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723刑初127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黎厚红，女，1991年3月22日出生于贵州省息烽县，汉族，文盲，无业，住贵州省贵定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2019年5月30日被贵定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黔南州女子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耿琦，贵州正苍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定县人民检察院以贵检未检刑诉（2019）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黎厚红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1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定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秀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黎厚红及其指定辩护人耿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定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黎厚红与被害人黎某1系母子关系。2019年4月14日7时许，因被告人黎厚红翻身吵醒被害人黎某1，无法哐哄好，被告人将黎某1所盖被子两次对折成四方形后将黎某1头部及全身盖住，导致黎某1机械性窒息死亡。公诉机关以被告人黎厚红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判处，并提交物证、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与照片等证据支持起诉。建议判处被告人黎厚红十年至十三年有期徒刑。 被告人黎厚红当庭认罪，无辩解意见。 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黎厚红因没有文化和自身智力的特殊原因，对犯罪的认知不够，系临时性起意犯罪，且加害的对象系亲生儿子，有自首情节，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黎某1生于2018年12月6日，系黎某3与被告人黎厚红生育的第二个孩子，事发前一晚由黎某3独自照顾。2019年4月14日7时许，黎某3兑奶给黎某1喝下后，因要外出干活，便到被告人黎厚红休息的另一个房间，唤醒黎厚红，要求其到被害人黎某1的房间陪孩子休息。黎厚红遂到黎某1的房间躺下休息，在翻身时将黎某1吵醒，黎某1因此哭闹不止。被告人黎厚红心生厌烦，将黎某1所用的重达15斤的棉被对折两次叠成方形后，将黎某1头部及全身捂盖住。随后，被告人黎厚红将之前黎某1使用过的奶瓶清洗干净，在房间门口听见黎某1哭声变小后，返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大约两个小时后，被告人再次返回黎某1房间察看时，发现黎某1已无呼吸。被告人立即采取心肺复苏救治措施，见无法唤醒黎某1，电话通知黎某3。黎某3返回后发现黎某1已死亡。黎某3的姐姐黎某4赶到后，拨打报警电话，而被告人黎厚红一直留在案发现场，直到被公安干警带回询问。到案后，被告人黎厚红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经鉴定，被告人黎厚红案发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被害人黎某1系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黎厚红已获得丈夫黎某3的谅解，黎某3请求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黎厚红案发时已怀孕，于2019年4月18日至4月23日在贵定县中医院接受人流手术中止妊娠。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如下证据证实，经庭审质证和本院的审查，具备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依法予以确认： 一、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黎厚红供述：今天早上（2019年4月14日），我老公（指黎某3）准备出去干活，喊我去陪小儿子（指黎某1）。我去到小儿子睡觉的房间，在翻身时我将黎某1吵醒了，他就一直哭。我听到他的哭声就心烦，把床上的被子对折两次，折成四方形，然后蒙盖在他身上，把整个人盖住。我用被子把他盖住的目的是为了让他哭声小点。随后，我起床把放在床头柜上的奶瓶洗好，之后我回到房间门口，听到黎某1还在哭，我也没管他，回自己房间继续睡觉。大约两个小时以后，我起床去看黎某1，把被子抬开，就看见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是张开的，嘴唇是乌色的，没有哭了，整个人一动不动。我用手指试探，他没有呼吸。然后我就用右手捏他的鼻子，左手把他下嘴唇拉开，用我的嘴对着他的嘴，给他做人工呼吸。我吸了两次，他没有活过来，接着我就双手十指交叉，左手在下，右手在上，朝他胸口压了两次，他也没有活过来。这时我发现他尿不湿脏了，就给他换了尿不湿。换好以后，我打电话给我老公，告诉他娃娃不行了，我老公就喊我抱去给他妈妈看一下，我抱起娃下楼到老房子。当时只有我老公的爸爸在，他急匆匆跑去把我老公的妈妈找回来。她来以后，把娃接过去，用她的大拇指掐小孩的鼻子下面，掐一下没有活过来。她边哭边骂我，还打电话喊我老公回家。她又喊人找来一个簸箕，把黎某1抱到老房子的大门口，把他的衣服裤子全部脱下来，然后把他放在簸箕上面。过一会，我老公回来了。我老公的大姐也来了，并且打电话报警，之后，我就被带到公安局。我不会哄小孩，也不会带小孩，两个小孩生下来都是孩子的奶奶在带。我用折成四方形的被子将黎某1盖住是为了不让他哭，我听到他哭就心烦，被子是冬天用的，里面是棉絮，被套是红色的，大概有十多斤重。黎某1有四个月大，我晓得这样会导致小孩窒息，但我当时瞌睡来，就想个办法让他没声音我好睡觉。蒙住他的时候他哭的，就是声音非常小。我也想把他救活才给他做人工呼吸。 二、证人证言。 1、黎某3证实，死亡的小孩是我与黎厚红的孩子，有四个月大。今天（2019年4月14日）7时左右，我准备到贵定县关外街做活路。我起床看见和我一起睡的黎某1一直在哼，我想应该是肚子饿了，就兑了奶粉给他喝。我看小孩睡着以后，就去另一个房间喊黎厚红来照顾小孩，听见她答应后我就出门了。大概中午11点的时候，黎厚红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让我赶紧回家，说娃娃不行了，我就让她抱去给我妈看一下。过了几分钟，黎厚红又给我打电话，说娃娃死了，就挂断了。大概11点30分左右，我回到家里，看见小孩平躺在我家老房子门口的一个簸箕里，脸和嘴都是发紫的，当时小孩已经死亡。我就抱着小孩一直哭，等我姐来以后，用我的电话报警了。我抱着小孩时能感觉还有体温，当时小孩穿一件黄白色上衣和蓝白相间的裤子，左手腕上拴一根红色的线，尿不湿也没有穿了。我早上出门前，小孩最外面穿的是一件黄白色外衣，中间是一件水红色的衣服，最里面就是我回家看见的这件衣服。裤子有两条，最外面一条和外衣是一套，也是黄白色的，里面一条就是我回家看见这条。我外出时，小孩穿有尿不湿。我出门前给小孩兑了120毫升奶粉，喝完以后我把小孩哄睡。我走的时候，用被子盖住小孩，大概盖到胸口的位置。我与黎厚红住在新修房子的三楼，上来楼梯就是客厅，平时小孩和我睡在客厅左边的卧室，黎厚红睡在右边的卧室。因为黎厚红说她不想照顾小孩，觉得照顾小孩累，平时她高兴就带一下，不高兴都是我妈带，晚上我做活路回来我自己带。我与黎厚红是2016年在贵阳打工认识，当时看她可怜就求我的老板收留她，时间长了我们就在一起。她没有身份证，通过派出所才查找到她的信息及家人。黎厚红父母告诉我，她七、八岁时发高烧，抢救回来后头脑一直有问题。我和她共同生活期间，天气变化时，她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不晓得在说啥。我们大的小孩被黎厚红打过脸，小的这个因为晚上爱哭，黎厚红说过再哭就掐死他。后来我发现小孩脸上有指甲印，问她，她说不是她弄的。平时黎厚红性格比较怪，爱生气，高兴就做一点饭吃，不高兴就啥也不做，家里人了解她的情况，也不太喊她做事。我们为小孩脸上有指甲印的事吵架后，她就自己回息烽，昨天（2019年4月13日）才回来。虽然可能是黎厚红不小心让小孩窒息死亡的，夫妻一场，她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的小孩，我很难过，但还是请求对她从轻处罚。 2、黎某4证实，今天（2019年4月14日）上午11时40分，我接到弟弟黎某3的电话，说小孩被黎厚红捂死了。我赶到我弟弟家中，看见黎某1手脚、身体都是紫的，没有生命迹象。当时黎某1被放在簸箕上，脸惨白，下巴有淤青，耳根、手脚都是乌黑的。上身穿一件白底花纹的棉毛衫，用一条浅黄色的裤子盖在孩子腿上。我弟打电话给他老丈人，他老丈人喊报警。我弟拨打报警电话，因为哭的伤心，我就接过来向警察说明情况，我报警时间大概是12时13分。今年清明节前，我母亲跟我说黎厚红不愿意带黎某1，用手掐孩子，我弟质问她，她还生气跑回娘家。我打电话给黎厚红，她说黎某1爱哭，随便我们送人或是卖了都可以，她一直到昨天才回来，今天小孩就出事了，加上今天是她一个人在新房的三楼带小孩，所以我们都怀疑是她捂死了小孩。黎厚红与我弟是今年领的结婚证，但已经一起生活三年多，生育有两个孩子，黎某1是他们第二个孩子。当时我弟在贵阳餐馆打工，看她可怜就求老板收留她，我弟回来以后，她就跟着回了贵定。因为她说不清楚家在哪里，我们报警以后找到她的家人。听她父亲说，她七、八岁的时候得过脑膜炎，后来精神就有点问题，天气变化的时候，就会跑出去不回家，说话有时语无伦次、答非所问，智力比正常人低，听说她母亲天气变化时也有这样的情况。 3、杨某证实，我家死亡的孙子叫黎某1，有四个月零十天大，是黎厚红与黎某3所生。今早（2019年4月14日）因黎某3要到贵定县城干活，七点过钟，我自己一个人到田里撒秧。大约九、十点钟，我家老头黎某5就到田里喊我回家，说小娃娃不行了。我回到家就看见黎厚红抱着黎某1坐在老房子的火炉边，当时小孩平躺在黎厚红膝盖上。我从她手里把小孩抢过来，用手掐人中、扇脸都没反应，也没有呼吸、心跳，但摸小孩的肚子还有温度。我问黎厚红咋忍心捂死小孩，她没回答，表情呆呆的。我请邻居找来簸箕，把小孩放在簸箕上，因小孩穿的是大孙子的衣服，又把衣服脱下来，只留一件棉毛衣。之后我儿子黎某3回来，我女儿也赶回来，和黎厚红父亲联系后，我女儿打电话报的警。我回来时，看见黎某1外面穿的是白色的棉毛衣裤，里面穿一件带白色的棉毛衣，没穿裤子，脚上穿两对花色袜子。我外出撒秧的时候，家里就老头子带大孙子在老房子，黎厚红带黎某1在新房子三楼。我看见黎某1时，他身上无明显伤痕，但下巴的位置有两处是青的，他从出生到现在没有生过病。黎厚红与我儿子平时关系较好，清明节当天，我儿子把黎某1抱到一楼交给我，说黎厚红嫌孩子吵不愿意带，还说想掐死孩子，早上起来黎厚红就不见了。我看见孩子眼角有三道指甲掐的伤口，而黎厚红从清明节回娘家一直到昨天才回来。黎厚红与黎某3结婚有四年左右，生了两个孩子，是黎某3在贵阳打工时认识的，黎某3见她晚上住桥洞还生病，就拿饭给她吃拿钱给她看病，黎某3回贵定她也跟着回来，他们就在一起了。平时孩子都是我在照顾，今年清明节黎厚红回老家去了就是黎某3自己带，一直到昨天黎厚红回来她才自己照顾。黎厚红平时比较懒，天晴下雨精神不正常，说话上句不接下句。 4、黎某5证实，今天上午（2019年4月14日）10点来钟，黎厚红抱起黎某1到老房子找我，说小娃不醒了。我接过来看没有气息了，她说也接气了（指人工呼吸）。我就去找我爱人杨某，我们一起回到家后，我爱人就将黎某1抱到院子里，因我听力不好我就在家没有出来，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黎厚红平时讲话颠三倒四的，说走就走，拿钱给她也不会算账，隐私的事都会到处去说。她和我儿子黎某3在一起四年多，来我家的时候精神状态就是这样的。 5、黎某6证实，2019年4月14日，我外孙的大姑妈打电话给我，说我女儿黎厚红把小的外孙弄死了，让我过来看一眼，我让他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黎厚红在三岁左右，发了一场高烧，之后智力一直有问题，在街上经常被人骗走，在街上馆子门口睡觉，不做家务，说话、反应都慢。今年清明节前回过家，一直待到4月13日才回贵定。在家时，没有发现她有异常。 6、证人黎某2证实，今天（2019年4月14日）上午11时左右，我接到邻居董永恒电话，说黎某3的小儿子死了。我赶回家里，看见黎某1已经没有呼吸。黎厚红是黎某3在贵阳打工时认识的，他们现在住在新房子三楼，平时感情还好。听说黎厚红小时候得过脑膜炎。今年清明节，她嫌娃娃晚上吵，回息烽去了，昨天才回到贵定。黎某1平时身体很好，今天我回来看见他下巴是青的。 7、证人董某、王某、宋某、郭某均证实黎厚红平时与家人关系较好，性格比较内向，不太与人交往，讲话、反应比较迟钝。 三、鉴定意见。 1、贵定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贵）法（司）鉴（法病）字（2019）1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黔南州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黔南）公（司）鉴（理化）字（2019）304号、305号《检验报告》，证实死者黎某1系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为最后一次进食后2小时左右。根据检验，死者未直接遭受暴力性外力作用，结合本案死者为婴儿的体态特征，造成窒息的原因可来源于口、鼻、颈、胸腹部受软物质掩盖填压，导致呼吸道通气障碍。排除中毒、暴力损伤致死。 2、黔南州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黔南）公（司）鉴（法物）字（2019）618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黎厚红衣物、黎厚红左、右手指甲拭子棉签检出黎厚红DNA，无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口水兜、其中一个红色枕头套、黎某1左、右手指甲拭子棉签、黎某1衣服上检出黎某1DNA,无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床单、被子上检出黎某1、黎某3及黎厚红DNA。送检的“女士高跟鞋”检出女性DNA，未比对出数据，其余送检材料未比对出DNA分型。并有实物照片证实送检物品概貌。 3、贵州省第二人民医院精神病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黎厚红作案时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四、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 证实案发地点位于贵定县宝山街道新场村大寨湾七组10号黎前祥家新房三楼卧室内，在现场客厅提取长2.17m、宽1.88m的毛毯一床，在主卧室提取女士白色高跟鞋一双，长0.11m婴儿鞋一双，白底黑花婴儿口水巾一张，长2.46m、宽2.42m红色床单一张，长2.13m、宽1.84m、重7.5公斤红色棉被一床，长0.75m、宽0.47m红色枕头二个。上述现场勘验情况有现场照片、示意图相互印证。2019年4月15日，被告人黎厚红对作案现场进行了辨认。 另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破案报告、火化证明书、被告人黎厚红户籍证明、被告人黎厚红住院病历等证据证实本案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黎厚红明知被害人黎某1系四个月大的婴儿，在黎某1哭闹时，不耐心照顾，为让哭闹声减弱，采用折叠棉被并捂盖黎某1全身，导致黎某1机械性窒息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黎厚红在得知他人已报警的情况下，未逃离现场，到案后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黎厚红自愿认罪认罚，自愿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并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依法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黎厚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30日至2029年5月29日止）。 二、随案移送作案工具棉被一床（红色被套）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喻正勇 审 判 员  罗 涛 人民陪审员  周光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秦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