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民再3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秋涛北路**。法定代表人：张华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黄杰，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正航，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集美食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江晖路**/div>法定代表人：柴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国，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董立，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万家）因与被申请人杭州集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2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浙民申10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润万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黄杰、章正航，被申请人集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华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润万家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未依据合同约定及由集美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单来认定交易双方货款的结算情况，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双方订立的购销合同第二条“货款结算与支付”第4款第一项约定“集美公司应根据华润万家财务部门提供的“华润万家对账单”进行核对，如对对账单中任何一项或多项内容持有异议，集美公司须于当月结算付款前提出，并于华润万家协商异议内容的解决方案及确定应结算货款的金额”。故双方在合同中均认可对账单作为货款结算的依据。一、二审查明确认，自2014年开始双方就对交易往来以对账单进行对账，并由集美公司盖章确认的方式进行对账，截止起诉时集美公司已经盖章确认了共计3233017.65（3029896.32+203121.33）元，且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对该款项提出异议，故依约上述款项涉及的所有对账单均发生法律效力。集美公司作为成熟的商业主体，在合同中对交易结算及盖章行为后果均有明确约定，且对账单中对扣款内容明确载明相应金额的情况下，集美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的行为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也应视为其知晓盖章的法律后果。现集美公司对上述对账单中的扣费均不认可，显然与其盖章行为不符，应不予采信。综上，华润万家扣款3233017.65元符合合同约定，一、二审法院未根据对账单内容确认金额，于法无据。另外，集美公司对华润万家提交的对账单中载明的3233017.65元相应金额及盖章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将上述对账单退回给华润万家。但是一、二审法院均未对上述对账单进行正确的认定，且二审法院对该类型案件有多个生效判决，均支持盖章后对账单的效力应为双方的结算依据，本案二审判决不顾该院固有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对华润万家极不公平。（二）货款计算错误。集美公司起诉金额3460829.12元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已对账的金额3233017.65元，对账单全部盖章确认，不应当返还。剩余227811.47元为未对账金额，未对账的金额应当减去一审法院认可的合同中约定的物流服务费8%（227811.47×8%=18224.9元），返利5.5%（227811.47×5.5%=12529.6），再减去华润万家认为合理的扣费促销折让单84733.12元，缺品赔偿27181.67元、库存609.75元，等于84532.43元。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改判华润万家支付集美公司货款84532.43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集美公司承担。集美公司答辩称，（一）一、二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首先，华润万家无权要求以对账单来确认货款金额。集美公司于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期间，陆续向华润万家供应双汇王中王、泡面拍档等双汇食品以及食品调料，所提供的货物价值总计为12933709.2元，而华润万家尚欠3460829.12元货款未支付，有送货单、商品验收单为证，双方对于已供货、总货款金额及账面未付货款金额无异议。华润万家于对账单中所结算的货款明显少于集美公司所提供的供货量，与客观事实不符，该对账单系华润万家利用优势地位单方面制作的格式版本，集美公司在对账单中盖章仅是为了拿到被欠货款，不代表认可该对账单上的金额内容，如集美公司拒不盖章，则无法及时回款。因此，该对账单系集美公司被胁迫情况下盖章，并非集美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双方之间货款金额的依据。其次，华润万家诉称的扣除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润万家与集美公司于2011年签订了购销合同、结算确认书、新店首单账期延付补充协议、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使用协议、仓储、物流服务补充协议、供应商贸易协议、委托收取促销费之补充协议，约定物流服务费共计8%，月度返利5.5%。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终止业务，应当继续按照此合同执行。合同中既末约定促销优惠费、缺品赔偿费、库存费等费用，华润万家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确实发生，因此华润万家在货款中擅自扣除相关费用显然没有事实依据。最后，集美公司和华润万家对于货款的结算，包括相关扣费比率应按照原先已签订的合同履行。按双方合同约定，对于扣费的计算，自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集美公司向华润万家供货总计货款12933709.2元，华润万家已付货款9472880.08元，未付款3460829.12元，物流服务费包括直通服务费4%、DC服务费4%两项合计8%为1034696.74元，月度返利5.5%为711354元，故华润万家应支付集美公司货款为1714778.38元。对于华润万家辩称的促销费优惠扣费、缺品赔偿，并无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华润万家的再审请求无新的事实及法律依据。集美公司与华润万家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合法有效。双方对于已供货、总货款金额及账面未付货款金额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根据合同约定实际还需支付的货款金额。一、二审法院按双方合同约定计算得出华润万家应支付集美公司货款1714778.38元，并无不当。华润万家在再审申请书中所称的促销费优惠扣费、缺品赔偿，集美公司不予认可，华润万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实际发生，故一、二审法院未予扣除合情合理。至今为止，华润万家也未提供有效及新的证据证明一、二审判决确实存在错误。集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润万家立即支付货款3460829.12元；2．华润万家支付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至2017年4月30日，为363387.06元）；3．诉讼费由华润万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集美公司与华润万家素有业务往来。2011年，集美公司、华润万家签订购销合同、结算确认书、新店首单账期延付补充协议、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使用协议、仓储、物流服务补充协议、供应商贸易协议、委托收取促销费之补充协议。双方约定，购销合同生效日期2011年1月1日，截止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物流服务费包括直通服务费4%、DC服务费4%，月度返利为月度进货额×5.5%。合同还约定，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终止业务的，则在新合同签订前，双方所有业务合作仍按此合同执行。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期间，集美公司陆续向华润万家供应双汇王中王、泡面拍档等双汇食品以及食品调料，共计供货款为12933709.2元，已付货款9472880.08元。华润万家未支付余款。2017年5月24日，集美公司因华润万家尚欠未开票结算的货款227811.47元及对已对账结算部分不同意华润万家的单方扣费金额而要求支付余下的全部未付货款，即总金额合计为3460829.12元，诉至该院。在一审庭审中经双方核实，不计扣费的未支付货款金额为3460829.12元。一审法院判决：华润万家支付集美公司货款1714778.38元并支付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华润万家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润万家支付集美公司84532.43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集美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集美公司与华润万家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对于已供货、总货款金额及账面未付货款金额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根据合同约定实际还需支付的货款金额。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集美公司与华润万家自2011年后再未签订购销合同，故对于货款的结算标准按照原先已签订的合同履行。一审法院按双方合同的约定，将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集美公司向华润万家供货总货款12933709.2元，减去华润万家已付货款9472880.08元，再扣除物流服务费包括直通服务费4%、DC服务费4%两项合计8%即1034696.74元，月度返利5.5%为711354元，计算得出华润万家应支付集美公司货款1714778.38元，并无不当。华润万家上诉所称的促销费优惠扣费、缺品赔偿，集美公司对此未予认可，华润万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未予扣除亦无不当。综上，华润万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期间，华润万家提交其与集美公司签订的2013年度的购销合同一份，拟证明双方之间购销关系，该合同系结算方式以及相关费用扣除的依据。经质证，集美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华润万家在一、二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供，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且该合同第十九条明确约定，合同生效日期为2013年1月1日，截止日期为2013年12月31日，即合同效力仅限于签订后的一年，而集美公司起诉的是2014年的货款，故不能达到华润万家的证明目的，不能以此作为结算和扣费依据。双方之间不以对账单为结算依据，对账单仅作为双方结算的参考，也是初步结算依据。合同附件中有结算确认书，双方之间结算以结算确认书为准。集美公司提交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商外100号集美公司诉华润万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一份。拟证明在该案中，华润万家自认还有1546747.93元双方未对过账，即集美公司没有盖章确认。如果将对账单作为结算依据，则应该扣除前述双方未对过账的款项。华润万家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主张该份笔录上陈述的事实，最终因集美公司撤诉而未得到法院的认定及有效裁决。本案一审庭审中双方已经确认过相关金额，一、二审判决就该事实也已经作出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华润万家提供的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可以确认，予以认定。集美公司提交的庭审笔录在一审中其已经作为证据提交，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不予认定。本院再审除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集美公司与华润万家签订了2013年度购销合同、结算确认书、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使用协议、华润万家业务伙伴行为守则、仓储、配送（代理）等服务补充协议、供应商贸易协议等。双方约定：集美公司在与华润万家进行结算的过程中，集美公司应根据华润万家财务部门提供的对账单进行核对，如对对账单中任何一项或多项内容持有异议，集美公司须于当月结算付款前提出，并与华润万家协商异议内容的解决方案及确定应结算货款的金额。双方对此声明，若集美公司按照华润万家对账单所载明的或上述双方协商确定的结算货款之金额向华润万家开具发票，即视为双方已经不可撤销地同意和确认该份对账单所载明或双方协商确定的各项结算内容和金额，且除非双方另行达成书面协议，若华润万家已按照对账单付清相关结算货款，则视为双方已全面履行和完成与该结算所涉及业务相关的所有责任和义务；此购销合同期满后，双方仍未终止业务往来或合作的，则在签订新合同或终止业务或合作之前，双方所有业务合作仍按此购销合同执行；购销合同生效日期为2013年1月1日，截止日期为2013年12月31日；配送（代理）服务费包括直通服务费4%、DC服务费4%，销售返利为月度进货额×6.5%。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经过集美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单能否作为双方货款结算的依据；（二）华润万家尚应支付的货款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集美公司与华润万家签订的2013年度购销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终止业务往来或合作的，则在签订新合同或终止业务或合作之前，双方所有业务合作仍按此合同执行。因集美公司与华润万家自2013年后再未签订新的购销合同，故对于货款的结算应按照双方签订的2013年度购销合同履行。2013年度购销合同第二条“结算条件”第4项约定：集美公司在与华润万家进行结算的过程中，集美公司应根据华润万家财务部门提供的对账单进行核对，如对对账单中任何一项或多项内容持有异议，集美公司须于当月结算付款前提出，并与华润万家协商异议内容的解决方案及确定应结算货款的金额。双方对此声明，若集美公司按照华润万家对账单所载明的或上述双方协商确定的结算货款之金额向华润万家开具发票，即视为双方已经不可撤销地同意和确认该份对账单所载明或双方协商确定的各项结算内容和金额，且除非双方另行达成书面协议，若华润万家已按照对账单付清相关结算货款，则视为双方已全面履行和完成与该结算所涉及业务相关的所有责任和义务。第十七条约定：华润万家特别提醒集美公司注意此合同中限制或免除华润万家责任的条款以及增加集美公司责任的条款，集美公司已仔细阅读、充分理解该等条款并自愿接受该等条款。集美公司代表在该条款处签字确认。购销合同第二条“结算条件”第4项的约定文意明晰，不存在歧义。且华润万家已以专门条款特别提醒集美公司注意相关条款的约定。集美公司作为营利性法人，不仅应当能够理解购销合同第二条“结算条件”第4项约定内容的文意，并且应知晓在华润万家提供的对账单上盖章的法律后果，其与华润万家签订上述购销合同，表明其同意接受上述条款的约束，在华润万家提供的对账单上盖章确认，亦表明其认可华润万家提供的对账单上记载的内容，包括应扣除的款项。因此，经过集美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单应当作为双方货款结算的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二）。华润万家主张已经双方对账结算的扣费金额为3233017.65（3029896.32+203121.33）元。对该部分货款，因为集美公司在收到华润万家提供的对账单以后，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不仅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还开具了相应的发票，故依据购销合同的约定，应当认定集美公司已经同意和确认华润万家对于这部分款项的主张。华润万家主张其对该部分款项不应返还，具有合同依据，予以支持。另有227811.47元为双方未对账结算的金额。对该未对账金额，按照双方相关协议约定，应扣除4%的直通服务费即227811.47×4%=9112.46元，4%的DC服务费即227811.47×4%=9112.46元，以及6.5%的销售返利即227811.47×6.5%=14807.75元，合计33032.67元。至于华润万家主张的其他扣费，如促销折让单84733.12元、缺品赔偿27181.67元及库存609.75元，因华润万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集美公司不予认可，无法采信，不予支持。因此，华润万家尚应支付集美公司的货款金额为227811.47-33032.67=194778.8元。综上所述，华润万家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2515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3504号民事判决；二、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集美食品有限公司货款194778.8元并支付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杭州集美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394元，减半收取18697元，由杭州集美食品有限公司承担17548元，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承担11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33元，由杭州集美食品有限公司承担17742元，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承担24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骆苏英审判员  金子明审判员  陈洪理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