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0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元南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栾城区衡井路**。 法定代表人：李占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德雨，河北俱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晋，男，197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录，河北友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元南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南航空公司）因与上诉人赵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民初5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元南航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02民初5874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赵晋答辩称，赵晋两次辞职行为均为劳动法上的劳动者维权行为，并非违反诚信，第一次珠海翰星公司给予赵晋待遇较低及10万元保证金没有及时退还，导致赵晋权益受到侵害，提出离职请求；第二次元南公司在赵晋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始终没有为赵晋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协商不成始终未交，而且元南公司没有按照劳动合同约定足额发放工资，从2017年10月开始拖欠赵晋工资至2018年2月赵晋被迫离职，因此，赵晋作为劳动者有权利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提出离职，解除劳动合同和服务期协议。 赵晋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民初587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培训费的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元南航空公司辩称，一、关于赵晋是否不讲诚信、辞职行为明显违背诚信原则，给单位造成损失，用人单位可以向劳动者主张赔偿损失，本案上诉人赵晋与珠海翰星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的仲裁裁决书可以证明赵晋有劳动争议诉讼经验，应当知道单位没有上社保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可以证明赵晋对翰星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二、元南公司自录用上诉人之日起，上诉人赵晋就应当知道未上社保不符合法律规定，元南公司代赵晋向珠海通用支付违约金18万元后，赵晋并没有因没有上社保而提出解除合同，在元南代赵晋向珠海通用支付第二笔违约金189968元后，才提出解除合同，明显充满恶意，违背诚信原则。依据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42集第246页指导性意见，赵晋应当返还元南通用代为支付的违约金（培训费用）。 元南航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返还原告所支付的培训费399268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赵晋原系珠海瀚星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星航空公司）员工，2014年12月23日，被告赵晋以瀚星航空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仲裁，珠海市金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4月3日作出珠金劳仲案字［2014］563号非终局仲裁裁决书，裁决被告赵晋支付瀚星航空公司违约金369968元。2016年6月8日，被告赵晋应聘被告元南航空公司飞行员岗位，应聘登记表显示原告2012年开始在瀚星航空公司工作，原薪酬2万／月，正式上岗时间为2016年7月26日，初始工资标准1.2万／月，转正工资1.5万／月，试用期1-3个月。2016年9月7日，原、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6年7月26日起至2017年7月25日，见习期2016年7月26日至10月26日，工作岗位为通航部门飞行员，工作内容根据乙方工作能力由公司安排，工作时间采不定时工作制，劳动报酬约定“甲方依据职务和岗位等级标准支付乙方工资，乙方转正后月工资为15000元。（试用期为正式月工资的80%）甲方可依据乙方的工作表现或者工作能力调整但不得低于石家庄市的最低工资标准”，该合同第八条劳动合同约定载明“在乙方为甲方服务期间，甲方根据公司发展需要，为乙方提供岗位再培训，乙方应无条件按照甲方安排执行。（一）甲方为乙方（乙方原工作单位：珠海瀚星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支付专项培训费人民币369968元，即甲方为乙方原工作单位支付的培训费，支付方式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为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80000元，由乙方向原单位支付转会培训费并由乙方协调与原单位的转档案、飞行资料等事项，乙方应在甲方支付第一笔转会培训费后30个工作日内将飞行档案以及飞行驾照等资料转移至甲方，否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还费用并赔偿违约金并有权解除合同，第二个阶段为乙方在甲方工作满一年之后由甲方分期支付乙方剩余款项，支付方式均为转账。同时甲方为提高乙方的技术水平和工作能力，愿意投入一定数额的继续再教育费用给乙方（具体金额以甲方实际发生费用为准），乙方必须为甲方服务满30年整（至乙方70周岁止），服务期限与劳动合同期限并不冲突。（二）乙方为甲方服务满30年后，可继续为甲方服务，亦可提出转会或辞职。（三）如果乙方为甲方服务未满30年，并因个人原因（包括前15年内丧失飞行能力）提前提出转会或辞职，则须支付甲方等额转会费和继续再教育费及相应所产生的税费，另外支付包括甲方支付给培训机构的培训费，按服务年限折扣（30年平均计算）后，并在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该赔偿款，方可离职，因乙方之外的原因导致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的，则由乙方在甲方工作之后下一个工作单位单独或者与乙方共同承担甲方为乙方支付的专项培训费，即转会费（剩余服务年限计算）和继续再教育培训费。（四）如果因为甲方客观原因导致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后不续订的，且乙方为甲方服务未满30年，在不违反本条第三款的约定下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执行，但乙方在服务期限内非因本协议约定的情形出现不得解除劳动合同”。被告入职后，因原告尚在筹建期，不具备接收飞行员的能力，被告未将档案关系转入原告处，亦未从事飞行员工作。被告工作期间，原告向被告支付工资至2017年9月，被告2016年8月至2017年9月工资分别为12000元、12015元、12556元、15000元、15000元、10645元、12857元、15000元、17400元、17400元、17400元、17400元、17500元、15100元，原告未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期间，原告于2016年9月14日向被告支付转会费18万元，2016年9月19日，被告将该18万元向瀚星航空公司进行支付；2017年8月16日原告向被告支付转会费189968元，但被告未将第二笔189968元转会费向瀚星航空公司支付。2018年3月15日，被告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原告向其支付劳动报酬94900元、逾期支付劳动报酬赔偿金47450元、双倍工资差额105000元、节假日加班费65173元、逾期支付加班费赔偿金32586.5元、违反试用期规定的赔偿金384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5000元、2018年度培训费5200元并缴纳社会保险，石家庄市长安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6月10日作出（2018）长劳裁字第10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支付被告2017年2月劳动报酬差额2143元，驳回被告其他申诉请求。被告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本院。2018年3月27日，原告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告返还专项培训费399268元，期间，被告向石家庄市栾城区公安局控告原告职务侵占案，2018年6月10日，石家庄市长安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长劳裁字第105号仲裁裁决书，以该案属于刑事案件非仲裁委受理范围为由驳回原告的申诉请求。2018年5月24日，石家庄市栾城区公安局作出栾公刑复字［2018］0001号刑事复议决定书，对该局栾公（经）不立字［2018］0016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予以维持，该复议决定书载明“经审查认为原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不认为是犯罪”。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原告提交珠海市金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珠金劳仲案字［2014］563号非终局仲裁裁决书主张被告隐瞒其在上一用人单位的实际报酬导致原告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无效，该仲裁裁决书显示被告称其2013年10月前生活费2000元／月，2013年11月至2014年3月按3000元／月发放，2014年4月22日起按8000元／月发放工资，与被告在应聘登记表上填写的原薪酬2万／月不符，被告称除基本工资8000元外还有飞行补助每月60小时保底，每小时200元。关于被告为原告工作的截止时间，被告称原告自2017年10月起拖欠被告工资，但因转会费问题被告继续工作至2018年2月，并提交签到表及考勤记录，原告不予认可，称双方因合同无效及转会费问题于2017年9月中旬发生纠纷后被告不再上班，亦提交打卡记录予以证明。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签到表及考勤记录不予认可，称被告所称的考勤软件非原告使用，且该电子证据未经公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打卡记录亦不予认可，称该打卡记录与原告提交的工资表不一致，原告存在被告未辞职、双方未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将原被告在考勤记录中删除的情况。原、被告均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被告申请证人宋某称被告2017年11月还参加了小鹰500飞机的学习，还去东北参加过培训，2018年2月在原告处工作时被警察带走了，当时被告还在上班；原告申请证人刘某、曹云杰作证称被告2017年9月中旬以后再未上班。原告对被告的证人证言以存在利害关系为由不予认可，被告对原告的证人证言亦不予认可。另，原告称被告自2017年9月中旬未上班，后人力部门电话通知其上班但原告一直未来，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亦未向被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刑事复议决定书、银行交易明细，被告提交的瀚星航空公司文件、银行流水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应聘登记表中记录的其在上一家工作单位的原薪酬为2万元/月，与珠金劳仲案字[2014]563号非终局仲裁裁决书载明的被告诉称的工资水平存在巨大差异，被告采用欺诈手段虚构重要事实使原告陷入错误认识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并为此支付高额的劳动报酬，双方劳动合同无效；被告称原单位发放的8000元/月是基本工资，另外还有飞行补助等福利报酬共计2万元/月。虽然8000元/月与2万元/月相差较大，但并未构成合同无效的主要条件，且被告具备飞行资格，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不具备实际操作能力，故本院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原告称双方因合同无效及转会费问题于2017年9月中旬发生纠纷后被告不再上班；被告称原告自2017年10月起拖欠被告工资，但因转会费问题被告继续工作至2018年2月。原告提交的打卡记录亦非原始载体，被告提交的考勤记录相互矛盾且形式上存在瑕疵，均无法证明各自主张，但结合被告向原告支付转会费、被告未将第二笔189968元向原用人单位支付、被告证人陈述的被告于2018年2月在原告处工作时被警察带走询问及原告控告被告职务侵占的事实，同时原告未在上述期间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上述期间内通知被告上班，故本院认定2017年10月原告因双方劳动合同效力、转会费问题发生纠纷停发被告工资，被告未为原告正常工作至2018年2月原告在被告处被警察带走询问之日止。原告未为被告正常工作应认定为非劳动者本人原因，被告应当按照最低工资标准的80%向原告支付该期间的生活费。另，原告提交的工资表显示2017年1、2月份向被告发放工资10645元、12857元，低于劳动合同载明的工资15000元/月，且劳动合同显示原告适用不定时工作制，故原告应向被告将差额部分予以补齐。加之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原告未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被告可以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但，鉴于被告工作期间原告尚在筹建期不具备接收飞行员的能力，被告未能将档案关系转入原告处，客观上原告无法为被告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双方约定的服务期为30年，被告仅为原告工作一年余，亦未从事飞行员的工作，同时，尽管原、被告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是专项培训费用及服务期，但该约定金额与珠金劳仲案字[2014]563号非终局仲裁裁决书确定的被告赵晋向其上一家工作单位瀚星航空公司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一致，应视为原告为招录被告从事飞行员工作代被告向上一家工作单位瀚星航空公司负担的违约金，而被告亦未将第二笔款项189968元向瀚星航空公司支付，加之涉案航空系统飞行人员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纠纷的特殊性，从维护航空公司与飞行员之间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出发，本院酌定被告按照原告向其支付的第二笔款项的1/2的比例向原告支付违约金94984元。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赵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河北元南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9498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应当按合同履行义务，本案中上诉人赵晋系飞行员，因对飞行员的培训有别于其他工作，故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劳动合同，但本案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发生各种纠纷，且上诉人元南公司曾以上诉人赵晋存在职务侵占报案，可见双方已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鉴于上诉人元南公司的刑事报案并未查实确有犯罪行为，对上诉人赵晋造成不良影响，故原审判决酌定返还的违约金并无不妥。综上所述，河北元南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赵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河北元南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负担10.0元，由上诉人赵晋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楠 审判员 卢 亮 审判员 王淑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徐洁莹 书记员马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