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新29民终12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新，男，1963年6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温宿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宿县德志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温宿县交通路**。法定代表人：苗志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冬，新疆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贵新因与被上诉人温宿县德志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志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温宿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3日作出（2018）新2922民初224号民事判决，李贵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新29民终72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发回温宿县人民法院重审。温宿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温宿县人民法院（2019）新2922民初24号民事判决，李贵新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贵新、被上诉人德志公司法定代表人苗志雄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贵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温宿县人民法院（2019）新2922民初2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李贵新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李贵新在一审提交了土地承包合同，证明李贵新享有200亩土地30年的经营权，在该期限没有到期前，德志公司无权将李贵新所承包的土地转包他人。德志公司既然进行了转包，就应当依据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证明其合法收回土地的事实，该举证责任在德志公司不是李贵新。2.2017年12月6日机井放水协议并不意味着李贵新认可德志公司强行收回土地的行为，事实上，德志公司强行收走土地后，李贵新曾多次找德志公司协商，但德志公司避而不见，因此，李贵新到法院起诉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但由于其他原因，至2018年初法院才立案审理，这并不表示李贵新对德志公司侵权行为的认可。3.一审法院对村书记李永梅的调查笔录内容不客观真实，李贵新没有找李永梅并不能就此确认德志公司不存在违法行为。李永梅在笔录中陈述不同意将枣树砍伐，但事实上德志公司还是将枣树进行了砍伐，这样违法的大事，村里的领导却不知道。且李贵新已决定要向法院起诉，完全没有必要去找村干部。4.一审法院以2017年红枣的市场价格较低来推算李贵新同意退回土地，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德志公司辩称，1.李贵新一审起诉要求德志公司停止侵权，应当举证证明德志公司强行收地的侵权事实，这是李贵新必须承担的基本举证责任，而李贵新一审仅提交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即认为自己已完成举证责任是错误的，应承担不利后果，土地承包合同只能说明发包方与承包方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或者曾经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而不能证明德志公司有强行收地的侵权事实，因为一地两包、弃荒土地被收回、承包方同意退回承包地等未及时收回承包合同的现象时有发生，故土地承包合同载明的承包者与土地实际承包经营者有时会不是同一个人，所以一审综合德志公司陈述及相关证据和因素，认定李贵新未完成举证责任正确。2.2017年12月6日的放水协议只是本案其中的一个证据，并非作为单独认定最终案件事实的直接证据，该协议只是综合认定案件事实的一个间接证据之一，放水协议载明李贵新的土地是100亩，如果李贵新2**亩的土地被别人强行收回100亩，一般情况下受害人不会在100亩那栏签名，故该协议从某一方面说明德志公司强行收地的可能性非常小。3.一审中德志公司从未申请法院到村委会调查取证，是一审法院依职权作的实地调查、了解情况，李贵新所述事实理由纯属杜撰，李贵新认为村委会违法虚构事实，可申请有关部门介入，查清真相追责。4.红枣种植亏损，出现弃荒退地现象是认定本案不存在侵权事实的因素之一，并非李贵新所说一审已查明德志公司强行收地，又以红枣价格低推算李贵新同意退地，李贵新此陈述自相矛盾，逻辑不通。一审如查明德志公司强行收地，会认定侵权成立，而不会又以红枣价格低推李贵新同意退地，一审综合所有因素认定德志公司未强行收地符合实际情况。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李贵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德志公司停止侵权，将所侵占的80亩土地返还给李贵新；2.依法判令德志公司赔偿李贵新经济损失400,000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10月16日，李贵新（甲方）与德志公司（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李贵新承包德志公司土地200亩，承包期限为30年，及承包费交纳标准等各相关事宜，并约定违约责任，若有违约者，违约方要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按总额的50%金额赔偿给守约方）。合同签订后，李贵新对该200亩土地进行了种植。2017年3月，德志公司将李贵新承包的200亩土地中的100亩土地（5条地实际耕种面积为80亩）承包给案外人梁礼初，梁礼初对该土地上的红枣树进行了砍伐，并接入了滴灌带。后梁礼初并未实际种植该土地，而将土地转让给了案外人王利。王利种植至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贵新承包德志公司的80亩土地，是李贵新自愿退还给德志公司，还是德志公司强行收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李贵新仅提交证据证明了2017年年初德志公司将其原承包的200亩土地中的100亩土地（实际耕种面积为80亩）承包给他人种植。但不足以证明德志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强行收回了该土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李贵新陈述2017年4月德志公司无故将李贵新所承包的200亩土地中100亩（实际面积80亩）红枣地强行收回，并将该100亩土地转包给案外人梁礼初，后转包给王利。如李贵新陈述德志公司强行收地行为属实，那么按照正常逻辑，李贵新首先应当向当地村委会或政府部门反映该情况，或者直接向法院起诉德志公司的侵权行为，但时任该村村委会负责人明确证明不是德志公司强行收回该土地，而是李贵新向其反映过自愿退回该土地的意愿。其次，李贵新认可的其妻子代李贵新于2017年12月6日与德志公司处13号机井的承包户达成放水时间顺序的协议中，刘爱林即是该争议100亩土地的现承包户王利的丈夫，协议内容也是李贵新和现100亩土地种植户先后放水，如果是德志公司强行收回该土地的话，在该纠纷未解决的情况下，李贵新会认为刘爱林种植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为其所有，李贵新不会与刘爱林等承包户达成该放水时间顺序的协议。再者，近年来由于红枣产量饱和的市场大环境的原因，当地红枣价格自2010年达到峰值后一路下滑，尤其2017年当地灰枣市场价格在4元/公斤至7元/公斤左右，基本低于成本价，普遍存在红枣种植户由于价格较低而惜售，导致最后不能出售的情况。根据上述原因，造成红枣承包户越种越亏的局面，故部分红枣承包户砍伐红枣园，改种棉花等其他农作物。最后，双方均认可在该案案发前，李贵新与德志公司关系十分亲密，且存在多次资金拆借而未出具相应债权凭证的情况。故在本案中，综合以上案件情况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系李贵新自行退还该100亩土地给德志公司，而非德志公司强行收回该土地。故对其诉求，在没有相关证据加以印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贵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李贵新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对温宿县克孜勒镇14大队书记李永梅所作调查笔录中，李永梅陈述“没有听说强行收回的情况，只听说是李贵新退回的，李贵新说红枣无收益，他就说不种了，当时李贵新说过这个情况，李贵新提出把树砍了种棉花，村委会未同意，后来那块地承包给下一个承包户，就把树砍了。”2017年12月6日，李贵新与其他承包户达成德志林场13号机井放水协议，李贵新及本案争议的80亩土地现承包人王利丈夫刘爱林均在放水协议上签字、捺印。德志水泥公司与王利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18年，从2017年1月1日至2035年12月31日，2017年至2020年承包费为每亩每年交纳350元，2021年至2035年每亩每年交纳承包费500元。李贵新欠付2016年200亩土地承包费给德志水泥公司出具欠条。2017年、2018年、2019年李贵新现种植的100亩土地承包费均未交。本案争议的80亩土地，在砍挖前李贵新种植60亩灰枣（其中6年生灰枣40亩、4年生灰枣20亩）、20亩棉花。本院认为，2005年10月16日德志水泥公司与李贵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李贵新承包土地200亩（实际种植面积164亩），承包期限为30年，至2035年到期。合同履行至2017年初，德志水泥公司将其中100亩土地（实际种植面积80亩）交由梁礼初种植，后又交由王利种植，并与王利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李贵新主张返还土地并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本案虽无证据证明李贵新以书面形式通知过德志水泥公司要求交回土地，但李贵新在知道土地被他人占有后，不仅未向村委会反映情况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没有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现王利已实际种植该地三年，德志水泥公司与王利签订了书面承包合同，且一次性交纳了5年承包费，王利已实际取得涉案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维护农村土地承包的稳定性，对李贵新要求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给李贵新造成的损失，德志水泥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贵新主张按照其自行委托评估公司所作价格评估报告赔偿损失。因争议红枣地现场已不复存在，但李贵新的损失客观存在，该评估报告系按照李贵新现种植的另80亩土地比照作出，德志公司虽不认可，但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故该评估报告可作为赔偿损失的参考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贵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宿县人民法院（2019）新2922民初24号民事判决；二、温宿县德志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贵新赔偿损失394,400元；三、温宿县德志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向李贵新给付鉴定费12,200元；四、驳回李贵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温宿县德志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16元（李贵新预交），由温宿县德志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云丽审判员 姬 冰审判员 赵培培二○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