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8民终1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省石涒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旌德县白地镇高甲村马岭29号。法定代表人：祁绘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明礼，男，该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安徽金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雪松地理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城东路7#101室。法定代表人：张雪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男，该公司泾县分公司经理。上诉人安徽省石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雪松地理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旌德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5民初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雪松公司诉讼请求、支持其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雪松公司未能按双方签订的《测绘合同》约定交付测绘成果，构成严重违约。其一，《测绘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地形图测绘的目的是为满足石涒公司的规划需求。根据旌德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要求，在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时，需提供“有相应资质的测绘部门测绘的1：500或1：1000现状地形纸质文件（地形图需旌德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可盖章）”。但雪松公司制作的电子版地形测绘图比例为1：3000，仅能满足石涒公司用地范围要求，不能达到规划用途标准。其二，原判决对行业标准《城市测量规范（GJJ/T8-2011）》存在理解错误，石涒公司的安徽旌德森林康养项目规划地形图需求最低比例尺为1：2000，且雪松公司一审中亦自认其提供的地形图不是用作规划，故原判决认定雪松公司提供的地形图能够满足规划用途系属主观臆断。其三，《测绘合同》第四条约定：“严格按照技术标准组织实施，把好质量关，按照甲方要求完成工作。为确保测绘质量，如提交的成果不符合要求负责返工完善，费用自理。”据此，石涒公司多次与雪松公司交涉，要求雪松公司提供满足规划设计及报批需求用途的地形图，但雪松公司无理提出追加测绘费用后再予补测，石涒公司不得已另行委托案外人按1：500比例进行地形图测绘，为此造成经济损失。基于雪松公司的违约行为，石涒公司不应支付测绘费，且雪松公司应退回已收取测绘费1万元及承担违约金4278.55元（855.71亩×25元/亩×20%）。雪松公司辩称，石涒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一，双方在合同洽谈、签订以及测绘、后期制图过程中，石涒公司从未向雪松公司明确说明旌德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要求地形图比例尺为1:500或1:1000。其二，雪松公司在未得到石涒公司特别明示的前提下，依据国家标准（GB/50026-2007）和行业标准《城市测量规范（GJJ/T8-2011）》，作出比例尺1：3000的测绘图合法合理，有据可循。其三，雪松公司制作的地形测绘图面积共计1792亩，总价款为4万余元，后石涒公司经两轮审核最终只能使用其中的375亩土地，故不愿意承担超出375亩面积的测绘费用，为此其另行委托案外人重新测绘，根本原因不是比例尺达不到标准的问题。其四，即若旌德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要求比例尺为1:500或1:1000，其效力亦低于国家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雪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涒公司支付剩余测绘费34800元。石涒公司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9年1月29日签订的《测绘合同》；2.判令雪松公司退还已支付的测绘费1万元并承担违约金4278.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9日，石涒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雪松公司签订一份《测绘合同》，约定由雪松公司对安徽旌德森林康养项目地形进行测绘。该《测绘合同》载明：“……一、项目内容及范围根据甲方指定的范围，对安徽旌德康养项目进行地形测绘，测绘成果满足甲方规化（划）需求，……二、技术依据和要求1.执行《城市测量规范》CJJ/T8-2011等。2.国家2000大地坐标系。3.1985国家高程系统。……五、计费标准及付款方式测绘单价为25元/亩，按实际测量工程量为准，图纸验收后甲方付清项目工程款。六、违约责任和解决合同纠纷方式1.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若甲、乙双方不能履行该合同所明确的职责，则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损失，赔偿额应按总价款的20%计算。……”。合同签订后，石涒公司已付测绘费1万元。一审另查明，《城市测量规范CJJ/T8-2011》第6章数字线划图测绘第6.1.2项附表载明，DLG的比例尺选用用途分别为：比例尺1:500、1:1000，用于城市详细规划和管理、地下管线和地下普通建（构）筑工程的现状图、工程项目的施工图设计等；比例尺1:2000，用于城市详细规划和工程项目的初步设计等；比例尺1:5000、1:10000，用于城市规划设计。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合同效力。案涉《测绘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违背公序良俗，系合法有效合同；该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2.关于合同条款理解问题。因案涉合同中未明确约定测绘图是用于城市详细规划还是城市规划设计，仅约定“测绘成果满足甲方规划需求”。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内容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合同的真实意思。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合同文意，应认定雪松公司向石涒公司交付的比例尺为1:3000测绘图能满足城市规划设计的需要，符合合同实现的目的。3.关于实际测绘面积问题。《测绘合同》对测量面积的计算方法约定为“按实际测量工程量为准”。雪松公司当庭提交三份面积分别为1792亩、855.71亩、375亩测绘图，石涒公司认可雪松公司交付的是855.71亩测绘图，且将该一致测绘图作为证据提交，因雪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石涒公司交付的是1792亩测绘图，故按照证据规则认定雪松公司交付的测绘图面积是855.71亩。经核算，测绘费共计为21392.75元（855.71亩×25元/亩），扣除已付1万元，石涒公司尚应支付11392.75元。综上所述，雪松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石涒公司未履行支付全部测绘费义务，构成违约，故雪松公司主张石涒公司支付测绘费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石涒公司以雪松公司交付的测绘成果不符合约定提起反诉，证据不足，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省石涒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安徽雪松地理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支付测绘费11392.75元；二、驳回原告安徽雪松地理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安徽省石涒置业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670元，由雪松公司负担470元，石涒公司负担200元；反诉受理费80元，由石涒公司负担。一审中，雪松公司为证明诉讼请求提举证据如下：1.《测绘合同》1份；2.测绘费支付银行客户回单留存联、专用回单各1份；3.测绘地形图3份；4.《律师函》1份；5.业务经办人范孝洋、吴俊分别书写的情况说明各1份；6.国家标准规范1份。石涒公司为支持抗辩主张和反诉请求提举证据如下：1.《测绘合同》1份；2.测绘费支付客户专用回单1份、收据各1份；3.微信聊天截图、测绘地形图各1份；4.视听资料1组（包括2019年1月19日、7月5日、7月7日共3次手机通话录音）；5.旌德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服务告知单1份；6.旌德金土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测绘地形图各1份。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二审期间，石涒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举证据如下：安徽政务服务网宣城分厅网页有关“建设用地规划许可”打印件1份，拟证明：雪松公司交付的地形测绘图比例尺不符合办理规划需求。雪松公司未提举新证据，针对石涒公司证据质证如下：该证据仅针对个案，不是统一标准，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亦不具有证明效力。经审查，本院对本案证据认定如下：1.关于一审证据。（1）雪松公司提举的证据1、2、6及证据3中所涉测绘面积为855.71亩的地形图，石涒公司提举的全部证据均符合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2）雪松公司证据3中的其他测绘图，不能证明已实际交付给石涒公司；证据4即《律师函》，未提举邮寄回执或能够证明已送交对方的补强证据；证据5系证人证言，两位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亦未说明具有正当事由，且石涒公司均予否认，故对其证据效力均不予认定。2.关于二审证据。该证据与石涒公司一审证据5主要内容一致，故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上述采信的证据，双方证明目的与证据本身能够印证的客观事实相一致的部分，亦予认定。本院对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石涒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向雪松公司支付测绘费1万元。雪松公司于2019年4月4日通过微信向石涒公司交付电子版测绘地形图，该地形图反映的比例尺为1:3000，测绘面积为855.71亩。雪松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向宁国市人民法院起诉，石涒公司应诉后提出管辖权异议，该院审查后认为异议成立，于同月15日作出（2019）皖1881民初2586号移送旌德县人民法院处理的民事裁定。诉讼期间，双方法定代表人曾两次通话联系，通话中主要沟通合同约定地形图使用用途问题，但均未明确提及地形图比例尺事宜。石涒公司后已另行委托案外人旌德金土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按照1:500比例为安徽旌德森林康养项目进行测绘。旌德金土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1日出具收取测绘费32000元的收据，并已向石涒公司交付测量面积为701.43亩的地形图。二审中，石涒公司陈述称，其共需支付旌德金土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测绘费7万余元。就案涉安徽旌德森林康养项目，石涒公司二审陈述称，目前已在旌德县发改委备案，规划刚刚做好，其他包括土地、规划审批等手续尚需办理。再查明：案涉《测绘合同》还约定：“三、甲方责任1.委派专人与乙方配合工作联系，解决测绘中发生的有关问题。2.负责委派专人与乙方测绘人员共同到现场确定测绘范围。3.甲方变更委托项目、规模、条件或因提供的资料有误，以致造成乙方工作需返还时，双方除需另行协商签订补充合同（或另订合同），重新明确有关条款外，甲方应按乙方所耗工作量向乙方支付返工费，工期相应顺延。4.按作业技术依据对乙方的成果资料进行检查验收。四、乙方责任1.严格按照技术标准组织实施，把好质量关，按照甲方要求完成工作（特殊情况时间顺延）。2.为确保测绘质量，如提交的成果资料不符合要求，负责返还完善，费用自理。”国家标准《工程测量规范（GB5006-2007）》第五章地形测量第5.1条一般规定主要内容为：地形图测图的比例尺，根据工程的设计阶段、规模大小和运营管理需要，可按表5.1.1选用。其中1:5000比例尺，用途为可行性研究、总体规划、厂址选择、初步设计等；1:2000比例尺，用途为可行性研究、初步设计、矿山总图管理、城镇详细规划等；1:1000或1:500比例尺，用途为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城镇、工矿总图管理，竣工验收等。旌德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就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含临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核发制作的格式服务告知单载明：申报材料需“有相应资质的测绘部门测绘的1/500或1/1000现状地形图纸质文件”。本院认为，雪松公司按照石涒公司要求完成地形图测绘工作，交付测绘工作成果，由石涒公司给付报酬，双方为此签订的《测绘合同》性质属于承揽合同，依法石涒公司系定作人、雪松公司系承揽人。系争的核心问题在于雪松公司交付的测绘地形图工作成果是否符合《测绘合同》约定。经审查认为，首先，石涒公司作为定作人，应当对定作的标的、数量、质量等内容作出明确充分且无歧义的指示。而案涉《测绘合同》未明确测绘地形图比例尺具体标准，对测绘成果仅约定为“满足甲方规化（划）需求”，且甲方石涒公司的“规划需求”如何亦未在合同中进一步表述明晰，系属对定作标的物要求意思表示不确定。其次，石涒公司上诉称，《测绘合同》约定的“规划需求”，即指向其在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时，需按旌德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要求提供“有相应资质的测绘部门测绘的1：500或1：1000现状地形纸质文件（地形图需旌德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可盖章）”。本案中，石涒公司作为理性经济人，未将上述“规划需求”确定的意思表示置于《测绘合同》条款内，亦未举证证明其在缔约时将上述意思以其他正当、合理方式明示告知雪松公司，故不能印证双方约定的“规划需求”即体现为其上诉所称的需求，由此造成合同目的约定不明的责任在于石涒公司。第三，石涒公司上诉称，其多次与雪松公司交涉，要求雪松公司提供满足规划设计及报批需求用途的地形图。但《测绘合同》签订前后、雪松公司测绘过程中及于2019年4月4日向石涒公司交付测绘成果直至2019年7月1日形成本案诉讼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石涒公司就此确实向雪松公司提出了与上述需求相关的测绘地形图比例尺要求，故其此节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四，鉴于石涒公司未明确定作的测绘地形图比例尺标准，雪松公司为此提交1：3000测绘地形图，该比例尺符合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有关“规划”区间范围，依法不属于交付工作成果不符合特定质量要求的情形。第五，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结合《测绘合同》第三条第3项约定，双方基于合同目的约定不明的现实情况，理应及时通过另行协商订立合同目的明确的补充协议，再行由雪松公司完成工作及交付符合特定合同目的的工作成果；但雪松公司此前业已完成的工作量，石涒公司仍应予支付报酬。因石涒公司未与雪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故雪松公司不存在未完成合同约定承揽工作的违约事实，石涒公司应当按约向雪松公司支付工作报酬。第六，石涒公司已另行与案外人签订比例尺明确为1：500的测绘合同，该二者约定的报酬数额是案涉合同报酬的4倍，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由此亦可辅证石涒公司在案涉《测绘合同》中未予明确定作标的物特定要求。基于上述分析，石涒公司抗辩雪松公司交付的测绘地形图不符合《测绘合同》约定，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石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6元，由上诉人安徽省石涒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瑛审判员 陈前香审判员 包 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冯忠山书记员林再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