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38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宇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142812514P，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阳羡东路。法定代表人：王达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新，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建中，江苏太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富强，男，1969年12月29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绩，宜兴市高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益，男，1979年8月11日生，汉族，住宜兴市。上诉人江苏宇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富强、吴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5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宇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潘富强要求其支付货款依据不足。吴益并非其公司员工，吴益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潘富强只能向吴益主张权利。其在他案中自认吴益为其公司临时雇佣的人员，不能作为其在本案中授权吴益采购的依据。2.潘富强本案中提供的购销合同及结账单均是与吴益串通伪造的，从纸张的新旧和字迹看都是近年形成的，不像保存了七八年之久。而且，在郭行明一案中，吴益也采取了相同的手法，即只向法院提供合同和结账单，无其他有力证据证明实际发生往来。3.一审中其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同一时间段内吴益签字的合同上出现了两枚不同的项目部公章，足以证明本案所盖项目部印章为吴益私刻，其公司从未刻制过上述公章。4.其一审中申请对购销合同中项目部章和吴益的签名是否形成于2011年12月19日以及结账单中项目部章和吴益的签名是否形成于2012年5月28日进行鉴定，并申请对购销合同及结账单上吴益签字是否为同一人所签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5.结账单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28日，距今7年多，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6.吴益缺席一审审理，但庭审过程中法官当庭宣读了吴益的答辩状，其无法确认是否吴益本人提供，且一审法院向吴益送达采取的是用身份证号码查询短信送达方式，其不能确定该号码为吴益本人使用。潘富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吴益书写的结账单是真实的，加盖的项目部章也是真实的，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没有进行鉴定的必要。2.一审中宇盛公司认可吴益系其工作人员。3.欠条是宇盛公司以对账单的形式向其提供的，诉讼时效应从其第一次起诉开始计算。况且，潘富强每年都会与吴益和宇盛公司的办公室王主任联系催要货款，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吴益二审未到庭，但通过邮寄方式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辩称：1.一审中其确实提供过书面答辩状。2.宇盛公司在安徽郎溪承接安泰月亮湾二期工程，其承包了1.5万平米左右建筑工程（包工、包料）。3.其在承包工程中所使用的钢材由潘富强提供，其与潘富强之间的往来以合同以及送货单为准，所送钢材均用于月亮湾二期工程中。4.因不知原因，其在月亮湾二期所做工程到现在未收到全部工程款，其无资金支付潘富强全部钢材款，所欠潘富强钢材款以结账单和合同为准。潘富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宇盛公司、吴益支付钢材款646663元及利息（以本金646663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2.宇盛公司、吴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8日，宇盛公司承建了郎溪安泰建筑商品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位于郎溪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月亮湾二期工程。工程承包期间，吴益以“江苏宇盛建筑安装公司郎溪安泰项目部”（甲方）的名义与潘富强（乙方）于2011年12月19日签订《购销合同》，载明：“甲方购买乙方的螺纹钢，规格为6.5m/m-25m/m，单价按当日市场基准价为准，以送货码单价格结算；交货方式及费用承担为送至郎溪安泰月亮湾二期工程，运费由需方支付；付款方式为货款每月结百分之捌拾，余款在送完后三个月内结清；质量标准为所供钢材要求马钢、沙钢、永钢；违约责任为如甲方未如期付款，按所余钢材款月息2分计算，如乙方所送钢材未按要求，甲方所受损失由乙方负责”。该合同“甲方”落款处加盖了“江苏宇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郎溪安泰建筑商品房开发有限公司二期项目部”的印章，并由吴益签名，“乙方”处由潘富强签名。合同签订后，潘富强依约履行了送货义务，根据潘富强提供的出库单显示，总金额为1785963元，潘富强收到了部分货款。2012年5月28日，吴益向潘富强出具了一份加盖有“江苏宇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郎溪安泰建筑商品房开发有限公司二期项目部”印章及其签名的结账单，载明：“经与江苏宇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郎溪安泰月亮湾二期项目部，承包人吴益）对账，潘富强总计送货钢材1785963元，已付1139300元，尚欠646663元，以上欠款自2012年9月1日起以月息2%的标准计算利息，直至付清为止”。后该款至今未付。一审中，潘富强表示购销合同相对方为宇盛公司项目部，钢材均由项目部使用，要求吴益承担还款责任系因吴益为工程实际施工人。关于吴益的身份情况，潘富强提供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的（2018）皖民终249号民事判决，根据该判决书，上诉人宇盛公司在“上诉事实及理由”部分表示“吴益是宇盛公司在涉案工程项目部二期临时雇佣的人员”，“本院认为”部分载明了“考虑吴益、杨跃君均签字确认，结合其为涉案工程工作人员，参与工程施工管理、结算工程款等实际”的内容。潘富强、宇盛公司对上述判决认定的吴益为其公司涉案工程工作人员的事实无异议。宇盛公司为证明本案购销合同上所载印章为伪造，提供证据如下：吴益以宇盛公司项目部名义与郭行明签订的烧结多孔砖供货合同及结账单复印件，证明同一工程出现两枚形状不同、内容不同的印章，两枚印章都是伪造的。潘富强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故不予质证。一审法院对该证据认定如下：宇盛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亦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购销合同及结账单所载印章系伪造，不予采信。宇盛公司申请对购销合同、结账单上的印章及“吴益”签名的形成时间、合同及结账单上的“吴益”签名是否为同一人所签等项目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案涉合同加盖有宇盛公司安泰二期项目部的印章，吴益在答辩状中对合同、结账单、送货单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上述鉴定项目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故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潘富强提供的购销合同、结账单均加盖有“江苏宇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郎溪安泰建筑商品房开发有限公司二期项目部”印章并由吴益签字，吴益为宇盛公司案涉工程工作人员，潘富强有理由相信吴益是宇盛公司授权的代表人，宇盛公司辩称印章系伪造，但对该抗辩未能举证证明。购销合同约定“货物均送至郎溪安泰月亮湾二期工程”，该工程系由宇盛公司承建，潘富强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送货义务，故宇盛公司应对由吴益签字及项目部盖章的案涉合同及结账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结账单未约定付款期限，故一审法院对宇盛公司关于案涉货款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信。宇盛公司应支付潘富强钢材款646663元及该款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关于吴益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因吴益并非案涉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潘富强也未提供由吴益承担付款责任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潘富强主张吴益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宇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潘富强支付货款646663元，并承担该款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潘富强对吴益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647元，由宇盛公司负担。二审另查明，潘富强提供的送货单上收货单位均载明“吴总”。潘富强陈述案涉往来已付款部分由吴益、杨新彪（同为工地负责人）支付，有承兑也有现金，其认为二人是受宇盛公司委托付款。又查明，本案购销合同及对账单上均有吴益签字及加盖“江苏宇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郎溪安泰建筑商品房开发有限公司二期项目部”印章，而安泰公司的全称为“郎溪安泰建筑商品房屋开发有限公司”，案涉项目章上安泰公司的名称缺少“屋”字。在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17）皖1821民初760号郭行明诉宇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也出现了吴益签字并加盖项目部章的合同以及对账单，该案中的印章为“江苏宇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宏泰月亮湾项目部”。宇盛公司认为，其公司从未雕刻过项目部章，本案中及郭行明案件中的项目部章均为吴益私刻。本案中的项目部章不仅从行文上不符合常理，一般项目部章指的是施工方的项目部，不会出现发包方和施工方同时设立的项目部，且还将发包方的公司名称雕刻错了。再查明，就吴益涉嫌伪造宇盛公司公章案，宜兴市公安局已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调查。二审中，宇盛公司认为，吴益系其郎溪月亮湾二期项目现场负责人樊祖洪工地上临时聘请的人员，不是其公司管理人员，也不负责采购，其在2013年曾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吴益向安泰公司收款，但本案中往来发生在2011年至2012年，不能以此说明吴益有代表其公司采购的权利。潘富强陈述，吴益是案涉工地的实际施工人，其从第一次送货的时候就知道了，案涉购销合同是第二次送货时补签的。二审中，潘富强提供其向吴益催款的短信，分别为2014年1月28日“吴总，钱到底什么时候有”，2015年2月11日“吴总这两天电话都不接，到底啥意思，欠我的钱今年有没有”，2016年7月7日“吴总干嘛不接电话，安徽那边的事怎么样了，快回个电话”，2016年8月5日“吴益原以为你是老实人，处处为你考虑，体谅你，谅解你，想不到现在连接个电话都不会”等，其他还有2013年、2016年、2018年与吴益手机通话记录截屏。宇盛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没有吴益回复潘富强的内容，无法说明该号码就是吴益本人使用。以上事实，有吴益二审答辩状（附身份证复印件及邮寄凭证），《情况说明》，安徽省郎溪县人民法院（2017）皖1821民初760号案件民事诉状复印件、烧结多孔砖供货合同复印件、结账单复印件（有郎溪县人民法院公章），宜兴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复印件、立案告知单复印件，催款短信照片打印件、通话记录照片打印件，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为吴益还是宇盛公司。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相对方为吴益而非宇盛公司，应由吴益承担付款责任，宇盛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潘富强认为吴益系代表宇盛公司与其订立购销合同并签订结账单，唯一依据为吴益加盖在购销合同及结账单上的宇盛公司项目部章，但该印章存在明显瑕疵。从常理上讲，一般建设工程的项目部均为施工方的工程施工项目部，不会出现施工方与发包方共同的项目部，且该印章上发包方名称存在明显的错误。潘富强作为商事活动的主体，在该项目部章存在明显瑕疵且不符合常理的情况下，未进一步与宇盛公司核实吴益的授权情况即与吴益订立购销合同，未尽到善意相对人的谨慎、注意的义务。宇盛公司虽认可吴益是其公司的工作人员，但不认可其授权吴益进行采购，潘富强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次，潘富强在与吴益建立买卖关系时，即已经知晓吴益是案涉宇盛公司工地的实际施工人，且货物也送到吴益实际施工的工地上，送货单抬头收货人均为吴益而非宇盛公司，付款也并非宇盛公司支付，催款仅针对吴益个人，即合同订立、送货、付款、催款整个过程，其均与吴益联系，并将吴益作为交易相对方对待，从未与宇盛公司联系，故宇盛公司依据现有证据主张潘富强系与吴益个人发生往来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最后，吴益在答辩中陈述其与潘富强发生往来，系因宇盛公司未向其发放全部工程款，其无力支付，并未否认其合同主体地位以及付款责任，也能印证系吴益个人与潘富强发生往来。综上，潘富强主张合同相对方为宇盛公司，但其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明吴益是职务行为亦不能证明其构成表见代理，结合吴益在案涉购销合同及结账单上签字的行为及其认可案涉货物使用在其承包的工程的情形，本院认定案涉购销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应为吴益，潘富强主张吴益承担付款责任，应予支持，主张宇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宇盛公司申请对购销合同及结账单相关内容进行鉴定，已无必要，不予准许。关于吴益结欠潘富强的付款金额，潘富强依据结账单主张为646663元及该款项自2012年9月1日其以月息2%标准计算利息。吴益在答辩状中对结账单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吴益未提供结账单之后的付款依据，故其结欠金额应以结账单所载数额为准。关于诉讼时效，因结账单未约定付款期限，潘富强可以随时要求吴益付款，且潘富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于2014年1月28日、2015年2月11日、2016年7月7日、2016年8月5日等均向吴益催告，要求其支付欠款，潘富强于2019年5月20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另，一审法院已依法向吴益送达开庭传票，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结欠金额正确，但付款责任主体有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5738号民事判决；二、吴益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潘富强支付货款646663元，并承担该款自2012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潘富强对江苏宇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4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647元，由吴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7元，由吴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利娜审 判 员 费益君审 判 员 王俊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尹 慧书 记 员 荀奕琦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