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3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余县昌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大余县南安镇。 法定代表人：饶香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敦麟，江西一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赣州市章贡区互利钢管租赁部，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水南镇。 经营者：刘尧贵，男，195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以华，赣州市章贡区解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绍平，男，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上诉人大余县昌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赣州市章贡区互利钢管租赁部（以下简称互利租赁部）、徐绍平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5）章民二初字第1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平公司上诉请求：1.本案事实不清，徐绍平与互利租赁部的行为涉嫌恶意串通并损害昌平公司利益的虚假诉讼罪，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认定昌平公司与互利租赁部之间不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驳回互利租赁部要求昌平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互利租赁部、徐绍平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 1.一审法院以表见代理为由认定昌平公司与互利租赁部之间形成了租赁合同关系，是违背事实、缺乏证据的认定。（1）从昌平公司在一审提交的《钢管脚手架承包合同》可以明确，景荣大厦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陈春红与徐绍平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12月8日，而互利租赁部提交的《赣州互利钢管扣件租赁合同》证明徐绍平与刘尧贵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9月6日。徐绍平既不是昌平公司的员工，又不是景荣大厦项目部的实际施工人，在2011年9月6日与刘尧贵签订上述钢管扣件租赁合同，是一个和昌平公司毫无关联的人，互利租赁部没有理由相信徐绍平的行为代表昌平公司，并基于信赖与之签订了《租赁合同》；（2）陈春红或项目部支付刘尧贵租金25万元均是在2012年之后。2011年9月6日徐绍平与刘尧贵签订合同时，既没有昌平公司出具的介绍信或授权委托书，又没有承包合同的书面证明，也没有盖有公司专用章或者公章的空白合同书，即没有证据表明徐绍平的行为是代表昌平公司并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以表见代理为由认定昌平公司与互利租赁部之间形成了租赁合同关系，显然违背事实、缺乏证据。 2.昌平公司与徐绍平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委托代理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徐绍平的行为代表昌平公司，昌平公司应对徐绍平出具的《结算欠款凭据》承担责任与现行法律规定不符，应予改判。从本案基本事实可以看出，承包案涉景荣大厦项目部的人是本应追加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的陈春红，陈春红与昌平公司之间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如果认定陈春红与昌平公司之间存在关系，有事实依据，而徐绍平只是陈春红分包钢管扣件的承包人，与昌平公司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不能代表昌平公司作出意思表示。昌平公司承建赣州市景荣大厦地下一层、地上**工程，即便徐绍平承包了该工程的钢管脚手架搭建工程，也不等同于其行为代表昌平公司，昌平公司与徐绍平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委托代理关系，徐绍平与互利租赁部之间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与昌平公司无法律上的关系。一审法院将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混同，导致基本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 3.徐绍平与互利租赁部的行为涉嫌恶意串通、损害昌平公司利益的虚假诉讼罪，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1）2011年9月6日，在徐绍平与昌平公司或景荣大厦项目部不存在任何关系的情况下，徐绍平在与互利租赁部签订的《赣州互利钢管扣件租赁合同》中，加盖了伪造的昌平公司景荣大厦项目部的印章。如上所述，徐绍平与昌平公司景荣大厦项目部建立关系的时间是2011年12月8日陈春红与徐绍平签订了承包合同，在此之间徐绍平与昌平公司或景荣大厦项目部不存在任何关系。因此，项目部印章虽不是行政公章，无需经过公安备案，但属于徐绍平伪造显而易见。一审法院要求昌平公司提供证据来证明该印章系徐绍平私自刊刻和使用，既与本案客观事实背离，也与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不符；（2）2013年2月，在徐绍平签名的《借款单》上，借款理由注明“外架搭设拆除工资”，说明此时外架已经拆除完毕，不再需要钢管和扣件。2014年5月19日，互利租赁部与徐绍平进行结算，确认尚欠租金68万元，与实际使用状况明显不符。要么结算数额虚假，要么徐绍平将租赁而来的钢管和扣件用于了其他工地，而不可能存在景荣大厦项目部仍然欠费的现状。钢管和扣件的租赁时间为2011年9月6日至2012年9月30日，从时间点上看，如果要认定钢管、扣件陆续还清的截止时间是2014年4月底，也需要有相应证据证实钢管、扣件的规格、数量、型号，但互利租赁部未提交这些证据；合同约定租赁钢管的数量220吨，实际租用钢管400余吨，按每只每天0.008元结算，同样需要提供证据证实，但互利租赁部同样未提交这些证据证实；（3）徐绍平与互利租赁部涉嫌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本案合同约定总价422760元，在已经支付了25万元后，仍欠68万元，等同于昌平公司承包的景荣大厦地下1层、地上、地上**的钢管扣件费用高达110万元合同签订时徐绍平与昌平公司或景荣大厦项目部不存在任何关系的客观事实，以及在钢管外架拆除后于2014年5月19日出具《结算欠款凭据》，昌平公司有理由充分怀疑徐绍平与互利租赁部涉嫌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因徐绍平的行为涉嫌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及《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的相关规定，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不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而以民事合同纠纷裁决，损害了昌平公司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昌平公司与徐绍平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徐绍平的行为代表昌平公司，与本案基本事实严重背离；互利租赁部与徐绍平之间恶意串通、虚假诉讼，以及徐绍平私自刊刻昌平公司项目部印章，涉嫌犯罪，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判决遗漏本案诉讼参与人陈春红，导致案件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支持昌平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互利租赁部辩称：1.互利租赁部是与昌平公司景荣大厦项目部签订的《赣州市互利钢管扣件租赁合同》，而非与徐绍平个人签订的案涉合同。合同明确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且盖有“大余县昌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景荣大厦项目部”的公章，该公章是在项目部盖的。其合同相对方是昌平公司，不是徐绍平个人，徐绍平仅为昌平公司的经办人。一审时互利租赁部追加徐绍平为本案被告，其目的是为了便于查明事实，分清责任，破除昌平公司的“徐绍平与原告之间恶意串通，本案可能涉嫌虚假诉讼”之说；2.合同实际履行支付租金的是昌平公司已确认的案涉工程项目施工承包人陈春红。该承包人第一次是2012年5月11日通过宁都十字街分理处支付给互利租赁部7万元租金，第二次是2012年9月29日通过宁都十字街分理处支付给互利租赁部5万元租金，第三次是2013年1月9日通过宁都支行支付给互利租赁部8万元租金，共计支付租金20万元，昌平公司自认是25万元。上述付款行为足以证明系昌平公司租用钢管、扣件等建筑器材。由于徐绍平是合同签订的经办人，互利租赁部也足以相信徐绍平具有租金结算的权利，其民事行为是代表昌平公司，而不是徐绍平个人；3.昌平公司否认案涉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互利租赁部认为这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作为互利租赁部所需要的真实性，是经营者到工地上将合同盖上能够代表昌平公司的公章就足以相信公章是真实的，且双方合同成立生效，租赁钢管、扣件交易成交。昌平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完成案涉工程项目是从他人手中租赁钢管扣件。至于昌平公司与徐绍平的关系，属于其内部的关系，与互利租赁部无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公平公正，昌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互利租赁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向原告支付租金共计68万元，并承担支付滞纳金97580元（暂从2014年5月2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算至2015年4月19日止）至付清租金和滞纳金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昌平公司承建了赣州市景荣大厦地下1层、地上6-1、地上**工程系该工程钢管脚手架搭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1年9月6日，被告徐绍平以被告昌平公司的名义与原告互利租赁部签订了《赣州市互利钢管扣件租赁合同》1份，约定：被告昌平公司因承建位于赣州市章××新区××路西侧的赣州市景荣大厦工程，需租用钢管、扣件等建筑器材，合同约定租赁钢管220吨，租金按每吨每天2.7元结算，赔偿价20元/M，租用扣件30000套，租金按每只每天0.008元结算，赔偿价6元/只，顶托500根，租金按每根每天0.05元结算，赔偿价23元/根，顶托清洗费0.5元/根，赔偿价5元/根，钢管规格Q486m、4.5m、4m、3m、2m、1.5m,以上租赁品种、详细规格、数量以双方签收为准。租用日期自2011年9月6日至2012年9月30日止，如需延长合同，应在合同到期后十天重新办理续租手续，否则视为被告昌平公司仍在使用，合同也随之顺延并在效。租费每月31日前按实际出租数量结算一次，承租方就在次月的十天之内付清款项，逾期每天加收千分之五的滞纳金。被告昌平公司租用钢管不得截断，归还时必须以提货单上注明的尺寸归还，如另外规格代替，在原告允许前提下，按照以长短的原则，若以短代长，每米赔偿3元或拒收。被告昌平公司不得在钢管随意钻孔、切割、焊接或以次充好，发现上述情况，原告有权拒收。钢管缺损每米赔偿20元。扣件扭曲变形、断开裂缝作报废处理。扣件每只赔偿6元，缺扣件螺丝螺帽每套赔偿0.8元。扣件每只收清理上油费0.1元，钢管弯曲不凹陷，校直费每根0.5元，自行纠正后不变形，不收变形整理费。合同还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上加盖了“大余县昌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景荣大厦项目部”印章，被告徐绍平作为经办人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提供了租赁物即钢管、扣件。2014年5月19日，被告徐绍平向原告出具《结算欠款凭据》1份，写明经与原告结算，由被告昌平公司承建的赣州市景荣大厦工程项目承租钢管和扣件共计欠租赁费68万元。结算后，被告昌平公司并未向原告未支付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昌平公司与原告之间是否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如前所述，赣州市景荣大厦地下1层、地上6-11层工、地上**工程由被告昌平公司承建程钢管脚手架搭建工程的施工人，被告徐绍平以“大余县昌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景荣大厦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租赁合同上加盖了“大余县昌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景荣大厦项目部”印章，原告按约定将钢管、扣件送至了赣州市景荣大厦的施工工地，被告昌平公司承建的赣州市景荣大厦工程实际租用了原告钢管、扣件等。被告昌平公司也向原告支付了部分租金。基于这些事实，原告作为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理由相信被告徐绍平的行为代表被告昌平公司，并基于此信赖与其签订了《租赁合同》，被告徐绍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昌平公司承担。因此，被告昌平公司与原告之间形成的租赁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逾期违约金（滞纳金）约定过高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向被告昌平公司履行了提供租赁物即钢管、扣件的义务，被告昌平公司未按约定向原告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徐绍平在出具给原告的结算欠款凭据上签名，亦有自愿作出对被告昌平公司所欠租金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属于债的加入。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昌平公司、徐绍平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与被告昌平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滞纳金即逾期违约金过高，原告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亦过高，一审法院仅支持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以双方结算的时间开始起算。故原告要求被告昌平公司、徐绍平支付滞纳金（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被告徐绍平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由被告大余县昌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徐绍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赣州市章贡区互利钢管租赁部支付租金680000元；二、由被告大余县昌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徐绍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赣州市章贡区互利钢管租赁部支付违约金（以所欠租金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还清款日止）；三、驳回原告赣州市章贡区互利钢管租赁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76元，由被告大余县昌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徐绍平承担。 二审中，昌平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景荣大厦地下室工程、景荣大厦1#楼工程、景荣大厦2#楼工程、景荣大厦3#楼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复印件各一份；2.备案号14021的竣工验收备案表复印件一份、备案号14022、14023、14024竣工验收备案表封皮各一份。共同证明：（1）景荣大厦工程于2013年11月5日竣工验收，于2014年1月26日备案登记；（2）2014年5月19日徐绍平与互利租赁部进行结算与竣工备案的时间相差半年，该结算时间不符合建筑行业竣工之后立即结算的惯例，昌平公司有充分理由怀疑二者之间恶意串通。互利租赁部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案涉工程分部分项的竣工验收记录，不能证明昌平公司交还钢管扣件等建筑器材的时间，而案涉租金是以交还钢管扣件等建筑器材的时间进行结算的；对证据2中备案号14022、14023、14024竣工验收备案表封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因没有工程的具体内容和名称；对备案号14021竣工验收备案表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备案表仅能证明案涉工程竣工的事宜，不能证明钢管器材的交还时间，而案涉租金是以交还钢管扣件等建筑器材的时间进行结算的。本院认为，昌平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赣州市景荣大厦地下1层、地上6-11层工程由昌、地上**工程由昌平公司承建架搭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施工期间，徐绍平以昌平公司的名义与互利租赁部签订《赣州市互利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合同上加盖昌平公司景荣大厦项目部印章，互利租赁部依约将租赁物送至赣州市景荣大厦施工工地，赣州市景荣大厦工程实际租用了该租赁物，交易相对方互利租赁部根据上述客观表象推断出徐绍平对昌平公司具有代理权，并且有理由相信徐绍平对昌平公司享有代理权，即互利租赁部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昌平公司还向互利租赁部支付了部分租金。因此，在债权得不到清偿时，互利租赁部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案涉《赣州市互利钢管扣件租赁合同》的签约方昌平公司为被告，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昌平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互利租赁部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徐绍平没有代理权仍然与徐绍平签订《赣州市互利钢管扣件租赁合同》，故仍需对该租赁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昌平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昌平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昌平公司还上诉称案涉租赁合同上加盖的昌平公司景荣大厦项目部印章系伪造印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犯罪，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但该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另外，本案也不存在遗漏必要诉讼参加人需要发回重审的情形。 综上所述，昌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90元，由上诉人大余县昌平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桥生 审 判 员  王 艳 审 判 员  任 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代理书记员  谭珊珊 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