.95元用于支付购买挖掘机首付款，借款期限为2012年6月25日起至2013年5月25日止，借款利息按每月10‰计算，分十二个月按月还本付息，被告应在每月25日前支付本息18435.67元，本息总计221228.10元；被告将本案挖掘机作为抵押，若被告不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及利息，原告有权行使抵押权；被告违反合同任一规定（包括但不限于逾期不足额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原告可向被告主张违约金，违约金按借款额每日万分之八计算，逾期一个月未足额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贷款方有权在事先不通知借款方的情况下，将该抵押物收回；合同同时约定若发生争议，双方协商不成的，可由原告所在地法院即花溪区人民法院管辖。前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2年5月3日，将本案挖掘机交付给被告毛绍云。2012年5月16日，原、被告及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就本案挖掘机融资租赁事宜签订《租赁协议》及《购买协议》，对本案挖掘机的融资租赁事项进行了相关约定。同时二被告向原告出具《反担保函》，确认由原告就前述《租赁协议》向法兴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若出现原告代垫融资款，原告有权向被告追偿。合同履行过程中，除提机前支付了100000元外，被告于2012年7月2日向原告付款10000元、7月24日付款10907.95元、8月27日付款27000元，共计偿还原告借款本息47909.95元。同时，原告于2012年9月23日将本案挖掘机收回，至今未进行价值评估。因催收借款未果，原告遂诉来法院。另，案外人法兴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截止到当日，就本案挖掘机，该公司已收到融资租赁租金共计87358.3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不履行义务或者不完全履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二被告为提前使用挖掘机加之因首付款资金不足，与原告签订《提前使用机械合同》和《借款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前述合同签订后，二被告又与案外人法兴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本案融资租赁关系成立。但在本案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以被告违约为由自行将本案挖掘机收回，因本案挖掘机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中的租赁物，而原告在收回挖掘机三年余时间内并未就如何处理挖掘机通知二被告，而案外人法兴公司至今亦未对挖掘机的处置提出任何意见，并于2015年7月31日向法院出具收到租金87358.30元的情况说明。截至2012年9月23日原告收回本案挖掘机时，二被告应偿还原告借款本息55307.01元，已偿还47909.95元，仅欠7397.06元未偿还，欠款金额与被收回的挖掘机价值（购买价1138888元）悬殊巨大，鉴于原、被告双方买卖关系的实际状况，不对双方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对被告的合法利益可能造成严重损害，但原告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内却至今未对本案挖掘机进行处置或者进行价值评估，亦未组织被告及案外人法兴公司就本案挖掘机债权债务进行结算，故双方实际欠款金额尚处于不明状态，原告的证据不能证明二被告欠款金额，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在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明确了被告实际欠款金额后再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贵州高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3014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贵州高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原判宣判后，上诉人贵州高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理由如下：1、根据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其在提机子时支付了10万元的首付款，首付不足款项其向上诉人借了207494.95元首付借款，此后其仅仅归还了47907.15元的首付借款，根据借款合同约定，至起诉之日其尚欠上诉人首付借了173320.15元，这是客观事实，两被上诉人应依法归还。至于一审判决书第5页认定，2012年9月23日，被上诉人应偿还的借款本息55307.01元的数据从何而来，不能将此款与法兴公司收到的租金87358.3元相混淆。上诉人收集到证据，证明因两被上诉人拖欠租金，涉案挖掘机是被法兴融资公司委托上诉人拖回，此后该台挖掘机被法兴公司自行处置，至于机子的价值评估及其法兴公司怎样处置该台机子，均与上诉人的主要借款无任何关系。上诉人不是挖掘机所有人，无权对该台机子处理提出意见，也没有义务告知两被上诉人。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改判，支持诉求。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并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一份拖车委托函，证明机子不是上诉方拖的，上诉人受法兴（上海）融资租赁公司的委托拖的机子。本案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提前使用机械合同、借款合同、还款承诺书、反担保函、购买协议、租赁协议、租金支付时间表、JCB销售确认书、接收凭证、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情况说明、电汇凭证及记账凭证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存在三个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上诉人与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被上诉人与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上诉人贵州高山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毛绍云、谢光芬签订的《提前使用机械合同》和《借款合同》，均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为支付提机款向上诉人借款207494.95元，至今为止，被上诉人仅归还部分款项，对于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金额173320.15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关于违约金，本案中涉案机械设备被拖走后，各方当事人皆应积极协商处理，但上诉人并未积极处理，扩大了损失，故对上诉人请求的141845.21元的违约金不予支持。另，二审中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向贵州高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拖车委托函上明确记载“鉴于承租人毛绍云未能履行该协议项下的按时交纳设备租金的相关义务，我公司委托贵司以合法方式收回上述融资租赁协议项下的设备”此后，该挖掘机被法兴公司收回，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行将本案挖掘机收回属事实认定错误。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初字第3282号民事判决；二、毛绍云、谢光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贵州高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73320.15元。三、驳回贵州高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28元，共计9042元，由贵州高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972.5元，毛邵云、谢光芬负担4069.5元。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毛绍云、谢光芬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裁定指令本院对该案进行再审。毛绍云、谢光芬再审请求：1、请求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1民终84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理由为：（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三）二审审理程序不合法。（四）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高山公司答辩：原一、二审审理时，毛绍云、谢光芬均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自己的权利。毛绍云在购买挖掘机时凑不足首付款，所以才向高山公司借款。二审判决正确，应驳回毛绍云、谢光芬的再审请求。再审查明：2012年4月17高山公司与毛绍云签订《定金合同》约定毛绍云拟向高山公司购买JCB挖掘机一台，售价1138888元，毛绍云向高山公司交纳定金10000元，毛绍云与高山公司以融资租赁方式签订相应合同并支付相应款项后提机，该定金合同高山公司未盖章，由高山公司的授权代表彭朝斗签字。后毛绍云、谢光芬（系毛绍云之妻）因工程紧急需提前使用挖掘机，但融资手续未办理，故于2012年4月28日与高山公司签订《提前使用机械合同》，自愿以融资租赁方式通过案外人法兴公司融资向高山购买一台J**挖掘机(机型：JS220LC，机号：1461069)，裸机价1138888元，但毛绍云、谢光芬提机前应付款307494.95元（机价首付款227777.94+保险费46124.96+GPS费用4500元+保证金即融资租赁的最后一期租金29092.05元），毛绍云、谢光芬支付100000元后提机，不足部分207494.95元另签《借款合同》。同日高山公司提交了《租金支付时间表》交由毛绍云确认，明确还款时间为2012年6月25日至2015年5月25日分36期还款，每期还款29092.05元，共计应付1047312元（最后一期租金29092.05元以保证金折抵）。也在当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及《还款承诺书》明确系毛绍云、谢光芬因购买挖掘机付款金额不足，向高山公司借款207494.95元，月息10‰，并自2012年6月25至2013年5月25日分12期还清，每月还18345.67元，共应还款221228.10元，并用毛绍云、谢光芬所购买的挖掘机予以抵押。也是当日即2012年4月28日，毛绍云在中国农业银行罗平县支行开户，自留存折，将存折卡交由高山公司，并于2012年5月2日通过该存折向高山公司支付90000元后，高山公司于2012年5月3日将挖掘机交付给毛绍云。2012年5月16日，高山公司作为供应商与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作为出租人及毛绍云作为承租人签订《购买协议》，购买该挖掘机的价格为1138888元。2012年5月21日毛绍云作为承租人与法兴（上海）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作为出租人及高山公司作为供应商签订《租赁协议》，明确租赁物挖掘机的价格为1138888元，租赁成本911110.06元，租赁期限36个月，租赁首付款227777.94元，保证金29092.05元，期末购买价585元，租金期数36期，每期29092.05元，共计1047312元。同时毛绍云、谢光芬向高山公司出具《反担保函》，确认由高山公司就前述《租赁协议》向法兴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若出现原告代垫融资款，原告有权向被告追偿。合同履行过程中，毛绍云于2012年6月29日付款10000元、7月2日付款100元、7月25日付款40000元、8月25日付款27000元，共计付款77100元给高山公司，2015年6月30日高山公司出具账目明细认可收到毛绍云还款本息47909.95元，余29092.05和另100元不予认可，该明细同时说明毛绍云应付法兴公司融资款1047312，但毛绍云未向其付融资款，其于2013年1月11日替毛绍云代垫融资款29092.05元给法兴公司。另，毛绍云自述该挖掘机于2012年9月20日深夜被高山公司强行拖回，高山公司2015年11月5日向一审花溪法院出具说明其于2012年9月23日将本案挖掘机拖回，高山公司又于二审中向法院出示法兴公司于2012年9月20日出具的拖车委托函说明系毛绍云未交纳租金而委托高山公司以合法方式收回该挖掘机。法兴公司于2015年7月31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截止到当日，就本案挖掘机，该公司已收到融资租赁租金共计87358.30元。高山公司以毛绍云以融资方式购买挖掘机而向其借款未全额归还并因其替毛绍云代垫融资款其有权追偿，故起诉毛绍云归还尚欠的借款本息173320.15元及违约金141845.21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既有买卖关系、借款关系、也有融资租赁关系，基于买卖关系和融资租赁关系中，供货商为高山公司，购买方和出租方为法兴公司，承租方为毛绍云、谢光芬，基于借款关系中，出借人为高山公司，借款人为毛绍云和谢光芬。在买卖关系中，法兴公司为购买方应向高山公司支付挖掘机价款1138888元，但无证据证实法兴公司已支付该价款。在融资租赁关系中，高山公司作为供货商负责提供挖掘机并收取货款1138888元，法兴公司作为购买方和出租人应提供融资后支付货款、收取首付款及租金，毛绍云、谢光芬作为承租人应支付租金。在借款关系中，高山公司作为出借人应提供借款，毛绍云、谢光芬作为借款人应得到借款并还借款。而本案诉讼的仅是借款关系，但无证据证实高山公司提供了借款给毛绍云和谢光芬，毛绍云和谢光芬亦未得到借款。本案中虽有毛绍云除付提机款10万元外另还款77100元的行为，但高山公司仅认可收到本息47909.95元，余29092.05和另100元不予认可。鉴于本案中的挖掘机已于被拖回，且案件中法兴公司是否提供融资款911110.06元并向高山公司支付货款1138888元、高山公司收到毛绍云的10万元并毛绍云向其借款的207494.95元是否向法兴公司支付、高山公司在其向毛绍云提供挖掘机后收到毛绍云支付的77100元中，有多少是其应收的借款本息，有多少是毛绍云应向法兴公司支付的租金，法兴公司认可收到本案挖掘机的融资租赁租金87358.30元系如何支付，本案的挖掘机在被高山公司拖回后如何处理，这都必须待各方进行结算后才能确定毛绍云是否欠、欠高山公司多少借款本息，现高山公司勿视本案尚有其他法律关系存在的情况下，仅就借款关系进行诉讼不妥，故原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原二审判决虽认定本案存在买卖关系、借款关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但仅就借款关系进行审理，且在毛绍云仅得到挖掘机使用近三个月，并已支付款项177100元、挖掘机已被拖回的情况下还判决毛绍云、谢光芬归还高山公司借款显失公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撤销。经本院审判决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黔01民终84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初字第3282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6028元由贵州高山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源审判员  陈红审判员  赵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李瑞康书记员熊唯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