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再6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成都金控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芳草东街88号。 法定代表人：周海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嘉，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楠，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珍，女，汉族，1971年4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一审第三人：曾刚，男，汉族，1970年10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再审申请人成都金控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珍及一审第三人曾刚典当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734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川民申21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控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2018）川01民终7340号民事裁定；2.改判张珍向金控公司支付自2014年9月3日起至2015年3月7日止的综合服务费、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以80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股权典当合同》约定标准计算），并支付自2015年3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综合服务费、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以80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股权典当合同》约定标准计算）；3.判令张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张珍自愿签订《典当合同》并承诺依约履行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应当被认定为债的加入。张珍是曾刚债务的共同债务人，并应独立承担债务，法定义务不因其是曾刚的配偶而改变。二审裁定认为张珍仅能以夫妻共同债务之关系，对曾刚的债务承担附随义务，属于对事实认定不清，法律关系判断错误。（二）二审法院在完全可以认定张珍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具体内容和金额的情况下，错误认定张珍不是合同相对人、金控公司对张珍不具有诉权，对本案不予判决而直接裁定撤销原判，驳回起诉，并建议申请人另诉，不仅违反了程序和事实，还使纠纷复杂化，浪费司法资源。（三）一审法院认定典当期内不计算罚息、复利、违约金，与约定不符。认定保全担保费不属于“必须支付的费用”，不符合客观情况。（四）一审判决引用《典当管理办法》相关规定推断出“不应当在绝当后收取综合服务费”的结论，不符合逻辑。在适用规范错误的前提下，认定张珍无需依约支付综合服务费亦不符合事实。 金控公司向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珍向金控公司偿还（2014）金控典股质字第002号《股权典当合同》项下欠款本金800万元及债务全部结清之日止的典当综合服务费、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暂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为9039680.23元）；2.判令张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全部费用及金控公司垫付的诉讼保全担保费2156.66元。 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91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8月29日，金控公司作为质押权人与曾刚作为质押人签订《股权典当合同》[编号：（2014）金控典股质字第002号]，约定：曾刚自愿以其享有的四川国恒土地管理有限公司25%的股权作为当物质押给金控公司，以此在金控公司取得当金，典当当金金额为800万元，典当期为6个月，自2014年8月29日起至2015年3月1日止，但若合同约定的典当期起算日与当票记载的当金支付日不一致的，以当票所载明的当金支付日为典当期的起算日，典当期的届满日相应顺延；典当当金月利率为4‰，即每月利息为3.2万元，本合同约定的当期内，该利率固定不变；典当综合服务费月费率为当金的23‰。本合同项下的利息和综合服务费用不受典当期及续当期限的影响，典当期及续当期限届满，利息和综合服务费仍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标准连续计算，直至曾刚在本合同项下之债权获得完全清偿之时。如曾刚逾期归还当金本金或逾期支付利息或逾期支付综合服务费的，从逾期之日起，就逾期部分，按本条约定的罚息利率标准计收罚息，直至清偿当金本息及综合服务费为止；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的当金月利率水平上加收100%；对曾刚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及罚息，按罚息利率标准及逾期天数，计收复利；曾刚不能按时、足额清偿金控公司当金本金或利息（含罚息、复利）或综合服务费的，除按照本合同之约定支付应付的当金本金、当金利息、罚息、综合服务费外，还须按逾期部分每日万分之一的比例向金控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如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金控公司损失的，曾刚还应赔偿损失（该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合同履行后金控公司预期可得利益等）。合同第5.2条“当金的支付方式”约定如下：现金支付2万元；向曾刚指定账户支付798万元，指定账户户名为曾刚，开户行为成都银行南城支行，账号为62×××18。典当期或续当期限届满后5日内，曾刚不赎当或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的，视为绝当。曾刚同意在发生绝当情形且曾刚未能清偿其在本合同项下对金控公司的全部债务的，金控公司有权选择优先执行或处置曾刚或担保人的其他财产，而不受当物存在或当物是否已被处置的限制。第十六条“费用承担”约定：与当物等担保物有关的评估费、鉴定费、登记费（包括但不限于担保物登记、变更登记、注销登记等所产生的费用）、公证费及金控公司因主张本合同项下任何权利产生的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等费用全部由曾刚承担。在该合同尾页注明“乙方配偶及财产共有人在此同意签订本合同并承诺依约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乙方全部义务”，张珍在“乙方配偶及财产共有人”处签字捺印确认。 上述合同签订后，金控公司与曾刚就合同约定的曾刚持有的四川国恒土地整理有限公司25%的股权进行了质押登记，金控公司于2014年9月1日取得了质押权。2014年9月3日，曾刚填写《当金提取申请书》，金控公司通过成都银行向曾刚转款798万元，曾刚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典当金800万元，金控公司向曾刚出具800万元《当票》1份。 另查明，1.张珍与曾刚于1994年12月28日登记结婚。2.2015年5月29日，就涉案债权，金控公司向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申请对公正债权文书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邛崃市人民法院执行局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1份，载明：我院在执行金控公司申请执行曾刚等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现执行的现金为224.1万元，被执行人李炎和杨勇、杨泽鑫所有的住宅分别以199.1万元和352.6万元的价格抵给了金控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金控公司与张珍、曾刚签订的《股权典当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金控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曾刚支付典当当金后，曾刚自2015年3月2日起既未办理续当手续，亦未进行赎当，其行为已经符合《股权典当合同》中关于绝当的约定，故对金控公司要求张珍偿还当金800万元以及支付2014年9月3日至2015年3月7日期间的约定利息及综合服务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股权典当合同》中对绝当期届满后至张珍清偿当金之前应当支付的利息、罚息、违约金的标准进行了约定，且该三项之和未超过年利率24%，故对金控公司诉讼请求中要求张珍支付绝当期后的利息、罚息、违约金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双方关于向张珍收取复利的约定不符合《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条第二条之规定，故对金控公司诉讼请求中要求张珍支付复利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关于绝当期届满后，金控公司要求张珍继续支付综合服务费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之规定以及第四十条“典当期限或者续当期限届满后，当户应当在5日内赎当或者续当。逾期不赎当也不续当的，为绝当”之规定，设置绝当制度的初衷系对典当行与当户之间利益进行平衡，即绝当产生的法律后果为当户以丧失其拥有的当物处分权为代价，换取不再向典当行支付相应的综合服务费。绝当后，金控公司有权按法定程序处置绝当品，从处置绝当品所得中优先收回当金本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但无权要求张珍继续基于典当关系支付综合服务费。此外，由于本案中金控公司获得的违约金、罚息等已经足以弥补其损失，故金控公司要求张珍支付2015年3月8日之后的综合服务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金控公司要求张珍承担诉讼保全担保费2156.66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诉讼过程中的财产保全系保护债权人权益得以实现而采取的预防性措施，金控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对债务人财产进行保全，应当提供担保，但对担保物法律没有做硬性规定，金控公司可以选择以其自有财产或第三人提供财产进行担保，也可以选择向保险公司购买保险等方式，故该诉讼保全担保费不是金控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必须支付的费用，故对金控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金控公司就涉案合同所享有债权在另执行案件中已部分受偿，故在执行张珍债务中应对此相应金额进行扣减。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张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控公司偿还当金本金800万元；二、张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控公司支付自2014年9月3日起至2015年3月7日止的综合服务费、利息（以80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股权典当合同》约定标准计算）；支付自2015年3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违约金（以80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股权典当合同》约定标准计算）；三、驳回金控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5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20元，由张珍负担（此款金控公司已预交，张珍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金控公司）。 金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将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张珍向金控公司支付自2014年9月3日起至2015年3月7日止的综合服务费、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以80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股权典当合同》约定标准计算），并支付自2015年3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综合服务费、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以80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股权典当合同》约定标准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3.判令张珍承担一审的诉讼费、诉讼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公告费，二审的上诉费、公告费等全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典当期内不计算罚息、复利、违约金与事实约定不符。1.依据（2014）金控典股权质字第002号《股权典当合同》（以下简称《典当合同》）第4.4.1条之约定，张珍与金控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罚息，既包含典当期内因逾期清偿利息、综合服务费而产生的罚息，也包括典当期限届满后逾期清偿当金本金、逾期支付利息及综合服务费的罚息。但一审判决并未审查该等约定；2.依据《典当合同》第4.4.3条之约定，张珍就逾期未能支付的罚息，自愿与金控公司约定承担复利，该等约定属于双方在协议达成之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由张珍承担；3.依据《典当合同》第4.5条之约定，张珍对其不能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承诺向金控公司承担违约金，并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该等约定属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由张珍承担。一审判决遗漏了部分案件情况，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保全担保费不属于“必须支付的费用”而不予支持不符合事实。依据《典当合同》第13.6条之约定，张珍依法应当就上诉人因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全部费用”承担支付义务，该等费用显然应当包括为确保债权实际实现而产生的保险费，包括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依据《典当合同》第4.2.1条之约定，双方已经达成合意，认为在张珍偿清债务前，金控公司因管理相应债权而产生的服务费、手续费、管理费均属典当综合服务费的内容，故请求张珍支付绝当后的综合服务管理费符合双方约定。一审判决错误适用《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四十条之规定，作出了绝当后张珍无需继续支付典当综合服务费的推理,依法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张珍未到庭答辩。 一审第三人曾刚未到庭陈述。 本案二审过程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证据，二审法院查明，1.就案涉《股权典当合同》的履行，金控公司分别与四川国恒土地整理有限公司、成都安元贸易有限公司、成都地大盛农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分别与杨勇、杨泽鑫、李焱、杨成、朱燕签订《抵押合同》。案涉《股权典当合同》及前述《保证合同》、《抵押合同》均经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 2.金控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向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申请，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于2015年5月5日出具（2015）川成蜀证执字第320号《执行证书》，载明：被执行人为曾刚、四川国恒土地整理有限公司、成都安元贸易有限公司、成都地大盛农投资有限公司、杨勇、杨泽鑫、李焱、杨成、朱燕。执行标的为：1.本金8000000元、利息237866.67元（从2014年9月3日暂计算至2015年4月15日止，实际金额以还款之日为准）、综合服务费1096000元（从2014年10月3日暂计算至2015年4月15日止，实际金额以还款之日为准）；2.实现典权的相关费用（其中执行公证费4600元）。 3.2016年2月25日金控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出具被执行人为张珍的执行证书，该公证处于2016年3月7日出具《关于不予出具张珍执行证书的函》，以张珍不是《股权典当合同》当户为由，未出具执行证书。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金控公司以典当纠纷起诉张珍，要求其承担《股权典当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就其请求而言，是将张珍作为独立于曾刚的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首先，案涉《股权典当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为金控公司与曾刚，张珍在“乙方配偶及财产共有人”处签字捺印确认，代表其知晓并认可曾刚本次典当行为产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张珍基于与曾刚的夫妻关系承担夫妻共同债务，其义务依附于曾刚，而非以典当合同相对人身份独立承担债务。其次，金控公司为实现其与曾刚的《股权典当合同》债权，已经向公证机关申请了执行证书，向曾刚以及担保人主张权利。该案已经进入执行程序，并实现了部分债权，金控公司现请求张珍独立承担《股权典当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明显系重复主张债权。因此，金控公司基于《股权典当合同》法律关系要求张珍独立承担合同相对人义务，其请求权基础错误。就典当合同法律关系本身而言，张珍不是合同相对人，金控公司对张珍不具有诉权，其本次起诉不应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之规定，本案应当驳回金控公司的起诉。金控公司可以另行起诉确认《股权典当合同》产生的债务为曾刚与张珍的夫妻共同债务，进而申请追加张珍进入执行程序。 综上，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川0191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成都金控典当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张珍在案涉《股权典当合同》中“乙方配偶及财产共有人”处签字捺印，表明其认可曾刚因该合同所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张珍应与曾刚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金控公司为实现《股权典当合同》项下的债权，向公证机构申请办理执行证书，因公证机构未将张珍列为被执行人，金控公司单独对张珍提起诉讼，并无不当，而且在一审法院判决张珍承担清偿责任后，张珍未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以金控公司对张珍不具有诉权为由，驳回金控公司起诉，处理不当。金控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二审法院应就金控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7340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赵爱民 审判员  李 文 审判员  赵亚飞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冯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