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正必，男，1984年12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元海，贵州铁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桔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300666970599A。 负责人：覃太祥，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静，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2，男，1972年11月4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安龙县，系刘某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明梅，女，1996年2月4日生，布依族，住址同上，系刘某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明锦，女，1998年2月10日生，布依族，住址同上，系刘某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男，2008年8月6日生，布依族，住址同上，系刘某之子。 法定代理人：黄某2，基本身份信息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明香，女，1954年12月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系刘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烟，男，1952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刘某之父。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桥坤，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共同委托衣讼代理人：陈白英，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正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某2、黄明梅、黄明锦、黄某1、胡明香、刘德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正必所提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项目不符合客观事实，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纠正，并适用农村居民标准。黄某2等人提交的两份租房协议系事后伪造，表现在条款内容、顺序相同，均有明显水印痕迹且痕迹上下连接完整，纸张颜色几近相同，因此应拿房东丁学来保存的租房协议比对，以便真伪；受害人子女就读学校系住读制学校，转学申请表、就读证明只能证明受害人子女就读学校和时间，与其父母是否在城镇生活无必然联系，不能作为受害人居住在城镇的证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亦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首先，第一份证明系组长黄明坤受村支书彭启恩委托出具，该情况经上诉人与彭启恩电话联系，其称不清楚刘某的情况，叫上诉人与黄明坤了解和出具相关证明（有电话录音），而第二份证明系彭启恩出具，因其不清楚刘某情况，故该份证明无真实性；证人江某、万某、黄某3与被上诉人胡明香、刘德烟系同村村民，不排除是否具有利害关系和作假证的可能性，故该三人的证言不足以采信；上诉人支付的71000元应予以扣减，原判未予扣减，对上诉人显失公平。 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所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及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黄某2等人提供的租房协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房东丁某证言所证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系虚假证据，两份租房协议均有明显水印痕迹且两张纸质痕迹上下连接完整，明显系同一时间同一人书写，但房东丁某陈述系两次书写，租期间隔一年，因此租房协议与丁某证言为虚假证据。据庭审中李正必提供的录音，丁某陈述刘某不是长期居住，而是偶尔临时居住一段时间便回老家务农，且刘某子女也未与其居住在一起，但庭审中丁某的陈述确又是另一说法，故对其证言不应采纳，同时，根据李正必与村委会主任的通话录音，村委会主任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不知情，亦不是其所出具，故该证明的真实性不应采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黄某2、黄明梅、黄明锦、黄某1、胡明香、刘德烟作原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的答辩陈述。 黄某2、黄明梅、黄明锦、黄某1、胡明香、刘德烟向一审法院诉请：一、判令李正必赔偿经济损失384,828元（扣除已赔偿的6万元，尚需赔偿294,828元）；二、由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50万元（扣除已赔付3万元，尚需赔偿47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应由李正必、平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1日，李正必驾驶贵Ｅ×××××号小型轿车由安龙县普坪镇往安龙县钱相方向行驶，当行驶至册盘线73km＋500m（小地名：安龙县钱相街道办事处玩营口路段）处时，与道路上行人刘某相撞，造成贵Ｅ×××××号车受损、刘某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经安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223286201800047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正必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当日，李正必支付救护车费1,200元，同年3月12日，李正必赔偿黄某2等人60,000元，后为取得黄某2等人的谅解，于同年12月24日赔偿71,000元，并在《收条》中注明“该款不包括在法定赔偿款内，属于额外赔偿以换取受害人家属出具谅解书”。另查明，刘某与黄某2系夫妻关系，生育有三个子女即黄明梅、黄明锦、黄某1。刘德烟、胡明香系刘某父母，二人生有六个子女。刘某户籍所在地虽在×××科村，但为方便务工及子女就学，于2015年起租房居住于安龙县城内。同时查明，李正必系贵Ｅ×××××号小型轿车所有人，该车交强险已脱保，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平安保险公司已于事故发生后赔偿30,000元。2017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080元/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0,348元/年，贵州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6,279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事故认定书不持异议，应按道路事故认定书作为划分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因李正必系其驾驶的贵Ｅ×××××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亦是投保义务人，其未履行法定的投保交强险义务的行为使得黄某2等人不能从交强险中获得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李正必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该车在平案保险公司处投有商业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故平安保险公司对超过交强险部分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因李正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仍有不足的，由李正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本案各项赔偿的具体项目如下：一、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黄某2等人主张该项为33,139元（66,279元/年÷12个月×6个月），予以支持。二、死亡赔偿金。黄某2等人主张按照贵州省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其损失，对此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李正必于2019年5月9日提出对《租房协议》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因庭审已经结束，李正必申请的时间已超过举证期限，故不予准许。根据黄某2等人提交的租房协议、转学申请表、就读证明、普坪镇总科村民委员会证明、丁某、江某、万某、黄某3的证言，能够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刘某生前居住于安龙县城、生活来源已脱离农业生产，故对于黄某2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按照贵州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予以支持。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黄某2等人主张该项为581,600元（29,080元/年×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年均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本案中，刘某的被扶养人一共为三人，分别是胡明香（被扶养年限为16.75年，扶养人数为6人）、刘德烟（被扶养年限为14.67年，扶养人数为6人）、黄某1（被扶养年限为8.42年，扶养人数为2人），三被抚养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即20,348元/年，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胡明香56,804.83元（20,348元/年×16.75年÷6人）、刘德烟49,750.86元（20,348元/年×14.67年÷6人）、黄某185,665.08元（20,348元/年×8.42年÷2人）。三、精神损害抚慰金。刘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必然会给刘某亲属带来失去亲人的痛苦，综合本案当事人过错程度，酌情该项为20,000元。四、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住宿费。因黄某2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项费用，但考虑该费用客观存在，该项酌情支持600元。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同时参照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统计数据，黄某2、黄明梅、黄明锦、黄某1、胡明香、刘德烟因其亲属刘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产生的损失范围计算如下：一、丧葬费33,139元。二、死亡赔偿金773,820.77元（死亡赔偿金581,6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2,220.77元）。三、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四、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住宿费600元。上述一至四项共计827,559.77元。由李正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2,000元，由平安保险公司赔偿500,000元，剩余205,559.77元由李正必赔偿。本案中，李正必已经赔偿60,000元，应予冲抵。对于2018年12月24日的71,000元，因双方明确约定“该款不包括在法定赔偿款内，属于额外赔偿以换取受害人家属出具谅解书”，现被告李正必主张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予支持，李正必还应赔偿267,559.77元，对于李正必已经支付的抢救费用，因黄某2等人诉请的总额已超过商业险，该部分亦应由李正必赔偿，因此本案中不再审查。扣除平安保险公司已赔偿的30,000元，平安保险公司还应赔偿470,000元。据此，依据上述规定及理由，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某2、黄明梅、黄明锦、黄某1、胡明香、刘德烟470,000元。二、被告李正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某2、黄明梅、黄明锦、黄某1、胡明香、刘德烟267,559.77元。三、驳回原告黄某2、黄明梅、黄明锦、黄某1、胡明香、刘德烟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4元，减半收取1,962元，由原告黄某2、黄明梅、黄明锦、黄某1、胡明香、刘德烟负担68元，被告李正必负担1,89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判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是否恰当。二、上诉人李正必支付的71000元是否扣减。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复函》精神，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并不局限于户籍登记性质。本案中，受害人刘某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在安龙县城租房居住及照顾其子黄某1读书，并以打零工收入作为生活来源的事实，有“租房协议”、普坪镇总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人丁某、江某、万某、黄某3的证言，足以认定，同时，本院亦对黄某1、房东丁某进行了核实并查阅了丁某留存的租房协议。本院认为受害人刘某生前居住于安龙县城、同时以务工收入作为生活来源，其生活消费与城镇居民并无显著区别，故原判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经查，上诉人李正必于2018年12月24日为获得受害人家属的谅解，支付71,000元给受害人家属，双方在收条上明确约定“该款不包括在法定赔偿款内，属于额外赔偿以换取受害人家属出具谅解书”，李正必亦在该收条上签名捺印认可，现李正必上诉主张应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48元，由上诉人李正必承担3924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中心支公司承担39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张基柱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