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闽02行终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西洋路**。 法定代表人陈水泉，镇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梁胜鑫，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善建，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诗雯，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通达绳缆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垵炉村（银安果品食杂公司厂房内）。 法定代表人林祥，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厦门银元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垵炉村。 法定代表人王瑞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毅达，男，汉族，1988年3月3日出生，住厦门市思明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五显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通达绳缆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绳缆公司）、原审第三人厦门银元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元公司）行政强制行为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根据厦农房证同五显字第××号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的记载，银元公司在村的房屋土地使用权总面积为6873.1平方米，房屋总建筑面积为1823.23平方米。2013年至2014年间，通达绳缆公司与银元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银元公司将厦农房证同显字第××号的房产及配套房屋和同集建第ＮＯ411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标注的土地，包括467号之1店面1间，但不包括厂房467号之2-10号店面，出租给通达绳缆公司。双方约定承租期限8年，根据通达绳缆公司提供的《厂房租赁合同书》，租赁期限至2022年6月14日止。 2016年3月28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白云大道（同南公路-同安东路段）工程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同意将厦门市同安区境内农用地12.1352公顷（其中耕地7.5877公顷），未利用地0.027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征收含五显镇垵炉村水田0.8793公顷、水浇地2.6434公顷，园地0.1402公顷、其他农用地0.1858公顷、城镇村及工矿用地1.8151公顷、交通运输用地0.0009公顷在内的合计16.7942公顷的集体所有土地。同日，原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同安分局作出同国土房〔2016〕16号《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同安分局关于福建省厦门市公路局白云大道（同南公路-同安东路段）工程建设用地土地征收的预先通告》，载明：“根据地字第350212201507058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厦国土预审同安区（2015）第032号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意见书，拟征收同安区大同街道东山社区居委会31096平方米、五显镇西洋村委会75122平方米、垵炉村委会56647平方米、宋宅村委会5077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作为福建省厦门市公路局白云大道（同南公路-同安东路段）工程建设用地。……三、拟征地范围：以地字第350212201507058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实地放样为准”。 银元公司在五显镇垵炉村的案涉房屋位于前述白云大道（××公路-同安东路段）工程建设用地土地征收范围内。2017年12月1日，银元公司向通达绳缆公司作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通知通达绳缆公司自其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解除与通达绳缆公司于2013年7月2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终止租赁关系，请通达绳缆公司于2017年12月12日前将租赁房屋清理干净，搬迁完毕，并将租赁房屋腾空交还银元公司。2017年12月3日，五显镇政府（甲方）与银元公司（乙方）、实施征收单位厦门众城新景土地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就银元公司所有的厦农房证同五显字第××号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项下的五显镇垵炉村的房屋、附属物及其相应的配套设施等的征收补偿事宜，签订《同安大道（同南公路-同安东路段）工程项目（五显段）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同安大道（五显垵炉段）［2017］非住宅ＮＯ：031号）。2017年12月5日，五显镇政府对通达绳缆公司作出限期搬迁拆除通知书，通知通达绳缆公司于2017年12月7日搬迁完毕，逾期未搬迁的，五显镇政府将申请采取强制搬迁，后果自负。2017年12月8日，银元公司与五显镇政府和厦门众城新景土地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同安大道（同南公路-同安东路）五显段建设项目被征收房屋移交确认单》，载明：“坐落于五显镇垵炉村的被征收房屋，房屋产权证或土地权证为：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同集土证同五显字第Ｎ04118号）农村房屋所有权证（厦农房证同五显字第××号），被征收人颜彬彬（厦门银元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与五显镇政府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同安大道（五显垵炉段［2017］非住宅031号、不可预见费031号）。现被征收人、征迁公司、五显镇政府三方到房屋所在地现场移交，于2017年12月8日被征收人将房屋完整移交给五显镇政府拆除。”2017年12月28日至12月30日，五显镇政府强制搬迁通达绳缆公司位于原租赁房屋内的机器设备及相关物品，并拆除通达绳缆公司原向银元公司租赁的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以下简称案涉搬迁拆除行为）。通达绳缆公司不服，向集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五显镇政府于2017年12月28日对其位于厦门市同安区××号经营场地的厂房及附属办公楼、仓库以及生活设施进行毁灭性的强制拆迁行为违法。 原审另查明，五显镇政府在开展案涉搬迁拆除行为前，银元公司虽与五显镇政府和厦门众城新景土地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同安大道（同南公路-同安东路）五显段建设项目被征收房屋移交确认单》，但通达绳缆公司并未将案涉房屋内的机器设备及相关物品自行搬迁完毕，也未将案涉房屋实际交付给银元公司。五显镇政府业已知晓通达绳缆公司向银元公司租赁案涉房屋的相关事宜，但在开展案涉搬迁拆除行为前，五显镇政府未与通达绳缆公司达成相关的搬迁补偿协议，未向通达绳缆公司支付相关的搬迁补偿费用。在实施案涉搬迁拆除行为前，五显镇政府或相关部门未作出书面的相关强制执行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及原告主体资格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十二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诉讼。本案中，银元公司虽已于案发前向通达绳缆公司作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并与五显镇政府和厦门众城新景土地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同安大道（同南公路-同安东路）五显段建设项目被征收房屋移交确认单》，但至五显镇政府于2017年12月28日实施案涉搬迁拆除行为前，五显镇政府与通达绳缆公司及相关征迁单位并未达成相关搬迁补偿协议，通达绳缆公司也未将原租赁的案涉房屋内的机器设备及相关物品自行搬迁完毕，亦未将案涉租赁房屋等实际移交给银元公司，故五显镇政府于2017年12月28日至12月30日实施的案涉搬迁拆除行为，对通达绳缆公司而言具有行政强制属性，应属于强制搬迁拆除行为。鉴于五显镇政府实施的案涉强制搬迁拆除行为已对通达绳缆公司的生产经营及相关财产权利产生实际影响，故通达绳缆公司与案涉强制搬迁拆除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提起诉讼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通达绳缆公司作为原告的主体适格。 关于五显镇政府实施的案涉强制搬迁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根据法无授权不可为的行政法治原则，行政机关实施行政管理，应当依照法律、法规、规章等相关规定，并严格遵守法定的权限和程序进行，五显镇政府在实施案涉强制搬迁拆除行为时理应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等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该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五显镇政府于2017年12月28日至12月30日对通达绳缆公司实施案涉强制搬迁拆除行为，但五显镇政府在本案诉讼中并未提供作出案涉行政强制行为的职权依据及相关强制文书依据，可以认定五显镇政府在实施案涉强制搬迁拆除行为前，并无强制搬迁拆除职权。鉴于五显镇政府在本案中未取得有权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决定，亦未取得人民法院准予强制执行许可，故五显镇政府实施案涉强制搬迁拆除行为，缺乏法律依据，亦违反法定程序。通达绳缆公司要求确认五显镇政府实施的案涉强制搬迁拆除行为违法，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28日至12月30日强制搬迁厦门市通达绳缆工业有限公司位于同安区××号经营场地内的机器设备及相关物品，并拆除原租赁的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人民政府负担。 宣判后，五显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五显镇政府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其拆除案涉厂房及附属设施等建筑物的行为是基于被征收人认可安置补偿后的自愿处分行为，具有合法性和正当目的性，不属于强制拆除行为。案涉非住宅房屋拆除时通达绳缆公司已停止生产经营活动并有部分机械设备及存货搬迁至新租赁的生产经营场所，故未对通达绳缆公司权利产生实际影响，在搬迁过程中通达绳缆公司也未有阻挠搬迁等情形，办公用品也是其员工自行整理搬迁。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通达绳缆公司辩称，五显镇政府违反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对其进行毁灭性的强拆和财产变卖及抢劫行为，致使其所有财产几乎完全损毁，导致其企业完全倒闭破产。请法院依法公正裁判。 原审第三人银元公司表示无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五显镇政府、通达绳缆公司、银元公司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均与一审时一致。因各方对一审的证据质证意见与原审时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证据采信予以确认。二审时，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五显镇政府实施的案涉强制搬迁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五显镇政府于2017年12月5日发出限期搬迁通知，要求通达绳缆公司于12月7日前搬迁。通达绳缆公司随后申请行政复议。在行政复议期间内，五显镇政府在未与通达绳缆公司达成搬迁协议的情况下，径行实施了对通达绳缆公司强制搬迁行为，缺乏法律依据，亦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认为五显镇政府实施的案涉强制搬迁行为违法，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在判决中确认，五显镇政府于2017年12月28日至12月30日拆除通达绳缆公司原租赁的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本院认为，通达绳缆公司原租赁的案涉房屋属原审第三人银元公司所有。银元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已与五显镇政府签订《同安大道（同南公路-同安东路段）工程项目（五显段）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且向五显镇政府出具了被征收房屋移交确认单，对拆除房屋及附属物的行为无异议，故五显镇政府拆除案涉房屋于法有据。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行初字13号行政判决书； 二、确认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28日至12月30日强制搬迁厦门市通达绳缆工业有限公司位于同安区××号经营场地内的机器设备及相关物品的行政行为违法。 三、驳回厦门市通达绳缆工业有限公司一审时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人民政府负担。 审 判 长 （林琼弘） 审 判 员 （龙 辉） 审 判 员 （宋希凡）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日 法官助理（洪淳淳） 代书记员（ 王美 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