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54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路加颐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东平中**。法定代表人：黄招萍。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智鹏，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杰，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伟坤，男，196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伟强，男，195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洁娣，女，196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坚红，女，195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东山区。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钦，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佳，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路加颐养院（下称路加颐养院）因与被上诉人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8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加颐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承担30%的责任，即其赔偿被上诉人损失63069.55元，本案诉讼费由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就林某的死因认定有误，虽然烫伤是导致其死亡的原因之一，但并非直接原因，更非全部原因。林某入院前已患有肺气肿、高血压等疾病，在寒冷季节易加重病情，可发生呼吸衰竭，这与林某的死因高度一致，其死亡与患有的肺气肿等其他疾病有必然联系。因老人在事发时已是高龄，身体机能都已衰退，希望法院对老人自身身体因素予以适当考虑。最后，是被上诉方要求不做抢救措施，该行为是导致老人死亡的直接因素，应就其放弃治疗的行为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从广州东仁医院出院记载可见，“患者一般情况可”、“生命体征平稳”等，由此也可说明烫伤并非导致老人死亡的直接因素。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起诉请求路加颐养院：1.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54059.50元，具体包括死亡赔偿金204875元、丧葬费46784.5元、误工费14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林某共生育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四个子女。双方均确认林某于2011年6月即入住路加颐养院处养老。2018年1月3日，甲方（路加颐养院）与乙方（林某）签订《养老服务合同》，其中乙方监护人为潘伟坤，丙方为潘坚红，合同期限为2018年1月3日至2023年1月2日。《养老服务合同》的第五条甲方的权利义务中5.2.4载明：“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尊重乙方，尽力合理地保障乙方的人格尊严和人身财产安全”。2018年12月23日林某因“烫伤致全身多处红肿、疼痛1小时余”被送往广州东仁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月1日出院。入院诊断：1.全身多处烫伤（3度）；2.心律失常；3.高血压2级。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给予抗炎、营养心肌及维持电解质平衡等对症支持处理。出院诊断：1.全身多处烫伤（3度）；2.心律失常；3.高血压2级；4.肺部感染?；5.心力衰竭？出院医嘱：继续住院治疗。同日，林林某入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2月4日死亡。入院诊断：1.全身多处皮肤大面积烫伤，面积约31.5%：1）右侧胸腹部皮肤烫伤三度，面积约3%；2）右侧胸背部皮肤烫伤三度，面积约11%；3）会阴部及右髋部、右臀部及右大腿皮肤烫伤三度，面积约8%；4）右前臂皮肤烫伤三度，面积约3%；5）右上臂皮肤烫伤深二度，面积约2.5%；6）右肩部皮肤烫伤一度，面积约1%；7）双手皮肤烫伤深二度，面积约2.5%；8）右侧额部、右眼与右耳间及右颧部皮肤烫伤浅二度，面积约0.5%。诊疗经过：入院后完善心梗早期三项:血清肌红蛋白定量（MYO）133（ug/L），N端-B型钠尿肽前体：N末端脑钠素原（NT-ProBNP）3115（pg/ml），予告病危，24小时心电监护监测、低流量给氧，治疗上行抗感染、补液、补钾、补钠、调控血压治疗。……因患者高龄，长期卧床并无法进食，营养缺乏，住院期间定期复查血常规、电解质、肝肾功能等检查。……患者于2019年2月4日7时出现呼之不应，张口呼吸，立即予心血监护，测体温：35.5°C，心率59次/分，呼吸15次/分，血压：167/92mmHg，血氧饱和度67%，考虑呼吸衰竭，立即予以吸痰，面罩中流量吸氧，完善心电图示窦性心律房性早搏（频发），复查血氧饱和度96%，生命体征基本平稳，继续予以告病危，监测生命体征，治疗上加用“左氧氟沙星”抗感染，余治疗继续予以雾化祛痰等，继续保持呼吸道通畅，面罩给氧，定时吸痰，告知家属患者随时有死亡可能，患者及其家属表示理解并要求不做抢救措施，予以签字；患者于2019年2月4日20:38呼吸、心跳停止，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心电图呈一直线，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呼吸衰竭。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主张路加颐养院对林林某死亡结果有直接关联性，应由路加颐养院赔偿相应损失，提交路加颐养院方出具的《广州路加颐养院护理A组院友林林某伤事故报告》和林林某烫伤的照片予以证实。前述烫伤事故报告记载“2018年12月23日上午6:56分，本院护理员范新英把失智院友林林某到265房东面卫生间，让院友坐在冲凉椅上，院友当时穿着衣裤，范新英将院友裤子脱至膝盖部，给院友上好开塞露，系好安全带后离开给其他院友开餐；7:08护理组长李金秀进入205房卫生间时未见热水器打开，林林某友也没发现异常；7:26分当范新英返回205房卫生间时，发现院友在没有意识到存在危险的情况下无意中打开了热水器开关，热水淋在身上（因水温较高），院友表情痛苦，范新英立即关掉热器并大呼救……”。路加颐养院认为前述烫伤事故报告记载因林林某意识的碰到开水开关而导致其被烫伤，因为当时路加颐养院的护理人员是到外面去招呼其他院友了，没有证据证明林林某怎么烫伤的，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对于报告的其他内容和林林某伤照片无异议。路加颐养院抗辩并主张林林某院前已患有肺气肿、高血压等疾病，经住院治疗烫伤基本好转，其死亡的原因是多因一果的，提交林林某路加颐养院处《入住记录》予以证实。该入住记录记载林林某住前已患有高血压、肺气肿、老年痴呆症，有潘洁娣的签字确认；同时路加颐养院在该记录中评估林林某重度失能人员；路加颐养院并提交广州华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拟证实路加颐养院处于亏损经营状态。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对《入住记录》无异议，对《报告书》不予确认。另，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林林某重度老年痴呆症者，入院时护理等级为二级，事发前属一级护理；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确认事发前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均已退休并享受养老待遇，并确认事发后路加颐养院支已支付林林某疗费75074.47元、护工费7843元、营养膳食费3700元、慰问金8000元和丧葬费13800元，共计108417.47元。再查，路加颐养院在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投保《养老机构责任保险单》。诉讼中路加颐养院申请追加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诚保险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后表示因涉及保险合同关系，申请撤销追加安诚保险公司参加诉讼，该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对其申请予以准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确认林林某路加颐养院处烫伤的事实。依照双方签订的《养老服务合同》，路加颐养院理应合理保障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母亲林林某路加颐养院处托养期间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事发时林林某重度老年痴呆症者、能力等级为重度失能，不能知晓其行为后果，依照养老服务合同的约定，路加颐养院及其工作人员理应履行合理照顾护理义务保障林林某人身安全。但依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和路加颐养院出具的烫伤事故报告，可以证实因路加颐养院工作人员疏忽护理照顾导致林林某一定时间内被持续烫伤，林林某伤后虽及时送医治疗但终因呼吸衰竭而死亡。路加颐养院的上述行为明显违反《养老服务合同》中其承担的托养义务，路加颐养院的行为存在过错。路加颐养院抗辩林林某死亡与其原有疾病有关，路加颐养院仅需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对此，林林某发前虽患有肺气肿、高血压等疾病，但综观林林某治疗经过等病历资料，可以证实导致林林某亡的根本原因在于被烫伤，进而引发感染、呼吸衰竭而死亡，故对路加颐养院的抗辩不予采纳，认定路加颐养院的过错行为与林林某死亡结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路加颐养院应对林林某亡造成的全部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林林某被烫伤导致死亡，现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作为林林某近亲属要求路加颐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予以支持。经审查，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的具体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事发前林林某广州户口，已满89周岁，其因本案事故致住院治疗，在住院期间因呼吸衰竭死亡，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主张依据2017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的标准计算5年的死亡赔偿金合理，予以支持。经计算，该费用为204875元（40975元/年×5年）。2、丧葬费。林林某本案事故致死亡，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主张路加颐养院赔偿丧葬费合理。计算，该项费用为46784.5元（93569元/年÷12个月×6个月）。3、交通费。林林某本案事故住院治疗并最终死亡，考虑家属护理和处理丧葬事宜的需要，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主张交通费1000元合理，予以支持。4、误工费。林林某事故死亡，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主张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误工费合理，予以支持。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明确误工费系其为处理母亲丧葬事宜产生，但因事发前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均已退休和享受养老待遇，该三人主张误工费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潘伟坤主张按照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2100元/月标准计算5天误工费合理，予以支持。经计算，该费用为350元（2100元/月÷30天×5天）。5、精神损害抚慰金。林林某本案事故死亡，给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综合考虑事发经过、双方过错程度及本地经济水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以100000元为宜。综上，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的损失共计353009.5元。扣除路加颐养院已支付的慰问金和丧葬费共21800元，路加颐养院仍需赔偿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331209.5元。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路加颐养院赔偿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31209.5元；二、驳回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35.2元，由路加颐养院负担1061.9元，由潘伟坤、潘伟强、潘洁娣、潘坚红负担73.3元。二审时，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广州东仁医院的2018年12月23日首次病程记录记载，治疗计划：1.做好入院各项检查，并向上级医师汇报病情；2.告病危，给予营养心肌及护胃纠正电解质等对症支持处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损失项目及数额均无异议，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路加颐养院对林林某死亡是否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路加颐养院主张林林某有肺气肿、高血压等疾病，其的烫伤并非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但林林某广州东仁医院和广东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的诊断中均无肺气肿的内容，且在入院时均都告病危，可见林林某情的严重性。广州东仁医院的出院记录显示为全身多处三度烫伤，并怀疑肺部感染和心力衰竭，转院至广东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治疗期间也是进行抗感染治疗，并于2019年2月4日发生呼吸衰竭，并最终因此死亡。因此从林林某治疗情况看，其的死因是因全身大面积重度烫伤，引发感染、呼吸衰竭而死亡，与其的自身疾病如肺气肿、高血压等并无直接关联。路加颐养院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亦与病历记载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放弃治疗是否是林林某亡的直接因素，从病历资料看林林某入院已告病危，治疗期间继续告病危，2019年2月4日又告知家属林林某时有死亡可能，此后林林某现休克、血压和氧饱和度持续降低，死亡结果已不可逆，在此情况下家属对林林某弃进行心肺复苏及急救药物治疗并不能改变林林某亡的后果，因此对路加颐养院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颐养院工作人员疏忽导致林林某烫伤，其最终因此而死亡，路加颐养院的护理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路加颐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由广州路加颐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年 亚审判员  乔 营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本书记员  朱鹏程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