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再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智雄，男，198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武，福建骁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天恩，男，196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春兰，福建凌龙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智雄因与被申请人许天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的(2018)闽03民终1662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9）闽民申7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智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武、被申请人许天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春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智雄再审请求:依法撤销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3民终166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裁定再审。事实和理由：一、刘智雄与许天恩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形成有着特殊的原因，没有约定利息符合情理。1.刘智雄与许天恩均为专业从事民间借贷的人员。双方从2013年初开始合作，由许天恩出钱，通过刘智雄放贷给他人，获取的高额利息由两人平分。后因许多出借款项无法收回，而款项又系经刘智雄之手出借，故在许天恩要求下刘智雄于2013年10月7日出具了本案借条。2.许天恩考虑到借条出具时已有高达170万元的借款本金无法收回，而双方之前合作已经赚取了高额利息，此时只要能收回本金已经是万幸了。因此，双方约定刘智雄只需将本金追讨回来给许天恩即可，故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更不可能约定每月11.5万元的高额利息。二、二审法院认定刘智雄的还款符合民间借贷支付利息的交易习惯与事实不符。1.本案借条出具的时间是2013年10月7日，按照惯例利息应当在每月7日左右支付，而刘智雄的还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10月30日、2013年11月30日、2014年1月6日、2014年1月30日、2014年2月21日、2014年3月2日、2014年3月3日、2014年3月31日、2014年5月1日、2014年6月2日、2014年6月3日，完全不符合民间借贷支付利息的习惯。2.二审法院认定“借款后的第二个月起刘智雄基本上在每月月底或次月月初有定额、有规律还款情况，符合民间借贷支付利息的习惯”系完全无视客观事实及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明显偏袒许天恩。如果是支付利息，刘智雄即使有钱也根本不可能提前多天支付，因为钱在手里是可以生利息的，提前支付利息就意味着要付出更多的金钱，刘智雄作为专门从事民间借贷的人员，不可能不知道这一道理。三、二审法院认定刘智雄与许天恩之间口头约定借款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1.本案借条上未约定利息，即借条本身可以证明双方没有约定利息。2.许天恩在2016年3月20日首次向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刘智雄偿还170万元借款时，在“诉讼请求”和“事实和理由”中只字未提双方有约定利息一事，更未提出要求刘智雄支付约定利息的诉讼请求，而是依照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这一事实基础，在“诉讼请求”中请求“判令刘智雄、吴荔花立即共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7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年利率6%计”。3.许天恩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双方有约定利息这一事实，且其在诉讼中无法对11.5万元利息的计算方式作出合理解释。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在借贷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许天恩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口头约定利息，故依法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或利息约定不明。 许天恩辩称：一、许天恩没有和刘智雄合伙对外放高利贷，刘智雄其对欠款金额170万元没有异议，许天恩对刘智雄取得资金后该资金的具体用途既不知情也不负有审查义务。二、双方有口头约定欠款的月利息为11.5万元，刘智雄已经归还的92万元是利息；刘智雄主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以及其归还的92万元系无规律还款，该主张不能成立。从流水账来看，刘智雄有规律地每月支付11.5万元系支付利息，双方当时自愿约定利息，这约定并不是按照整分来计算，符合常情。三、许天恩在2016年第一次起诉刘智雄时，并没有说到双方是无息借款。之所以当时诉请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系许天恩考虑到双方曾口头约定利息以及该口头约定未在借条中写明，以及为刘智雄减轻负担，但在起诉之后刘智雄不顾客观事实的行为让许天恩不能接受，故撤回起诉后许天恩又重新提起诉讼。本案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刘智雄的再审诉讼请求。 许天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智雄立即偿还许天恩借款本金170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7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0月7日，刘智雄向许天恩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尚欠许天恩借款170万元。自2013年10月30日至2014年6月3日，刘智雄共向许天恩还款11笔合计92万元，具体还款情况如下：2013年10月30日还款115000元、2013年11月30日还款115000元、2014年1月6日还款15000元、2014年1月30日还款115000元、2014年2月21日还款100000元、2014年3月2日还款45000元、2014年3月3日还款70000元、2014年3月31日还款115000元、2014年5月1日还款115000元、2014年6月2日还款80000元、2014年6月3日还款35000元。尔后，许天恩催讨借款未果，致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一、刘智雄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给许天恩借款本金78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月2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许天恩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824元，减半收取计15912元，由许天恩负担11944元，由刘智雄负担3968元。 许天恩不服，提起上诉。许天恩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3民初59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许天恩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刘智雄、许天恩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许天恩、刘智雄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是否约定借款利息问题。首先，通过双方的陈述可以看出，本案借款非生活消费性借贷，现没有证据证明许天恩与刘智雄之间有深厚交情，故许天恩无偿出借给刘智雄170万元，不符常理。其次，刘智雄主张其与许天恩之间系合作关系，许天恩向刘智雄提供资金由刘智雄放贷，再由刘智雄返还高额利息收益，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即便如刘智雄所述，从涉案结算借条看，许天恩对资金的实际运作过程均未参与，且能收回本金的事实，也不符合个人合伙关系中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双方亦属名为合作，实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既然当时都有约定利息回报，结算时未约定利息亦不符合常理。再次，借款后的第二个月起刘智雄基本上在每月月底或次月月初有定额、有规律还款情况，符合民间借贷支付利息的习惯。许天恩主张是每月支付利息115000元，刘智雄则抗辩主张是按115000元/月偿还本金，在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情况下，结合前述分析，许天恩的相关陈述较为符合客观实际。本案应认定双方之间口头约定利息。由于许天恩与刘智雄口头约定并履行了的借款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上限，许天恩表示同意将超出法律规定该部分还款抵作归还借款本金，于法不悖，可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刘智雄所还款项按照先还利息再充抵本金的方法计算，至2014年6月3日归还35000元时，尚欠本金为1130114.9元。因许天恩起诉主张从2014年7月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放弃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7月7日之间的利息，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未损害刘智雄利益，应当予以准许。故一审法院相关认定有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3民初5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3民初5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刘智雄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给许天恩借款本金1130114.9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7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四、驳回许天恩的其他上诉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584元，由许天恩负担8838元，由刘智雄负担1674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1824元，减半收取计15912元，由许天恩负担4083元，由刘智雄负担11829元。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刘智雄主张因其与许天恩合伙对外放贷，大量资金收不回来导致其向许天恩出具借条，该主张既未得到许天恩的认可也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2013年10月7日的借条明确载明“刘智雄向许天恩先生借现金人民币壹佰柒拾万元正”，刘智雄、许天恩双方之间应当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可以有息也可以无息，虽然借条上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但刘智雄在向许天恩出具借条后当月起即连续有规律地向许天恩汇款，不仅汇款时间基本上是在月底或月初，且基本是按照每月115000元的数额向许天恩汇款，可以认定双方对借款存在利息约定。许天恩主张借款每月产生利息115000元，因该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上限，其在诉讼过程中表示同意依照法律规定对双方约定的利息予以调整，以及刘智雄所还款项中超出部分依法抵充借款本金；经计算，截至2014年6月3日刘智雄尚欠许天恩借款本金为1130114.9元，许天恩一审起诉时主张从2014年7月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该主张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加重刘智雄负担，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刘智雄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闽03民终166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玉步 审判员  王 寒 审判员  郑飞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吴嵚崟 书记员程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