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60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三联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竞秀区西三环**。法定代表人：张东满，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强，河北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四方锅炉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华润工业园div>法定代表人：叶枫，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富成，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平，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保定市环海通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保定市莲池区任达佳苑小区**-1-2004div>法定代表人：张玉环，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保定市三联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定三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四方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四方公司），原审第三人保定市环海通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定环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定三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虽然存在上诉人未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但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提供完善并通过验收的锅炉，在安装过程中发生燃爆事故，因上诉人原厂区内的锅炉均己全部拆除，导致事故发生后全面停产。被上诉人现起诉的剩余货款仍不足以弥补给上诉人造成的全部损失。依据公平原则以及双方合同订立的目的，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应当待事故发生的损失确定后互相折抵。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错误，且明显不公。二、因被上诉人提供的锅炉发生爆炸事故尚未解决，上诉人并非主动违约方，故不应支付逾期利息。双方签订的《保定三联纸业有限公司煤粉锅炉及辅机项目采购安装合同》第三条约定锅炉于2017年10月31日具备正常运行条件，但因原审第三人在2017年10月27日进行调试时发生爆燃导致被上诉人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使锅炉具备正常运行条件，致使上诉人购买的锅炉于2018年4月12日才具备正常运行条件，2018年9月3日才办理锅炉使用证。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系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故实际违约人及造成该合同迟延履行的当事人应是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判决守约方向违约方支付逾期利息，明显上不符合《合同法》立法目的，对上诉人也明显不公。三、合同约定质保期为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算12个月或产品发货之日起18个月（以先到为准），一审法院按照发货之日计算质保期与事实不符。本案为工业煤粉锅炉买卖安装调试合同，在调试过程中发燃爆事故造成锅炉损坏，该锅炉所有权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权并未转移至上诉人。该事故并非属于质保期内发生的质量问题，而是被上诉人原因造成的货物受损事故，因此燃爆事故发生至修理完毕的时间应当视为被上诉人未发货，若因为被上诉人原因致使货物受损修复时间计算在质保期内，完全违背质保期约定的法律意义。实际上，被上诉人维修完毕后发生了多次质量问题，其中脱硫塔保护层脱落质量问题致使上诉人停工17天之久，该质量问题的发生是因为燃爆事故造成的质量隐患。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有关发货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自己主张的发货时间确定发货日，明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认为质保期应当自取得使用证即2018年9月3日起计算12个月。因此至被上诉人起诉时未至质保期。故，一审确定的相关货款支付时间错误，利息计算错误。江苏四方公司答辩称：一、江苏四方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交货、安装调试义务，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因案外人徐州科融公司在调试过程中引发爆燃事故，并非江苏四方公司的原因致使设备不能按约定期限具备正常运行条件。事故发生后，各方配合在2018年4月12日具备正常使用条件，并相继取得特种设备安装改造和重大修理监督检验证书和锅炉使用证，设备的所有权已经转移。二、设备具备正常使用条件后，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因逾期支付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使因事故造成损失，上诉人已经另案诉讼处理，说明双方并未对设备货款与损失进行抵销达成合意，不能依此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三、合同明确约定从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12个月或产品发货之日起18个月支付质保金。从2017年6月陆续发货，至2018年12月底质保期已过，上诉人应支付质保金并承担逾期支付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江苏四方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保定三联公司给付货款6780119.97元及利息130054.94元（以5930119.97元为本金，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付款利息，计算至2019年1月8日），合计6910174.91元，并继续支付以6780119.97元为本金，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付款利息，从2019年1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查明事实：2017年3月29日，江苏四方公司、保定三联公司、保定环海公司签订《保定三联纸业有限公司煤粉锅炉及辅机项目采购安装合同》，约定：保定三联公司以总价1700万元向江苏四方公司采购一台高效工业煤粉锅炉，供货范围为锅炉建设项目界区内的设备、管道、电气、仪表和控制进行设计、采购、安装和调试。锅炉供货界区范围内的土建工程设计；交货地点：保定三联公司项目所在地（交钥匙工程）；交货时间：1、合同生效后2017年6月25日发货，2、2017年10月31日具备正常运行条件；工程安装、锅炉系统调试由江苏四方公司负责；质保期为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算12个月或产品发货之日起18个月（以先到为准）；付款方式：合同签订一周内，保定三联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40%（680万元）合同生效。发货前保定三联公司在一周内付合同总额20%（340万元）；安装完毕后一周内付合同总价款的15%（250万元）；锅炉验收合格取得使用证一周内付合同总额的20%（340万），同时设备所有权归属保定三联公司，因保定三联公司原因造成工期延误、停工导致无法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完工，在2017年12月底以前需将款付至合同额的95%；质保期到后一周内，再付合同总额的5%（85万元）。违约责任：在按时支付第一笔合同款的前提下，江苏四方公司的供货期和安装应严格按照合同中的规定执行，每拖延一天则从支付的进度款中扣除合同总价的3‰，最高数额不超过合同额5%，因保定三联公司或天气等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与江苏四方公司无关；保定三联公司按付款节点付款，不应延误，由此造成的工期延误和损失由保定三联公司承担。保定环海公司作为江苏四方公司的担保人，承担相应责任。合同签订后，保定三联公司于2017年3月31日付货款4270661.2元；2017年4月1日付货款2530000元；2017年6月14日付货款3419218.83元；合计10219880.03元。江苏四方公司自2017年6月20日陆续发货并进行安装。2017年10月27日，徐州科融环境资源有限公司在对燃烧器点火调试时发生爆炸，造成人员伤亡和锅炉严重受损，设备未能依约于2017年10月31日具备正常运行条件。事故发生后，各方积极配合对锅炉进行修复，于2018年4月12日具备正常使用条件予以交付。之后相继取得特种设备安装改造和重大修理监督检验证书（锅炉）和锅炉使用证。2018年9月3日，江苏四方公司将涉案锅炉产品质量证明书、锅炉安装监督检验资料、锅炉辅机等合格证、锅炉使用登记证及锅炉图纸移交给保定三联公司。另查明，2017年11月7日，江苏四方公司就锅炉修复产生的费用向徐州科融环境资源股份有限公司主张权利；2018年6月3日，保定三联公司诉江苏四方公司、保定环海公司，请求给付违约金85万元及损失，同年12月20日保定三联纸公司撤诉；后保定三联公司再次起诉江苏四方公司、保定环海公司，请求赔偿各类损失，此案尚未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煤粉锅炉及辅机项目采购安装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均应严格履行。江苏四方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交付涉案锅炉，虽然在锅炉安装过程中发生燃爆事故，造成锅炉受损，但经过修复，该锅炉已经交付正常运行，设备所有权依约转移至保定三联公司。江苏四方公司履行了全部的合同义务，保定三联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给付江苏四方公司相应货款，现保定三联公司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对江苏四方公司诉请保定三联公司给付剩余货款及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均认可已给付货款10219880.03元，仍欠江苏四方公司余款6780119.97元未付。其中，2018年9月3日锅炉使用证办理完毕，保定三联公司应依合同约定在锅炉使用证办理完成后一周内付合同总额的20%，即2018年9月10日前应付合同总额的35%，与前期给付货款折抵后仍有5930119.97元未予给付；江苏四方公司2017年6月20日发货，按照质保期到后付合同总款5%的约定，至2018年12月底，保定三联公司应给付江苏四方公司货款85万元。至江苏四方公司起诉之日，保定三联公司共计欠江苏四方公司货款6780119.97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燃爆事故的发生及锅炉修复，江苏四方公司延迟交付案涉工程，构成违约，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保定三联公司对江苏四方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未提出反诉，且保定三联公司于2018年6月3日已经就江苏四方公司违约向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故保定三联公司对此可另行起诉；另外，针对该买卖合同引发的其他纠纷，江苏四方公司、保定三联公司已经另案起诉，故本案可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径行判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保定三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四方公司货款6780119.97元及利息（以5930119.97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1月7日；以6780119.97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0171元，由保定三联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9年6月28日，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保定三联公司诉江苏四方公司、保定市环海通用设备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保定三联公司在该案中请求判令江苏四方公司支付因锅炉燃爆造成的设备损失3857000元、成本损失10363327元，以上共计14220327元；支付停产期间的工资1810925.83元、电费232101.73元、土地租赁费91919.52元，以上共计2134947.08元；支付自2017年11月1日至锅炉正常使用时的可得利益损失（最终根据评估部门评估结果为准）；保定市环海通用设备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院经审理认为保定三联公司与江苏四方公司、保定环海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签订的《煤粉锅炉及辅机项目采购安装合同》，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关于江苏四方公司是否构成合同违约问题。依据合同约定，江苏四方公司应按照规定完成锅炉安装调试及交付工作，但工作人员未按照操作规程调试致使本案锅炉燃爆事故的发生，导致涉案锅炉无法于2017年10月31日具备正常运行条件，应认定其构成合同违约。就保定三联公司的损失，江苏四方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其辩称科融公司是实际调试操作方，应承担锅炉燃爆事故80%的责任，但科融公司并非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对江苏四方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关于保定三联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数额问题。锅炉燃爆时，保定三联公司已淘汰每台15蒸吨/时的四台燃煤锅炉，因锅炉燃爆造成保定三联公司无生产性锅炉使用，故在燃爆发生后购买安装两台20吨燃气锅炉用于生产，符合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行为，该设备损失具有合理性。燃煤锅炉使用的燃料为煤粉，燃气锅炉使用的燃料为天然气，两种燃料利用换算公式可计算出保定三联公司使用天然气作为锅炉燃料的成本增加部分，保定三联公司提交评估报告存在事实与理论基础，且江苏四方公司、保定环海公司均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未提交相反证据，故对该评估报告，予以认定。江苏四方公司辩称保定三联公司损失应根据《采购安装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约定违约金最高额不得超过合同价款的5%即85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保定三联公司主张的停产期间的工资、电费、土地租赁费等损失，属于保定三联公司应负担的经营成本，其诉讼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保定三联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因未提交书面评估申请，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具体数额，待保定三联公司确定该部分具体数额后可另行起诉。关于保定环海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煤粉锅炉及辅机项目采购安装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约定的保定环海公司的担保责任，应结合合同全文理解，应为江苏四方公司全部合同义务的履行承担担保责任，即保定环海公司对江苏四方公司因合同违约应承担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该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冀0606民初301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江苏四方公司赔偿设备损失3857000元、成本损失10363327元，共计14220327元；二、保定环海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保定三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因当事人提出上诉，该判决尚未生效。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采购安装合同项下货款应否支付的问题。虽然本案采购安装合同项下货物在安装过程中出现爆炸，但经修理后，已具备使用条件，且取得检验证书，说明江苏四方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交货义务。而保定三联公司就安装过程中发生爆炸给其造成的损失，已另案提起诉讼。故一审判决保定三联公司应支付本案采购安装合同项下货款并无不当。二、关于一审判决保定三联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损失的问题。首先，保定三联公司已就安装过程中发生爆炸给其造成的损失另案提起诉讼，即因安装过程中的爆炸所造成的损失赔偿，不是拒付货款的法定理由。此时，需判定保定三联公司是否存在应付而未付货物的行为。如存在，则应支付逾期利息损失。其次，根据合同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合同签订一周内，保定三联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40%；发货前保定三联公司在一周内付合同总额20%；安装完毕后一周内付合同总价款的15%；锅炉验收合格取得使用证一周内付合同总额的20%。本案中，在安装过程中发生爆炸后，经修理于2018年9月3日取得锅炉使用证，即应在2018年9月10日前支付的货款总数额为1700*95%=1615万元，而此时，保定三联公司已付货款数额为10219880.03元，尚欠1615万元-10219880.03元=5930119.97元。该部分款项逾期未付，应自2018年9月11日期计算逾期利息损失。再次，虽然合同中约定质保期为“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算12个月或产品发货之日起18个月（以先到为准）”，但在江苏四方公司发货后安装过程中发生了爆炸事故，对于因爆炸进行修理后的设备更应从安全角度进行判定，即以“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算12个月”作为确定质保期的依据，不能再以“发货之日起18个月”作为质保期的依据。更何况，爆炸修理时间也不应计算在“发货之日起18个月”内。虽然约定的是“工程验收合格之日”，但双方约定货款付至95%的条件是“锅炉验收合格取得使用证”，而质保金的支付必然是在货款付至95%之后，因此，本院确定质保期至“锅炉验收合格取得使用证”12个月届满。结合2018年9月3日取得锅炉使用证的事实，质保期应自2018年9月10日开始计算12个月，至2019年9月10日届满，逾期未支付质保金85万元，应自2019年9月11日起支付该部分逾期利息损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809号民事判决；二、保定市三联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四方锅炉有限公司货款6780119.97元；三、保定市三联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四方锅炉有限公司逾期利息损失（以5930119.97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8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驳回江苏四方锅炉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171元，由保定市三联纸业有限公司负担（于履行付款义务时一并向江苏四方锅炉有限公司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60171元，由上诉人保定市三联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志名审 判 员 史善军审 判 员 汪佩建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方 耀书 记 员 刘禹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