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81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君行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阴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245970003285。法定代表人：张长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敏,山东艾立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利星行机械（济南）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07926240999。法定代表人：傅耀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潇，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刚杰，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君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行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利星行机械（济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星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1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行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利星行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由利星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驳回利星行公司诉讼请求。一、本案利星行公司不能直接依据基础关系向我公司主张民事权利，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1.本案所涉电子汇票不具备追索权行使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只有在涉案票据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集团财务公司）拒绝付款的情况下，作为后手持票人方可行使追索权。宝塔集团财务公司承兑的电子承兑汇票虽然付款迟延，但没有拒付的情况，利星行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宝塔集团财务公司拒绝付款，因此，本案所涉票据不具备行使追索权的法定条件。2.涉案票据的持票人应先行使付款请求权，否则不能行使追索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规定，票据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本案所涉票据，并无证据证明持票人已经行使付款请求权被拒付，因此无权行使追索权。3.利星行公司不具备行使付款请求权及追索权的主体资格。一审判决未查明本案所涉票据的合法持票人，事实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只有持票人才能行使付款请求权及追索权。本案所涉电子汇票，利星行公司只有合法持有涉案票据的情况下，才有权行使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利星行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合法持有涉案票据，即利星行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是涉案电子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其提交的汇票打印件亦不能显示其是最后被背书人，因此，其不具备行使付款请求权及追索权的主体资格。4.未穷尽票据法上的救济手段之前，利星行公司不能直接依据基础关系向我公司主张民事权利。从利星行公司的诉讼请求看，本案应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亦确认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因此，本案利星行公司显然系依据基础交易关系（原因关系）向我公司主张民事权利。依据票据法理论，票据流通中，为了维护票据流通的安全和交易秩序的稳定，除非实际持票人与其前手之间有特别约定，实际持票人必须先穷尽票据法上的救济手段而无法获得救济后，才能依据基础关系向前手主张权利。否则，必将导致众多前手面临被卷入诉讼的风险，使已经稳定的法律关系重新陷入不确定状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对票据不获付款时，能否直接向前手依据基础关系主张权利没有约定。而从所涉三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兑付情况看，承兑人一直积极解决纠纷，并持续兑付到期票据。因此，如果利星行公司合法持有涉案票据，则其作为持票人，应首先行使付款请求权，不获满足的情况下，可行使追索权，在上述票据权利行使均不获满足的情况下，才能依据基础关系向前手即我公司主张民事权利。因本案所涉电子汇票并非处于拒付状态，此时，持票人只能行使付款请求权，行使追索权的条件尚不具备，更不能依据基础关系直接向前手主张权利。二、我公司未在涉案票据上背书，不是追索权的适格主体，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票据追索权、合同债权请求权竞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电子汇票在流转过程中，我公司并未在涉案票据上背书，并非是涉案票据的背书人。根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如果利星行公司行使追索权，则我公司主体不适格，故本案不存在票据追索权与债权请求权的竞合，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此时利星行公司对君行物流公司有两种请求权，一是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合同债权请求权，二是基于票据债权债务的票据追索权，两者发生竞合，利星行公司可以择一诉权行使，利星行公司以买卖合同关系向本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利星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君行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君行物流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君行物流公司提供汇票不能承兑，属于未履行付款义务。2018年3月13日双方签订《销售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君行物流公司向我公司购买卡特彼勒349D2液压挖掘机一台，价款为270万元，交货前付款，货款义务全部履行完毕前设备所有权归我公司所有。2018年3月14日我公司向君行物流公司交付设备，君行物流公司应当向我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君行物流公司给付我公司的三张汇票，我公司于票据到期日前以及票据到期日后多次提示付款,但一直未予兑付。电子商业汇票系统现仍显示君行物流公司提供的三张票据交易为“提示付款对方未签收”状态。该电子汇票状态及持票人信息，我公司一审当天已经向君行物流公司展示。如君行物流公司认为我公司不属于汇票的实际持有人，且汇票背书信息中无君行物流公司，则君行物流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2018年7月10日，汇票承兑人发布公告确认由于工作的失误，对风控兑付问题未进行严格统筹，造成持有宝塔集团财务公司的票据客户未能如期兑付，对即将到期尚未兑付的票据无处理意见和兑付承诺，虽表示将“于下周一另行公告”，但该表示亦未兑现。承兑人该公告表明，发布公告时承兑人已经出现对大量到期票据无法承兑的情形，并在社会上产生重大影响，且为公众所普遍知悉。至2018年11月17日，承兑人再次发布公告，再次确认无法兑付的事实。但截至今日承兑人对到期汇票仍未予以兑付。汇票无法兑付，君行物流公司的付款义务未予履行。二、君行物流公司未实际履行付款义务，我公司基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君行物流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双方买卖合同签订后，君行物流公司以汇票方式支付250万货款，该汇票由君行物流公司要求第三方向我公司支付。但汇票到期后，承兑人拒绝承兑。虽然君行物流公司指示第三方如期交付真实、足额、合法的商业承兑汇票，但仅是履行了其票据预约关系层面的义务，而对于其债务承担义务，因该票据不能兑付，导致其并未实际履行。君行物流公司认可目前票据尚无法承兑的事实，且票据只是一种结算工具，并非货币，在无法兑付的情况下，我公司并未实际收到君行物流公司支付的货款，因此我公司有权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及合同约定，要求君行物流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三、承兑人宝塔集团财务公司已形成事实上的拒付。我公司于票据到期日前以及票据到期日后多次向宝塔财务公司进行线上和线下提示付款请求,但宝塔财务公司一直未予签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十一条“付款人对向其提示承兑的汇票,应当自收到提示承兑的汇票之日起三日内承兑或者拒绝承兑。”宝塔集团财务公司自收到提示承兑后,一直不予签收,违反了票据法的相关规定,应视为以不作为的方式拒绝承兑,形成了事实上的拒付。承兑人就票据逾期兑付事宜多次对外发布公告，明确表明，承兑人对到期汇票不能如期兑付，将积极筹集兑付资金，依法制定兑付原则和可行的兑付方案，但至今未予以兑付。作为票据的承兑人宝塔集团财务公司应在汇票到期日无条件付款,宝塔集团财务公司发布的公告明确无期限延长付款时间，承兑附有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宝塔集团财务公司发布公告中载明“自2018年5月以来，由于工作的失误，对风控兑付问题未进行严格统筹，造成持有宝塔票据的客户未能如期兑付，给大家造成一定的损失和不必要的麻烦，也给本公司信誉造成严重的伤害。塔石化集团财务公司董事长等人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关于票据兑付将积极筹集兑付资金，依法制定兑付原则和可行的兑付方案，并适时公布。”因付款人对承兑加附条件,故可以视为付款人拒绝承兑。另，在一审期间，君行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多个生效判决关于“交付汇票但无法实际承兑即使承兑人拒不出具拒付证明，但其行为已经充分表明延期兑付的即属于承兑人拒不承兑”以为参考，在此不再赘述。四、我公司诉请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非基于票据关系。双方之间存在直接债权债务关系即买卖合同关系，系本案票据行为产生的基础关系，我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关系提起诉讼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即基础关系为“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君行物流公司要求第三方直接向我公司背书汇票，但我公司与第三方不存在直接债务按债务关系，君行物流公司与我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君行物流公司与第三方即我公司前手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君行物流公司未按买卖合同履行债务，我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关系提起诉讼合法有效。利星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君行物流公司给付货款25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3月13日交货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欠付货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8年12月21日为85489.58元）；2.确认在君行物流公司支付完毕货款及违约赔偿前，卡特彼勒349D2液压挖掘机（机编号YAG10733）所有权归我公司所有；3.判令君行物流公司给付我公司因本次诉讼支付的律师费95464元、保函费4590元；4.诉讼费用由君行物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3日，利星行公司（卖方）与君行物流公司（买方）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君行物流公司向利星行公司购买卡特彼勒34D92液压机挖掘机一台，单价为270万元，提货前支付全部货款，如买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该货物的所有权仍属于卖方，对本合同产生的争议，胜诉方的律师费应由败诉方承担。2018年3月13日，君行物流公司向利星行公司交付金额共计250万元的承兑汇票三张，承兑人为宝塔集团财务公司，汇票到期日分别为2018年8月28日、2018年9月8日，同日，利星行公司向君行物流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349D2挖掘机款贰佰陆拾伍万元整(其中银行电子承兑贰佰伍拾万元整，现金壹拾伍万元整)。2018年3月14日，利星行公司向君行物流公司交付设备。2018年3月27日，利星行公司为君行物流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三张，金额分别均为90万元。2018年7月10日，宝塔集团财务公司发布票据兑付公告，称自2018年5月以来，由于工作的失误，对风控兑付问题未进行严格统筹，造成持有宝塔票据的客户未能如期兑付，对到期未兑付票据作出兑付承诺，并承诺在此期间已经到期及即将到期尚未兑付的票据，于下周一另行公告。2018年8月15日，利星行公司线上清算提示付款，汇票到期后，利星行公司再次提示付款，但承兑人未签收且未到期支付。2018年11月7日，利星行公司为催要货款，委托江苏彭隆律师事务所向君行物流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君行物流公司于2018年11月14日签收该函件。2018年11月17日，宝塔集团财务公司关于票据兑付事项的第一次公告，表明承兑人关于票据兑付将积级筹集兑付资金，依法制定兑付原则和可行的兑付方案，并适时公布。2019年1月29日，联合资信评估有限公司信用评级委员会关于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下发财务公司票据未如期兑付的关注公告，联合资信评估有限公司信用评级委员会公司承兑人就2014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应于2019年1月29日到期兑付本金及利息8.712亿元，截止到期兑付日日终，公司未能筹集到期偿付资金，不能按期足额偿付。一审法院认为，利星行公司与君行物流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利星行公司持君行物流公司交付的承兑汇票向付款人提示付款时被拒付，此时利星行公司对君行物流公司有两种请求权，一是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合同债权请求权，二是基于票据债权债务的票据追索权，两者发生竞合时，利星行公司可以择一诉权行使，利星行公司以买卖合同关系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君行物流公司关于本案系票据关系，利星行公司应向票据承兑方主张权利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现利星行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供货义务，而君行物流公司向利星行公司交付的250万元承兑汇票不能按时承兑，应视为君行物流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利星行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故君行物流公司应向利星行公司支付尚欠的250万元货款及利息，利星行公司将其持有的三张承兑汇票退还君行物流公司。利星行公司主张自2018年3月13日交付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欠付的货本金为基数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君行物流公司在提货前已向利星行公司交付金额共计250万元的承兑汇票，且交付汇票时双方都认可其无瑕疵，因此利息应从利星行公司向君行物流公司催要货款，发出律师函且君行物流公司签收之日起计算，即2018年11月14日。综上，一审法院支持君行物流公司向利星行公司支付自2018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欠付的货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利星行公司主张确认君行物流公司支付完毕货款及违约赔偿前涉案挖掘机所有权归利星行公司所有，君行物流公司辩称同一诉中利星行公司既要求君行物流公司重复支付货款，又要求所有权归利星行公司所有，本身冲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其他义务的，标的物所有权属于出卖人。”涉案合同第八条约定买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则货物所有权仍属于卖方，因此，利星行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星行公司主张君行物流公司给付本次诉讼支出的律师费95464元及保函费4590元，根据涉案合同第十条约定，诉讼费和律师费应由败诉方承担，因此对于律师费95464元，予以支持，对于保函费4590元，无合同约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君行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星行公司货款250万元；二、君行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星行公司自2018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欠付的货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君行物流公司支付完毕货款前，卡特彼勒349D2液压挖掘机（机编号YAG10733）所有权归利星行公司所有；四、君行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星行公司律师费95464元；五、驳回利星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84元，减半收取141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君行物流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君行物流公司未在电子承兑汇票中背书。《销售合同》未约定在本案所涉的承兑汇票被拒绝承兑时，利星行公司可向君行物流公司依据《销售合同》主张货款。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君行物流公司未在电子承兑汇票中签章背书，不是涉案电子承兑汇票的当事人，利星行公司不能基于票据关系向君行物流公司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认定利星行公司对君行物流公司可以行使票据追索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虽然票据具有支付功能，票据可以作为结算的工具在当事人之间进行货款结算，但在买卖法律关系中，当接受票据的卖方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不能时，其依据基础法律关系请求交付票据的买方另行支付货款，法律并未禁止。本案利星行公司持有君行物流公司交付的票据，在票据到期后行使付款请求权不能时，其可以依据双方之间的《销售合同》，要求君行物流公司支付货款。一审判决君行物流公司向利星行公司支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君行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84，由济南君行物流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潇审判员  张伟审判员  高静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穆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