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33民终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福珍，女，1951年7月1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丹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春（系刘福珍女儿），住四川省丹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珠，男，1951年7月20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丹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文权（系阿珠兄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刘福珍因与被上诉人阿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丹巴县人民法院（2019）川3323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福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春、被上诉人阿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文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福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丹巴县人民法院（2019）川3323民初88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1）一审判决采信未经质证的证人证言违法。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质询。本案中被上诉人出具了证人伍文权、刘强、都贤建、李川四人共五份证词，除证人伍文权作为诉讼代理人无权作证外，刘强、都贤建、李川未到庭接受质询，三个人的书面证言不能证明运送到胡洪清处的水泥实为阿珠所有。（2）本案伍文权同时以委托诉讼代理人和证人身份出庭违法。本案中伍文权以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出庭，丧失证人资格，伍文权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其运送到胡洪清处的水泥实为阿珠所有的证据。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刘福珍的丈夫胡洪清与阿珠买卖合同欠债是夫妻共同债务，是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必“共债共签”或“事后追认”，否则是个人债务。胡洪清出具的收条只有胡洪清一人签名，刘福珍事后也未追认，胡洪清欠付水泥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2）一审判决已查明胡洪清欠款是承包岳扎坝桥桥基堡坎购水泥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胡洪清产生的债务不属于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3）刘福珍未参与丈夫胡洪清生意共同经营，未给胡洪清守门看店，对胡洪清承包工程欠付货款不知情。（4）一审判决认定胡洪清出具给伍文权的水泥欠条是伍文权代阿珠运送水泥错误。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已废止，本案审理应适用现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依法认定胡洪清所欠债务是个人债务。 阿珠辨称，胡洪清出具收条时并未告知他与刘福珍之间有任何关于夫妻财产的约定，一审庭审中刘福珍也未提出其与胡洪清有任何关于夫妻财产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并未表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需要以夫妻共同举债为必要，此规定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相关条款的补充；刘福珍享受了胡洪清生前经营带来的实际利益，如果仅仅以刘福珍不知道胡洪清生前与阿珠存在债务关系或者刘福珍并未实际参与胡洪清的生意来否认夫妻共同债务，有违公平、诚信原则，也违反了鼓励交易且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基本精神；未出庭证人刘强、都贤建、李川的证言及伍文权在诉讼中的身份冲突仅仅影响证据的证明力，并不能否认证人资格和伍文权的诉讼代理人身份；一审判决驳回阿珠要求刘福珍支付水泥款22,440元的诉讼请求不合法；胡洪清的工地与刘福珍的家只有一条公路，阿珠每次送水泥和屡次催账，刘福珍均在场。 阿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福珍给付其丈夫胡洪清生前欠付水泥款85,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福珍与胡洪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胡洪清在阿珠处购买水泥用于其承包的岳扎乡岳扎坝桥桥基堡坎修建，于2018年11月9日、2018年11月25日、2018年12月21日、2019年1月1日分别以660元/吨的价格向阿珠购买了四次水泥，分别为24吨、41吨、34吨、31吨，共计价款85,800元。2019年4月27日胡洪清逝世，阿珠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刘福珍给付其丈夫胡洪清生前购买水泥未付价款85,800元。1.刘福珍对2019年1月1日胡洪清以欠款人名义出具给阿珠水泥款21,120元的收条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刘福珍对胡洪清于2018年11月9日出具的收到24吨水泥的收条、2018年11月25日出具的收到41吨水泥的收条、2018年12月21日出具的收条不予认可，但证人李川20**年6月23日出具的证词，证人刘强2019年6月18日出具的证词、证人都贤建2019年6月19日出具的证词，伍文权2019年5月5日的《情况说明》，其证明内容与收条记载的时间、内容相互印证，能证实四人在上述时间应阿珠的要求给胡洪清运送水泥的事实和受委托给胡洪清运送水泥的事实。3.2018年11月9日胡洪清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此款于2018年11月30日时付清”，应当视为该收条具备欠条的性质与功能，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018年12月21日胡洪清以收到人名义出具的收条，其载明内容为收到水泥的数量、单价和总计款，能证明胡洪清收到水泥的事实，不能证明因此产生欠款的事实，阿珠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因此产生欠款，该收条不具备欠条的性质与功能，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8年12月25日胡洪清以欠款人名义出具的收条，应当视为该收条具备欠条的性质与功能，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刘福珍对其抗辩主张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刘福珍提交的2019年7月4日岳扎乡岳扎坝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只能证明刘福珍目前的生活情况，不能证明其他与本案有直接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福珍提出夫妻双方已经分开居住十多年、不清楚丈夫的债权债务的抗辩主张无证据提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债务形成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真实有效，夫妻间以及与债权人间无其他约定，虽然举债方为夫妻一方，由于婚姻关系的存在而对债权人足以形成夫妻合意的确认，基于对其婚姻关系的合理的确认该债务会与其夫妻间产生利益，应认定为是夫妻共同债务。对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债权人请求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如果夫妻一方不能证明该债务已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刘福珍与胡洪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胡洪清在阿珠处购买水泥用于承包经营，胡洪清逝世后，阿珠提出要求刘福珍以夫妻共同债务支付其丈夫胡洪清生前向阿珠购买的130吨水泥，共计85,800元的诉讼请求，其中2018年11月9日购买24吨水泥所欠货款15,840元、2018年11月25日购买41吨水泥所欠货款27,060元、2019年1月1日购买31吨水泥所欠货款20,46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2018年12月21日出具的收到34吨水泥的收条，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胡洪清是否支付货款，阿珠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因此产生欠款22,440元，该收条不具备欠条的性质与功能，一审法院对该欠款主张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刘福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阿珠支付水泥货款63,360元;二、驳回原告阿珠要求支付水泥货款22,440元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阿珠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为证人李涛书面证言一份、供货现场照片打印件一份，欲证明阿珠为案涉岳扎坝村岳扎坝桥桥基处堡坎工地供应水泥，并请李涛组织人员现场下货，送了4次4车，胡洪清现金方式付的水泥下车费，其中，两车水泥是阿珠亲自送的，还有两车是阿珠安排伍文权和李涛一起送到胡洪清工地的，工地上在修房子；第二组为证人杨洪书面证言一份及农业银行转款短信记录一份，欲证明胡洪清子女在父亲去世后向杨洪催收债务，杨洪将应偿还债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胡洪清儿媳。 刘福珍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证明内容不知情，欠付水泥款是胡洪清个人债务；第二组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组证据与经一审质证的其他在案证据相互印证，符合证据三性，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未否认其证据资格，故本案中证人刘强、都贤建、李川、李涛未到庭接受质询不影响其出具的书面证言的证据资格；伍文权系阿珠兄弟，其以阿珠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参加诉讼并作为知晓案件情况的人出具《情况说明》虽存在一定诉讼角色冲突，但不属于应当排除的非法证据，具有证据资格；证人刘强、都贤建、李川、李涛的书面证言与伍文权出具的《情况说明》、胡洪清出具的四张收条等在案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认定伍文权受阿珠委托为胡洪清运送水泥的事实。 关于胡洪清欠付水泥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刘福珍与胡洪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胡洪清以个人名义在阿珠处购买水泥用于其承包的岳扎坝村岳扎坝桥桥基处堡坎工地，虽非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但系夫妻一方为增加家庭收入的正当经营性行为，应视为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和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刘福珍未直接参与经营管理并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共债共签”或“事后追认”并非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必要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并未抵触，未导致该条款失效，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款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阿珠对一审判决未依法提出上诉，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二审中对胡洪清是否应支付2018年12月21日收条中载明的22,440元水泥款不予审查。故，一审法院判决刘福珍向阿珠支付63,360元水泥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福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元，由刘福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彤 审判员 邓立婷 审判员 段慧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忠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一）未成年人所作的与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的证言； （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 （三）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 （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 （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