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平，女，196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艳，四川未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四川未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光中，男，194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英，女，195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珊，四川环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师范大学，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静安路5号。 法定代表人：汪明义。 上诉人陈华平与被上诉人刘光中、张家英，原审被告四川师范大学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华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陈华平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主张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从公安机关作出不予刑事立案的复议决定书之日即2014年7月8日起算，至被上诉人第一次向陈华平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另外，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29日才首次向陈华平求偿，之前并未直接或间接向陈华平提出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陈华平承担20%的赔偿责任失当，陈华平已搭建合乎相关法规的净高1.05米的楼顶围墙，死者作为成年人莽撞攀爬，非陈华平采取安全措施能够阻止，陈华平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三、误工费计算错误，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有三个有工作的直系亲属参加葬礼及其收入水平，一审法院按照三人和城镇标准计算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刘光中、张家英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请求判令陈华平、四川师范大学赔偿因其子死亡的丧葬费29335.50元、死亡赔偿金244540元、殡仪馆停尸费350400元、误工费565020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1209295.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4月21日，陈华平与刘光中、张家英之子刘某签订1份《房屋租赁协议》，约定陈华平将其位于双流区黄甲街道双华社区腾龙二巷××楼房的四楼1间住房租与刘某居住，租赁期从2012年4月10日起至2013年4月9日止，每月租金240元。2012年7月12日21时30分许，刘某在位于双流区即原门牌号××1栋四层楼房（其中底楼为2间铺面，原门牌号为××、××，现变更为××、××）底楼的天井内死亡。2012年7月14日，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技术中队出具1份“现场勘验笔录”，载明：“······经勘查，在杂物堆旁的东北角处可见一具男尸仰卧，着黑衣、裤，尸体头部以下的地面上有大量血迹，在尸体东南侧的楼梯间墙角处，可见一双黑色鞋子，鞋底为横向细波浪花纹；在杂物堆内可见木材废料，在木材废料上见破坏痕迹和血迹。屋顶南侧是露台，北侧是水泥波浪形瓦屋顶，在瓦屋顶西南角处，即底楼杂物堆对应位置处，可见破损。在破损瓦屋顶以西对应处有一半人高的洗衣台，在洗衣台上见横向细波浪花纹的足迹。现场勘查除以上情况外未见其他异常。” 2012年9月22日，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1份“关于‘刘某死亡案’的现场勘验情况说明”，载明：“······现场位于。一层天井的杂物井内可见血迹、石棉瓦（玻纤瓦）的瓦砾。天井的顶部用石棉瓦搭建雨棚。石棉瓦部分碎裂，形成一孔洞。从该孔洞与××住宅的围墙上可攀爬至××楼梯间的顶部。同时对死者位于腾龙二巷××顶层的租住房进行勘查。死者租住房大门门锁完好，房间内物品摆放有序，财物未见损失。室内及坠落点未见搏斗痕迹，地面未见可疑鞋印。根据现场勘查和现场访问情况，初步排除他杀的可能。”2014年3月31日，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黄甲派出所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刘某的死因进行鉴定。2014年4月28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法解2014-144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刘某死亡原因符合高坠伤导致右侧胸腔多发性肋骨骨折、肺挫裂创、右侧胸腔大量积血致其死亡。2014年4月4日，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黄甲派出所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刘某心血中的常见毒物（包括安定、舒乐安定等常见安眠药，敌敌畏、乐果等常见有机磷农药，毒鼠强）进行筛查鉴定。2014年4月22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毒鉴第2014-097号《（药）毒物分析鉴定报告》，其检验结果为所送DJ2014-097-1刘某心血中未检出安定、舒乐安定、敌敌畏、乐果及毒鼠强等常见毒物。 2014年6月30日，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经审查认为刘某的死亡，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并出具双公（黄甲）不立字[2014]0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刘某之父刘光中不服并申请复议。2014年7月8日，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经审查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发生，决定维持原不予立案的决定，并出具双公（黄甲）刑复字[2014]002号《复议决定书》。2015年7月28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5）成行终字441号《法律文书生效证明》，载明：“一审法院关于刘光中、张家英与双流县公安局一案的（2015）成行终字441号行政裁定书，已于2015年7月3日生效。”2016年6月27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向刘某之父刘光中发出1份《来访答复书》，载明：“······关于刘某死亡不立案的问题，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刘某死亡事件中有犯罪行为的发生，公安机关不立案理由成立。”后刘光中、张家英就其子刘某死亡一事一直在向有关部门申诉。2018年1月和8月，刘光中、张家英以侵权责任纠纷分别向一审法院起诉陈华平、四川师范大学，后因刘光中、张家英均未预交案件受理费，被一审法院裁定按撤回起诉处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华平的1栋四层楼房（底楼为3间铺面）位于双流区（原门牌号为××、××、××），其门牌号××即原门牌号××的楼房与隔别门牌号××的楼房相邻，其相邻一侧为××楼房的案涉天井，两栋楼房的第三层楼顶处之间的天井由石棉瓦搭建一雨棚；另一侧系陈华平在其第三层楼顶上修建的隔墙（约2米高，1米多长，隔墙背面下方为案涉天井）及楼梯间的顶部，并在隔墙处修建了一洗衣台，其隔墙一端与楼梯间的顶部一侧（该楼梯间的顶部高于该隔墙）连接，隔墙另一端处立有一树杆，其树杆与该隔墙之间有一缝隙，从该缝隙处可攀爬至隔墙顶部。此外，陈华平在其第三层楼顶上还修建了5间房屋及2间厕所，其余地方为露台。 一审法院还查明，死者刘某，男，19XX年X月X日出生，汉族，生前于2011年6月27日在四川师范大学业余成人专科毕业。 一审法院认定上列事实主要依据双方当事人主体身份信息、房屋租赁协议、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情况说明、询问笔录、照片、死亡证明、鉴定意见书、鉴定报告、不予立案通知书、复议决定书、法律文书生效证明、来访答复书、民事裁定书、门（楼）牌号变更证明、学历信息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刘光中、张家英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陈华平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三、四川师范大学是否尽到了管理责任；四、刘光中、张家英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对于焦点一。刘某于2012年7月12日在双流区楼房的天井内死亡，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于2014年7月8日出具双公（黄甲）刑复字[2014]002号《复议决定书》，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发生，决定维持原不予立案的决定。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2015）成行终字441号《法律文书生效证明》，证明刘光中、张家英与原双流县公安局一案的（2015）成行终字441号《行政裁定书》于2015年7月3日生效，且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6月27日向刘光中发出的《来访答复书》，证明刘光中就其子刘某死亡一事因公安机关不立案向检察院信访，之后刘光中、张家英就此事一直在向有关部门申诉，加之刘光中、张家英曾分别于2018年1月和8月以侵权责任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陈华平、四川师范大学，后因刘光中、张家英均未预交案件受理费，被一审法院裁定按撤回起诉处理，故刘光中、张家英的诉讼时效有中止、中断的情形，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对于焦点二。陈华平将其四楼1间房屋租给刘某租住，后刘某于2012年7月12日21时30分许在位于双流区的1栋楼房底楼的天井内死亡。因门牌号××的楼房与隔别陈华平的门牌号××的楼房相邻，其相邻一侧为××楼房的案涉天井，两栋楼房的第三层楼顶处之间的天井由石棉瓦搭建一雨棚。经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石棉瓦部分碎裂，形成一孔洞，从该孔洞与××（现××）住宅的围墙上可攀爬至××（现××）楼梯间的顶部。此外，陈华平在其门牌号××楼房的第三层楼顶上修建了一隔墙，隔墙背面下方为案涉天井，并在隔墙处修建了一洗衣台。经公安机关现场勘验，该洗衣台有一半人高，事发时在洗衣台上见横向细波浪花纹的足迹，在尸体东南侧的楼梯间墙角处，可见一双黑色鞋子，鞋底为横向细波浪花纹，死者的租住房大门门锁完好，房间内物品摆放有序，财物未见损失，室内及坠落点未见搏斗痕迹，地面未见可疑鞋印，根据现场勘查和现场访问情况，初步排除他杀的可能，并出具了双公（黄甲）不立字[2014]0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刘光中不服并申请复议，后成都市公安局双流区分局经审查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发生，决定维持原不予立案的决定，并出具了双公（黄甲）刑复字[2014]002号《复议决定书》。同时，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刘某死亡原因符合高坠伤导致右侧胸腔多发性肋骨骨折、肺挫裂创、右侧胸腔大量积血致其死亡。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情况说明”及事发时的现场照片等，可以确认陈华平在其第三层楼顶上修建的隔墙一端处立有一树杆，其树杆与该隔墙之间有一缝隙，从该缝隙处可攀爬至隔墙顶部，故不排除刘某从该缝隙处攀爬时坠落死亡的可能，即该缝隙处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陈华平对此存在一定的过错。同时，刘某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第三层楼顶上攀爬的危险性，但其仍然私自攀爬，致此次事故发生，对此刘某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结合陈华平的楼房第三层楼顶处的隔墙与树杆之间的缝隙处存在有一定的安全隐患及刘某私自在该第三层楼顶上攀爬时坠落死亡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由陈华平承担此次事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刘某自行承担80%的责任。 对于焦点三。刘某于2012年7月12日死亡，但四川师范大学提供的“学历信息”，证明刘某已于2011年6月27日在四川师范大学业余成人专科毕业，四川师范大学对此没有管理的责任和义务，故刘某死亡与四川师范大学之间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的具体赔偿金额为： 1.死亡赔偿金244540元（12227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丧葬费29335.50元（58671元/年÷2），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3.殡仪馆停尸费3504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4.误工费56502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1446.68元（58671元/年÷365天/年×3人×3天）。 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10000元。 综上，刘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285322.18元（244540元+29335.50元+1446.68元+10000元），由陈华平承担65064.44元[（285322.18元-10000元）×20%+10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华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光中、张家英支付赔偿款65064.44元；二、驳回刘光中、张家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42元，由刘光中、张家英负担7000元，陈华平负担842元。 刘光中、张家英在上诉期限内提起上诉，但未按照法定期限内缴纳上诉费。后刘光中、张家英提出缓交申请，两人也未在本院指定的缓交期限内缴纳上诉费。 本院二审期间对原事发地点及陈华平房屋四楼露台进行了现场勘查，原陈华平房屋四楼露台处的洗衣台及洗衣台旁边的防护墙现已搭建了房屋，现无法核实原洗衣台旁边的放置有树干的防护墙高度及洗衣台旁边的防护墙背面的天井的具体边缘。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刘光中、张家英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陈华平是否具有过错；三、一审认定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是否适当。现分述如下： 刘光中、张家英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双流县公安局系2014年7月8日出具维持原不予立案的《复议决定书》，后刘光中、张家英针对原双流县公安局作出的上述行政行为提起了行政诉讼，本院二审于2015年7月28日出具了终审行政裁定生效证明，应视为本案诉讼时效从该日起重新计算。结合双流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6月27日针对刘光中的信访答复以及刘光中、张家英就刘某死亡一直向有关部门申诉，直至刘光中、张家英于2018年1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可以认定刘光中、张家英请求保护的权益因向相关部门主张而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故陈华平上诉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陈华平是否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陈华平在其房屋四楼的露台上搭建房屋出租给刘某使用，因该露台靠近洗衣台放置树杆的防护墙的高度现无法核实，结合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勘验情况说明”及现场照片等，可以确认陈华平房屋四楼露台靠近洗衣台放置树杆及该树杆放置处的间隙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因四楼露台系刘某平时生活场所，陈华平在该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认定为对刘某死亡具有一定过错。故陈华平诉称其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刘某及陈华平的过错程度认定双方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 一审认定办理丧葬的误工费是否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办理刘某丧葬事宜是刘光中、张家英必然发生的费用，按照常理，办理丧事不仅包括刘光中、张家英两人，且该项赔偿标准系酌定范畴，一审法院按照2017年四川城镇全部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三人三天并无不当。 4.关于刘光中、张家英未按期缴纳上诉费的处理。因刘光中、张家英也就本案提起上诉，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4日依法向刘光中、张家英送达了《交纳上诉费用通知书》，告知其应于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述通知书指定的期限内，刘光中、张家英提出了缓交或免交诉讼费申请。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同意其缓交上诉费，并规定缓交期限至缓交通知书送达之日起30日。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前已将缓交通知书送达刘光中、张家英，现缓交期限已到。刘光中、张家英于2019年10月23日二审调查时仍有能力缴纳而未缴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对于刘光中、张家英的上诉请求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综上所述，陈华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4元，由陈华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宋怀兵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张国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