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7民再21号再审上诉人（再审第三人、原审被告权利义务承受人）：福建省南安市第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洪濑镇江滨东路江滨**。法定代表人：王建华，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剑军，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卫冬，男，197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张家口经济开发区垣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被上诉人（再审第三人）：陈绍培，男，1974年1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张家口经济开发区。原审原告张卫冬与原审被告福建省南安市第三建设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7日作出（2017）冀0791民初149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生效后，福建省南安市第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安三建公司）作为案外人反映张卫东与陈绍培进行虚假诉讼，本院经核实，以原调解书支持原审原告张卫冬主张的借款利息、违约金明显高于法律规定为由，建议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查。该院于2018年8月8日作出（2018）冀0791民监3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该院审理过程中，依职权追加南安三建公司及陈绍培为本案第三人，并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8）冀0791民再5号民事判决，判决作出后，南安三建公司及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南安三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剑军，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炜，再审被上诉人张卫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君，再审被上诉人陈绍培到庭参加了诉讼。庭审结束后，再审上诉人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注销，原审第三人南安三建公司作为其总公司变更为本案被告继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安三建公司、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上诉称，再审法院认为本案没有证据证实存在虚假诉讼，是错误的。一、从借贷以及原审案件的调解、执行阶段的表象来看，虚假诉讼的现象非常明显，主要体现以下几个方面：1、借款期限6天极短，借款期限届满第二天立即提起诉讼等均不符合常理。2、从该案当事人目的来看，本案系虚假诉讼毋庸置疑。本案所谓借款的目的不在于追讨借款，而在于采取虚假诉讼的方式，阻止总公司对张家口市分公司的注销和变更，此为虚假诉讼的动机，理由如下：A、该案没有起诉总公司；B、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好几个月，但是分公司的账户资金进出自如，唯独限制了张家口市分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C、总公司派员到张家口市经济开发区行政审批局对张家口分公司的负责人进行变更，次日陈绍培便知情，并强烈要求协助恢复变更，其目的可见一斑。3、总公司知道该案后进行维权，后贵院注意到该案。陈绍培见事情败露，立即做出所谓的偿还行为。其无非是怕事情败露，想让该案尽快了结。4、从再审法院依法调取的相关汇款记录可以看出，陈绍培所“还”的款项最终又转回至陈绍培妻子的卡里。5、张卫冬主张陈绍培所“还”的款项转给“高”是因为“高”向他借款，不符合常理。二、鉴于陈绍培在再审庭审中陈述本案借款是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的事实。故该行为已经涉嫌两罪，一个是诈骗犯罪，另一个是虚假诉讼犯罪。导致南安三建张家口市分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同时南安三建为了该诉讼花费巨额的费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行为属于“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符合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的规定，构成虚假诉讼罪。三、陈绍培的行为给南安三建公司带来巨大的损失。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追究陈绍培、张卫冬渉嫌刑事犯罪的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陈绍培和张卫冬虚假诉讼等行为，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依法追究该二人的刑事责任。张卫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1、起诉状落款时间早于起诉时间是笔误；2、借款是陈绍培的个人行为，张卫冬事先不知情；3、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4、原一审中，南安三建公司已将其张家口分公司的负责人变更了，没有给其造成损失；5、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原审法院已查明张卫冬有出借能力；6、张卫冬收到还款后，将该款转给案外人高某，不能证明其与陈绍培之间就是虚假借款；7、陈绍培借款时，分公司账户虽然有余额，但是南安三建公司限制了账户的使用。综合以上几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绍培辩称，再审一审时，我已经表述了，借款是我个人行为，当时南安三建公司也是这样主张的。钱现在已经还清了，当时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是我注册成立的，我以分公司名义借款只是增加了可信度。现在欠款已经还清了，我认为再审一审的判决是正确的，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卫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100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50000元、违约金100000元。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经调解达成了调解协议：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归还张卫冬借款本金1000000元，支付利息50000元、违约金100000元，上述款项由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分期给付，分别于2017年9月10日之前归还张卫冬借款本金100000元，2017年10月10日之前偿还张卫冬借款本金400000元，2017年12月10日之前偿还张卫冬剩余款项。如果上述任何一期不能如约归还，余款则视为全部到期，张卫冬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全部未给付的本金、利息、违约金。调解书生效后，原审法院以调解书约定的利息明显高于法律规定上限为由，再审本案。经原审法院再审查明：南安三建公司于2005年在张家口设立分公司，该分公司2016年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负责人为陈绍培，2018年3月变更负责人为陈志强。2017年8月20日，陈绍培以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名义与张卫冬签订借款协议，载明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为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向张卫冬借款1000000元，借期6天（自汇款完成之日起算）。到期后支付张卫冬利息50000元，如逾期不能归还本金、利息，则应承担违约金100000元。借款汇入陈绍培账户。陈绍培在借款人处签字并加盖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公章。2017年8月22日，陈绍培之妻张某从银行回购其理财款后，将其中的1000000元转账给张卫冬，同日张卫冬将该1000000元汇款入陈绍培个人账户，同日，陈绍培将该1000000元从银行全部取现。2017年8月30日，张卫冬以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未按期还款为由，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但其提交的民事诉状中载明的具状日期为2017年7月29日。诉讼中，张卫冬与陈绍培达成调解协议并由法院出具调解书，文书生效后，张卫冬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7年10月17日作出执行裁定，裁定保全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1150000元或相应价值的财产、收益。2017年10月18日，该院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拟要求张家口经济开发区审批局市场准入股暂停为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办理工商登记事宜，期限两年。但事后，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仍然变更了负责人。执行过程中，陈绍培代表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与张卫冬达成和解协议，张卫冬撤回强制执行申请，后该院终结该案执行。2018年5月4日，陈绍培之妻刘某从银行赎回理财产品1000153元，同日，刘某将1000000元转账给陈绍培，陈绍培在收到该笔款项之后，于同日，将该1000000元转账给张卫冬。2018年9月27日，陈绍培向张卫冬转账150000元。张卫冬在2018年5月4日收到陈绍培还款1000000元之后，于2018年5月7日向高某转账1000000元，高某于2018年5月9日向陈绍培之妻刘某转账926724元。张卫冬陈述，其向高某转账1000000元，系高某向其借款。陈绍培陈述，高某与其合伙经营建筑工程项目，其妻子刘某管理财务，故双方之间资金来往密切。2018年9月29日，本案再审庭审中，张卫冬向法院申请撤回原审起诉。就张卫冬提交的起诉状落款日期早于起诉日期，张卫冬陈述为笔误，就张卫冬收到陈绍培还款之后将1000000元转账给案外人高某，张卫冬陈述为高某向其借款。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张卫冬、陈绍培二人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1000000元，借期6天，到期后支付利息50000元，该借款的年利率为304.17%，已远远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故对原审调解书予以撤销并再审本案。再审过程中，虽然张卫冬以陈绍培已经偿还债务为由申请撤回原起诉，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一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南安三建公司及分公司均不同意其撤诉，故对张卫冬提出的撤诉申请法院不予准许。就原审借贷情况，陈绍培陈述其与南安三建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从而成为张家口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实际为挂靠施工，亦在再审过程中认可系个人借款，经再审查明的银行交易记录证实，所借款项汇入其个人账户，后续还款也系其个人资金，故本案借款应当认定为陈绍培个人向张卫冬所借，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及南安三建公司不承担还款义务，对于张卫冬要求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现张卫冬出借的款项已经全部收回，法院再审不再对还款义务进行判决。关于南安三建公司主张的虚假诉讼问题，经查，本案中，已有银行交易记录证实张卫冬与陈绍培之间存在真实的货币出借关系，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张卫冬与陈绍培存在捏造债务的行为，仅因起诉状日期早于起诉日期，不足以证实双方存在虚假诉讼。张卫冬在收到陈绍培还款之后，将1000000元转给案外人高某，张卫冬解释为出借行为，亦不能证实张卫冬与陈绍培之间的借贷即为虚假捏造，因出借行为属实，陈绍培还款也属应当。而南安三建公司提交其公司对陈绍培的免职通知、停止经营的公告等均系公司内部单方行为，不足以对抗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的营业执照所登记信息的对外公示效力，不能证实张卫冬与陈绍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亦与其主张的虚假诉讼无关，故对其所主张张卫冬与陈绍培进行虚假诉讼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经该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四百一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7）冀0791民初1490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张卫冬要求南安三建张家口市分公司偿还借款1000000元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围绕当事人的再审上诉请求，本案二审过程中，南安三建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张卫冬、张晓晋、陈绍培、刘翠红的所有银行流水，以查明案渉借款的流向问题。但南安三建公司未提交四人的开户行信息及银行账户信息，故本院无法予以查询。但为了查明案情，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7年8月22日陈绍培支取款项的原始银行凭证。凭证内容显示，当天陈绍培妻子刘翠红以陈绍培代理人的身份从陈绍培银行卡支取500000元，再由张卫冬妻子张晓晋将该500000元存入自己的银行卡。之后再次将另外500000元以该方式从陈绍培银行账户支取后存入张晓晋名下。南安三建公司对此无异议。陈绍培与张卫冬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主张与本案无关联性。另查明，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于2019年4月19日注销，应当由其开办单位南安三建公司继续参加诉讼。由于南安三建公司在本案中为原审第三人，应当变更其诉讼地位为原审被告。原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在诉讼中的行为，对南安三建公司继续有效。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渉借贷行为是否真实存在，如不存在，是否已构成虚假诉讼。通过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本院二审调取的新证据，已经充分说明张卫冬与原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及陈绍培个人之间均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在2017年8月22日，陈绍培与张卫冬之间虚构了借款事实，为了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张卫冬以转账的形式将款项转至陈绍培账户，以获得转账凭证用于诉讼。但该借款已于借款当日转回至张卫冬妻子张晓晋名下。在2018年5月4日至2018年5月9日期间，张卫冬与陈绍培又通过虚构还款的方式将1000000元从陈绍培银行账户转至张卫冬账户，张卫冬又将该款项转给高清辉，高清辉将该1000000元中的926724元转至陈绍培妻子刘翠红名下。虽然张卫冬与陈绍培均否认该还款行为是虚构的，主张张卫冬将款项转给高清辉是借款，但并未提交相应借条等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以上这一系列还款行为可以证实，在南安三建公司申请再审的过程中，张卫冬与陈绍培为了掩盖此前的虚假借款行为，又虚构了还款过程。综合上述的借款与还款过程，可以认定张卫冬与陈绍培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及案件调解的方式侵害南安三建及其分公司的合法权益，张卫冬与陈绍培的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陈绍培辩称其虚假诉讼的动机，是通过虚构债务的方式，达到阻止南安三建公司变更其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的目的。因陈绍培在时任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负责人期间与张家口市桃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其需要以南安三建张家口分公司的名义进行诉讼，故虚构了案渉债权债务关系。但无论陈绍培出于何种动机，都不能以虚假诉讼的方式妨害司法秩序，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虽然陈绍培与张卫冬的该行为对南安三建公司及其原分公司尚未造成实际损失，且在本院二审过程中，陈绍培能够主动承认借款是其个人行为，具有一定程度的悔过、认错的行为表现。但其之前与张卫冬的诉讼行为已经构成妨害民事诉讼的不法行为，妨碍了人民法院的案件审理工作。本院在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及适用法律予以纠正的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将另行制作决定书对陈绍培、张卫冬予以处罚。综上所述，再审上诉人南安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791民再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791民再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张卫冬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150元，均由陈绍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敬民审判员  牛 洁审判员  雷 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陈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