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4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媛，女，1992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丽丽，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义，男，193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凤霞，女，193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丽丽，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崇都（系刘学义、高凤霞之子），男，196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国祥，男，196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县中医院。住所地：海盐县武原街道朝阳东路**。法定代表人：梁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根，浙江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媛、刘学义、高凤霞因与被上诉人许国祥、海盐县中医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3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媛、刘学义、高凤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另案判决许国祥承担刑事责任，不代表海盐县中医院无需承担民事责任，原判决忽略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大量证据，仅以另案刑事判决查明许国祥系因疏忽大意而造成一人死亡的重大路外交通事故，即推论“无证据证明海盐县中医院对受害人刘某的死亡存在过错，也无证据证明海盐县中医院未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混淆了刑事和民事法律关系。另案刑事判决系针对犯罪行为进行审理和判决，依据的是《刑法》等刑事法律法规，许国祥、海盐县中医院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并非刑事案件审查范围。而本案审理依据的是《侵权责任法》等民事法律法规，海盐县中医院虽未承担刑事责任，但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其次，刑事判决恰好证明海盐县中医院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过错。在刑事判决书中，法院认定“被告人许国祥当时正与门卫保安就是否可以驶入医院院内事宜理论，根本没有注意前方路况和行人，也没有进行避让操作，实属疏于观察、未确保安全。”结合案涉监控视频可以看出，海盐县中医院保安放任肇事车辆车主驶入医院后，又突然对其喊话，干扰车辆驾驶人的注意力，导致其未能查看周围人员情况，而是一心按照保安的喊话“想到里面调个头”，最终导致本案受害人死亡。因此，刑事判决恰好证明海盐县中医院保安的不当喊话行为，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之一，海盐县中医院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严重过错；再次，本案证据亦足以证明海盐县中医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第一，海盐县中医院虽设立告示牌，但实际放任摩托车、电动车随意进出，仅在摩托车、电动车进入医院后，发现没有停车位时，才予以劝离。其管理人员徐雁鸿在交警大队询问笔录中自述：“电动车及三轮车就（院子）中间的门进出。”海盐县中医院保安陈祖良也表示，其看到本案肇事车辆开进来，仅仅是“喊他车子里面不好停的”，并非阻止其进入医院。且在本案事故发生后，海盐县中医院仍然放任摩托车、电动车随意出入。海盐县中医院设立与实际管理不符的告示牌，不仅不能“禁止”摩托车、电动车进出，反而使得医院内的行人误以为摩托车、电动车不能进入医院，放松了警惕，增加了院内行人被突然驶入的摩托车、电动车撞伤的风险。第二，海盐县中医院的出入口和停车场设计存在安全隐患，客观上不可能对进出摩托车进行有效管理。海盐县中医院在入口设置了两个石墩和应急救护栏杆，但均相隔较远，空隙较大，一般摩托车、电动车（包括本案涉案车辆）均可轻易入内。医院门岗设置无法阻止摩托车进入。安保人员的岗位主要在岗亭内，主要注意力在停车收费方面，没有着重管理外来摩托车或电动车。即使安保人员想进行管理，因为距离入口过远，也来不及阻止车辆进入。医院场地未划分停车区域、车辆行驶区域及行人通行区域。医院东西两侧均有车辆停放，中间则是行人通行区域，门口虽标有机动车从东门入，但从东门进入后车辆可以随意横穿东、西两侧。院内已停车辆、行驶中的车辆以及出入医院的人员，在封闭、狭窄的医院院子里混杂交错，使院内正常行走人员安全受到威胁或直接影响，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本案事故发生时，有一辆机动车甚至停放于院子中央，极大地限制了院内人员、通行车辆的视野和活动范围。许国祥正是因为被该车辆挡住了去路，不得不朝左转向，造成事故。第三，事故发生区域未设置行人安全警示标志，事故发生区域，是院内人员出入医院的必经通道，也是医院西侧停车区域的车辆驶入驶出医院的必经通道，且随时可能会有摩托车、电动车突然驶入，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而在此情形下，海盐县中医院未在该侧设置门岗，也未设置任何行人安全警示标志，没有尽到最基本的管理义务；2、医院保安存在重大过失，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发生。本案事故发生前，保安已经注意到有三辆摩托车朝医院驶来，其中第一辆摩托车进入医院时，保安从门岗内走出，但未阻止该辆摩托车进入医院，而是转过身朝院内方向行走，随后第二、三辆摩托车（包括本案肇事车辆）也进入医院。此时，保安才突然打手势，并对三辆摩托车喊话。保安的管理行为，并非阻止本案肇事车辆进入医院，反而是有意让摩托车进入医院，以方便对其喊话，让其不要在院内停车。保安完全没有意识到摩托车突然驶入可能撞伤院内行人，其放任肇事车辆进入医院的行为，增加了本案事故发生的风险。许国祥在庭审中也提出，如果保安在其进入医院前予以阻止，其不会进入医院，本案事故不会发生。保安的喊话行为，分散了许国祥的注意力，是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因之一。在本案事故发生后，海盐县中医院保安竟未察觉被害人系被摩托车撞伤，甚至“以为这个人是从电动三轮车上摔下来的”，而且在事故原因不明的情况下，未对肇事车辆采取任何措施，包括但不限于登记车辆信息，询问发生情况，对许国祥的身份进行确认等，也未及时报警，而是主动将肇事车辆放行。受害人被涉案车辆撞倒后，保安和许国祥一起挪动、拖动受害人，对受害人造成二次伤害，导致被害人死亡；3、原审判决程序违法。首先，上诉人于2018年7月6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直至2019年7月10日才将判决书送达上诉人。审理时间长达一年，远超《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六个月审限，程序违法。其次，因本案涉及刑事案件，在一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调取许国祥交通事故一案的相关材料，以便查明事实。但一审法院仅调取了部分案卷，仍有部分证据未予调取，例如“戴某的证言”“不准予重新检验鉴定决定书”等，程序违法；4、海盐县中医院仍未对安保状况进行改善，应通过司法裁判予以引导。在本案事故发生后，海盐县中医院仍然放任摩托车、电动车随意出入。且海盐县中医院在庭审中抗辩其已尽到善良管理人的义务，不想对现状进行任何改善，甚至认为在存在极大安全隐患的事故发生区域设置行人安全警示牌，也是过高的要求，完全无视法律所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海盐县中医院作为收费停车场的管理人，从事经营性行为，有责任也有能力承担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法律的价值不仅在于填补受害人的损失，也在于通过司法裁判结果，对社会主体形成良好的引导。如不判决海盐县中医院承担侵权责任，将放任其不负责任的管理行为，形成负面示范，导致更多安全事故的发生。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许国祥辩称，许国祥本身是去看病的，车子开进大门后保安喊话，许国祥回头去看，导致注意力分散，就出了事情。海盐县中医院辩称，1、海盐县中医院是医疗机构，主要是接受社会上的患者就医，是完全对社会开放的，而非有限制的开放。为保障患者就医的方便，海盐县中医院有停车制度的规定，医院也在大门口设置了“电瓶车、摩托车不允许进入”的告示牌。但医院对车辆停放的管理，并不是通行限制；2、医院的设施都是符合规范的，从监控视频和医院的场所管理规范来看，都是非常有秩序的；3、本起交通事故已经由交警部门作出了责任认定，许国祥操作不当并驾驶机件不符合标准的车辆，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所称的是因医院安保人员对许国祥的呼叫导致其注意力分散才发生事故的说法不能成立，作为驾驶员，许国祥有谨慎驾驶的义务。安保人员的呼叫只是外部因素，不起直接作用。综上，本起事故是由许国祥的违法行为导致，海盐县中医院不存在过错或者过失，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媛、刘学义、高凤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许国祥、海盐县中医院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299720.7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许国祥、海盐县中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5日9时23分左右，许国祥驾驶超标电动三轮车由海盐县中医院门诊南门驶入门诊部院内时，与门诊部内的行人刘某发生碰撞，造成刘某受伤，后医治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8年6月28日，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许国祥负事故全部责任，刘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刘某在海盐县中医院住院治疗17天，后于2018年5月11日医治无效死亡。2018年6月8日，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书一份，鉴定意见：刘某符合遭车祸致头部外伤，重度颅脑损伤，顶骨骨折，左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继发脑梗死，肺部感染而死亡。受害人刘某出生于1964年10月30日，死亡时，已年满53周岁。户籍所在地为浙江省海盐县武原街道盐湖西路********。刘学义、高凤霞为被害人刘某父母，张媛为被害人刘某女儿。被害人刘某已离异。张媛、刘学义、高凤霞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28451.28元、护理费85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2772元（132元/天×3人×7天）、办理丧事人员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30549.50元、死亡赔偿金1025220元，共计1246992.78元。许国祥支付了补偿款8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健康权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是一起由超标电动车与行人碰撞引发的交通事故，张媛、刘学义、高凤霞作为死者刘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利就刘某死亡造成的后果向许国祥主张民事赔偿权利。张媛、刘学义、高凤霞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遭受的损失为1246992.78元，由于许国祥负事故全部责任，故由许国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至于海盐县中医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被害人刘某系因许国祥驾驶超标电动车碰撞受伤致死，故应由许国祥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根据海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424刑初354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许国祥系因疏忽大意而造成一人死亡的重大路外交通事故，无证据证明海盐县中医院对受害人刘某的死亡存在过错，也无证据证明海盐县中医院未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对于张媛、刘学义、高凤霞要求海盐县中医院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许国祥赔偿张媛、刘学义、高凤霞损失共计1246992.78元，由许国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结；2、驳回张媛、刘学义、高凤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49元，由张媛、刘学义、高凤霞共同负担140元，许国祥负担3309元。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张媛、刘学义、高凤霞向本院提交了《申请书》一份，申请本院向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调取（2018）浙0424刑初354号刑事案件卷宗材料，包括但不限于证人戴某的证言、庭审笔录、不准予重新检验鉴定决定书等。对此，本院认为，前述刑事案件的审查内容主要是许国祥的肇事行为是否构成犯罪，与本案审查内容不尽相同。经查，戴某系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交警，一审法院已应上诉人的申请调取了交警部门对当事各方所作的询问、讯问笔录等卷宗材料，包括戴某对许国祥所做的《讯问笔录》。再行调取戴某的证言及庭审笔录没有必要，也无助于本案事实的查明。至于不准予重新检验鉴定决定书，属于刑事案件审理中形成的材料，与本案审查内容没有关联性。对上诉人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由此可知，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才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判断安全保障义务人是否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即是否存在过错），需要参考法律法规的规定和理性人的判断标准。通常而言，应以安全保障义务人是否尽到了同类情形下通行的注意义务作为衡量标准。本案中，海盐县中医院作为公益性医疗机构，无法拒绝社会大众的就诊需求，不能禁止外来车辆的驶入。为保障医疗秩序，海盐县中医院已经对进出车辆、人员采取了一定的管理措施，包括设立进出岗亭、告示牌、石墩等，且在本案事故发生后，海盐县中医院对受害人刘某采取了相应的急救措施，作为医疗机构，海盐县中医院已经尽到了同类情形下通行的注意义务。受害人刘某是因许国祥的肇事行为医治无效而死亡，没有证据证明海盐县中医院对该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针对海盐县中医院的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主张海盐县中医院的安保人员陈祖良对许国祥的喊话与许国祥的肇事行为构成共同侵权而要求海盐县中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一节，经查，安保人员陈祖良对许国祥喊话是正常行使管理的行为，与许国祥的肇事行为并无必然的联系。上诉人据此主张海盐县中医院对陈祖良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审理期限超出法律规定的问题，经查，本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至2019年6月28日审理终结，已经超过法定审理期限，本院予以指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98元，由张媛、刘学义、高凤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黄 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刘文文书记员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