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海涛，男，197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谦，四川卓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胜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住所地四川省武胜县沿口镇振兴路会展中心附楼。 法定代表人：张宇富，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海涛因与被上诉人武胜县自然资源与规划局（以下简称武胜县自然资源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16民初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因上诉人未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不开庭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海涛上诉请求：1.撤销原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武胜县自然资源局减少土地出让金500万元左右；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其上诉的理由为：一审判决虽查明案涉宗地在2017年10月前存在拆迁遗留问题，也认可在出让涉案宗地时应当满足“净地”出让的标准，但却没有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要求其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由于被上诉人的上述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以下两个方面的损失：一是资金积压，影响上诉人正常经营，该项损失无法估量；二是经历了本不应该经历的房地产市场的下行，导致直接损失500万元左右。另外，因被上诉人未按照规划时间对开发地块周边的“小产权房”进行清理，通往火车站的“通站大道”等配套设施未能如期施工，且至今尚未完工，严重影响了案涉项目的房产价格。因此，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改判被上诉人减少收取土地出让金500万元左右。 被上诉人武胜县自然资源局答辩称，第一，上诉人上诉请求超出原审审理范围，上诉人请求减少土地出让金应当通过反诉或另案诉讼方式主张；第二，上诉人遭受损失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无违约行为，合同约定就是按照现状交付土地，且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土地出让价款，违约在先。上诉人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原告武胜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武胜县国土局）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邓海涛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2363万元；2.判令邓海涛支付截至2018年4月16日止的违约金3979.71万元及以2363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1‰从2018年4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4年3月5日，邓海涛参加武胜县国土局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拍卖会，竞得位于武胜县线东侧宗地（编号为WS-[2014]01）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7092平方米（10.64亩），应价4000万元。2014年3月14日，武胜县国土局作为出让人、邓海涛作为受让人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编号：511503-2014-0015）。合同约定：宗地面积7092平方米；用途为城镇住宅用地（兼容商服）；出让人在2014年9月8日前将符合“现状土地条件/”的宗地交付受让人；商服用地年限40年，住宅用地年限70年；定金300万元；土地出让金4000万元，受让人分三期支付，第一期2000万元在2014年4月5日前支付，第二期1200万元在2014年6月5日前支付，第三期800万元在2014年9月5日前支付；建筑总面积28368平方米，容积率不高于4不低于1，限高60米，密度不高于35%，绿地率不低于30%；其他土地利用条件，按武胜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对案涉宗地的武住建函[2013]247号文执行。建设项目在2014年9月30前开工，在2016年9月30日前竣工。同时约定：第三十条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第四十五条本合同未尽事宜，可由双方约定后作为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补充条款2：该宗地待土地竞得人缴清土地出让金后再交地，如果土地使用者未按出让合同约定时间缴清土地出让金，武胜县国土局不予交地。同日，双方签订变更条款：动工时间由2014年9月30日变更为2015年9月29日，竣工时间由2016年9月30日变更为2017年9月29日。拍卖公告载明的宗地出让条件为：现行地形、地貌；拍卖出让须知载明的案涉宗地土地开发程度为：现行地形、地貌。合同书中没有载明现状土地条件。对于现状土地原土地上权利的消灭、拆迁等问题没有约定，对于处理拆迁等问题的时间是否变更双方履行交付土地和支付价款的期限没有约定，对于交付案涉宗地办理何种法律手续没有约定。 出让合同签订后，邓海涛于2014年4月10日支付227万元；2014年4月11日支付450万元；2015年11月30日支付600万元；2016年3月7日支付150万元；2016年12月15日支付40万元；2017年2月8日支付50万元；2017年2月14日支付100万元；2017年9月7日支付20万元，合计1637万元。2015年上半年，邓海涛对案涉宗地进行了事实上的部分开发建设，同时，因案涉宗地存在拆迁遗留问题，邓海涛亦多次向武胜县人民政府和武胜县国土局请示、报告，要求及时处理拆迁遗留问题，政府相关领导也多次指示有关部门及时解决拆迁遗留问题，到2017年10月，有关拆迁问题处理完毕。武胜县国土局亦多次向邓海涛催收下欠土地出让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无论农用地转建设用地的征收与补偿、安置工作，还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均是市、县人民政府的法定职能，不是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职能，相关拆迁补偿也不可能成为建设用地出让合同的内容。国务院有关部门及四川省、广安市政府强调“净地”出让，但在存在拆迁等遗留问题时，合同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将政府处理遗留问题的时间纳入合同内容。本案双方当事人已意识到案涉宗地的拆迁遗留问题影响开发建设，双方对开工时间和竣工时间进行了变更，但对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方式和期限以及交付土地和支付出让金义务的先后并未明确变更，邓海涛主张支付土地出让金顺延没有事实基础，不能成立。邓海涛对欠付土地出让金2363万元的事实亦无异议，故武胜县国土局诉请邓海涛向其支付欠付的土地出让金2363万元，应予支持。 关于武胜县国土局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邓海涛未按照合同约定如期足额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其行为构成违约。邓海涛辩称武胜国土局未做到“净地”出让，也存在违约行为，其不应支付违约金。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约定土地交付条件为“现状土地条件/”，从该条的形式、内容上看，并未对土地的现状作出具体约定，应视为未约定土地交付条件，故对相应交付条件应当按照法律、法规及规章确定的标准交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市、县国土资源主管部门供应土地应当符合土地权利清晰、安置补偿落实到位、没有法律经济纠纷等条件，武胜县国土局在出让涉案宗地时，应当满足“净地”出让的标准。案涉宗地在2017年10月前存在拆迁遗留问题，虽然拍卖公告、拍卖出让须知标明案涉土地出让条件为现状出让，但该现状应仅指土地地形、地貌及周边设施的现状条件，而非土地权利瑕疵现状。武胜县国土局出让的土地违背了法律关于“净地”出让的相关规定，没有尽到合同基本义务，给邓海涛开发利用土地造成了阻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双方均未提供因对方违约给自己造成的实际损失，综合双方违约程度、逾期利益及合同履行情况，酌定双方违约程度相当，各自承担的相应责任亦相互抵消。故对武胜县国土局要求邓海涛按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武胜县国土局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邓海涛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武胜县国土资源局支付尚欠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2363万元；二、驳回武胜县国土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8936元，武胜县国土资源局负担225213元，邓海涛负担133723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并作为二审认定的事实。 根据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本院二审另认定以下事实： 在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还约定了以下内容：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家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家国家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上土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支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期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 双方还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补充条款中约定了以下内容：该宗地待土地竞得人缴清土地出让金后再交地，如果土地使用者未按出让合同约定时间缴清土地出让金，武胜县国土局不予交地；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缴款时间，否则视为违约，出让人有权没收违约者的竞买保证金，并由竞买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另查明，原审原告武胜县国土局已更名为武胜县自然资源局。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减少出让金500万元左右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仅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上诉人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减少出让金500万元左右，其实质是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根据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迟延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存在违反“净地”出让的违约行为，进而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双方均未提供因对方违约给自己造成实际损失的相关依据，综合双方违约程度、逾期利益及合同履行情况，酌定双方违约程度相当，各自承担的相应责任亦相互抵消。因此，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已实际作出裁判；同时，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违约程度、逾期利益及合同履行情况，酌定双方违约程度相当，进而认定各自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亦相当，并予以相互抵消，在双方均未提供因对方违约造成己方损失依据的情形下，根据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一审裁判结果并无对上诉人不利情形。上诉人所称武胜县人民政府未依约对周边“小产权房”进行清理并修建“通站大通”造成其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无对上诉人邓海涛不利情形，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邓海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宁 宁 审 判 员 杨 鲁 静 审 判 员 刘  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欧阳干林 书 记 员 曹 馨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