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11民终17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林县兴柳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景某景某，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刘某，男，汉族，山西省柳林县人，山西省柳林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许某，山西建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柳林县兴柳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柳公司）与上诉人刘某刘某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晋1125民初551号民事判决，兴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晋11民终242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9）晋1125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兴柳公司、刘某刘某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5民初10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刘某刘某向兴柳公司支付××××××车牌及行车证被占用期间的管理费14000元并按照四倍于中国人民银行年利率4.75%标准支付资金拖欠期间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第十一页最后一行起认定（2015年2月6日……因缺乏合同根据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的事实错误。1.兴柳公司与刘某刘某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作经营关系。兴柳公司与刘某刘某原合作经营合同期满后，刘某刘某仍在兴柳公司驾驶××××××出租车从事揽客运输业务，兴柳公司未表示异议。因此，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作经营关系。2.兴柳公司与刘某刘某的合作期限应认定为无固定期限的合作合同关系。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至今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案涉车牌和行车证从2015年2月6日起至今一直是刘某刘某在占有和使用。因兴柳公司要求刘某刘某归还车牌及行车证的主张始终不变，因此案涉车牌和行车证从刘某刘某占有使用之日起至兴柳公司要求其归还之日止，该期间应当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合作的合同关系。3.兴柳公司与刘某刘某的权利义务关系应以原签订合同约定条款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兴柳公司之所以在未签订合同之前就把案涉车牌及行车证交付于刘某刘某使用，正是基于双方在原民事活动中执行行为的认可。尽管之后双方未签订合同，但双方的纠纷是在履约过程中发生的，且该纠纷是因刘某刘某未恪守承诺引起。依据《民法总则》第十条之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因此，根据原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解决双方之间新产生的纠纷，既能惩罚违约方，又能保护守约方。4.兴柳公司要求刘某刘某支付40个月的管理费及其利息的主张，依法应得到支持。案涉车牌及行车证自2015年2月6日由刘某刘某占有使用起至兴柳公司于2018年6月5日向一审起诉要求刘某刘某归还止，该期间共40个月。然而该40个月，不仅是刘某刘某以兴柳公司名义从事载客运输业务赚取利润的日子，更是兴柳公司因刘某刘某拒交管理费而经济受损的日子。可见，兴柳公司的经济损失与刘某刘某拒交管理费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兴柳公司参照原合同约定管理费每月350元且按月支付约定，要求刘某刘某支付占用车牌及行车证期间共40个月的管理费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基准利率承担利息的主张，应当受法律保护。综上，望二审在查清事实后支持兴柳公司诉求。刘某刘某辩称，1.对旧出租车来说双方已经签订了合同，但新的出租车未签订合同，更未达成任何协议，故不存在管理合作关系，应当驳回兴柳公司该项诉讼请求。2.关于管理费3000元无异议，利息有异议。刘某刘某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5民初102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第二、第三项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兴柳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兴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通过偷换概念的方式，以不同的标准定性了双方当事人的关系，错误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挂靠管理合作关系，判决解除双方挂靠管理合作关系亦错误。一审判决中的挂靠管理合作关系是人为创造的一个名词，在现有法律中不存在这样的法律概念。一审庭审中刘某刘某一直主张双方未签订合同、未达成合作意思，不存在刘某刘某同意解除挂靠管理合作关系的问题。庭审也已查明双方未签订合同、未达成协议，故一审应判决双方不存在兴柳公司所称的管理合作关系驳回兴柳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即一审判决第一项错误。2.一审判决要求刘某刘某归还兴柳公司××××××牌照和行驶证，并协助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错误，应由兴柳公司配合刘某刘某把车辆过户到刘某刘某选择的出租车公司。首先，根据柳林县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的实施方案，刘某刘某的出租车属于已经更新但未投入运营的出租汽车，对这类型出租车政府部门的解决办法是：愿意继续与原公司签订合同的车主，维持原经营模式；不愿意继续与原公司签订合同的车主，原公司应当主动配合，将车辆户口转入成立的新出租车公司。如不主动配合，由政府强制执行。其次，在××××××号出租车办理上户手续的过程中兴柳公司充当仅仅是一个代办人的角色，在办理手续过程中的所有费用均是由刘某刘某支付的。该车牌的户名之所以用兴柳公司的名称，系因兴柳公司强留住所有出租车司机，强迫所有司机接受公司不合理的管理。本案所涉车辆、车牌及行驶证系一个整体，不可分割，车牌及行驶证属刘某刘某所有，只是借用了公司的名称而己，没有归还一说。只需要由兴柳公司配合刘某刘某办理相关的过户手续，使刘某刘某的车转入刘某刘某选择的出租车公司就能解决问题。3.一审判决要求刘某刘某支付其所欠兴柳公司管理费3000元，并以3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5年1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错误。一审判决要求刘某刘某支付3000元管理费和利息的理由是刘某刘某违约，一审未查清事实便作出判决错误。在双方合作过程中，公司是强势一方，司机是弱势一方，是出租车公司一次次的违约行为逼迫司机，司机一直维权无门。兴柳公司由于乱收费、违规经营引起多数出租车主依法信访维权。在柳林县交通运输局等多部门参与下形成听证意见，意见要求兴柳公司及时发放政府提供的提前报废补贴款，规范经营，合理收费。但该公司一直不能依照听证意见解决问题，反而至今扣住报废补贴款，强行索取所谓的管理费，甚至起诉主张管理费。综上，请求二审支持刘某刘某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其合法权益。兴柳公司辩称，兴柳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就××××××出租车牌及行驶证的所有权、使用权以及兴柳公司与刘某刘某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案涉××××××车牌及行驶证归兴柳公司所有，且兴柳公司享有排他性的权利。2.刘某刘某恶意拖欠管理费多年，兴柳公司要求其支付管理费用3000元并承担逾期支付期间利息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兴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终止原、被告之间的管理合作关系；2.判令被告归还××××××号车牌及行驶证；3.判令被告清偿拖欠的管理费17000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11396元，共计283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柳林县政府通过公开出让方式，将出租汽车经营权公开拍卖给柳林安达出租运输有限公司和原告兴柳公司。柳林县城建、工商、税务、公安、交警、交通、保险等单位，根据柳林县政府函告文件，给原告办理了营业执照、城市出租汽车客运经营许可证等有关手续。营业执照载明，原告经营出租汽车的期限至2019年6月8日，出租汽车客运经营许可证载明，原告证件有效期至2021年3月18日。2007年，柳林县政府批复同意柳林县城建局将出租汽车公司经营模式由出让形式改为审批制度，出租汽车经营权年限为八年。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于2010年7月2日签订《出租车客运经营合同》，约定：“…乙方从2010年7月2日起至2015年9月16日止，自愿将自购的桑塔纳小轿车在甲方名下上户，车号为××××××，发动机号为0085611……合同期内，出租车的户口在甲方，甲方具有车辆的经营管理权，乙方具有车辆的所有权、使用权、以及至2015年9月16日前的营运权……合同期内，乙方每月向甲方交纳管理费300元，乙方不按约向甲方支付管理费的，逾期一天，乙方按照拖欠费用总额的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根据该合同约定，被告驾驶××××××桑塔纳小轿车以原告名义，从事出租车客运业务。合同履行期间，被告拖欠原告管理费3000元，被告出具欠条一支，欠条载明：“今欠到兴柳公司4月-12月管理费叁仟元正（3000），刘某刘某，××××××,2015.1.26.”。2015年1月23日，柳林县政府批复同意对列入2014年黄标车、老旧车淘汰范围的50辆包括××××××在内的出租车进行报废更新，原、被告对该车辆进行了报废处理，并同意将更新后的车辆重新上户到原告名下。被告出资新购起亚牌小轿车一辆，2015年2月6日，原告出具相关手续，在吕梁市车管所，将该车辆进行登记。车辆注册登记摘要信息栏载明：“机动车所有人柳林县兴柳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机动车登记编号××××××，发动机号EL0L5853”，原告当天将车牌和行驶证交与被告使用，并安装了顶灯，计价器。双方对车辆安装新的GPS事宜争执后，为节省开资，一致同意使用××××××的GPS设备，安装费40元，数据更新费200元，被告认为公司收取安装费240元太贵，所以只花费40元安装了GPS，但没有更新数据，以致原告无法监控。车辆上户以后，双方对合作管理事宜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被告拒绝和原告签订《出租汽车股份制联合经营合同书》。基于以上原因，至今车辆不符合办理出租车《道路运输证》条件，被告因此也不交纳管理费，车辆的审验，保险费缴纳均由被告自己办理。一审法院认为，出租车行业属于市政公益事业特许经营范围，未经许可，任何企业、组织、自然人均不享有出租汽车经营权。原告兴柳公司依法取得出租汽车客运经营资格，目前尚在许可的经营期内。被告未举证证明其依法取得出租汽车行业资质。2015年1月23日前，被告将出资购买车辆，登记在具有运输经营资格的原告名下，并以其名义进行出租客运经营，由原告提供适于营运的法律条件，被告向原告缴纳一定的管理费，双方属于挂靠关系。2015年1月23日，××××××号出租车被政府有关部门强制报废淘汰，该政策原因，导致双方《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已经解除，该合同项下双方的权利义义务业已消灭。2015年2月6日，原告将被告出资购买的起亚牌小轿车，登记在原告名下，证明双方同意继续挂靠合作经营，但对合作经营当中各自的权利义务几经协商终未能达成一致，所以相互不负担义务也不享有权利，原告以双方已经形成事实的合作关系，继续按照原《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合同》要求被告支付管理费和利息的主张，因缺乏合同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难以支持。被告虽没有《道路运输证》，但被告长期使用原告出租车专用牌照和行驶证，或以私家车或以出租车上路行驶，均给原告带来潜在风险，且该车辆占用了依法核定给原告的出租车车辆经营权指标，原告确得不到合作利益，被告也不能合法运营，继续该状态，明显不公平，也会造成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原告主张解除挂靠管理合作关系，被告也同意，原审予以支持。××××××牌照和车辆行驶证，是公安交警部门依据出租车经营许可证件，依法登记给原告所有的出租车专用牌照和证件，故解除挂靠管理合作关系后，该牌照和证件应归原告所有。债务应当清偿，被告与原告就××××××桑塔纳小轿车管理合作期间所欠原告管理费3000元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且有欠条予以证实，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履行清偿欠款义务。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违约金应当自债务人违约之日起计算。本案被告逾期支付管理费，逾期之日即为违约之日，原告主张自被告出具欠条之日即2015年1月26日计算违约利息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违约利息的主张，未超出双方合同约定每日3%的标准，亦予支持，但利率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柳林县兴柳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与被告刘某刘某之间关于××××××起亚牌小轿车（发送机号EL0L5853）的挂靠管理合作关系，被告刘某刘某不得将起亚牌小轿车（发送机号EL0L5853）登记在原告柳林县兴柳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名下；（二）被告刘某刘某在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原告柳林县兴柳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牌照和行驶证，并协助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三）被告刘某刘某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其所欠原告柳林县兴柳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管理费3000元，并以3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从2015年1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原告柳林县兴柳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元，由原告柳林县兴柳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424元，被告刘某刘某负担86元。二审审理期间，刘某刘某提供证据：2019年7月10日柳林县交通运输局关于出租车汽车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拟证明刘某刘某登记在兴柳公司的出租车应当依据政策脱离原公司，解除关系，并且兴柳公司有义务将车辆户口配合刘某刘某转入新成立的公司。兴柳公司质证意见为，认为上述处理意见不具有合法性也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可，这只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处理意见，不具有法律效力。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5年之后双方是否形成合作关系？××××××的车牌及行车证是否应当过户出兴柳公司？兴柳公司主张的2015年以后的管理费及利息刘某刘某是否应当支付？2015年之前的3000元管理费及利息刘某刘某是否应当支付？本案涉及的出租车营运模式为挂靠经营模式，是一种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经营模式，挂靠人即出租车司机以车辆作为投资，被挂靠人即出租公司以经营资格作为投资，挂靠人取得营运权后通过特定车辆（出租车）经营取得利润，被挂靠人则收取管理费，实质上是所有权和经营权的互换。本案于2015年1月23日因政府有关部门强制报废淘汰刘某刘某原所有的××××××车，至双方原签订的《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合同》履行不能，且该合同履行期限已经于2015年9月16日到期。因之前的合作关系，刘某刘某在原有车辆报废更新后，将新购一辆起亚牌轿车登记于兴柳公司名下，车牌号为××××××，即刘某刘某已经将其车辆所有权投资于兴柳公司，兴柳公司对该行为已经接受，但因双方关于案涉出租车经营管理的具体事项未达成合意，该车未进一步办理出租车营运手续，未签订书面经营合同，即出租车经营权未转让给刘某刘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之规定，双方之间合同成立。现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兴柳公司未转让其所有的出租车经营权给刘某刘某，亦未对案涉车辆进行管理，而刘某刘某则因协商不成拒绝签订出租车经营合同，又在未获得出租车营运资格的情况下非法营运，双方过错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案涉合同达到法定解除的条件，兴柳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刘某刘某亦同意，故原审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并无不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案涉合同解除后，刘某刘某作为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既然合同解除，案涉车辆不在兴柳公司运营，则应当配合将××××××车过户出兴柳公司。因兴柳公司未转让其所有的出租车经营权给刘某刘某，亦未对案涉车辆进行管理，因此兴柳公司主张的2015年以后的管理费用以及利息无事实依据，于法无据。关于2015年之前的3000元管理费用，系原合同存续期间实际发生，且刘某刘某对欠付3000元管理费的事实予以认可，并且有刘某刘某2015年1月26日出具的欠条予以佐证，故刘某刘某应当予以支付。关于利息的计算，因双方原合同对逾期支付违约金有明确约定，刘某刘某2015年1月25日的欠条上载明，该笔管理费用系2014年4-12月发生，刘某刘某2015年尚未支付该管理费已经构成违约，故原审从2015年1月26日起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符合客观实际。综上所述，上诉人兴柳公司、上诉人刘某刘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柳林县兴柳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上诉人刘某刘某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二上诉人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晓瑜审判员 张晓艳审判员 李高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张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