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博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金山街道云顶北路16号308单元A09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775358470Q。 法定代表人：曹汝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泉水，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露莹，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永定区民兵训练基地和福利中心建设领导小组，住所地：龙岩市永定区凤城街道西街3号。 负责人：林建文。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龙岩市永定区凤城街道九一西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822004107008G。 法定代表人：陈荣水，区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美华，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兵，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福建博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博业公司）与龙岩市永定区民兵训练基地和福利中心建设领导小组（下称建设领导小组）、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下称永定区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永定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803民初353号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博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露莹、上诉人建设领导小组、永定区政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美华、林建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包括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尚欠工程款1452486元(含质保金）、2009年7月2日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16日)这一期间被上诉人未按约付款应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详见一审时提供的利息计算表）、尚欠工程款1452486元(含质保金)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这三部分，但一审判决先将质保金755624.3元从工程款中剥离，后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696861.7元及该款自2014年2月1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质保金755624.3元，对于上诉人主张的2009年7月2日至2019年1月16日这一期间被上诉人未按约付款应支付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及质保金的利息未予支持，上诉人认为是错误的。 一、关于2009年7月2日至2019年1月16日这一期间被上诉人未按约付款应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部分第25条对工程款(进度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作出明确约定，即:“(1)工程进度款按每月进度的70%支付(2)监理工程师须在7天内完成审核，并开具工程款支付证书(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工程总造价85%，经审计部门审核核定后一个月内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5%，剩余5%留作质量保修金;(4)工程保修金待工程竣工验收满一年后28天内结清。”上诉人自2009年6月10日进场施工以来，被上诉人一直未按合同约定付款，上诉人己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及工程款支付凭证等证据证明这一事实并己得到一审法院的采信。上诉人主张的2009年7月2日至2019年1月16日这一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2259665.7元是严格依据合同约定及被上诉人的逾期付款情形计算而来，但一审判决采信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却未对被上诉人在2009年7月2日至2019年1月16日这一期间的逾期付款的事实作出认定，对上诉人的这一诉讼请求亦未进行处理，遗漏了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 二、关于质保金的利息问题。一审判决以“原、被告未对质量保证金是否计付利息进行约定，质量保证金应为无息结清”为由，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逾期返还质保金应支付利息这一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5条约定“工程保修金待工程竣工验收满一年后28天内结清”案涉工程于2010年11月20日通过竣工验收，根据合同约定，质保金应于2011年11月20日起28天内结清。但是，被上诉人至今仍未向上诉人返还质保金，其违约是显而易见的，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未按期返还质保金的利息。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未对逾期返还质保金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上诉人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驳回上诉人这一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一审法院遗漏了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且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之处，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永定区政府及建设领导小组共同辩称： 一、上诉人博业公司要求答辩人支付工程款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26.3约定：“发包人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仍不能按要求付款，可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经承包人同意后可延期支付。协议应明确延期支付的时间和从计量结果确认后第15天起计算应付款的贷款利息。”即双方已经对欠付工程款利息作出了约定，上诉人主张利息应当根据上述合同条款的约定，先发出通知，答辩人仍不付款的，双方需签订延期付款协议，在协议中应明确应付款的贷款利息。而自合同签订至今，上诉人从未向答辩人发出催款的通知，更不用说签订协议明确支付利息了。上诉人博业公司一直未按合同约定主张利息，应当视为对该项权利的放弃。 二、上诉人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就超预算施工，其主张的工程价款不合理。合同约定由上诉人承包民兵训练基地办公楼、宿舍楼工程，合同价款办公楼约5258270.62元、宿舍楼约3149186.27元，合计8407456.89元。2014年1月14日，案涉工程由永定县固定资产投资审计中心审计，送审造价为17584704元，比合同价款多900多万元，经审计后为15112486元，超出预算700余万元。当时适用的《永定县财政投资项目审核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投资100万元以上的项目……增加投资额累计在项目批准预算10%以上的，应经县政府常务会议研究批准，报请项目审批部门重新审批”、第二十七条规定：“工程预算一经审核，建设单位不得擅自改变建设内容、提高建设标准、扩大投资规模。确实需要变更的，应报县政府批准同意后，按程序报批。设计变更、现场签证未按本法规定批准的，不得实施；已经实施的，由此增加的投资，财政部门不予拨款，增加投资额超过预算10%的项目，监察部门必要时听取建设单位负责人说明原因”。 根据上述规定，案涉工程预算为840余万元，在未履行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上诉人博业公司超预算80%施工，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现答辩人已经将案件移交纪委监委审查，工程价款是否合理合法需等待审查结果。除此之外，案涉工程还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博业公司从未履行保修义务，根据合同约定，保修费用应从质量保修金中扣除。故即使今后工程造价重新审计确认答辩人仍需支付工程尾款，也应扣除相应的保修费用。 综上所述，上诉人博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永定区政府及建设领导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一直未按合同约定主张利息，应当视为对该项权利的放弃。2009年3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26.3约定“发包人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仍不能按要求付款，可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经承包人同意后可延期支付。协议应明确延期支付的时间和从计量结果确认后第15天起计算应付款的贷款利息。”根据上述合同条款的约定，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应先发出通知，上诉人仍不付款的，双方可签订延期付款协议，在协议中应明确应付款的贷款利息。而自合同签订至今，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发出催款的通知，更不用说签订协议明确支付利息了。被上诉人一直未按合同约定主张利息，应当视为对该项权利的放弃。2、被上诉人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就超预算施工，其主张的工程价款不合理。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承包民兵训练基地办公楼、宿舍楼工程，合同价款办公楼约5258270.62元、宿舍楼约3149186.27元，合计8407456.89元。2014年1月14日，案涉工程由永定县固定资产投资审计中心审计，送审造价为17584704元，比合同价款多900多万元，经审计后为15112486元，超出预算700余万元。当时适用的《永定县财政投资项目审核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投资100万元以上的项目……增加投资额累计在项目批准预算10%以上的，应经县政府常务会议研究批准，报请项目审批部门重新审批”、第二十七条规定“工程预算一经审核，建设单位不得擅自改变建设内容、提高建设标准、扩大投资规模。确实需要变更的，应报县政府批准同意后，按程序报批。设计变更、现场签证未按本法规定批准的，不得实施;已经实施的，由此增加的投资，财政部门不予拨款，增加投资额超过预算10%的项目，监察部门必要时听取建设单位负责人说明原因”。根据上述规定，案涉工程预算为840余万元，在未履行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超预算80%施工，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现上诉人已经将案件移交纪委监委审查，工程价款是否合理合法需等待审查结果。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中己约定了付息方式，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要求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己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应另行签订协议明确逾期付款利息，被上诉人一直未根据合同约定行使权力，向上诉人主张利息，应视为对该项权利的放弃，不得再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主张利息。即，合同中己对支付利息作出了约定，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是错误的。2.即使法院认为应当支付利息，那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2016年1月16日之前的逾期付款利息也己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支持。《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2016年1月16日之前，上诉人根据施工进度陆续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工程款，至2019年1月16日起诉之前被上诉人一直未向上诉人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被上诉人现要求上诉人支付2016年1月16日之前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己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博业公司辩称：一、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宜在无明确约定或者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推定当事人对权利进行放弃。在本案中答辩人与上诉人建设领导小组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建设领导小组应当按照专用条款第25条进度款支付方式按期足额支付。但上诉建设领导小组未按期足额支付已构成违约，违约事实成立。虽通用条款约定答辩人可在上诉人违约时发出催款通知，但答辩人从未以明示的方式放弃对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主张，在上诉人逾期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存在时，答辩人仍有权要求上诉人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 二、答辩人已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提交已完工程量的报告，完成了合法的审批手续，上诉人主张工程价款不合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答辩人在一审时提交了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及工程款支付凭证等证据，该证据经上诉人质证真实性无异议，已得到一审法院的采信。该证据能够证明答辩人已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提交已完工程量的报告，由工程师收到后进行计量，计量结果有效，作为工程价款支付的依据。另外涉案工程经永定区固定资产投资审计中心审核完毕，从结算审核定知书能够确定委托审核的单位为上诉人建设领导小组，工程量确定后上诉人亦未对工程量提出异议。且永定区固定资产投资审计中心是永定区审计局的下设单位，其业务范围就是永定区基建项目审计，保证国家建设资金的安全。工程量确认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主张未完成合法的审批手续，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三、上诉人逾期支付工程价款的行为持续存在，因此答辩人主张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未按期支付答辩人工程款，截至起诉时仍在持续，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侵权行为持续的，诉讼时效期间从侵权行为实施终了之日起重新计算，因此答辩人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博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龙岩市永定区民兵训练基地和福利中心建设领导小组、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共同向博业公司支付工程款1452486元、并支付该款从2009年7月2日起至2019年1月16日止的利息2259665.7元，本息合计3712157.7元。2、判令龙岩市永定区民兵训练基地和福利中心建设领导小组、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共同向博业公司支付以尚欠工程款1452486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永定区政府和建设领导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2月28日，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原名称为福建省永定县人民政府）为加强县民兵训练基地和福利中心建设工作的领导，确保工程如期完工，以永政综[2008]27号《永定县人民政府关于成立永定县民兵训练基地和福利中心建设领导小组的通知》，决定成立永定县民兵训练基地和福利中心建设领导小组。2009年3月25日，博业公司（承包人）与建设领导小组（原名称为永定县民兵训练基地和福利中心建设领导小组）（发包人）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将永定县民兵训练基地办公楼、宿舍楼工程发包给博业公司承建。该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永定县民兵训练基地办公楼，工程内容：土建及配套水电安装工程，资金来源：财政拨款。三、合同工期：开工日期：具备开工条件后发包人书面通知为准。竣工日期：通过验收的竣工报告日期。合同工期总工作天数200天。五、合同价款：办公楼建筑面积4762㎡，造价约5258270.62元，宿舍楼建筑面积283㎡，造价约3149186.27元。十、合同生效。合同订立时间：2009年3月25日。本合同双方约定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发包人和承包人均有盖章，法定代表人盖印。第二部分通用条款。合同第三部分为专用条款。专用条款四、质量与验收：1、部队参与工程建设质量和进度的监督、把好质量检查、材料检验等关口。2、工程竣工后，军地双方共同组织验收、形成纪要。六、合同价款与支付。25.工程款（进度款）。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1）工程进度款按每月进度的70%支付。（2）监理工程师须在7天内完成审核，并开具工程款支付证书。（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工程总造价85%，经审计部门审核核定后一个月内，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5%，剩余5%留作质量保修金。（4）工程保修金待工程竣工验收满一年后28天内结清，保修期内如有返修，发生费用应在保修金内扣除。（5）工程款必须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到承包人指定的银行账户，否则视同未付款。九、竣工验收与结算：33.竣工结算：按通用条款执行。十、违约、索赔和争议。35.1本合同中关于发包人违约的具体责任如下：本合同通用条款第24条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按招投标文件内容及有关规定执行。本合同通用条款第26.4条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按招投标文件内容及有关规定执行。本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条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按招投标文件内容及有关规定执行。双方约定的发包人其他违约责任：按招投标文件内容及有关规定执行。35.2本合同中关于承包人违约的具体责任如下：本合同通用条款第14.2条约定承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按招投标文件内容及有关规定执行。本合同通用条款第15.1条约定承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按招投标文件内容及有关规定执行。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博业公司依约于2009年6月10日进场施工。涉案工程于2010年11月20日竣工。 2010年11月20日，博业公司对涉案工程出具《福建省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2010年11月20日，涉案工程经建设单位：永定县民兵训练基地和福利中心建设领导小组、勘察单位：福建省龙岩工程勘察院、设计单位：厦门华旸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监理单位：龙岩闽建工程监理有限公司、施工单位：博业公司进行竣工验收。竣工验收结论：本工程项目根据施工图纸及变更通知，施工规范按合同约定内容等完成建安施工，经验收安全和功能检验检查均能符合要求，工程质量资料、检查齐全有效，功能符合要求。个分部质量检查评价均为合格，工程观感质量综合评价为一般，施工管理技术资料齐全完整，同意竣工验收交付使用。该工程经验收合格后，建设领导小组对涉案工程开始使用。 建设领导小组至2017年3月30日共计向博业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3660000元。具体时间和数额如下：2009年5月14日支付20万元、8月24日支付117万元、9月25日支付70万元、10月26日支付150万元、12月10日支付96万元、2010年1月22日支付60万元、2月3日支付73万元、4月15日支付35万元、9月1日支付80万元、2013年2月1日支付50万元、9月17日支付30万元、2014年1月28日支付120万元、2016年1月22日支付165万元、2017年1月17日支付100万元、3月30日支付200万元。博业公司承建施工的永定县民兵训练基地办公楼、宿舍楼工程造价被告建设领导小组送永定县固定资产投资审计中心进行审核。2014年1月14日，永定县固定资产投资审计中心出具了一份编号：LTGSGC20140114-1《建筑安装工程结算审核定知书》，经审定，博业公司承建施工的永定县民兵训练基地办公楼、宿舍楼工程审定造价15112486元。扣除被告已付的工程款13660000元，建设领导小组尚欠博业公司工程款为1452486元（含质量保修金15112486元×5%=755624.3元）。该款经博业公司催收，建设领导小组未付款而引发纠纷。 另查明，因撤县设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永定县人民政府已变更为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永定县民兵训练基地和福利中心建设领导小组已变更为永定区民兵训练基地和福利中心建设领导小组。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领导小组将永定县民兵训练基地办公楼、宿舍楼工程发包给博业公司施工，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义务。永定县民兵训练基地办公楼、宿舍楼工程于2010年11月20日竣工，经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监理施工单位验收合格后，涉案工程已移交建设领导小组使用。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博业公司承建的永定县民兵训练基地办公楼、宿舍楼土建及配套水电安装工程，工程款项资金来源为财政拨款，合同价款：办公楼建筑面积4762㎡，造价约5258270.62元，宿舍楼建筑面积283㎡，造价约3149186.27元。合同价款共计8407456.89元。涉案工程于2014年1月14日经永定县固定资产投资审计中心审定，审定造价为15112486元，审定造价比合同造价多6705029.11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工程总造价85%，经审计部门审核核定后一个月内，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5%，剩余5%留作质量保修金，因此，涉案工程质量保证金为15112486×5%=755624.3元。扣除质量保证金后该工程造价为15112486元-755624.3元=14356861.7元。经双方确认：建设领导小组至2017年3月30日共计向博业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3660000元，扣除后，建设领导小组实际尚欠博业公司涉案工程款为：14356861.7元-13660000元=696861.7元，该款应于审计部门审核核定后一个月内付清，但建设领导小组未按合同履行，对博业公司要求建设领导小组支付尚欠剩余的工程款1452486元的诉讼请求，该诉讼请求包含了涉案工程质量保证金755624.3元。扣除涉案工程质量保证金755624.3元，建设领导小组尚欠博业公司工程款696861.7元。博业公司主张要求建设领导小组支付实际尚欠的工程款696861.7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博业公司要求被告支付从2009年7月2日起至2019年1月16日止的利息2259665.7元和向博业公司支付以尚欠工程款1452486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1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结合本案，原、被告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没有约定，也未对涉案工程的违约责任如何承担进行具体的约定，对尚欠的工程款696861.7元，利息计算时间从涉案工程经审计部门审核核定后一个月内开始计算即从2014年2月14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根据博业公司与建设领导小组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涉案工程的质量保修金的给付时间已到期，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保修期内如有返修，发生费用应在保修金内扣除的情形，因此，建设领导小组应向博业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755624.3元。对于质量保证金是否计付利息，依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双方需在合同中进行约定，结合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未对质量保证金是否计付利息进行约定，质量保证金应为无息结清，对博业公司要求被告支付质量保证金755624.3元自2009年7月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建设领导小组是永定区政府决定成立。博业公司要求永定区政府共同支付建设领导小组结欠博业公司剩余工程款696861.7元及利息和涉案工程质量保证金755624.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涉案工程于2014年1月14日经永定县固定资产投资审计中心审定，审定造价为1511248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对建设领导小组和永定区政府抗辩称要求驳回博业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抗辩意见，部分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龙岩市永定区民兵训练基地和福利中心建设领导小组、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福建博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人民币696861.7元，并支付该款从2014年2月1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龙岩市永定区民兵训练基地和福利中心建设领导小组、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福建博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永定县民兵训练基地办公楼、宿舍楼工程质量保证金755624.3元。三、驳回福建博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497.30元，由博业公司负担18624.93元，由龙岩市永定区民兵训练基地和福利中心建设领导小组、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共同负担17872.37元。 二审诉讼中,博业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认定2009年7月2日至2019年1月16日期间对方逾期支付工程款的事实。 建设领导小组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永定县固定资产投资审计中心对本案工程的审计程序不合法，所作结论不能作为认定依据。 建设领导小组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永定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永定县财政投资项目审核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永政综[2012]380号）、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8民终1933号判决书，共同证明该文件第15、16、27条对政府有关工程的造价审核、工程量变更都作出了规定。案涉工程施工已经违反该规定，审计结果不应认定。该文件已有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8民终1933号判决书认可其效力。 博业公司质证意见：对永政综[2012]380号文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该文件第十八条“建设单位在工程竣工后……审计中心审核”本案审计程序符合该条规定。 本院认为，建设领导小组提交的证据，博业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但该证据无法否定永定县固定资产投资审计中心所作出的审计结论，对建设领导小组的主张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博业公司主张的工程价款能否予以支持？2.本案的工程款及质保金是否应计算利息？若应计算利息，博业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博业公司主张的工程价款能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2010年11月20日，案涉工程经博业公司、建设领导小组、监理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五方验收合格，验收后并投入使用。博业公司所施工的工程已经永定县固定资产投资审计中心审计，审定造价为15112486元，审计中心作出的审定结论，符合合同约定。永定区政府、永定建设领导小组在诉讼中认为案涉工程价款不合理，审定结论不能采纳，但其并未举出审定程序不合法，审定的工程量不真实，有存在虚假的证据。且案涉工程审核是由发包人送审，审定结论作出后，并无证据证明发包人和承包人对审定结论在诉讼前有异议。虽然案涉工程的审定工程造价比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造价大幅增加，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增加变更工程量的责任主要是发包人，发包人未按相关规定，履行增加变更工程量手续，其过错责任应由其上级主管部门追究。承包人作为施工方，其职责是依约按时按质完成施工任务，对增加变更的工程量，其有向发包人报送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对于是否增加及增加多少，审核的责任在于发包方。故本案工程造价应以审计中心作出的审定结论来认定。且涉案工程经过竣工验收，验收结论均为合格，也投入使用多年。现质保期限均已届满，因此，扣除已付的工程款13660000元，建设领导小组尚欠博业公司工程款为1452486元，该款应期限支付。 二、关于本案的工程款及质保金是否应计算利息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案合同专用条款“第六条合同价款与支付，25.工程款（进度款）支付。（4）工程保修金待工程竣工验收满一年后28天内结清，保修期内如有返修，发生费用应在保修金内扣除。”2014年1月14日，案涉工程作出工程造价审定，依合同约定，永定建设领导小组应在工程造价审定后一个月内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5%，剩余5%留作质保金。建设领导小组应于2014年2月14日前支付工程款的95%。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26.3发包人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仍不能按要求付款，可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经承包人同意后可延期支付。协议应明确延期支付的时间和从计量结果确认后15天起计算应付款的贷款利息。26.4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双方又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导致施工无法进行，承包人可停止施工，由发包人承担违约责任。”发包人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而不支付工程款，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付款通知，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确定延期支付的时间和应付款的贷款利息。永定建设领导小组未依约付款，博业公司亦未依约向永定建设领导小组发出通知，协商确定延期支付的时间和贷款利息，博业公司的行为应视为对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放弃。故，对尚欠工程款的利息，永定区政府、建设领导小组应支付从2019年2月15日（起诉立案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所确定的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和对质保金不计利息的认定不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博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永定区政府、永定建设领导小组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3民初353号民事判决； 二、龙岩市永定区民兵训练基地和福利中心建设领导小组、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福建博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452486元，并支付该款从2019年2月15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福建博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97.3元，由福建博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073元，由龙岩市永定区民兵训练基地和福利中心建设领导小组、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共同负担16424.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此比例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郑国柱 审判员  张文池 审判员  郭胜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吴金燕 书记员杜岳烨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