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2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光明，男，197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万英,女，197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义市龙楷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威舍镇猪场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甘昌寿，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流杰，北京市京师(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光明与被上诉人赵万英、兴义市龙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楷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6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光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万英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提供劳务者相对方为被上诉人龙楷公司。1、本案拆卸篷布属于龙楷公司的义务。该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即安龙县龙山镇鑫发煤矿（以下简称鑫发煤矿）与刘光明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鑫发煤矿与龙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鑫发煤矿与龙楷公司签订《烟煤购销合同》第五条，交货地点在龙楷公司威舍镇龙楷洗煤厂内，故刘光明将煤炭运输至龙楷公司厂房内，就已履行完运输义务，而煤炭运输至龙楷公司厂房后，龙楷公司具有收货义务，拆卸篷布正属于龙楷公司收货范围内应履行的事项，应由龙楷公司负责。2、赵万英系龙楷公司雇请，赵万英与刘光明无劳动关系、也无劳务关系。龙楷公司征用了村民的土地，村民无土地耕种，村民就常年在龙楷公司提供劳务。赵万英长期为龙楷公司卸篷布，拆卸篷布属于龙楷公司收货范围内，故赵万英与龙楷公司具有劳务关系，与刘光明无劳务关系。因刘光明为自然人，不具备用人资质，赵万英与刘光明更无劳动关系。3、不应以刘光明支付20元拆篷布费认定刘光明是接受劳务方。上诉人不否认20元的拆篷布费是自己支付的，但不应以拆篷布费用是刘光明直接支付就认定其是提供劳务相对方。虽然拆卸篷布费用是刘光明支付，但该费用最终承担者仍为龙楷公司。因龙楷公司向鑫发煤矿所支付的货款，包括货款+运费+拆卸篷布劳务费，鑫发煤矿又将拆卸篷布劳务费以运费的形式支付给刘光明。龙楷公司向刘光明支付的运费已包括运费+拆卸篷布费，表面虽是刘光明向赵万英支付劳务费，但该劳务费最终承担者仍为龙楷公司。劳务费如由龙楷公司直接支付给赵万英等人，龙楷公司就须雇请专门人员到现场记工，从而龙楷公司要承担双倍劳务费（记工员劳务费、拆篷布人员的劳务费），为减少支付劳务费，同时根据交易习惯由送货的驾驶员代付劳务费，故不能仅凭刘光明直接支付劳务费，就认定刘光明是本案接受劳务人，应依拆篷布的场地系龙楷公司、龙楷公司为解决附近失地农民就业等背景认定接受劳务人。（二）刘光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赵万英是在拆卸篷布过程中受伤，拆卸篷布属于龙楷公司收货义务，故赵万英为龙楷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龙楷公司作为提供劳务相对方及接受劳务人，依法应由龙楷公司承担相应责任，赵万英自身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刘光明非接受劳务人，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并依法改判。 赵万英、龙楷公司未作答辩。 赵万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共同连带支付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后期复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85505.11元。2.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龙楷公司(乙方)与安龙县龙山镇鑫发煤矿、安龙县同煤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烟煤购销合同》，由甲方向乙方供应烟煤，供货方式为“一票包到”，即甲方负责将货送到乙方场地，运费甲方负担。2018年12月7日，刘光明受安龙县龙山镇鑫发煤矿雇请运输一车烟煤到被告龙楷公司。当日早晨，刘光明驾驶自卸货车将烟煤拉到龙楷公司厂内后以20元钱的价格雇请本地村民赵万英等4人为其自卸车辆撤卸车辆棚布，赵万英在攀爬自卸车辆过程中不慎跌倒受伤送医治疗，兴义市人民医院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腰12椎体骨折挫伤等病情，住院26天出院，产生医疗费64109.31元；2019年3月29日，赵万英的伤情经兴义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并产生鉴定费1300元。在此过程中刘光明支付了2000元医疗费。另，赵万英尚有母亲健在，生于1937年10月，有包括赵万英在内六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刘光明系个体驾驶员为他人运输货物，得到了相应的报酬，其在车辆到达龙楷公司场地后，自行雇请了赵万英等人为其自卸车辆撤卸车辆棚布，并支付相应报酬，赵万英系提供劳务者，刘光明系接受劳务者，两者之间的雇佣关系成立。本案中，刘光明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为工作人员提供安全防护设施，但其未做到以上两点，致使赵万英不慎跌倒受伤，应对赵万英所受损害承担主要责任。龙楷公司系接受货物方且本案发生在其厂房内，其未尽到管理义务和安全提醒义务，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而赵万英作为提供劳务的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明知无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冒险作业，疏忽大意，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身受伤，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由刘光明承担50％的责任，龙楷公司承担30％的责任，剩余20％的责任赵万英自行承担。对刘光明、龙楷公司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赔偿项目的问题，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后期复查费的请求合法合理，法院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支持。但其提出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第9、1.2(a)胫骨骨折误工期120-180天取中间数计算即误工费支持150天，护理费支持75天，营养费支持75天，酌情按每天30元计算。对于伤残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的生活费的赔偿标准，由于赵万英仅提供了一份村委会的证明欲证实其是长期外出务工，赔偿标准应适用城市标准，而村委会的证明并无证明效力，故法院按照农村户口标准赔偿。赵万英就医必然产生交通费，但2000元过高，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对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由于赵万英的伤不是他人非法侵害造成，不属于精神损害赔偿范围，对其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求不予支持。对于各项目赔偿金额的计算标准，参照贵州省公布的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予以计算。具体如下：1、医疗费64109.31元（其中刘光明已支付2000元）；2、误工费23917.5元（159.45元/天×15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100元/天×26天）；4、护理费7925.25元（105.67元×75天）；5、营养费2250元（30元×75天）；6、伤残赔偿金17738元（8869元／年×20年×10%）；7、被扶养人生活费692元（8299元／年×5年×10%÷6人）；8、后期复查费2490元；9、伤残鉴定费1300元；10、交通费1000元；前述1-10项共计124022.06元。由刘光明承担50％，即62011.03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2000元，尚需赔偿60011.03元;龙楷公司承担30％，即赔偿37206.62元，余下的20％份额赵万英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限刘光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万英60011.03元;二、限兴义市龙楷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万英37206.62元;三、驳回赵万英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8元，减半收取514元，由刘光明负担257元，由兴义市龙楷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54元，赵万英负担103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刘光明是否是案涉劳务合同关系(拆卸汽车篷布)的接受劳务一方当事人。 本案中，当事人各方对赵万英系在提供劳务(拆卸汽车篷布)过程中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事实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龙楷公司、刘光明及安龙县龙山镇鑫发煤矿谁才是接受劳务一方当事人的问题。本案除劳务合同关系外，还存在另外两个法律关系，即龙楷公司与安龙县龙山镇鑫发煤矿之间的(煤炭)买卖合同关系，安龙县龙山镇鑫发煤矿与刘光明之间的（煤炭）运输合同关系，事发时刘光明已将安龙县龙山镇鑫发煤矿托运的煤炭运输至买受人龙楷公司货场，刘光明驾驶的承运汽车系自卸货车，卸货前需拆卸汽车篷布，赵万英在拆卸汽车篷布过程中不慎从车上坠落受伤。就本案的法律关系所产生的合同义务而言，龙楷公司与安龙县龙山镇鑫发煤矿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即出卖人安龙县龙山镇鑫发煤矿转移标的物（煤炭）所有权于买受人龙楷公司，龙楷公司支付价款，安龙县龙山镇鑫发煤矿将煤炭交付龙楷公司时完成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除买卖双方明确约定卸货义务由买受人负担的情况下，货物未经卸货并由买受人检验，出卖人的交付义务未完成，买卖标的物的所有权并未转移于买受人。由于龙楷公司与安龙县龙山镇鑫发煤矿之间的《烟煤购销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卸货义务由买受人龙楷公司负担，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卸货义务属龙楷公司应承担的义务，且承运汽车属自卸货车，拆卸汽车篷布属卸货前置工序。安龙县龙山镇鑫发煤矿与刘光明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刘光明亦认可运输费由托运人安龙县龙山镇鑫发煤矿支付，由于承运货车系自卸货车，刘光明并无证据证明其承运义务不包含卸货义务及拆卸篷布义务，故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安龙县龙山镇鑫发煤矿系案涉劳务合同关系的接受劳务一方。综上所述，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卸货义务及卸货前置工序由货物的托运人、收货人承担，由于赵万英等人拆卸汽车篷布系受承运人刘光明的邀约，劳务报酬亦系刘光明支付，且拆卸篷布时货物尚未开始卸车，货物尚未完成交付收货人，故本案依法应认定拆卸汽车篷布属承运人刘光明的义务范围，刘光明是案涉劳务合同关系的接受劳务一方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结合当事人各自的过错认定刘光明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刘光明称其不是接受劳务一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光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至于原审判决所作其余认定，因当事人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原审判决，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刘光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娟 审 判 员  王克敏 审 判 员  查必林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勇 书 记 员  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