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源县霍口畲族乡后宦村第二村民小组（福溪自然村），住所地福建省罗源县霍口畲族乡后宦村福溪自然村。 负责人：黄碧俤，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团，福建文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养丁，男，197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冀芳，女，197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丹榕，女，199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女，200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法定代理人：余养丁（系余某之父），住福建省罗源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禄粦，福建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源县霍口畲族乡后宦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罗源县霍口畲族乡后宦村。 法定代表人：谢雪钗，村主任。 上诉人罗源县霍口畲族乡后宦村第二村民小组（福溪自然村）（以下简称“第二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余养丁、陈冀芳、余丹榕、余某（以下简称“余养丁等四人”）、原审被告罗源县霍口畲族乡后宦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宦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3民初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第二村民小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余养丁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并无法律依据。余养丁等四人属于“瑕疵型”人员，其实质上与集体成员应有的内涵不相符，系户在人不在的空挂户。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另案中以村民资格的认定并非民事受案范围为由，驳回了余养丁等四人的诉讼请求。1.第二村民小组集体根据集体成员资格的认定原则，经评议余养丁等四人不具有村民小组成员的资格。第二村民小组通过村民公决，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认为保留本村户口的空挂户不应为本村村民，不能参加土地补偿金的分配，应充分尊重第二村民小组的自治权。2.余养丁与陈翼芳结婚后，将户口迁到了后宦村**号，后其两个女儿出生也落户该地址，但余养丁等四人并不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长期固定的生产、生活，未与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未接受本集体经济组织的管理。且余养丁等四人提交的土地承包地块登记中，陈从福按5口分配承包地，仅有其女儿陈翼芳。余养丁等四人未能提交黄玉燕户的承包土地登记证，罗源县飞竹镇斌溪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也未说明黄玉燕户的承包土地情况，故该证明不具有证明力。综上，土地是村民的基本生活资料和生活保障，在《土地征用协议》签订之前，余养丁等四人生活基础不在第二村民小组，不是本村集体成员之一，其保留本村户口，不应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土地征用补偿费分配的权利。第二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决及其村规民约，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余养丁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经深入调查研究，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余养丁等四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是否为本村集体经济成员的资格，并非由村民自治决定，该事项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因此，第二村民小组主张其具有确认村民小组成员资格的权力，没有法律依据。二、余养丁等四人与本集体组织存在紧密联系，依法享有第二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依法应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参与集体收益分配，以及土地征用补偿的权利。余养丁等四人的户籍所在地为后宦村福溪自然村，其四人在余养丁原户籍所在地并未分得承包地，第二村民小组的承包地是其四人的生存基础，且余养丁等四人在后宦村缴交农村社会保险，参与该村选举等活动，故其四人应依法认定为具有第二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与第二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的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三、案涉《关于土地补偿款分配有关规定》未依法通知余养丁等四人参加会议，无证据证明该《关于土地补偿款分配有关规定》经民主程序取得三分之二以上通过。且该《关于土地补偿款分配有关规定》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为无效。四、后宦村福溪自然村位置偏僻，生活困难，包括第二村民小组小组长黄碧俤在内的绝大多数村民均外出谋生。故只要户籍和承包地仍在，就不因在外谋生而否认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后宦村委会未作陈述。 余养丁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二村民小组向余养丁等四人各给付补偿款33000元，共计132000元；2.判令后宦村委会在第二村民小组留存在其账户的款项中直接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养丁与陈冀芳于1995年3月31日登记结婚，余养丁户籍于2000年9月7日迁入罗源县霍口畲族乡后宦村**号。婚后生育二女，长女余丹榕于1997年4月28日出生，于2000年9月7日落户罗源县霍口畲族乡后宦村**号；次女余某于2005年11月16日出生，于2006年9月25日落户罗源县霍口畲族乡后宦村**号。1999年1月1日，后宦村委会发放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户主为陈从福，家庭成员有谢世梅（陈从福之妻）、陈冀荣（陈从福之长子）、陈冀清（陈从福之次子）、陈冀芳（陈从福之长女）；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发放后，土地一直未再次分配。余养丁、陈冀芳、余丹榕、余某在后宦村办理了农村社会保险，并履行了保费缴纳义务。因霍口水库建设，第二村民小组土地被纳入征收范围。2018年1月20日，第二村民小组制作了《关于土地补偿款分配有关规定》，规定了“……3、凡出嫁女及女婿、外甥、外甥女，含户口在本自然村的寄户经本自然村全体户代表讨论决定，不予享受本自然村财产分配”。依据该分配规定，余养丁等四人均不符合补偿款分配主体资格。2018年1月31日，经后宦村民代表会议决定，福溪自然村农田预征款向各户予以分配。2018年2月，第二村民小组向各户分配后宦村水库征迁补偿款，每人2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有关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属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同时，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会议的决定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涉案分配方案虽经民主议定程序作出，但程序合法不等于实体合法。若涉案分配方案侵害了村民的合法权益，受侵害人有权提起民事诉讼寻求救济。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在尊重村民自治的前提下，应结合户籍因素、生活保障基础以及其他合理标准作综合考量。生活保障基础，是指村民与集体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包括长期在集体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或虽暂时不在集体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但其生活保障仍须依附于该集体组织等情形。陈冀芳落户于后宦村**号，系1999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的家庭成员；余养丁与陈冀芳结婚后落户于后宦村**号；余丹榕、余某因出生落户于后宦村**号，跟随父母一起生活，生活保障依附于父母。余养丁、陈冀芳、余丹榕、余某均在后宦村办理了农村社会保险，同时未在其他地方分配土地，亦未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客观上无法在其他地方形成新的土地依附关系，后宦村的土地仍是四人赖以生存的基本生活保障，应认定四人具有后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二村民小组、后宦村委会辩称余养丁等四人均不具有后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分配补偿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双方对“后宦村水库征迁补偿款”分配表均无异议（（2019）闽0123民初148号案件已确认），故余养丁等四人要求第二村民小组给付补偿款每人23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余养丁等四人主张的其他1万元补偿款，因尚未具体分配，余养丁等四人可待实际分配后再另行主张权利。余养丁等四人主张后宦村委会应在第二村民小组留存在其账户的款项中直接支付补偿款，因后宦村委会并非实际侵权行为人，对该补偿款的发放仅具有协助义务，故不予支持。第二村民小组、后宦村委会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第二村民小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余养丁等四人补偿款各23000元，共计92000元；二、驳回余养丁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40元，减半收取1470元，由第二村民小组负担1024.5元，由余养丁等四人负担445.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余养丁等四人诉请要求第二村民小组向其分配征地补偿款，而非单独起诉请求确认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系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畴。人民法院在审理此类纠纷时，有权对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方案确定时当事人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余养丁等四人在案涉《关于土地补偿款分配有关规定》作出前已落户后宦村**号，该分配规定作出时其四人户籍地仍为后宦村**号，且陈翼芳系以陈长福为户主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的家庭成员之一，而余养丁与陈翼芳结婚后落户后宦村**号，余丹榕与余某系余养丁与陈翼芳之女，跟随父母生活，其生活保障基础源自父母。且余养丁等四人均纳入了后宦村农村居民社会保障体系,未在其他地区享有承包地利益，亦未享有城镇社会保障等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综合考虑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后宦村的土地仍是余养丁等四人的基本生活保障，余养丁等四人具有后宦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余养丁等四人要求第二村民小组给付补偿款每人23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错误。 综上所述，第二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罗源县霍口畲族乡后宦村第二村民小组（福溪自然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卢里灿 书记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