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0民终14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区荆中路**。法定代表人：殷哲伦，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男，198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荆州区，系该院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炜，湖北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真英，女，195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荆州。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湖北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刘真英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3民初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王炜、被上诉人刘真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3民初80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真英的诉讼请求。2.由刘真英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一方面撤销了诉争的《调解协议书》，另一方面又以该《调解协议书》的内容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即“侵权事实”的依据，若撤销该协议，双方的法律关系恢复到协议签订之前的初始状态，而不能据此协议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刘真英未举证证明其涉案人身损害发生原因的证明材料，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刘真英在上诉人处住院期间所遭受的人身损害，系夜晚入厕时不慎摔倒所致，与设施设备无关，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作为医疗机构，也已完全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人身损害系因上诉人住院部下水道堵塞水溢到病房地面，导致被上诉人滑某受伤所致，缺乏事实依据。（二）刘真英的身份证及户籍证明上载的住所地均为“荆州区红光村****”，系农村居民，尚有7.29亩水田；再则刘真英作为精准扶贫的对象，必然为农业户口；从一审举证情况来看，刘真英未提供其户口簿，而是提供了在城镇务工的相关证明材料，由此可见，刘真英的户籍户籍性质本为农业户，举证也无法证明其在城镇务工及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仅以行政区划变更为由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确定被上诉人伤残赔偿金，显然是错误的。（三）诉争的《调解协议书》是在荆州市医疗纠纷调解委员会的调解、组织下签订的，因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人身损害系其本人未尽到相应注意义务摔倒所致，与上诉人处的设施设备无涉，上诉人对其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上诉人本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但作为医疗机构，本着救死扶伤的医务宗旨，在被上诉人受伤后及时对其进行了救治，在医调委调处期间，考虑到被上诉人系精准扶贫的贫困户，家庭经济困难，在被上诉人的积极要求下，同时兼顾上诉人给予“补偿”的“正当”性，在协议书中对被上诉人受伤事实作出了“妥协”的陈述，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自愿承担次要责任而给予相应的经济“补偿”，目的在于化解矛盾，解决纠纷。另外在医调委调处过程中，被上诉人对人身损害的原因、损害后果、自身的权利义务及医调委调处解决的法律后果都是明知的，《调解协议书》也是在医调委组织下，经向双方释明各自权利义务，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自愿达成的，或者说该协议是双方对各自权利义务依法处分的结果，对此，从《调解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条、被上诉人在调委提交的《申请书》及被上诉人领取补偿款项的“领据”可见一斑。一审判决罔顾事实，否定医调委调解行为的正当性和调解结果的合法性、严重性，擅自撤销《调解协议书》，只为迎合被上诉人背弃诚信谋取不当利益的诉求，实难让人信服。（四）被上诉人人身损害的发生与上诉人处设施设备无涉，完全是被上诉人住院期间，夜晚到病房内的卫生间入厕时不慎摔倒所致，上诉人无过错；退而言之，即便如被上诉人所述因病房内地面水渍滑某受伤，溢水也非上诉人处住院部下水管道堵塞所致，只可能是该病房内洗手池下部的下水管堵塞造成，而在被上诉人住院期间，该洗手池的使用人仅限于被上诉人和同病房的另两名住院患者及其陪护人员，使用时因在洗手池内乱倒废弃物致下水管水流不畅从而满溢到地面，若在正常工作时间，上诉人外聘了专业的保洁人员对病房进行日常保洁、清理，而涉案意外伤害事故发生在凌晨二点左右，如若在未接到该病房人员关于下水管堵塞水满溢通知情形下，此时间段要求上诉人对该情形及时处置，显然超出了“合理限度范围内”安全保障义务的要求，即使将责任强加于上诉人，上诉人需承担的责任份额也是极小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人身损害发生的场所系上诉人住院部内三科的一三人间病房内，在被上诉人住院期间，该病房的出入、使用人员系特定的住院患者及其陪护人员，《侵权责任法》第37条中限定“公共场所”是为不特定的多数人随时出入、停留、使用的场所，具有公共性的特点，显然，该病房不应视为“公共场所”，据此，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7条的规定对本案予以处置是错误的。刘真英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人身损害发生的原因为医院住院部下水道堵塞水溢到病房地面，导致被上诉人滑某，致上诉人髋关节骨折，清楚正确。致害后因经荆州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2018年12月20日作出的双方盖章签名的[2018]荆医民调字第126号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已清楚陈述。上诉人以该协议书撤销为由否认该致害事实，这完全是对撤销调解协议的概念的误解，混淆了致害原因的表述和赔偿。一审中被上诉人是因上诉人的赔偿数额显失公平所以请求撤销该协议，对于双方均认可的致害原因，该表述是客观事实，显不能被撤销。2.对于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合法合理。被上诉人有五口人，虽有水田，但家人均在外务工，被上诉人居住地原来是荆州区纪南镇红光村2组，2014年因行政区划变更为荆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城南高新园红光村2组，隶属荆州市荆州区城南街道办事处管辖，属于城市开发区的范围。3.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医调委的协议的撤销是依法有据的。4.被上诉人人身损害发生的场所应该属于公共场所范畴。虽是三人间病房，其对于其他公共场所而言，相对比较独立，但仍然有多名病人及陪护人员在该病房内活动，该病房属于公共场所的范畴。请求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刘真英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因显失公平请求撤销[2018]荆医民调字第126号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2.判令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赔偿刘真英各项损失共计137826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0月23日，刘真英因糖尿病入住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内三科病房（三人间）治疗。同年10月31日凌晨1点许，刘真英下床入厕时，因住院部下水道堵塞水溢到病房地面，导致滑某受伤。后刘真英转入骨科住院治疗50天，经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出院医嘱主要为休息3月，加强营养，不适随诊。后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刘真英就赔偿事宜共同向荆州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该委员会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荆医民调字第126号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患者刘真英于2018年10月23日因糖尿病入住甲方（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内三科治疗，因医院住院部下水道堵塞，溢到病房地面，患者刘真英于10月31日凌晨1点左右下床入厕时滑某，致髋关节骨折。乙方（刘真英）认为系甲方设施维修不及时所致，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此，经甲、乙双方申请，市医调委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乙方自愿放弃医疗技术鉴定和诉讼等权利，申请调解解决医患纠纷，甲方表示同意；二、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人民币22200元，乙方表示同意；三、该协议签订履行完毕后双方权利义务终止。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对方主张权益。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医务科在调解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刘真英的委托代理人王成、王军（均系刘真英之子）在调解协议上签名。调解协议签署后，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向刘真英支付了22200元。2019年1月22日，受刘真英委托，荆州长江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荆长法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刘真英于2018年10月31日因意外致左髋部损伤的伤残程度为九级伤残。刘真英为此支付鉴定费800元。后刘真英认为调解协议显失公平要求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赔偿无果而引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是否应该对刘真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应当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对每一位住院治疗的病人的人身安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刘真英住院的病房为三人间病房，其对于其他公共场所而言，相对比较独立，但仍然有多名病人及陪护人员在该病房内活动，故该病房应属公共场所的范畴。刘真英因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部下水道堵塞水溢到病房地面而滑某受伤，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作为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具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刘真英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因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对本案的相关事实已作出认定，虽然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否认系下水道堵塞水溢到病房地面导致刘真英滑某受伤的事实，辩称“系自己不慎摔倒受伤”的意见，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主张，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另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辩称“在病房卫生间铺设了防滑垫，常年外聘专业的保洁公司进行保洁，且在病房内设置了醒目的‘预防摔倒’警示标识等等，已尽到了合理范围内安全保障义务”的意见，因刘真英系下水道堵塞水溢到病房地面而滑某受伤，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的上述行为并未避免下水道堵塞的发生，不能证明其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刘真英的居住地原为荆州市荆州区纪南镇红光村2组，2014年因行政区划变更为荆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城南高新园红光村2组，隶属荆州市荆州区城南街道办事处管辖，属于城市开发区的范围，故刘真英的居住地应认定为城镇。另经核实，刘真英家庭共有5口人，其家庭虽然尚有7.29亩的水田，但刘真英及其家庭成员均在外务工，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也均为城镇，故刘真英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刘真英签订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时，刘真英尚未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后刘真英的伤残等级经鉴定机构鉴定为九级伤残，按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年标准31889元计算20年，其残疾赔偿金一项即为127556元（31889元×20年×20%），而双方在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中达成的补偿总金额仅为22200元，故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刘真英签订的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应认定为显失公平，现刘真英请求依法判令撤销[2018]荆医民调字第126号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刘真英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刘真英主张的护理费4850元（97元/天×51天），根据其伤残等级需要护理的实际情况，予以支持。2.刘真英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元（50元/天×51天），因其住院天数为50天，支持2500元（50元/天×50天）。3.刘真英主张的营养费4350元（50元/天×87天），该诉请过高，按每天30元计算，根据其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支持2610元（30元/天×87天）。4.刘真英主张的误工费5220元（1800元/月÷30天×87天），提交了洪金口腔门诊的营业执照和证明，证明其月薪1800元。虽然刘真英已年满55周岁，但仍享有劳动的权利，故予以采信。误工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9年1月23日为84天，故支持5040元（1800元/月÷30天×84天）。5.刘真英主张的交通费500元，未提交证据佐证，不予支持。6.刘真英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27556元（31889元/年×20年×20%），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刘真英主张的鉴定费800元，有发票佐证，予以支持。8.刘真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真英的损失认定为144356元，由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予以赔偿，因其已赔偿22200元，还应赔偿12215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刘真英和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在荆州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的[2018]荆医民调字第126号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二、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赔偿刘真英的经济损失122156元；三、驳回刘真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履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56元，减半收取1528元（刘真英已交纳），由刘真英负担174元，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负担1354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调解协议的撤销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刘真英因糖尿病入住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内三科治疗，治疗期间又因住院部下水道堵塞水溢到病房地面导致滑某受伤致其左股骨颈骨折转入骨科住院治疗，使刘真英身体上遭受病痛，经济上遭受困难。2018年12月20日，刘真英与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就赔偿事宜经荆州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一次性补偿刘真英人民币22200元。2019年1月24日刘真英的伤情经荆州长江司法鉴定所鉴定，其损伤程度为九级伤残。刘真英与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调解协议的达成在其伤残鉴定之前，刘真英作为非医学专业和法律专业人士，对其自身的伤残程度及损害后果缺乏正确的判断，造成刘真英在调解过程中获得的赔偿与其实际损失差距巨大。刘真英与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签订的调解协议显失公平，刘真英申请撤销，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责任和赔偿标准。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是从事医疗救治的专业性机构，其应对前来治病的人员提供安全、卫生的治疗环境。刘真英是付费住院治疗的患者，后因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部下水道堵塞水溢到病房地面，导致其滑某受伤致残。刘真英自身并无过错，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应承担全部的责任。刘真英虽为农村户口，但其居住地为荆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城南高新园，隶属荆州市荆州区城南街道办事处管辖，刘真英的居住地应认定为城镇，而且刘真英自己在外务工，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也为城镇，刘真英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综上，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43元，由荆州市第五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冀松审判员  徐 凯审判员  刘国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徐 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