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348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莫晓峰，男，汉族，1984年6月30日出生，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苏凯，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民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九曲港路**。 法定代表人：莫晓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苏凯，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华林，男，195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斌，杭州华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吕景尧，杭州华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杭州民生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后杨村** 法定代表人：莫晓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苏凯，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莫泉桥，男，195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苏凯，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梁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金家渡村铭雅苑****A 法定代表人：莫小丽。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俞振中,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莫晓峰、杭州民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林、原审被告杭州民生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机械公司）、莫泉桥、杭州梁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运贸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8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莫晓峰、杭州民生实业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杭州民生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莫泉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凯、被上诉人华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吕景尧，原审被告杭州梁运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振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莫晓峰对原审本诉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浙0110民初847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华林的诉讼请求；二、由华林承担本案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超出华林诉讼请求范围。华林在原审起诉中诉讼请求为判令莫晓峰与其他原审被告归还借款本金383.6万元；从华林提交证据可知，其诉请383.6万元及利息是由2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及100万元构成，并且华林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提及的也只是300万元借款本金；莫晓峰与华林2016年1月30日签订《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莫晓峰对于既存的300万元借款本金予以确认并表示的是“续借”而非另行借款300万元，从法律性质上分析，借款协议实质是双方当事人对于既存债务的延期安排，等同于实务中的“展期协议”而根据原审判决主文第一、三、四项内容，莫晓峰与民生实业公司、梁运贸易公司需要归还华林600万元借款本金，该判决即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同时也违反民事诉讼法处分原则。二、莫晓峰与华林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华林在起诉状陈述事实中自认是与莫泉桥存在借款关系。因莫泉桥被羁押服刑，才与莫晓峰在2015年7月14日签订《还款协议书》以并且在2016年1月30日通过签订《借款协议》方式对该笔债务作展期处理。由此可见，莫晓峰在本案中法律地位属于债务加入，是对于现存债务的加入行为。债务加入前提是华林（债权人）与债务人（莫泉桥）之间存在真实合法债权债务关系。华林诉请金额由两部分组成：一为银行承兑汇票200万元；二为华林通过农行汇给莫泉桥的100万元，庭审中变更为汇给梁运贸易公司的100万元。华林主张的事实基础是2013年8月14日民生实业公司出具的200万元欠条及梁运贸易公司出具的100万元欠条。莫晓峰在庭审中陈述，2015年7月期间，华林持2013年8月14日两份欠条找到莫晓峰协商还款事宜。因莫晓峰父亲莫泉桥尚在服刑期间无法核实借款事实，同时华林以若不签订协议将阻碍莫泉桥办理假释为理由，胁迫莫晓峰签订还款协议。8月14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中对2013年8月14日两份欠条所涉债务金额进行确认。华林以民间借贷为由向余杭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2017］浙01**民初5995号）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莫晓峰申请对两份欠条进行司法鉴定。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2017）文鉴定字第2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两份欠条在借款利息、借款方式、款项是否结清方面存在书写不一致情形，2017年12月28日，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民初5995号民事裁定准许华林撤回全部起诉。基于上述事实莫晓峰认为，虽然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但债务加入的基础性债权债务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在没有借款事实发生、款项发放的情形下，莫晓峰与华林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三、票据背书行为不能认定为案涉借款发生事实。（一）票据背书持票人通过背书法律行为将银行承兑汇票的权利转让给他人或者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本案中，从票面记载要素上看，华林既不是背书的前手也没有提供背书前手的权利转让材料，同时结合鉴定报告中有关“银承”与欠条其他部分书写不一致的鉴定结论，案涉200万元汇票背书行为不能作为华林发放借款的事实。（二）《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本案中莫晓峰通过调查取证获取的《银行承兑申请书》及《贸易合同》、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出票人以支付下沙建材公司200万元材料款名义申请开具、开票银行经审核后签发案涉承兑汇票。而原审判决以此作为借款发生事实的认定，违反《票据法》第十条的强制性规定。进一步说，即便背书行为真实，案涉200万元票据权利义务是发生在莫晓峰与下沙建材公司之间，而不是与华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上诉人莫晓峰对原审反诉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浙0110民初847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反诉请求。二、由华林承担本案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莫晓峰行使撤销权没有超过法定期限。莫晓峰在庭审中陈述，2015年7月期间，华林持2013年8月14日两份欠条找到莫晓峰，协商还款事宣。因莫晓峰父亲莫泉桥尚在服刑期间无法核实借款事实，同时华林以若不签订协议将阻碍莫泉桥办理假释为理由胁迫莫晓峰签订还款协议。2015年8月14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协议中对2013年8月14日两份欠条所涉债务金额进行确认。由此可见莫晓峰在签订还款协议时对于欠条上存在书写不一致的欺诈行为并不知情。华林以民间借贷为由向余杭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2017］浙01**民初5995号）。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莫晓峰申请对两份欠条进行司法鉴定。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2017）文鉴定字第2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两份欠条在借款利息、借款方式、款项是否结清方面存在书写不一致情形，2017年12月28日，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民初5995号民事裁定准许华林撤诉。本案中，莫晓峰于2018年10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基于上述事实，莫晓峰行使撤销权没有超过法定期限。二、《还款协议书》具有法定可撤销情形。如前述，莫晓峰签订《还款协议书》的事实基础是华林向其出具的两份欠条。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2017）文鉴定字第2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这两份欠条在借款利息、借款方式、款项是否结清方面存在多次书写不一致情形。在原审第一次开庭审理中，华林对此解释为杭州民生实业财务人员孙云霞边核对边修改（原审判决书第10页），但莫晓峰提供的设部记录及（2014）浙杭刑初第166号刑事判决书均载明，2013年期间公司财务人员为董文跃而并非华林所称的孙云霞。同时，欠条出具期间莫泉桥处于取保候审状况，其人身自由并无限制，从生活经验法则上看，华林人与莫泉桥私交甚好，完全有条件和理由直接找莫泉桥本人进行债权确认。鉴于欠条在借款利息、借款方式（银承）、款项是否结清（到账涂改为对账）等借款事实认定要素存在多处不一致情形，莫晓峰认为《还款协议书》具备法定可撤销情形。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支持莫晓峰上诉请求。 上诉人民生实业公司对原审本诉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浙0110民初847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华林诉讼请求。二、由华林承担本案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超出华林诉讼请求范围。华林在原审起诉中诉讼请求为判令民生实业公司与其他原审被告归还借款本金383.6万元（原审判决书第3页）从华林提交证据可知其诉请383.6万元及某利息是由2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及100万元构成，并且华林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提及的也只是300万元借款本金；而根据原审判决主文第一、三、四项内容，民生实业公司、莫晓峰、梁运贸易公司需要归还华林600万元借款本金，该判决即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同时也违反民事诉讼法处分原则。二、华林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一）原审判决认定，民生实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事实依据为2013年8月14日的200万元欠条判决，同时认定案涉还款协议及借款协议对民生实业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审判决书第21页），华林在起诉状陈述事实中也是自认与莫泉桥存在借款关系。本案中华林是在2018年5月25日以民间借贷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3年8月14日2018年5月25日期间，华林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民生实业公司主张权利并且民生实业公司在庭审中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因此华林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二）案涉还款协议及借款协议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案涉还款协议及借款协议中虽载明民生实公司业偿还债务，但民生实业公司既没有在协议上盖章确认，同时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华林也无权向民生实业公司主张债权。三、票据背书行为不能认定为案涉借款发生事实。（一）票据背书持票人通过背书法律行为将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权利转让给他人或者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本案中，从票面记载要素上看，华林既不是背书的前手也没有提供背书前手的权利转让材料，同时结合鉴定报告中有关“银承”与欠条其他部分书写不一致的鉴定结论，案涉200万元汇票背书行为不能作为华林发放借款的事实。（二）《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本案中，民生实业公司提交的《银行承兑申请书》及《贸易合同》、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出票人以支付下沙建材公司200万元材料款名义申请开具、开票银行经审核后签发案涉承兑汇票。而原审判决以此作为借款发生事实的认定，违反《票据法》第十条的强制性规定。进一步说，即便背书行为真实，案涉200万元票据权利义务是发生在民生实业公司与下沙建材公司之间，而不是与华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支持民生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华林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民生机械公司辩称，认同上诉人的上诉请及其事实和理由。 原审被告梁运贸易公司辩称，对上诉请求无意见。 华林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莫晓峰、民生机械公司、民生实业公司、梁运贸易公司、莫泉桥归还华林借款本息368.6万元（含本金300万元、利息68.6万元）；二、莫晓峰、民生机械公司、民生实业公司、梁运贸易公司、莫泉桥支付华林借款利息98.7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此后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千分之七另计）。 莫晓峰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撤销华林、莫晓峰于2015年7月1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二、本案本诉与反诉受理费由华林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4日，民生实业公司向华林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由民生实业公司欠华林借款合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银承），其中利息从2012年7月1日起未结。（前欠条、单据均作废）”该《欠条》落款处载有“民生实业公司孙瑜霞2013.8.14对账”字样，并加盖民生实业公司公章。诉讼中，华林为证明该《欠条》上所载的200万元借款已交付向本院提交《银行承兑汇票》一份，该《银行承兑汇票》显示出票日期为2012年1月17日，出票人为杭州双华科技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杭州下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2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2月17日，该汇票经杭州下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背书给民生实业公司，再由民生实业公司背书给深川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同日，梁运贸易公司向华林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有梁运贸易公司欠华林借款合计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其中利息从2013年1月24日起未结，前欠条、单据作废。”该《欠条》落款处载有“梁运贸易公司孙瑜霞2013.8.14对账”字样，并加盖梁运贸易公司公章。诉讼中，华林为证明该《欠条》上所载的100万元借款的交付向本院提交了农业银行汇款凭证一组，显示2013年1月8日，华林向梁运贸易公司转账50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借款。后梁运贸易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归还借款400万元，尚余100万元未归还。 2015年7月14日，华林作为甲方（出借人）与莫晓峰作为乙方（借款人）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1.截止至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所属公司实际拖欠甲方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300万，利息按照7‰年利率，其中民生实业公司200万元利息已支付至2012年7月1日，孙瑜霞梁运贸易公司借款100万利息已支付至2013年1月24日，另还借款15万元不计息，到2015年5月30日本息共计383.6万元，以上总借款均由相应借款公司实际控制人乙方及所属公司承担归还责任。2.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承诺本协议签订后分三期向甲方归还借款（本金、利息），第一期还款10万元，还款时间为8月17日前；第二期还款100万元，还款时间为2015年阴历年底前；第三期还款在前两期还款归还甲方协议履行完毕后甲乙双方确定归还时间，利随本清。3.若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还款，双方经协商不能达成共识，甲方有权递交当地人民法院进行对资产保全及仲裁，乙方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及赔偿甲方所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利息、调查差旅费、律师费、损失、评估费、拍卖费等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其他费用）。4.本协议一式两份，各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该协议落款处，华林、莫晓峰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字。诉讼中，华林确认该协议内容第1条中手写的“及”系由其事后添加并告知了莫晓峰，莫晓峰对此予以确认。 2015年12月4日，莫泉桥致电华林，双方进行了如下对话：“华林：那么你这个我问一下莫总，因为我这里累计出来有400万多了，那么阳光天地的房子的按揭款多少也是要付的，我想这个房子好抵么抵掉，我再去想办法卖掉它。莫泉桥：你要？华林：欸。莫泉桥：做啥？你自己要？华林：我自己拿了要。莫泉桥：你放心好了，那边有的，你叫放心好了。他如果他这个的话，老头子不要的话你拿去好了。华林：哦，那么老头子已经说过了，他不要，他因为现在自己买了一个房，那么如果行的话，你给儿子打个电话，我呢想呢房子还是按照500万我给你付掉。莫泉桥：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华林：欸。莫泉桥：那么暂时呢我装潢有70万元老头子里……华林：装潢归装潢，评估一下，我另外付给装潢公司，只要你把押金啊叫什么？莫泉桥：欸，叫押金押金。华林：押金的话我把你签好，117万装潢的，我另外付给他，你按这个标准给我装潢好，这不是一样的哦？莫泉桥：老莫这个图纸，按照这个图纸装潢好。华林：欸，装潢好，110万，另外我来付，那么你还有100多万的按揭款我来帮你付掉。莫泉桥：欸，这也好的喽。华林：那么你在外面这银行里还欠牢，这里么搁住，对不对？莫泉桥；嗯。华林：好不好？莫泉桥：好滴，我同儿子说一声好了，好不好？华林：欸欸欸，商量下，如果行的话呢那个那个我跟他去签个协议，我把你银行的按揭款钞票先帮你付掉，付掉的话呢过户过给我，那么这里装修的事情麻烦按你本来的协议，我交另外点押金，他如果说不要做了，那么我对你的装修金评估下，你已经……莫泉桥：他说他要装的……华林：要做的话我给他付光，这个你放心好了，好不好？莫泉桥：我会同儿子说的。” 2016年1月30日，华林作为甲方（出借人）与莫晓峰作为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载明：“根据乙方（借款方）2015年7月1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截止到2015年12月30日，本金383.6万元（大写：叁百捌拾叁万陆仟元整），利息18.796万元（383.6*7‰*7个月），本息共计402.396万元（大写：肆佰零贰万叁仟玖佰陆拾元整），以上款项2016年续借，月利息按7‰计。以上借款由莫晓峰控股公司民生实业，民生机械承担还款责任，其父亲莫泉桥名下资产作连带责任担保。并另签订还款计划。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签字生效。”该协议落款处，华林、莫晓峰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字。该《借款协议》签订后，各被告均未履行付款义务。 原审法院另查明，1.华林曾以莫晓峰、民生机械公司、民生实业公司未按约归还借款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以（2017）浙0110民初5995号案件立案审理。该案审理中，本院根据民生实业公司申请委托明皓鉴定所对2013年8月14日民生实业公司出具的《欠条》、2013年8月14日梁运贸易公司出具的《欠条》进行司法鉴定，明皓鉴定所于2017年10月10日出具的杭州明皓（2017）文鉴字第2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民生实业公司出具的《欠条》正文中的“（银承）”、“借款”、“其中利息从2012年7月1日起未结。”的字迹与其他书写字迹存在一定的差异，“对账”两字中“对”字笔画有涂改迹象，经辩识原文字为“到”字；梁运贸易公司出具的《欠条》正文中的“借款”、“其中利息从2013年1月24日起未结”的字迹与其他书写字迹存在一定的差异，并得出以下鉴定意见：1.标称日期为“2013.8.14”的《欠条》中书写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形成，但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根据所送资料及现有检验技术手段，对其是否为同一支笔书写形成尚难以得出明确的鉴定意见；落款处“杭州民生实业有限公司”印文与相应处书写字迹笔画交叉处形成的先后顺序为现有黑色书写字迹，后由“杭州民生实业有限公司”印文；根据所送资料及现有检验技术手段，对“杭州民生实业有限公司”印文的形成时间，尚难以得出明确的鉴定意见。2.标称日期为“2013.8.14”的《欠条》中书写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形成，但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根据所送资料及现有检验技术手段，对其是否是同一支笔书写形成尚难以得出明确的鉴定意见；落款处“杭州梁运贸易有限公司”印文与相应处书写字迹笔画交叉处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有黑色书写字迹，后有“杭州梁运贸易有限公司”印文。2017年12月28日，本院根据华林的申请裁定准许华林撤回起诉。 2.本案审理中，民生实业公司曾于2018年10月18日向本院申请对2013年8月14日民生实业公司出具的《欠条》落款处加盖的“民生实业公司”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2018年12月13日，民生实业公司撤回鉴定申请。 3.民生机械公司于2003年3月20日在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设立登记，股东为陈波华、莫泉桥、莫晓峰，莫泉桥任监事，莫晓峰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5年1月30日，民生机械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陈波华、莫晓峰，莫晓峰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莫小丽任监事，法定代表人为莫晓峰。 4.民生实业公司于2001年1月15日在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设立登记，股东为莫泉桥、莫晓峰，法定代表人为莫泉桥，企业类型为私营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7月8日，民生实业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莫晓峰一人，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莫晓峰，企业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5.梁运贸易公司于2001年6月21日在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设立登记，股东为莫小丽、孙瑜霞，莫小丽任监事，孙瑜霞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4年12月25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孙瑜霞一人，陆建美任监事，孙瑜霞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5年4月17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由孙瑜霞变更为莫小丽，莫小丽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孙瑜霞任监事。 6.莫泉桥因涉嫌犯走私废物罪于2013年4月8日被决定刑事拘留，同日变更为取保候审。庭审中，莫泉桥陈述其服刑期间为2015年1月至2017年10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2015年7月14日《还款协议书》是否存在可撤销之情形。首先，莫晓峰反诉主张存在欺诈的依据为《还款协议书》签订的基础即案涉两份《欠条》经鉴定均存在字迹书写不一致情形，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内容可知，两份《欠条》的书写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形成，且落款处先有黑色书写字迹后有公司印文，尽管两份《欠条》正文内容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也不足以证明案涉两份《欠条》系华林伪造形成，且两份《欠条》有相应银行承兑汇票及转账流水予以佐证，故不能据此认定华林存在欺诈行为。其次，莫晓峰反诉主张存在胁迫的依据为华林告知其如不签订案涉《还款协议书》，华林将向法院提起诉讼，从而影响莫泉桥的减刑及民生实业公司的银行贷款问题，然而向法院提起诉讼系华林行使权利之合法方式，不能据此认定该行为对莫晓峰构成胁迫。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属于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结合本案事实，莫晓峰未在《还款协议书》签订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相反，其于2016年1月30日与华林签订案涉《借款协议》，对《还款协议书》的内容再次予以确认，故本院认定华林与莫晓峰于2015年7月1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莫晓峰关于华林采用欺诈、胁迫手段迫使莫晓峰签订《还款协议书》故而要求撤销该《还款协议书》的反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莫晓峰、民生机械公司、民生实业公司、梁运贸易公司、莫泉桥的责任承担问题。首先，华林以《还款协议书》、《借款协议》为据向各被告主张还款责任，但民生机械公司、民生实业公司、梁运贸易公司及莫泉桥均未在该两份协议上盖章或签字确认，虽《还款协议书》载明“以上借款均由相应借款公司实际控制人乙方及所属公司承担归还责任”、《借款协议》载明“以上借款由莫晓峰控股公司民生实业，民生机械承担还款责任，其父亲莫泉桥名下资产作连带责任担保”，但莫晓峰明确其签字系代表个人，民生机械公司、民生实业公司、梁运贸易公司、莫泉桥亦否认授权莫晓峰签字，莫晓峰虽为民生机械公司、民生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但现无证据证明莫晓峰在前述两份协议中签字的行为代表两公司，故本院认定案涉《还款协议书》、《借款协议》对民生机械公司、民生实业公司、梁运贸易公司、莫泉桥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华林据此要求民生机械公司就案涉款项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请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二，关于莫晓峰应承担的责任问题。华林以案涉《还款协议书》、《借款协议》为据要求莫晓峰承担还款责任，该两份协议均由莫晓峰作为乙方（借款人）签字确认，庭审中莫晓峰确认其系代表个人签字，故莫晓峰签订前述两份协议的行为应认定为莫晓峰自愿加入民生实业公司、梁运贸易公司的债务。关于莫晓峰应承担的还款金额，根据前述两份协议约定，莫晓峰自愿对“到2015年5月30日本息共计383.6万元”承担还款义务，并自愿按月利率7‰支付借款利息，诉讼中华林自愿放弃主张383.6万元款项中的借款本金15万元，故莫晓峰应对截至2015年5月30日的借款本息合计368.6万元及自2015年5月31日起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7‰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承担付款义务。 其三，关于民生实业公司、梁运贸易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虽案涉《还款协议书》、《借款协议》对民生实业公司、梁运贸易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根据华林提交的两份《欠条》所载内容，可以认定华林与民生实业公司、梁运贸易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结合案涉银行承兑汇票及银行转账凭证，本院认定华林与民生实业公司之间就案涉200万元的借贷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与梁运贸易公司之间就案涉100万元的借贷合同关系亦成立并生效。虽两份《欠条》中均未对利息计算标准予以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现华林主张按月利率7‰计算利息，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民生实业公司关于该200万元借款未实际发生，其与杭州下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深川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均无经济往来，其系根据华林的要求而帮忙在案涉银行承兑汇票上背书的答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其四，关于莫泉桥的责任承担问题。华林主张案涉借款均由莫泉桥出面所借，并实际由莫泉桥或其控制公司使用，莫泉桥应对案涉《还款协议书》、《借款协议》项下款项承担付款义务，诉讼中，华林提交了其与莫泉桥之间的通话录音为证，通话录音显示，华林提到“因为我这里累计出来有400万多了，那么阳光天地的房子的按揭款多少也是要付的，我想这个房子好抵么抵掉，我再去想办法卖掉它”，但现无证据证明华林所提及的“400万”与案涉借款相关，且莫泉桥并未在通话录音中对该“400万”款项明确表示认可,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莫泉桥认可案涉借款并自愿承担付款义务，华林关于要求莫泉桥就案涉《还款协议书》、《借款协议》项下款项承担付款义务的诉请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莫泉桥关于无需承担案涉付款义务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莫晓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华林借款本金300万元；二、莫晓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林利息1673000元（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7‰计算，自2015年5月3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为987000元，另加计算至2015年5月30日的结息686000元，合计为1673000元，此后至款项付清之日的利息按上述标准另计）；三、杭州民生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华林借款本金200万元及自2012年7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7‰计算的利息；四、杭州梁运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华林借款本金100万元及自2013年1月2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7‰计算的利息；五、驳回华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莫晓峰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47110元，由华林负担3468元，由莫晓峰、民生实业公司、梁运贸易公司负担4364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莫晓峰承担。 二审中，莫晓峰、民生实业公司、华林、民生机械公司、莫泉桥、梁运贸易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2015年7月14日的《还款协议书》是否存在可撤销之情形，及撤销权有无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华林与莫晓峰于2015年7月1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莫晓峰主张华林采用欺诈、胁迫手段迫使其签订《还款协议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莫晓峰未在《还款协议书》签订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相反，其于2016年1月30日与华林签订案涉《借款协议》，对《还款协议书》的内容再次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对莫晓峰要求撤销该《还款协议书》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华林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杭州实业公司并未在原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中亦未有提交新证据，对于杭州实业公司在二审期间提出关于的华林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根据华林在原审过程中提交的《欠条》所载内容，可以认定华林与民生实业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案涉银行承兑汇票对案涉200万元的借贷合同关系予以佐证，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对于莫晓峰和民生实业公司提出的无借款发生事实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超出华林诉讼请求范围。根据原审法院的事实认定，结合华林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华林的原审诉请中的300万元借款本金是由华林与民生实业公司之间的200万元借款及华林与梁运贸易公司之间的100万元共同构成的，莫晓峰签订《还款协议书》及《借款协议》两份协议的行为视为莫晓峰自愿加入民生实业公司、梁运贸易公司的上述两笔债务。即，民生实业公司、莫晓峰对欠付华林的200万元借款本金承担还款义务，梁运贸易公司、莫晓峰对欠付华林的100万元借款本金承担还款义务。而根据原审判决主文第一、三、四项表述，易理解成莫晓峰与民生实业公司、梁运贸易公司分别需要归还华林借款本金3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原审判决主文第三、四项表述存在瑕疵，应予以纠正。 综上，莫晓峰、杭州民生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84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即莫晓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华林借款本金300万元。 二、维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84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即莫晓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林利息1673000元（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7‰计算，自2015年5月3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为987000元，另加计算至2015年5月30日的结息686000元，合计为1673000元，此后至款项付清之日的利息按上述标准另计）。 三、变更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84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杭州民生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华林判决第一项中的借款本金200万元及自2012年7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7‰计算的利息。 四、变更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84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为：杭州梁运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华林判决第一项中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及自2013年1月2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7‰计算的利息。 五、维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847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判决，即驳回华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维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8474号民事判决第六项判决，即驳回莫晓峰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6984元，由莫晓峰负担44184元，由杭州民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晟 审判员祖辉 审判员丁英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胡灵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