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61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子良，男，198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宁，河北颂和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彦红，女，196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强，河北杜新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莲池区双海浴都大众浴池，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玉清观街**。经营者：许勇涛。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伟，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子良因与被上诉人陈彦红、被上诉人保定市莲池区双海浴都大众浴池（以下简称保定双海浴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子良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宁、被上诉人陈彦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强、被上诉人保定双海浴池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及韩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子良上诉请求：l.依法撤销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6民初204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重复主张赔偿，上诉人在发现被上诉人陈彦红对王某的死亡存在过错的情况下，通过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方式追究其赔偿责任，合理合法。2019年1月4日的和解协议是在陈彦红隐瞒自身存在过错的情况下签订的，内容为补偿协议，款项为补偿款，并非赔偿，上诉人仍有权要求陈彦红承担赔偿责任。因不能查阅公安机关的卷宗，家属在签订和解协议时并不知道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况，加之和平里派出所在1月2日向家属说明不存在他杀情况，陈彦红也隐瞒王某死亡前一直为其存取款奔波、两次向其说自己难受、没有第一时间拨打求救电话的事实，此外，协议的内容为补偿，并不影响上诉人的后续请求赔偿问题，所以双方达成了该补偿协议。但上诉人之后才发现陈彦红在和解协议中关于当即拨打120的内容不是事实，其对王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双方并未就赔偿问题达成任何协议，陈彦红仍有赔偿义务，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和平里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被上诉人陈彦红对王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一、事发当天，陈彦红主动联系王某，让其奔波多处为其存取款。王某的死亡原因为猝死，劳累和温度变化均是猝死的诱因。存取款产生的劳累对王某的死亡有直接作用。陈彦红作为王某存取款其行为的发起者和受益人，应对王某的死亡承担责任。第二、王某曾先后两次向陈彦红表明自身难受，嗓子发憋，在密闭空间内，被上诉人陈彦红在明知王某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仍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没有及时发现王某的身体变化状况，对其死亡存在重大过错。第三、被上诉人陈彦红在和解协议中关于当即拨打120的叙述与事实不符，其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根据和平里派出所的询问笔录，陈彦红在发现王某身体不适后仅仅敲门叫服务员打120，然后被动等待，并未确定服务员已经拨打急救电话，本身也未采取任何措施，最终导致王某没有得到及时救助而死亡。三、被上诉人双海浴都的设施不达标、服务不规范、证照不齐全、救助不及时，既存在侵权行为，又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王某的死亡存在的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一、双海浴都设施不达标，203房间浴室内没有天窗和机械通风系统，温度不适宜和通风不畅对王某的死亡有直接影响。王某的死亡原因为猝死，温度和通风是诱发猝死的重要因素。被上诉人双海浴都在一审中提供的照片显示，浴室内既没有窗户也没有机械通风装置。根据《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GB5076-2012第6.36，公共卫生间应设置机械排风系统，公共浴室宜设气窗；无条件设气窗时，应设独立的机械通风系统，以保证浴室、卫生间对更衣及其他公共区域的负压。该条同时规定了公共卫生间和浴室的机械通风换气次数。根据和平里派出所对陈彦红的询问笔录，王某两次身体不适均是在卫生间洗浴时，出来后有所好转，显然卫生间内洗浴的环境是造成王某身体不适的重要原因。该浴室内既无气窗又无机械通风装置，无法调节温度和通风，对王某死亡有直接影响。第二、被上诉人双海浴都服务不规范，没有任何提示老年人、高血压、心脏病患者慎入的警示标志，办理入住时也没有对消费者进行提示，也未查验入住者身份信息，显然具有过错。上诉人双海浴都提供的八段监控资料均显示在其经营场所内没有任何的提示老年人、心脏病和高血压患者慎入的警示标志。其中11点39分08秒—11点43份29秒，01双吧台的监控能清晰显示，被告在吧台没有张贴提示老年人、心脏病和高血压患者慎入的警示标志，该处工作人员在王某和陈彦红办理入住时没有就需要注意的内容告知二人或向其进行任何形式的说明，也没有查验死者和陈彦红的身份，进行信息登记。根据《河北省旅馆业治安管理实施细则》第八条，旅馆治安管理应指定专人负责住宿登记，查验住宿人员的身份证件。被上诉人双海浴都未进行相关提示也没有办理入住登记，服务不规范，对王某的死亡具有过错。第三、被上诉人双海浴都没有履行及时救助义务。首先，和平里派出所对黄云鹏的询问笔录记载，“因楼上信号不好，我往院里跑，打通了以后，120问我什么情况、位置等，因为没进房间看到病人情况，120问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说”，由此看出，因被上诉人双海浴都的信号问题，其员工黄云鹏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打通急救电话，打通后又不知道怎么说，没有说清情况和位置，耽误了宝贵的救治时间。其次，被告附近有多家诊所医院，距其1千米范围内就有冀中医院、优抚医院等20多家医疗机构，其中法院街社区卫生服务站距其仅仅190米，冀中医院的距离为308米，保定市优抚医院的距离为404米。被上诉人仅仅在拨打120后就被动等待，没有就近寻求任何专业的医务人员的帮助，显然具有过错。此外，和平里派出所对黄云鹏的询问笔录记载显示在其拨打急救电话后，王某能轻微咳嗽。可以看出王某尚有生命体征，如果能够得到最近医疗机构的医务人员的专业救治，是完全能够挽回生命的。最后，被告作为冼浴类经营场所，员工应具有一定的急救知识，能够应对突发事件，但被告员工完全没有展现这方面的素质，对王某没有施加任何的救助，坐视其死亡。第四、根据《河北省旅馆业治安管理实施细则》第二条和第六条，向社会公众提供计时休息或者住宿服务的洗浴的，应当经当地公安机关审查同意，签发《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关证照，上诉人请求一审法院调查相关证照，以确定其经营资质，但未被许可，这显然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若被上诉人证照不全，没有资质的情况下运营，则明显具有重大过错。请求二审法院对其证照进行核查，以确认其是否有经营资质。综上所述，本案不属于重复主张赔偿，二被上诉人与王某的死亡有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陈彦红辩称，一、被上诉人在王某死亡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王某作为成年人，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被上诉人作为王某的朋友，没有任何法定义务保障其身体健康。在王某身体出现不适后，被上诉人及时通知浴池进行报警，尽到了朋友的义务。二、王某的死亡与事发前其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其做出什么行为完全是出于自愿，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强迫举动甚至要求其去做什么，被上诉人不应当对王某的死亡结果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不具备专业的急救知识，对其苛求很高的注意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三、被上诉人已经基于道义对王某家属进行了补偿，不存在任何其他赔偿问题。保定双海浴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因王某死亡已经与陈彦红达成和解并收到赔偿款。现上诉人违背诚信原则就同一事实再次向法院起诉属于重复主张赔偿。上诉人称是补偿不是赔偿，但实际陈彦红对王某的死并没有补偿的法定义务，其支付的补偿款实质上就是赔偿款。2.死者王某作为成年人在明知身患疾病的情况下，在洗浴过程中发现身体难受，当时就应当终止洗浴。同行的陈彦红也应当协助死者采取相关措施。本案的悲剧本应该避免，而王某却没有停止洗浴，其应当对自身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3.保定双海浴池设施完善，洗浴间内有通风窗户，经营场所设有安全提示。工作人员在接到陈彦红的通知后第一时间采取了积极救治措施，但保定双海浴池不是专业救治机构，工作人员不知道王某具体病发原因，按照120的指示采取了对应措施，不存在上诉人称的任何过错。4.保定双海浴池不属于法律法规要求的应当办理特种行业经营许可证的经营主体，更不需要对洗浴客户进行登记核查。上诉人相关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王某的死亡与我方有任何关系。我方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王子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99053.70元；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0日，王某与被告陈彦红一同到被告保定双海浴池进行洗浴，洗浴过程中，王某因身体不适由被告陈彦红告知被告保定双海浴池工作人员，并由工作人员进行拨打120及110对王某进行救助，王某在救助过程中因抢救无效死亡，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二医院急诊科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王某死亡原因是猝死。原告以被告陈彦红、保定双海浴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且对王某没有进行及时救助为由，提起诉讼。2019年1月4日，原告与被告陈彦红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于王某身体不适，被告陈彦红当即拨打120，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陈彦红赔偿原告70000元，协议达成后不得因此事再发生任何纠纷，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如若一方违约，赔付对方违约金100000元。协议签订后，被告陈彦红给付原告70000元。在庭审过程中，原告主张王某死因系被告保定双海浴池洗浴间通风、温度均未达标，工作人员对王某的救助不及时而造成的王某死亡，提交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通风设计规范等证据。被告保定双海浴池对原告的主张及证据均不予认可，被告保定双海浴池工作人员在得到被告陈彦红的通知后已经及时拨打120并提交视频资料加以佐证，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王某的死亡与被告保定双海浴池洗浴间的通风有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就父亲王某死亡已与被告陈彦红达成和解，不应再重复主张赔偿，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保定双海浴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造成王某死亡，王某的死亡原因未经过鉴定，无法确定其死亡与在被告保定双海浴池洗浴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陈彦红主张要求原告赔付违约金并返还急救费，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应另案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子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95.50元，由原告王子良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子良主张被上诉人陈彦红与被上诉人保定双海浴池对王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死者王某并未进行尸检，无法确定其猝死的具体原因，上诉人王子良一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王某死亡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2019年1月4日，上诉人王子良与被上诉人陈彦红就王某死亡事件已达成和解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双方不得因此事再产生任何纠纷，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体现。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子良对被上诉人陈彦红不应再重复主张赔偿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保定双海浴池系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登记的洗浴经营场所，在王某洗浴过程中身体出现不适的情况下，其员工及时拨打110及120电话进行救助，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上诉人王子良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子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91元，由上诉人王子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鹏壮审判员  张 力审判员  付术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王雅超书记员沈士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