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正怀，男，197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秀，四川九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瑞祥欣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临邛镇玉带香榭******。 法定代表人：杨训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守良，四川守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久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通街****/div> 法定代表人：周燊。 上诉人彭正怀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瑞祥欣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祥公司）、原审被告四川省久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正怀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5号民事判决，改判彭正怀不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瑞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应由彭正怀承担支付责任错误，应当依法被撤销。1.案涉《沥青路面工程款支付协议》虽系彭正怀与瑞祥公司签订，但瑞祥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沥青路面施工合同》及上述协议均明确载明工程项目为“4.20灾后恢复重建邛崃市318线雨污水管网工程”，项目的发包方为邛崃建设局，中标施工方为原审被告久安公司。证明瑞祥公司在承建案涉项目时即已知晓案涉项目的发包人与承包人，瑞祥公司就案涉项目的施工时间长达数月，一直是久安公司项目经理与瑞祥公司对接，瑞祥公司并未就此提出任何异议，且瑞祥公司所承建的路面工程实际受益人为本案的项目承包人久安公司，彭正怀仅系久安公司的项目经理，并未就此获取任何利益。此外，瑞祥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彭正怀除为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外还有其他身份。2.依照《沥青路面工程款支付协议》第二条，彭正怀承诺的付款条件是“待久安公司收到建设方拨付的工程款……支付瑞祥公司……”，证明彭正怀一直以久安公司收到工程款为付款的前提条件，而非彭正怀本人收到工程款为条件，进一步证明彭正怀为久安公司员工，其既无向发包人建设局收取工程款的权利，也无向施工方即瑞祥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二、无论本案承担支付责任的主体是谁，一审法院以《沥青路面工程款支付协议》属履行期限约定不明认定瑞祥公司有权随时要求支付工程款错误。支付协议对付款条件有明确约定，即“待久安公司收到建设方拨付的工程款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瑞祥公司……”，该约定系双方对建筑市场资金风险判断的共识，是根据建筑市场的行业习惯所作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非无法实现，既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任何恶意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应属有效。双方约定的实质在于双方约定的条件能否成就，从而更有利于双方共同确保建设方施工款的兑现。现久安公司就案涉项目已在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涉诉，且正在清算过程中。虽久安公司在邛崃建设局的部分工程款已被冻结，但该部分工程并非案涉协议载明的工程款及保证金。且因案涉工程系灾后重建项目，款项具有专属性，即便案涉项目被冻结，第三方的保全行为也不能产生实质性的作用。因此，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并非不能实现，而系对付款期限的附条件约定，付款期限的风险应由各自承担。现久安公司并未与邛崃市建设局结算支付，因此案涉协议所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瑞祥公司无权就该项目要求久安公司或彭正怀支付任何款项。三、瑞祥公司据以起诉的协议、结算单虽列明了款项明细，但一审法院并未具体审查瑞祥公司施工的相关事实。对此，彭正怀认为，为避免发生显失公平或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应对瑞祥公司的施工事实及款项构成进行审查。 瑞祥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解除瑞祥公司与彭正怀签订的《沥青路面工程款支付协议》中第二条和第五条；二、判决久安公司与彭正怀共同承担给付瑞祥公司工程款810249.4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810249.4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1月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月28日彭正怀委托张章与瑞祥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RX20150102的《沥青路面施工合同》，落章为“四川省久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318线雨污水管网工程项目经理部（非合同专用章）”，合同约定由瑞祥公司承包由久安公司分包的“4.20”灾后恢复重建邛崃市318线雨污水管网工程（拱辰至面工程，《合同》对工程地点、工期、价格、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约定久安公司在2016年1月1日前付清全款，若久安公司未按约定付款则增加合同价5%作为违约金。案涉工程业主方为邛崃市城乡建设局，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并完成审计，双方于2015年12月9日完成结算。 2018年11月29日，瑞祥公司(乙方)与彭正怀（甲方）签订《沥青路面工程款支付协议》，明确至2018年11月28日，案涉工程尚欠尾款810249.4元未支付。协议对支付方式、支付期限、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协议载明“甲方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乙方，合同编号为RX20150102是该工程法定责任人彭正怀委托张章签的合同”……“二、甲方承诺待久安公司收到建设方拨付的工程款七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400000元；待久安公司收到建设方退还的质保金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410249.4元工程款。”……“五、若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支付所欠工程款，乙方有权要求甲方立即支付所有款项并支付以欠付款项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7年9月12日起的资金占用费”……“十、如久安公司出具了向乙方付清的承诺书则该协议失效。”经查，在久安公司与案外人周建的案件中，业主方邛崃市城乡建设局应向久安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已被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签订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体的问题，彭正怀委托张章与瑞祥公司与签订《沥青路面施工合同》，落章为久安公司非合同专用章，未得到久安公司追认，且在彭正怀作为发包人与瑞祥公司签订的《沥青路面工程款支付协议》中载明，《沥青路面施工合同》是该工程法定责任人彭正怀委托张章签的合同，由此可视为签订《沥青路面施工合同》的主体为瑞祥公司与彭正怀。因此瑞祥公司向久安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彭正怀辩称“其签订支付协议是履行职务行为”，但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且其辩称意见与有效证据相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彭正怀辩称“签订的支付协议只是对工程款的确认，没有看清楚支付协议具体的条款和内容，付款责任不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支付协议》系彭正怀本人签字捺印，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其责任及后果应由本人承担。因此彭正怀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沥青路面施工合同》、《沥青路面工程款支付协议》效力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双方签订的《沥青路面施工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瑞祥公司可依据合同约定要求支付工程价款，且双方签订的支付协议是基于新的意思表示建立的独立合同，不以施工合同的效力为前提，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支付协议中约定的支付条件，形式上为附条件的约定，实际为附期限的约定，经查，协议载明的工程款及质保金于业主方处被冻结未能支付给久安公司，支付时间尚不能确定，为不确定履行期限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瑞祥公司可随时要求彭正怀履行支付工程款。支付协议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均认可欠付工程款为810249.4元，因此，瑞祥公司向彭正怀主张支付欠付工程款810249.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支付协议约定，瑞祥公司可向彭正怀主张资金占用费。协议约定的计算方式为以欠付款项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7年9月12日起支付至款清之日止，庭审中，瑞祥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属于对其合法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瑞祥公司主张自2016年1月2日起算，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瑞祥公司解除与彭正怀签订的支付协议中部分条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瑞祥公司主张解除协议部分条款实际上是主张对协议进行变更，合同条款是当事人设立权利和义务的具体内容体现，可以通过双方协商方式予以变更，增加、补充或删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该协议不属于上述可撤销合同范围内，因此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彭正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向瑞祥公司支付工程款810249.4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为以欠付款项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7年9月12日起支付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瑞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2元，由彭正怀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彭正怀是否应对瑞祥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二、如彭正怀应承担付款责任，一审认定的欠付款金额是否正确；三、瑞祥公司是否可以随时要求彭正怀支付工程款。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关于彭正怀是否应对瑞祥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案涉《沥青路面工程款支付协议》（以下简称《支付协议》）系彭正怀以自己名义与瑞祥公司签订，该协议明确载明甲方当事人是彭正怀而非久安公司，虽然该协议约定“如久安公司出具了向乙方（瑞祥公司）的承诺书后，该协议失效”、“若在此协议签定之后，久安公司与乙方（瑞祥公司）另签了协议，则以后签协议为准”，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久安公司另行与瑞祥公司签订了协议或出具了付款承诺，故《支付协议》仍为有效，彭正怀作为该协议的当事人应当对瑞祥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一审认定的欠付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认定欠付金额的依据为《支付协议》，该《支付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可以作为确定欠付款金额的依据。彭正怀上诉要求重新审查有关结算依据的请求与其在《支付协议》中作出的意思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瑞祥公司是否可随时要求彭正怀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支付协议》中关于彭正怀在久安公司收到建设单位拨付款项后七个工作日内付款的约定，形式上为附条件的约定，实为附期限的约定。现久安公司何时能从建设单位收到拨付款的时间不能确定，故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规定，瑞祥公司可随时要求彭正怀履行付款义务。 综上，彭正怀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3元，由彭正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