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82民初9643号 原告：张兰英，女，194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原告：鲍冠军，男，196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原告：鲍秀儿，女，196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以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辉，浙江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菁，浙江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鲍冠通，男，196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告：慈溪市新浦镇荣誉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慈溪市新浦镇荣誉村罗家**。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2MA2AGJR35Y。 法定代表人：陈明鉴，该合作社董事长。 被告：慈溪市新浦镇荣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慈溪市新浦镇荣誉村罗家** 主要负责人：张杰，该村委会主任。 以上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赵慧，浙江麦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敉，浙江麦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住。住所地：宁波高新区创苑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1308947540R。 法定代表人：王立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娥，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晶晶，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兰英、鲍冠军、鲍秀儿与被告慈溪市新浦镇荣誉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荣誉合作社）、慈溪市新浦镇荣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荣誉村委会）、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铁塔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19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诉讼过程中，本院依法追加鲍冠通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并于2019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鲍冠军及原告张兰英、鲍冠军、鲍秀儿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辉，被告荣誉合作社、荣誉村委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敉，被告铁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娥、贾晶晶到庭参加诉讼，原告鲍冠通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兰英、鲍冠军、鲍秀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三被告于2003年5月2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被告荣誉合作社于2003年6月16日与鲍尧初签订的《征地协议》无效；3.要求被告铁塔公司排除妨碍，立即拆除设立在原告方宅基地（庭审中原告方变更为自留地）上的通信塔，恢复原状；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诉讼过程中，上述三原告将第一项诉请变更为：确认被告荣誉合作社、荣誉村委会与浙江移动通信有限责任公司慈溪分公司（以下简称慈溪移动公司）于2003年5月26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未生效。本院追加鲍冠通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后，原告鲍冠通于庭审中明确其在本案中所提出的诉请与原告张兰英、鲍冠军、鲍秀儿变更后的诉请一致。事实与理由：原告张兰英与鲍尧初系夫妻，生育原告鲍冠军、鲍冠通、鲍秀儿。鲍尧初于2012年7月19日因病亡故。1979年，鲍尧初分得坐落在慈溪市荣誉村茹八丁自留地一块。后原告方了解到，在2003年5月26日，被告荣誉合作社、荣誉村委会未经原告方同意，擅自与慈溪移动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一份，将原告方坐落于茹八丁自留地一块转让给慈溪移动公司，由该公司建造通信塔一座，一直使用至今。2019年4月，原告方提起诉讼，被告荣誉合作社辩称已征用原告张兰英丈夫名下土地。目前原慈溪移动公司的相关铁塔已归属被告铁塔公司。原告方认为，未经原告方同意，被告荣誉合作社、荣誉村委会与慈溪移动公司擅自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在原告方的自留地上安装通信设备，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后原告方又主张根据该协议约定，该协议在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后生效，故该协议未生效。《征地协议》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也应属无效。被告铁塔公司应排除妨碍、恢复原状。故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如上。 被告荣誉合作社、荣誉村委会共同辩称：根据土地管理法规定，自留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被告荣誉合作社与鲍尧初协商一致后于2003年6月16日签订了涉案《征地协议》，协议下方盖具了鲍尧初个人印章，印文“鲍尧楚”即为鲍尧初，该协议虽名为《征地协议》，实为有偿收回涉案自留地使用权的协议，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中虽仅有鲍尧初一人签章，但土地征收过程中不论是签订协议还是领取补助都是由户主进行的，是符合以户为单位土地征收与征用的交易习惯的，鲍尧初系当时原告家庭户的户主，其以自己的名义代表家庭户与被告荣誉合作社签订《征地协议》并领取征地款项的行为并无不妥，且从2003年至今，涉案土地使用权收回以后一直用于安装通信设备，鲍尧初及其家庭成员如有意见在征地和建塔过程中均可以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出异议，可见其家庭成员对之前鲍尧初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归还给被告荣誉合作社是知晓并认可的，该情况客观真实存在。被告荣誉合作社通过《征地协议》已于2003年将涉案土地使用权收回，收回程序合法，故被告荣誉合作社、荣誉村委会与慈溪移动公司订立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有效的，且该协议系被告荣誉合作社、荣誉村委会与慈溪移动公司之间所订立，原告方并非合同相对人，其无权要求确认合同未生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方的诉请。 被告铁塔公司辩称：首先，根据土地管理法规定，自留地属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统一经营、管理，被告荣誉合作社、荣誉村委会是可以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给其他个人和单位使用的，故《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其次，在已支付租赁使用费的前提下，被告铁塔公司可以在相应的村镇设置通信基站，原告方无权要求拆除，且设置通信基站是为了保障通信畅通及公益用途，服务对象是不特定的社会公众，而通信服务依赖于通信基站，如通信基站被拆除，将会极大地损害公共利益；最后，涉案两份协议与被告铁塔公司均无涉，原告方也并非《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其无权要求确认该协议未生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方的相关诉请。 原告张兰英、鲍冠军、鲍秀儿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A1.户口簿复印件及证明各1份，拟证明原告方户籍及原告方的家庭成员关系； A2.自留地登记册页面照片打印件1份，拟证明涉案自留地登记在鲍尧初名下； A3.《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复印件1份，拟证明未经原告方同意，被告荣誉合作社、荣誉村委会与慈溪移动公司于2003年5月26日签订该协议，以及占有使用原告方的自留地用于建造通信塔的事实； A4.《征地协议》复印件1份，拟证明该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A5.照片打印件3份，拟证明涉案通信塔至今仍建在并占用原告方自留地的事实； A6.《关于相关通信基站权利义务概括转让事宜的函告》复印件1份，拟证明原慈溪移动公司相关铁塔已归属被告铁塔公司的事实。 原告鲍冠通向本院提供《通信场地租赁协议（补充）》1份，协议显示签约双方为原告鲍冠通与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浙江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宁波移动公司），该协议载明：2010年2月2日，原告鲍冠通与宁波移动公司在镇政府调解下，在原有协议基础上就涉案土地租赁事宜签署该补充协议；原告鲍冠通自愿将涉案自留地出租给宁波移动公司继续使用；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10年2月2日至2030年2月1日（原协议租期：2003年5月26日至2033年5月25日，原协议租金：20000元）；上述场地再一次性补偿款年租金为2800元，共计56000元（含税），税金由原告鲍冠通支付；协议另对其他事宜进行约定。原告鲍冠通自认已收到宁波移动公司按该协议约定所支付的56000元款项。 被告荣誉合作社、荣誉村委会为证明其辩称成立，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B1.慈溪市村经济合作社统一付款凭证1份，拟证明《征地协议》项下的土地征用款8000元已通过现金交付方式支付给鲍尧初的事实。 被告铁塔公司未举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以此认定无争议事实如下： 被告荣誉合作社原为慈溪市荣誉村经济合作社。原告张兰英与鲍尧初系夫妻，生育子女三人即原告鲍冠军、鲍冠通、鲍秀儿，原均系该村村民及合作社社员。鲍尧初于2012年7月19日亡故。 1979年左右，慈溪市荣誉村对该村自留地进行了丈量、调整，并登记造册，登记册显示在以鲍尧初为户主的家庭户下登记有一块位于该村茹八丁的自留地，该家庭户登记人口有5.5口人（即鲍尧初与四原告，另有鲍尧初父亲作为0.5口人，鲍尧初父亲已死亡）。 2003年，原告鲍冠军因当地移动通话信号不好与移动公司联系后，移动公司意欲在该村建造通信基站。2003年5月26日，被告荣誉合作社、荣誉村委会与慈溪移动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1份，协议约定：被告荣誉合作社和被告荣誉村委会将涉案自留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慈溪移动公司用于建设通信基站机房和铁塔；转让费共计20000元，一次性付清；土地使用权期限为30年，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计算；本协议自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后生效，土地使用权自转让之日起归慈溪移动公司所有；协议另对其他事宜进行约定。该协议签订后，协议所约定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手续未办理。 被告荣誉合作社持有《征地协议》及慈溪市村经济合作社统一付款凭证各一份。《征地协议》显示签订时间为2003年6月16日，协议双方为被告荣誉合作社与鲍尧初，协议约定：“因浙江移动公司慈溪分公司满足用地要求，在我村建造铁塔一只。经双方协商同意，征用鲍尧初自留地0.185亩，一次性土地征用费8000元，包括农作物补偿。征用时间为长期，经济补偿一次性付清。此协议一式二份，各方各执一份。”协议下方盖有“荣誉村经济合作社”印文及“鲍尧楚”印文。付款时间为同日的慈溪市村经济合作社统一付款凭证显示向鲍尧初支付了建铁塔土地征用费8000元，收款人盖章处亦盖有“鲍尧楚”印文。庭审中原告鲍冠通确认鲍尧初所收到的款项金额为8000元。涉案通信基站于2003年建成，至今仍在使用。 2016年4月1日，宁波移动公司与被告铁塔公司共同发布函告称，宁波移动公司及其下属县分公司相关通信基站的房屋、铁塔、电源等基础设施已移交给被告铁塔公司，该批基础设施的建设、施工、维护及场地租赁、电费支付等权利和义务，自2015年11月1日起由被告铁塔公司概括承接。宁波移动公司将其在有关租费、电费或其他费用合同下的权利与义务，转让给被告铁塔公司。 现本院就本案中双方争议内容逐一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就双方所争议的《征地协议》真实性问题，原告张兰英、鲍冠军、鲍秀儿主张鲍尧初会写字，其完全可以在协议中签名而无需盖具印章，同时印文显示为“鲍尧楚”而非“鲍尧初”，故不能确认该协议是否为鲍尧初所签订。对此本院审查认为，目前仍有少部分人其日常所使用的姓名与户籍登记不符，该情形在十几年前的农村老年人群体中应更为常见，且当时个人私章的使用情况较之现今更为普遍，而“鲍尧楚”与“鲍尧初”发音近似，无证据显示“鲍尧楚”在荣誉村另有其人，亦无证据显示被告方就此存在事后伪造或变造情形，故鲍尧初当时持有并使用印文为“鲍尧楚”的私章客观上具有较大可能性，现原告方虽对协议真实性持有异议，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同时原告鲍冠通在庭审中陈述称其事后知晓鲍尧初与村里就涉案自留地签订过协议以及鲍尧初由此向村里领取了8000元款项，当时鲍尧初尚在世，其与鲍尧初亦就此进行过交流，其所陈述的交流内容也能够与上述证据内容相互吻合。综合上述情形，原告方仅以鲍尧初会写字、印文为“鲍尧楚”而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依据不足，本院对其该项诉称意见不予采信，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其次，就双方所争议的《征地协议》效力问题，现原告方主张被告荣誉合作社无权征收土地，也无权收回土地使用权，《征地协议》内容违反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而被告荣誉合作社、荣誉村委会则主张该协议实为有偿收回涉案0.185亩自留地土地使用权的协议，应为合法有效。对此，本院审查认为：1.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涉案自留地位于荣誉村且登记在原告家庭户名下，而原告家庭户的原成员亦均系荣誉村村民，故涉案自留地依法属于荣誉村农民集体所有，由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统一经营、管理。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将涉案自留地划分给原告家庭户长期无偿使用，亦可在自愿的基础上与使用权人协议收回该自留地的土地使用权，因此原告方主张被告荣誉合作社无权收回涉案自留地土地使用权的诉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该《征地协议》签订时，鲍尧初系原告方家庭户的户主，其以自己的名义就涉案自留地所实施的行为可认定为系代表原告方家庭户所实施的行为，其行为后果由原告方家庭户承担，且证据中也未见有当时原告方家庭户内其他成员对此明确表示反对的情形；3.民事行为的性质及效力不能简单地以当事人的表述、约定等进行认定，而应根据该行为的实质内容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作出认定，该《征用协议》中虽表述为“征用”，但根据协议内容究其实质，应系经济合作社代表村集体通过协议向村民有偿收回该0.185亩自留地使用权的行为，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征用”行为，原告方主张该行为系征用行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其所提出的因被告荣誉合作社无权征用土地、违反土地管理法等主张协议无效的诉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4.原告方又以《征地协议》中的合同价款低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的合同价款的情形来主张被告荣誉合作社、荣誉村委会与慈溪移动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原告方家庭户的利益，该依据显然不足，原告方还主张该《征用协议》系受欺诈而签订，且协议内容明显对原告方家庭户不公平，但欺诈或显失公平均非据以主张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5.该《征用协议》载明收回涉案自留地系用以建设通信设施，当时目的系为了提高当地手机用户的通信质量，该收回理由亦属合理，且8000元款项已及时支付，之后该幅土地也确用于上述用途。综上所述，该《征用协议》系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被告荣誉合作社根据该协议已于2003年将该0.185亩自留地使用权收回为荣誉村农民集体享有，故原告方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双方所争议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该协议当事人均未就此提出异议，而四原告并非该协议当事人，其诉请要求确认该协议未生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之后原告鲍冠通与宁波移动公司在2010年签订《通信场地租赁协议（补充）》的情形是否属实，以及该补充协议是否实质上对《征地协议》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相关约定内容进行了变更，并不影响对本案的审理。 第四，关于四原告要求排除妨碍、拆除通信塔、恢复原状的诉请，其该项诉请系基于《征地协议》无效而提出，现本院认定《征地协议》合法有效，故其该项诉请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兰英、鲍冠军、鲍秀儿、鲍冠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原告张兰英、鲍冠军、鲍秀儿、鲍冠通负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洪 逸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景华 代书记员  潘玲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