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9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计银，男，1964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二丽，女，198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存宽，男，195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计银因与被上诉人刘存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4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计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二丽，被上诉人刘存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计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存宽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存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甘计银与刘存宽之间存在借条，但款项是否交付是否归还存在重大争议，一审法院仅以跟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的协议书、借条、复印件欠条、转账还款10万元的转账记录、庭审笔录，认定借款八十万属实明显证据不足。尽管刘存宽出示了2016年3月13日的借条，并且在借条、欠条和起诉书都写到2016年3月13日从刘存宽处借到70万元现金、欠10万元现金，却没有提供收条及取款凭证以及80万元现金出处等能够证明出借人刘存宽向甘计银交付80万元现金借款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其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31条规定：“对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全部证据，应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出借人应对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巳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刘存宽主张借条成立并生效，并已经履行了出借80万元现金的义务，就应当就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全部举证责任。而刘存宽仅提供了借条、欠条，这只能证明刘存宽于2016年3月13日找到在甘计银家大吵大闹，甘计银受胁迫而违背真实意思出具10万的欠条以及70万借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只有借款真实存在，甘计银才履行还款的义务。借款是否交付尚不能认定,那么甘计银无需履行还款的义务。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认定甘计银承担80万元借款以及利息的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根据《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2.刘存宽没有向甘计银实际提供借款资金80万元，因此认定双方根本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3.至今未见甘计银提供任何关于之前已经交付现金80万元的证据。刘存宽既不能说明现金交付的时间、又不能说明每次现金交付的金额，甚至不能提供现金交付之前刘存宽方从银行取款的记录，更不能提供其它书面证据进行佐证。而且刘存宽关于现金交付事实和理由补充陈述与《借条》的明确约定明显不符。4.刘存宽出具的《借条》、刘存宽民事起诉状内容与刘存宽民间借贷案除诉状外事实和理由补充的内容自相矛盾，更加充分说明刘存宽不讲诚信，是虚假恶意诉讼，有意侵害甘计银的合法权益。5.刘存宽主张借给甘计银80万元支付的是现金的陈述，既不能自圆其说，也不能提供证据。首先刘存宽只是一个普通的个体户没有借贷的能力。其次刘存宽家里放这么大笔现金也不符合常理，以及刘存宽这笔巨款的来源不明。因此，刘存宽关于现金交付甘计银80万元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刘存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甘计银的上诉请求。刘存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甘计银依法偿还拖欠刘存宽的800000元及利息（其中700000元的利息自2016年9月1日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100000元的利息自2016年4月16日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甘计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存宽提交以下证据：1、抬头“借条”，内容“今借到刘存宽现金柒拾万元整。2016年8月份还清。超过一天补伍仟元”、“借款人甘计银”、“2016、3、13日”；2、抬头“欠条”、内容“今欠刘存宽现金壹拾万元整。下月15日前还清”、“借款人甘计银”、“2016、3、13日”。对上述两份证据，甘计银认可上述两份证据确系其本人签字，但是认为是当时五年前借了100000元且已还清。刘存宽认为100000元钱的利息四年的时间也够700000元了，到春节又吵又闹要甘计银写700000元的借条，甘计银根本没收到700000元现金。甘计银为证明其仅向刘存宽借款100000元并已还清借款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该明细显示“摘要：转账支取、交易日期：2016年2月3日、交易金额：-50000、对方户名：刘存宽”；“摘要：ATM转账、交易日期：2016年2月4日、交易金额：-50000、对方户名：刘存宽”。对于甘计银提交的证据，刘存宽陈述如下：2008年上半年借款给甘计银50000元，月利息2%，2009年12月借款给甘计银350000元，全部是现金形式给付，甘计银期间一直还利息，共还了200000元多，我们认为是利息。2016年4月13日，刘存宽找甘计银结算，本息一共1000000元多，减去中间利息，还差本息800000元，多年累积的本金和利息之和，要求甘计银还请。甘计银拿不出这么多钱，说他一个月后还100000元，且在2016年最后写两张欠条时候，甘计银就把之前的欠条收走了。刘存宽为证明其所述上述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证据：1、抬头“协议书”、内容“今有甘计银刘存宽共同挖建莲花桥，亦庄、地下管道工程，刘存宽投资40万元，从2009年12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前完工投资利润5万元，到2010年4月30日钱结清45万元，如到期未结清每月加2万元制约金。签字：刘存宽签字：甘计银2009年12月1日”。2、抬头“欠条”（没有原件，仅有复印件）、内容“今欠刘存宽2010年12月合作后利润伍拾伍万元整（550000元）欠款人甘计银2013年12月30日”。对于上述证据，甘计银认为协议书与本案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欠条系复印件，真实性及合法性无法认定，不具有法律效力，而且与本案无关。对于上述证据，刘存宽当庭陈述其提供的欠条是之前好多欠条换成的最后一次的结算，中间甘计银还一点钱就换一次欠条。今天提交的欠条是替换的过程中刘存宽留存的复印件，原件在换条的过程中已经被甘计银撕了。上述事实，有借条、欠条、转账记录、协议书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刘存宽提交的协议书、欠条复印件及2016年3月13日的借条和欠条可以相互佐证，形成证据链从而可以认定刘存宽主张的系双方多年的经济往来最后于2016年3月13日经甘计银确认尚欠刘存宽800000元借款的事实成立。故刘存宽要求甘计银给付80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700000元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结合700000元的借条中的内容表述，刘存宽将“超过一天补伍仟元”作为利息的约定并无不当，故利息应予支持，刘存宽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不超过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100000元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相关规定，出借人可以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故利息应予支持，但刘存宽主张的利息标准超过了规定的标准，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甘计银认为不欠刘存宽任何款项，其签字的借条和欠条系刘存宽多次威逼利诱、骚扰才向刘存宽出具的应当驳回刘存宽的诉讼请求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甘计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在欠条和借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其也并未提交刘存宽有胁迫行为的相关证据，且刘存宽并非仅提交了其签字的借条和欠条，故其主张的系刘存宽多次威逼利诱甘计银致使其写下借条和欠条的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一、甘计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存宽欠款七十万元及利息（以七十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日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甘计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存宽欠款十万元及利息（以十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6日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刘存宽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二审中，刘存宽认可甘计银支付了22万元的利息，且根据其一审陈述，上述22万元包括甘计银本案中主张的其已经偿还的10万元款项。2.关于协议书，甘计银在一审中以与本案无关联性为由，拒绝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刘存宽与甘计银之间借款数额以及甘计银的应还款数额如何认定。第一，借款数额的认定。甘计银上诉主张其仅向刘存宽借款10万元，刘存宽未实际交付欠条、借条中所记载的共计80万元借款本金。刘存宽则表示，其最初支付的借款本金为40万元，之后双方对于应还本息进行了多次结算，最后形成涉案欠条和借条。对此，本院认为，双方之间有无借贷关系以及实际借款数额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其他证据综合判断。本案中，刘存宽对其主张提交了协议书、欠条复印件及2016年3月13日的借条和欠条，上述证据可以相互佐证从而认定刘存宽主张的借条、欠条系基于双方多年的经济往来，最后于2016年3月13日经双方结算、甘计银确认尚欠刘存宽80万元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刘存宽支付的最初借款本金为40万元，双方2016年进行了结算确认尚欠本息之和为80万元，并以此作为后期借款本金重新出具了借款凭证，双方之间的结算行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不持异议。甘计银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因其拒绝对协议书等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于其主张的双方仅存在10万元欠款一事不予采信。甘计银主张其签字的借条和欠条系受刘存宽胁迫，因缺乏充分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第二，应还款数额的认定。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甘计银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刘存宽交付的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关于最初借款本金的交付，刘存宽在一审中陈述2008年上半年借款5万元，月利息2%，2009年12月借款35万元，即共实际交付40万元现金，对此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刘存宽提交的协议书内容以及本案其他证据，刘存宽关于其2008年上半年支付借款5万元的陈述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但能够认定其于2009年12月1日交付40万元款项。关于最初借款利息的计算，因刘存宽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09年12月1日签订协议书前，双方存在借款及利息的约定，故本院将借款期间的利息起算点认定为2009年12月1日。因此，本案中甘计银总计应当偿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本金40万元与以4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自200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之和，并且该总额包括甘计银已经支付的22万元利息。综上所述，甘计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45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45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甘计银应当支付的本判决第一项全部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本金40万元与以4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自200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包括甘计银已支付利息22万元）之和；四、驳回刘存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甘计银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甘计银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李 坤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雅霖书 记 员 刘 波书 记 员 李 蕊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