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4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蓝强，男，197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扬，四川仁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文惠，女，196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蓝强因与被上诉人方文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蓝强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费用由方文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金藏文创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金藏文创财务核算表》(以下简称《核算表》销售成本和销售利润的真实性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证人孙某确认的只是绝大多数数据的真实性，并不是每一项数据都真实，且证人孙某关于每一笔账目往来都是根据方文惠口述数据记账做表格，确认的只是数据是否为当初记录的情况，并非是清楚每一笔支出是否用于公司运营，也并非是确认表中所有数据皆为真实财务情况。《核算表》中的销售成本和销售利润系方文惠随意捏造的两个数据，可以从数据相加的数额与销售额合计、《利润表》中收入总合计也不一致、存在差异可以看出。《核算表》中销售额合计实际系收入总合计，而收入总合计中并没有销售成本这个项目。《核算表》销售额合计为1254600.32元，该笔费用来源于《2017金藏文创科技利润报表》(以下简称《利润表》)中记载的收入总合计，其中载明的收入总合计的项目有四项：6565卡收入合计381642.5，现金收入总计276052.8，方总账收入总计：532440，对公账收入：64466.02，以上四项均为收入。而在《核算表》中销售额合计被一分为二：销售成本600000，销售利润654600，两项项目相加得出的数据为1254600，也并非核算表中的1254600.32元。《核算表》中销售额合计的数据即为《利润表》中收入总合计1254600.32元，那么就不会存在销售额合计分为销售成本和销售利润两部分，与《利润表》中载明的收入总合计以及收入总计中包含的四项均为收入相矛盾不一致，并不存在销售成本和销售利润这两个部分，销售额合计均为公司经营中的收入，其中销售成本系蓝强的产品出资，包括沉香、藏品等。可知，《财务核算表》的销售成本和销售利润数据明显不真实。另，关于费用支出、垫付支出、装修支出，由于蓝强并未实际管理公司财务，方文惠管理财务时也未与蓝强核对公司账务，导致蓝强并未实际清楚每一项支出的真实性，是否实际用于公司运营，只是基于继续合作的态度同意签字，并非是对《核算表》的销售成本和销售利润的真实性的认定。二、公司财务孙某虽为蓝强的姐夫，但其也是在方文惠的领导下，由方文惠口述财务情况，关于每一笔账目往来都是根据方文惠口述数据记账做表格，并非清楚每一笔支出是否用于公司运营，也不清楚公司具体运营情况。另，蓝强在合伙经营过程中主要负责对外业务，对公司的财务状况不了解，而公司的财务收支和往来均由方文惠负责管理，证人孙某的证言印证了该事实。方文惠利用自己的财务管理优势，也利用蓝强对实际财务状况不了解的情况下，对公司财务缺乏判断力，单方制作《核算表》让蓝强签字。《核算表》虽有蓝强签字，但蓝强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也是受有不利的一方，要求蓝强承担借款责任明显有违公平。蓝强在该核算表中签字，符合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其次，本案件中《核算表》系方文惠提供的格式合同，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方文惠的解释。本案件中蓝强并未清楚公司财务状况，公司财务一直是方文惠管理，可以从利润表没有蓝强的签字可以看出，签订时也未给蓝强说明各项费用的产生以及具体计算方式，也未向蓝强提供各项费用支出的明细流水和发票等其他材料。所以，该《核算表》中并未存在超出部分，加重了蓝强的义务，应为无效，解释时应作出不利于方文惠的解释。 被上诉人方文惠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蓝强无证据证明其具备行使撤销权的事实要件，蓝强与答辩人之间权利义务也不存在违法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案涉财务核算单不存在重大误解、显示公平的情形。1、根据证据规则，蓝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诉请撤销的财务核算单在签订时存在重大误解、显示公平，亦无证据证明核算单上的主要数据是错误的，更不存在答辩人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蓝强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订立，故蓝强应依法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2、从本案案涉财务核算单的内容可知，此系公司股东对公司2017年的账面、经营情况等进行的对账，其中的相关数据也均是由公司会计孙某(系蓝强的姐夫)制作提供，孙某在一审庭审时出庭作证陈述案涉财务核算单中“销售额总计”、“费用支出”、“垫付支出”、“装修支出”、“支出合计”数据无误，“支出合计”由“费用支出”、“垫付支出”、“装修支出”组成，不含“销售成本”，基于此可知，案涉财务核算单的主要数据“支出”、“收入”金额均是正确的，证人孙某也明确陈述蓝强在签订时对数据情况明确知晓；同时，根据蓝强一审提供的证据《合伙协议》可知，蓝强系公司大股东(持有公司股权51%)，有权每月查一次账，检查合作账册及经营情况，同时公司的会计又是其姐夫，蓝强有权且可以了解到数据情况，就核算财务而言方文惠不比蓝强有优势，更不可能存在方文惠随意编造而蓝强毫不知情的情况发生，因此蓝强不存在可能产生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前提，蓝强与答辩人之间权利义务也不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蓝强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案涉财务核算单最后手写部分系蓝强亲笔所写，内容中的数据系在案涉财务核算单开篇数据基础上的增加，这足以说明蓝强是在完全掌握数据情况并核对完数据的情况下签订并进行了补充添加，不存在蓝强所称出于对答辩人的信任、对公司财务缺乏判断力的前提下签订；同时，此补充亦说明“销售成本”确系由蓝强与答辩人协商确定，如果其不同意此数据，完全可以进行修改，故也不存在销售成本、销售利润系答辩人随意捏造的情况。二、案涉财务核算单并非格式合同。从内容可以看出，重点即公司2017年的收支情况，此收支情况的主要数据均由蓝强的姐夫记录、提供，且庭审中亦出庭作证并确认绝大多数数据的真实性，蓝强也在此财务核算单上补充了针对其金额的意见并签字，因此并非答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另，蓝强上诉认为由其承担借款责任有违公平，案涉财务核算单中所提及的蓝强借款事宜已经由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一审判决，本案对此不应当再行审理，否则将产生一案两个法院同时认定的问题。从蓝强的表述也可以看出，蓝强现在否认签订财务核算单时对数据进行核对、确认进而提起撤诉之诉，完全是为了帮助其另外案件拖延时间。 蓝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蓝强、方文惠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标题为“金藏文创科技有限公司”的财务核算单；2.本案诉讼费由方文惠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2月8日，蓝强、方文惠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合作经营项目和范围包括德格印经院经书出版、印刷、销售，国家专项资金定制产品等；合作期限以成都市蒲公英商贸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终止为终止期限；蓝强出资153万元，占股51%；方文惠出资147万元，占股49%；方文惠为合作负责人，作为实际经营者对合作事业进行日常管理；蓝强开展对外业务，听取合作负责人开展业务情况的报告，每月查一次账，检查合作账册及经营情况……2017年4月18日，成都蒲公英商贸有限公司经工商变更登记，蓝强、方文惠成为该公司合计占股100%的股东。2017年6月14日，蓝强、方文惠作为股东共同设立成都金藏文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藏公司）。后金藏公司财务孙某（系蓝强的姐夫）制作了《2017金藏文创科技利润报表》，报表显示2017年收入总合计1254600.32元，支出总合计1508375.81元，垫付支出726149.97元。2018年1月1日，孙某与方文惠在该报表上共同签字确认。同日，蓝强、方文惠共同在标题为“金藏文创科技有限公司”的财务核算单上签字，该财务核算单所列2017年财务核算表载明：销售成本60万元，销售利润654600元，销售额合计1254600.32元；费用支出1508375.81元，垫付支出726149.97元，装修支出471680.96元，支出合计2706206.74元；支出总合计2106206.42元。该表下方载明，经过2017年的合作，公司财务情况大致如下：全年销售额125.5万元；全年销售利润约65.5万元；全年支出270.6万元（其中含装修费47.2万元，运营费用150.8万元，经营亏损25.4万元，垫付蓝强私人借款72.6万元，含部分尚未报销的业务费用）。同时，补充约定：“一、因经营需求，原“蒲公英商贸有限公司”已注销，新公司注册名称为“金藏文创科技有限公司”，原协议继续有效，原股东和股份比例不变；二、2017年的财务收支情况已经双方审计认可并签字入档；三、股东方文惠原定投入股本金147万元，实际投入约210.6万元，超出部分63.6万元，作为股东蓝强个人借款，暂时挂账，经营好转时须优先偿还……”审理中，孙某应蓝强申请出庭作证。孙某陈述，财务核算单中“销售额总计”、“费用支出”、“垫付支出”、“装修支出”、“支出合计”数据无误，但“销售成本”、“销售利润”的数据系方文惠将“销售额总计”随意分割而得，蓝强知晓数据不实，但当时基于继续合作的态度签字确认。“支出合计”由“费用支出”、“垫付支出”、“装修支出”组成，不含“销售成本”。“支出总合计”仅由“支出合计”减去“销售成本”，未减“销售利润”，数据不实。蓝强知晓利润报表。另查明，2018年12月13日，蓝强向该法院申请了本案网上立案。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蓝强、方文惠之间的诉辩主张，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蓝强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了法定的除斥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撤销权的行使期间属于除斥期间，不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情形。案涉财务核算单签订于2018年1月1日，蓝强于2018年12月13日向该法院申请了网上立案。故蓝强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二、案涉财务核算单是否存在显失公平和重大误解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第72条的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财务核算单的数据来源于《2017金藏文创科技利润报表》，该表格由公司财务暨蓝强姐夫孙某制作，孙某确认了绝大多数数据的真实性，只是认为财务核算单上“销售成本”、“销售利润”两个数据系由“销售额总计”随意分割而得，以及认为“支出总合计”未扣减“销售利润”。但孙某亦陈述，蓝强事先即知晓数据不实，但基于继续合作的态度同意签字。换言之，即便个别数据确有差错，蓝强并非在对公司的收入、支出实际情况陷入错误认识的情形下，作出非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况且，蓝强的姐夫即为公司财务，根据《合伙协议》蓝强还享有每月查一次账的权利，就核算财务而言，方文惠并未比蓝强更有优势或者经验，双方的权利义务亦未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综上，蓝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财务核算单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故蓝强请求撤销该财务核算单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蓝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蓝强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金藏文创科技有限公司”财务核算单系蓝强与方文惠于2018年1月1日共同签订的事实清楚。现蓝强主张该财务核算单签订当时存在重大误解以及显失公平等情形进而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所谓重大误解，一般是指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审查该财务核算单记载内容，公司财务暨蓝强姐夫孙某已于一审期间应蓝强申请到庭作证明确了其中绝大多数财务数据均为真实，即使个别数据不实但蓝强签订当时即已知晓，故本案并无证据表明蓝强在财务核算单签订当时对自身行为具有错误认识；其次，显失公平一般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本案中蓝强与方文惠均系金藏公司股东，蓝强依照《合作协议》享有每月查账的权利且蓝强的姐夫即为公司财务，本案并无证据表明蓝强于财务核算单签订当时处于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双方的权利义务亦未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故案涉财务核算单的签订尚无显失公平情形；据此，蓝强请求撤销案渉财务核算单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判决未予支持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蓝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蓝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金 佳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