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1民终45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亮，男，199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远兵，男，1966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可勋，江苏东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窦贤坤，男，198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原审被告：陈文秀，女，199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上诉人彭亮、彭远兵因与被上诉人窦贤坤、原审被告陈文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亮、彭远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窦贤坤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窦贤坤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2014年11月30日借条，彭亮实际只获得了18万元，且该笔借款系赌债，不受法律保护。即使需要归还该笔借款，借款本金也应是18万元，且该笔借款实际已经归还，包括给付现金10万元、窦贤坤擅自透支彭亮信用卡以及彭远兵归还现金1.5万元。一审法院仅凭窦贤坤拼凑的取款凭证就认定20万元已交付，而对于彭远兵受胁迫签字的情况，对于彭亮、彭远兵的还款情况却未认真审查，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案涉2017年12月27日的第二张借条的真实情况是，窦贤坤为了帮彭亮做银行流水以方便办理信用卡，故将款项20万元先打给彭亮，再由彭亮将款项返还窦贤坤，窦贤坤称之后还要继续做流水，所以让彭亮先写下一张日期在后的借条，彭亮认为窦贤坤将钱转给其后，其会再转回给窦贤坤，款项没有发生，其不会承担责任，故就按照窦贤坤的要求出具了借条，该借条项下窦贤坤并没有交付任何款项，窦贤坤提交取现凭证证明款项已交付，涉嫌虚假诉讼。3.窦贤坤多次对彭亮、彭远兵进行人身攻击，在彭亮、彭远兵居住地喷字侮辱，并致彭亮、彭远兵多次受伤。综上，本案借贷涉嫌虚假诉讼套路贷犯罪，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严惩。窦贤坤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第一笔借款20万元，一审中，窦贤坤提交了借条、证人证言、取款凭证等，可以证明借条是在上诉人家里出具，款项已经交付，且没有扣掉2万元，上诉人彭远兵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形。2.上诉人办信用卡找过窦贤坤帮忙，但后期有没有办到信用卡，有没有使用，窦贤坤均不知情，如果上诉人信用卡被盗刷了，上诉人可以到公安机关报案。3.关于第二笔借款，是因为第一笔借款到期后，上诉人没有钱还，说可以拿房子抵债，要求窦贤坤另行支付20万元房屋尾款，但20万元先作为借款，待房屋过户后转为购房款。上诉人彭亮称其名下银行卡被法院冻结了，要求窦贤坤给付现金，窦贤坤才去取的现金。彭亮所称的制造银行流水确有其事，但发生在2016年，与2017年第二笔借款无关。原审被告陈文秀二审中未发表意见。窦贤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亮、彭远兵共同归还借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陈文秀对婚姻存续期间的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彭亮归还借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30日，彭远兵、彭亮（甲方）与窦贤坤（乙方）签订《借款抵押合同》，载明“今甲方向乙方借款贰拾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定于2015年5月31日前还清。并以江宁区秣陵街道周里村小里31号，甲方名下一处160平自建房（含旁边两间厨房）和宅基地做为抵押。如逾期不能还款，乙方有权对此房产及宅基地进行使用和买卖。如土地拆迁，所有补偿款及分得房子归乙方所有。此合同一式两份，如甲乙双方有一方违约，则赔偿对方违约金叁拾万元。此土地使用证及房产相关证件和照片交于乙方保管。”彭亮、彭远兵作为借款人签字捺印。窦贤坤提交2014年11月25日、11月30日取款记录证明交付现金20万元。窦贤坤同时提交彭远兵建房申请、止界通知书、土地登记收件单、农村居民建房集体土地使用证原件用以证明彭亮、彭远兵借款时向其交付上述材料表示用房屋作为抵押。窦贤坤申请证人李某,4出庭作证，李某,4陈述当时其在彭亮家，彭亮、彭远兵与窦贤坤都在，其看见双方签了合同、交付土地证，窦贤坤交付现金20万元。彭亮认可签合同时李某,4在场，但称李某,4先走了，窦贤坤没有给钱。李某,4对彭亮陈述不认可。2017年12月27日，彭亮向窦贤坤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窦贤坤借款贰拾万元整现金临时周转，定于2018年7月20日归还。”窦贤坤出具当日取款凭证证明取款20万元整交付给彭亮。彭亮辩称第一笔借款已归还10万元，出具窦贤坤《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彭亮还款人民币拾万元整”，窦贤坤称该收条不是其所签名，系彭亮伪造。彭亮不申请对该签名作笔迹鉴定。彭亮辩称窦贤坤使用其名下信用卡透支3、4万元应作为本案还款，且彭远兵归还15000元，窦贤坤均不予认可，彭亮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还款事实。一审另查明，彭亮与陈文秀于2014年3月结婚，于2015年1月29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窦贤坤主张借款40万元，彭亮认为第一笔已还清，第二笔未实际出借，窦贤坤应对出借事实负举证责任，彭亮应对还款事实负举证责任。对于窦贤坤主张的第一笔借款，窦贤坤提交《借款抵押合同》能够证明彭远兵、彭亮向窦贤坤借款20万元的合意，彭远兵辩称其是受强迫下签字捺印，没有证据证明受强迫事实，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窦贤坤提交银行卡交易明细，结合证人李某,4证言能够证明出借20万元，故对窦贤坤主张的该笔借款20万元予以支持。彭亮辩称该笔借款已还清，提交10万元《收条》一张，窦贤坤称该收条签名系伪造，因对比《借款抵押合同》及诉讼文本上窦贤坤其他签名，与该收条上“窦贤坤”三字字迹不一致，且彭亮不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故彭亮应负举证不利的责任，一审法院对该份《收条》真实性不予采信。彭亮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他的还款，对彭亮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窦贤坤主张的第二笔借款，彭亮出具借条载明借款20万元现金，结合窦贤坤提交借条当日取款20万元的银行凭证，能够证明彭亮的借款合意及款项交付，故对彭亮借款20万元的事实予以支持。综上，彭亮、彭远兵于2014年11月30日向窦贤坤借款20万元，彭亮于2017年12月27日向窦贤坤借款20万元，彭亮、彭远兵未予归还，应负纠纷的责任。窦贤坤要求陈文秀共同归还彭亮第一笔借款，陈文秀不认可此为夫妻共同债务，且窦贤坤未能举证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或共同生活，故对其主张该笔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不予支持。窦贤坤要求彭远兵共同归还第一笔借款20万元本息，因彭远兵为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窦贤坤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主张两笔借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彭亮、彭远兵共同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彭亮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上述一、二项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窦贤坤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75元，由彭亮负担，彭远兵共同负担其中1837元诉讼费。二审中，针对案涉第二张借条，彭亮提交其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尾号59×××71）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2016年6月24日，窦贤坤指示案外人向其卡内转款20万元，其当天又将该20万元转回给了案外人。这样操作就是为了制造银行交易流水以方便办理信用卡，窦贤坤告知彭亮还要继续这样操作，故让彭亮出具了日期在后的第二张借条，该借条项下款项没有交付。窦贤坤对交易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称该款项流水确实是为了制造交易流水以方便彭亮购车，但与案涉借条无关。针对案涉第一份借款抵押合同，彭亮陈述：起初其欠窦贤坤5万元高利贷，利息1天1千元；还欠窦贤坤妹婿6万元高利贷，利息标准一样，两笔款项合计一个月要还1.1万元利息。除此之外，其还欠一审中出庭作证的李某,4的钱，照此计算，其根本还不上钱，后其提出让窦贤坤帮其平了欠李某,4的钱，并将欠窦贤坤和窦贤坤妹婿的钱合并打一张条子，当时总欠款数额大概在16-18万元，窦贤坤提出，必须由彭亮的父亲彭远兵出面签借款抵押合同，故签订了本案的借款抵押合同，但彭亮没有拿到任何款项。窦贤坤对此不予认可，并陈述：起初彭亮确实向其借款5万元，但后来彭亮还了这笔借款。借款抵押合同的20万元借款与前次5万元借款没有任何关系。该笔借款是彭远兵提出来的，当时说短期借款，所以没有利息约定，违约金30万元是彭亮自己提出来的。彭亮是否欠案外人的钱，与窦贤坤无关。针对一审中彭亮提交的载有彭亮、彭远兵照片和身份证复印件的“社区告示”，窦贤坤称，“社区告示”不是其贴的，彭亮家墙上、社区的墙上都贴了“社区告示”，其也是通过这些告示才知道彭亮欠了很多人的钱。针对一审中彭亮提交的2014年12月1日10万元收条，二审中彭亮申请对收条落款处“窦贤坤”签名是否系窦贤坤本人书写，是否系彭亮书写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该收条落款“窦贤坤”签名字迹与彭亮的签名样本为同一人书写。窦贤坤对该鉴定结论予以认可，彭亮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除以上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为凭，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从窦贤坤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可见，合同中没有借款利息约定，但在违约责任中却约定高达30万元的违约金，并且约定如遇拆迁，所有补偿及分得的房子归窦贤坤所有，该借款抵押合同内容与正常的民间借贷约定明显不符。窦贤坤称因双方是同一社区的，且讲好是短期借款，故没有约定利息，但又考虑到可能延期还款的情形，故将借款期限约定为半年，违约条款是彭亮自己提出来的，该解释有违常理。窦贤坤起诉两笔借款各20万元，仅提交了取款凭证，该凭证只能证明窦贤坤有取现行为，并不能直接证明其将款项交给了彭亮和彭远兵，且彭亮和彭远兵对此不予认可，并对借条的形成原因作出了解释，结合前述分析，本院认为，窦贤坤主张的大额现金交付的事实存疑。除此之外，彭亮提交的“社区告示”可以证明彭亮所称的遭遇恶势力催款的事实，虽然窦贤坤否认该“社区告示”是其所贴，但仅凭其个人陈述，本院亦不能就此认定该“社区告示”与其无关。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依照现有证据，不能排除案涉借贷涉嫌虚增债务、暴力讨债的“套路贷”犯罪嫌疑，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裁定驳回窦贤坤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5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窦贤坤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75元，由一审法院退还窦贤坤。彭亮、彭远兵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350元，由本院予以退还。鉴定费3360元，由彭亮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晗庆审判员  李 剑审判员  张殿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宇白书记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