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9民终10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理大学,住所地大理市大理古城弘圣路**。法定代表人：王华，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永波，云南星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国田，男，汉族，1980年2月21日生，山东省招远市人，现住大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黎明，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大理大学因与被上诉人陆国田人事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理大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合同中关于“最低工作年限”的约定，属于《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所述的“除外情况”的情形，因该约定，被上诉人已丧失了单方解除人事关系的权利，故被上诉人提出解除聘用关系并赔偿约定费用的要求不符合双方约定，不应支持。1.《在职攻读校外博士研究生学位协议书》中关于“解除聘用关系”等事项的约定较之于《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的一般约定，应属于特别约定且双方形成约定的时间晚于人事聘用关系建立，依据合同法的一般原理，双方关于同一事项的先后两个“意思表示”，后一个“意思表示”的效力亦优先前一个“意思表示”。协议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对彼此“自由”进行一定的限制，亦是“除外情况”的立法目的之所在。2.协议中约定的“最低服务期限”及“达不到最低服务期限要求调离学校、辞职或自动离职，赔偿约定费用”的适用具有先后性，“最低服务期限”届满是基本要求，“达不到最低服务期限”为特殊情况。且依据现行人事管理规范，“调离学校、辞职”均需用人单位的同意，也非一般劳动合同中的“赔钱走人”，本案的产生正是因为上诉人的“不同意”。二、本案诉争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可以解除人事聘用关系，一审法院对全案事实审查后，应对诉争焦点进行评判，而非直接驳回诉讼请求。陆国田辩称，一、契约自由不能承诺放弃法律赋予的基本人身权利，用人单位也不得以协议约定变相对劳动者基本权利加以排除。用人单位以格式合同要求劳动者承诺服务期限，是对劳动者基本权利的剥夺。《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亦对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情形作出了规定，从立法本意上也禁止用人单位想要通过不平等合同谋求利益。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但《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系行政法规，并不属于“人事法律”，不应排除法律层级上对劳动者基本权利的保护。且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享有自由择业权，该权利也不能被行政法规和合同约定排除和限制。三、上诉人认为约定服务期则被上诉人不具有合同解除权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视为限制被上诉人离职约定的除外条款。双方约定“达不到最低服务期应赔偿相关费用”也并未以约定限制被上诉人的解除权，且被上诉人读博士期间的费用均由自己承担，上诉人未支付培训费用，被上诉人也未领取过安家费等人才待遇，攻读博士学位也是被上诉人个人通过全国招生考试考取，并非上诉人提供深造机会。四、上诉人作出不予辞职的决定缺乏基本、必要的法律依据支撑，不能将学校自身要申报、建设博士点等组织目标强加给劳动者个人。人事争议期间，被上诉人仍正常开展教研教学活动，完成教学任务。大理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不予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人事聘用关系，且原告无需办理被告人事档案转移手续；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大理学院于2015年4月29日经国家教育部同意，合并整合后更名为大理大学。原大理学院的法定权利义务由大理大学继承和履行。被告陆国田以硕士研究生身份于2007年9月13日经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批准，成为大理学院在职在编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2015年7月，陆国田考取北京体育大学博士研究生，大理学院同意陆国田前往攻读博士学位，并与其签订了《攻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协议书第八条：“丙方（陆国田）取得博士学位后，为学校服务的期限不得少于8年。达不到最低服务期限要求调离学校、辞职、或自动离职的，全额赔偿读研期间学校所支付的工资、福利和社会保险；学校给予的高层次人才待遇，则按《大理学院人才引进及管理暂行办法》中对“年轻博士”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2018年7月，陆国田博士研究生毕业后于9月11日向大理大学提出解除人事聘用关系，陆国田愿意按照双方约定进行赔偿，大理大学拒绝了陆国田的要求。陆国田继续在大理大学工作，期间多次与大理大学协商辞职事宜未果。2019年3月18日陆国田向大理白族自治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4月21日大理白族自治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大劳人仲案字〔2019〕第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人事聘用关系于2019年3月18日解除。本裁决生效之日起，申请人应当履行违约义务，被申请人应当在3个月内为申请人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该裁决书于2019年4月25日向陆国田、大理大学送达后，大理大学于2019年5月8日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并已经实际履行的《攻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是规范双方权利、义务的合法协议。协议书第八条：“丙方（陆国田）取得博士学位后，为学校服务的期限不得少于8年。达不到最低服务期限要求调离学校、辞职、或自动离职的，全额赔偿读研期间学校所支付的工资、福利和社会保险；学校给予的高层次人才待遇，则按《大理学院人才引进及管理暂行办法》中对“年轻博士”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的约定双方均应当遵守。本案被告陆国田向原告大理大学提出解除人事聘用关系并愿意赔偿约定费用的要求符合双方的协议约定。对原告大理大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理大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大理大学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也无证据提交。双方均认可陆国田至今仍在大理大学正常工作的事实，对该事实及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中也明确，以上规定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故本案应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的规定。根据该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攻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第八条就最低服务年限及未达服务年限的赔偿事项的约定即为“除外约定”，应按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履行，即被上诉人应达到最低服务期限，若未达最低服务年限辞职的，全额赔偿读研期间学校所支付的工资、福利和社会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对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其他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满不起诉的，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用人单位已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导致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法院应对仲裁事项作出实体判决，一审直接驳回用人单位的诉讼请求不当，予以纠正。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在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规定，受聘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受聘人员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聘用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仍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解除聘用合同”。陆国田于2018年9月11日即提出解除人事聘用关系，未与用人单位达成一致意见后，又于2019年3月18日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故大理白族自治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大劳人仲案字【2019】第81号裁决书作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人事聘用关系于2019年3月18日解除。本裁决生效之日起，申请人应当履行违约义务，被申请人应当在3个月内为申请人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的裁决符合法律规定，但基于大劳人仲案字【2019】第81号裁决书因提起诉讼不发生法律效力，陆国田自2018年9月11日提出辞职至今仍在大理大学正常工作的实际，本院确认双方解除聘用关系的时间为本判决生效之日，陆国田应按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大理大学应为其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综上，大理大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1981号民事判决；二、陆国田与大理大学的人事聘用关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三、大理大学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个月内为陆国田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大理大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月秀审判员  谷荣华审判员  左丽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王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