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8民终1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志明，男，195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广西贵港市港**新华路桂东城市便捷酒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007151826024。 法定代表人：宁莲。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绍兵，广西正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曦萍，广西正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权,男,196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原审第三人：王亚原,男,成年，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 上诉人宁志明、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权、原审第三人王亚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2民初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志明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食品公司归还其借款本金14864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14864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6年1月1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已经支付的利息全部不应扣减）。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食品公司转账的71万元中偿还了本金错误。虽然其在贵港市食品有限公司内部结算专用凭证（以下简称内部凭证）上签了名，但内部凭证仅能证明其收到食品公司转账数额，其并不同意食品公司是归还本金。自2016年起，食品公司尚拖欠其大额利息，其不可能同意食品公司先偿还本金。其次，一审法院计算食品公司已偿还的71万元中包含的借款本金数额错误，漏计算了2018年8月28日退还的12005元，合计已退回的本金应为242005元，一审法院认定为18万元错误。食品公司退还的71万元中，应扣除本金242005元、2015年的利息36万元、应付利息73686元，利息余额应为34309元，一审法院认定扣除后的余额为403868元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食品公司针对宁志明的上诉辩称，宁志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食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首先，涉案借款都是转账到何权、何富光的账户，并不是转账到食品公司的账户，因此，食品公司不是借款人，借款人应是何权。其次，涉案借款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从何武账户转账的71万元扣除本金后用于偿还利息以及余款用于偿还尚未计算出具体数额的利息错误。再次，何富光对本案争议焦点的认定具有关键性作用，一审法院不予追加何富光为本案当事人属于审理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宁志明针对食品公司的上诉辩称，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支持其上诉请求。 何权辩称，首先，其同意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其次，就涉案借款，2015年之前是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2016年之后，已经和借款人达成协议，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宁志明在场也是同意的。请求法院驳回宁志明的上诉。 王亚原未提出陈述意见。 宁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食品公司偿还宁志明借款本金1486400元及利息（其中2016年欠息122350.69元，2017年欠息473457.37元，2018年欠息529741.13元，2019年1月1日起至2月10日止欠息69918.66元，累计已欠息1195467.85元，并以借款本金14864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2月1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食品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分九笔共向宁志明借款200万元，其中2012年11月15日借款50万元，2012年12月13日借款13万元，2012年12月15日借款10万元，2013年4月19日借款42万元，2013年5月11日借款5万元，2013年5月25日借款10万元，2013年6月1日借款18万元，2013年7月26日借款30万元，2015年1月1日借款22万元。其中，前三笔借款由宁志明转账给案外人何富光，其他借款由宁志明转账给何权。何富光、何权收款后，由食品公司出具九张内部凭证给宁志明，每张内部凭证均载明收到宁志明交来的借款金额，并在每张凭证“备注”栏加盖“现金收讫”章，在左下角“单位（盖章）”处加盖食品公司财务专用章，并由该公司财务部出纳王亚原在右下角“制单”处签名。此外，2012年12月13日出具的内部凭证“备注栏”载明“201611.4退50000元，余80000元”，“2017年1月23日退50000元，余30000元”，两行字迹下方，都由王亚原和宁志明签名确认，在内部凭证背面载明“该借款2015.12.31止利息已结清。2016.1.1起未结”、“2017.3.24退10000元，余20000元”、“2017.5.10退10000元，余10000元”、“2017.6.30退10000元，结清本金”，四行字迹下方，都由王亚原和宁志明签名确认；2012年12月15日出具的内部凭证“备注栏”载明“2016年9月2日退50000元，余50000.00元”，“2016年9月30日退50000元，结清”，两行字迹下方，都由王亚原和宁志明签名确认，在内部凭证背面载明“该借款2015.12.31利息已结清，2016.1.1起未付”，王亚原和宁志明在字迹下方签名确认；2013年5月11日出具的内部凭证“备注栏”载明“2015.11.20退13600.00，余36400.00”，王亚原和宁志明在字迹下方签名确认，在内部凭证背面载明“2018.8.28退12005元，余24395元。该借款2015.12.31止利息已结清。2016.1.1起未结。”，王亚原和宁志明在字迹下方签名确认；2016年1月1日，王亚原出具一张欠款单给宁志明，载明“欠付宁志明到2015年12月31日止利息337995元”，并加盖食品公司财务专用章。2019年4月18日，宁志明与食品公司财务部经理宾业茂就其借款利息进行结算，宾业茂在结算单上载明“2015年一季度120000.00已结付，二季度120000.00未付，三季度127200.00未付，四季度120795.00已结付30000.00，四个季度合计应付利息487995.00元，已结付150000.00，未付337995.00元”，并签名确认。从2016年2月6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宁志明与何权确认，通过食品公司管理人员何武还向宁志明偿还了66万元。另外，何权同时是广西贵港市至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胜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宁志明于2015年12月3日以其子女的名义在至胜房地产公司购买两套商品房，宁志明、食品公司及至胜房地产公司一致同意以2012年11月15日的50万元借款债权冲抵部分购房款，此后由食品公司收回该笔借款的内部凭证原件，并在备注栏加盖“注销”印章。何权从2013年2月6日至2015年12月24日期间担任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2月24日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宁莲。宁莲是何权妻子的妹妹。食品公司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曾大规模向公司职工借款用于周转，均是职工交付借款后，由王亚原经手出具加盖有食品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内部凭证给职工作为债权凭证，宁志明是众多借款给公司的职工中的一员。该院在受理本案以前，已对数起食品公司职工起诉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作出生效判决，本案案情，包括借款凭证、借期、利息约定及给付方式等，都与前案相类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是食品公司还是何权；二、本案借款利息是多少，借款人尚欠多少本息。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宁志明将涉案借款转账交付给何富光、何权当天，均由食品公司的出纳王亚原经手出具内部凭证给宁志明收执，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作为债权凭证。从该凭证的文义上看，可明确表明本案借款人是食品公司，而何富光、何权只能认定为代收款人。另外，从该院此前已作出生效判决的类案看，均是职工起诉食品公司，并获支持。因此，应认定本案的借款人是食品公司，而非何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食品公司出具给宁志明的八张债权凭证均未明确约定利息，但其中有三张内部凭证的背面载明了利息结算的内容，且食品公司还专门出具了一张欠款单载明了截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欠息数额，食品公司财务部经理宾业茂也出具了一份欠息金额与上述欠款单相吻合的结算单给宁志明收执，经该院推算，双方确实是按月利率2%结算利息，这个利息标准也跟一审法院审理的其他职工起诉食品公司民间借贷案件中查明的利息标准一致。故对宁志明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予以支持。 由于双方结算的2015年第三、第四季度欠息数额存在超出法定利息范围计算复利的情况，故双方结算确认截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尚欠利息为337995元（应付利息487995元-已付利息150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按月利率2%计算，认定为33万元（应付利息480000元-已付利息150000元）。至于自2016年1月1日起的利息。根据内部凭证记载的信息，2012年11月5日借款，宁志明已经以债权冲抵购房款，已结清本金；2012年12月13日借款，食品公司于2016年11月4日、2017年1月23日各退还了50000元本金，于2017年3月24日、2017年5月10日、2017年6月30日各退还了10000元，已结清本金；2012年12月15日借款，食品公司于2016年9月2日、2016年9月30日各退还了50000元，已结清本金；2013年5月11日借款，食品公司于2015年11月20日、2018年8月28日分别退还了13600元、12005元，尚欠24395元本金。上述借款已偿还本金的记载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认定。根据上述三笔借款偿还本金的时间，经分段核算，认定2012年12月13日借款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所欠的利息为33214元，因已结清本金，不再产生后续利息；2012年12月15日借款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所欠的利息为16933元，因已结清本金，不再产生后续利息；2013年5月11日借款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8月28日止所欠的利息为23539元，后续利息以尚欠本金2439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8月29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至于2013年4月19日、2013年5月25日、2013年6月1日、2013年7月26日、2015年1月1日借款的利息，应以合计借款本金12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庭审中，双方确认从2016年2月6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食品公司共偿还了71万元，经核对，其中2016年9月2日、9月30日、11月4日、2017年1月23日各偿还的50000元、2017年3月24日、5月10日、6月30日各偿还的10000元（合计180000元）属于上述用于退还本金的款项，其余480000元属于偿还利息的款项，其中扣除本案借款截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330000元、2012年12月13日借款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所欠的利息33214元、2012年12月15日借款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所欠的利息16933元、2013年5月11日借款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8月28日止所欠的利息23539元后，余款403686元继续用于偿还尚未算出具体数额的未付利息。综上，食品公司尚欠宁志明借款本金合计1244395元，尚欠利息为：以2439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8月29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12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已付利息403686元从中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食品公司归还宁志明借款本金124439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2439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8月29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12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已付利息403686元从中扣减）；二、驳回宁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食品公司提交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就食品公司与其公司职工借款纠纷作出的民事调解书，拟证明食品公司向公司职工的借款未约定要支付利息，据此主张本案的借款亦不应当支付利息的事实。宁志明质证认为，食品公司提交的调解书与本案无关，其不认可本案借款未约定支付利息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述调解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涉案借款未约定支付利息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食品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认可其公司系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并愿意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 一、对于涉案借款的借款人是谁问题。一审中，虽然食品公司否认其是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但二审中食品公司已明确承认其公司系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对该事实应予确认，据此，应由食品公司承担涉案借款本息的还款责任。因本案借贷关系明确，何富光作为食品公司的代收借款人，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因此，一审法院不予追加何富光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食品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不追加何富光为本案当事人程序违法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对于食品公司尚欠宁志明的借款本金为多少问题。根据食品公司出具给宁志明的内部凭证，证明食品公司已经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本案中，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244395元。对于食品公司已经偿还的本金部分，均经过宁志明在内部凭证上签名确认，且宁志明在民事起诉状中也明确主张食品公司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244395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食品公司尚欠宁志明的借款本金为1244395元正确。宁志明否认食品公司已偿还的本金部分理由不成立，其主张食品公司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486400元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对于涉案借款的利息利率应为多少问题。虽然本案中宁志明不能举出书面证据证明借款时双方对利率的约定事实，但根据一审法院对食品公司类似案件所作出的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以及食品公司在已偿还款项中注明有偿还利息的事实，证明本案借款双方是约定有利息的。一审法院根据同类型案件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认定涉案借款月利率为2%正确。食品公司主张不应向宁志明支付借款利息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2016年之后的欠款是否应计算利息问题。食品公司主张已经和包括宁志明在内的借款人约定了2016年之后不再计算利息，但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宁志明对此亦予以否认。且在食品公司出具的内部凭证上，也明确注明有2016年1月1日之后的利息未结，证明食品公司在2016年之后仍应向宁志明支付借款利息，因此，食品公司主张就涉案借款2016年之后不应再支付利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四、对于食品公司于2016年2月6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偿还的71万元扣除应还的本金和利息之后，尚余多少用于偿还尚未算出具体数额的未付利息问题。首先，应扣除的第一部分为已经偿还的本金部分。根据宁志明和食品公司均确认的事实，食品公司在2016年2月6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偿还的借款本金为：2016年9月2日、9月30日、11月4日、2017年1月23日各偿还本金5万元、2017年3月24日、5月10日、6月30日各偿还本金1万元、2018年8月28日偿还本金12005元，上述已还本金合计应为242005元。一审法院认定已偿还的本金为18万元属于计算错误，二审应予纠正。其次，应扣除的第二部分为本案借款截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经一审法院核算，食品公司截至2015年12月31日依法应支付给宁志明的利息为33万元。再次，应扣除的第三部分为2016年之后已经可以确定具体数额的利息部分，即2012年12月13日借款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止所欠的利息33214元、2012年12月15日借款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所欠的利息16933元、2013年5月11日借款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8月28日止所欠的利息23539元，上述利息合计为73686元。食品公司已偿还的71万元中扣除上述三部分应扣除的款项之后，余额为64309元，该64309元继续用于偿还尚未结算出具体数额的未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继续用于偿还未结算出具体数额的未付利息部分款项为403686元属于计算错误，二审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2民初5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2民初5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食品有限公司归还宁志明借款本金124439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2439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8月29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以12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已付利息64309元从中扣减）； 三、驳回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或者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80元，由宁志明负担1180元，由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6元，由宁志明负担686元，由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马荣兴 审判员  陆志然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