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3民终2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江，男，197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丹江口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喜，男，196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湖北省丹江口市，现住湖北省丹江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涛，湖北延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江口市第一医院。住所地：湖北省丹江口市沙陀营路**。法定代表人：姚振江，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男，该院医务部干部。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均，湖北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江因与被上诉人李明喜、丹江口市第一医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8）鄂0381民初1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明喜、丹江口市第一医院承担赔偿责任60%，即251040.2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李明喜、丹江口市第一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李明喜是打散工，事发当天为陈江提供劳务，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造成自己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李明喜的受伤过程是本案的关键问题，只有查清李明喜在其受伤过程中的过错，才能根据其过错准确判决其应承担的责任。但一审法院对李明喜的受伤过程没有查明，也没有具体陈述，只有短短一句“打包废铁时，被液压机挤压致伤左上肢”，无法准确的划分责任，导致一审法院作出只判决李明喜承担10%过错责任的错误判决。2.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明喜的赔偿标准错误。一审庭审中，陈江向法庭提交了石鼓镇易家沟村的《证明》，证明李明喜户籍为农民，并且在村中还承包有土地。而李明喜在庭审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收入。一审法院在李明喜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赔偿标准，导致陈江承受了极大的损失，非常不公平。二、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与本案客观事实、法律关系不符，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计算李明喜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费用时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也是错误的。三、本案应当由李明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陈江承担90%的责任错误，并且判决赔偿数额计算有遗漏和错误。1.从本案发生的事实来看，李明喜受伤是因为自己违反二人操作的规范，擅自独立操作机械，导致发生危险。并且在危险发生时，没有采取必要、合理的避险措施，导致受伤，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去过现场的人都明白机械开合速度非常慢，并且随时可以关停，并不存在无法掌控或者无法避免的情形。正是因为李明喜的疏忽或过于自信，以致造成损害后果。2.陈江委托一审法院对丹江口市第一医院的诊疗行为进行鉴定，产生9000元鉴定费（庭审中已提供发票予以证明），而最终丹江口市第一医院也确实有过错，9000元鉴定费应由丹江口市第一医院和李明喜共同承担，但一审判决对该鉴定费只字未提，属于遗漏。而其他如误工、护理等费用也都判决过高，这显然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对陈江不公。李明喜辩称，一审判决责任划分合理，应当依法维持。李明喜在城镇购买房屋，一审提交了房产证，其长期在城区打工，残疾赔偿金的标准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正确。李明喜操作的机械有一定的危险性，陈江没有对其进行过安全培训，陈江称必须要两个人一起操作，但现实干活中没有强调，李明喜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陈江承担大部分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丹江口市第一医院辩称，对一审判决的责任承担无异议，对于医疗过错的鉴定费，认可6000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李明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江赔偿其经济损失488148元，包括：医疗费5873元、护理费8055元（90天×89.50元/天）、误工费27000元（180天×15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39天×40元/天）、营养费1800元（90天×20元/天）、残疾赔偿金293860元（29386元/年×20年×50%）、残疾用具费1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诉讼费由陈江承担。李明喜一审中变更残疾赔偿金为344550元（34450元/年×20年×50%），增加鉴定费24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江从事废品收购，雇请李明喜为其干活（整理废品）。2017年12月19日下午3时许，李明喜在使用液压机打包废铁时，被液压机挤压致伤左上肢。李明喜受伤后被送到丹江口市第一医院治疗，经诊断，李明喜左腕挤压离断伤，于2018年1月3日行左前臂截肢术。李明喜在该医院住院39天，共支付医疗费37872.45元（李明喜垫付医疗费5873元，陈江垫付医疗费32000元），期间，陈江安排人员在医院护理20天，生活费及护理费亦由陈江支付。2018年3月13日，李明喜委托丹江口思源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进行鉴定，丹江口思源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3月16日作出丹思源［2018］临鉴字第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明喜左上肢腕关节以上缺失属于六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陈江认为丹江口市第一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李明喜左前臂截肢的后果，申请追加丹江口市第一医院为本案被告，并要求对丹江口市第一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选择鉴定机构，一审法院委托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丹江口市第一医院对李明喜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则对过错所占比进行划分百分比；李明喜伤残与丹江口市第一医院诊疗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4月10日作出鄂武大医学院鉴［2019］临鉴字第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丹江口市第一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李明喜左前臂截肢的损害后果（伤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为20%。李明喜要求赔偿残疾用具费，因陈江认为李明喜不需要安装假肢，遂向一审法院提出李明喜是否需要安装假肢及对安装假肢费用进行鉴定的申请，为此，李明喜提出对此项费用另行主张，申请在本案中撤回要求赔偿残疾用具费120000元的诉讼请求。对于李明喜申请撤回该部分诉讼请求的申请，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系李明喜的真实意思表示，已记入笔录，口头裁定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自己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明喜受雇于陈江，双方已形成雇佣关系，李明喜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身体受到伤害，陈江作为雇主，应对雇员李明喜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李明喜在干活时，具有谨慎操作、注意安全的义务，而其未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对伤害造成的经济损失应适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丹江口市第一医院在对李明喜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治疗处理措施不足等过错，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鉴定意见及公平原则，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对李明喜因伤而产生的经济损失由丹江口市第一医院承担20%的责任，剩余损失应由陈江承担90%的责任，李明喜自负10%的责任。对李明喜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一审法院分类认定如下：1.关于李明喜的医疗费问题，李明喜住院期间的医疗费37872.45元，有相关票据予以证实，陈江、丹江口市第一医院对此金额也无异议，故予以确认；2.关于李明喜的误工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依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李明喜于2017年12月19日入院，2018年1月27日出院，共住院39天，2018年3月16日鉴定为六级伤残，其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的前一日，即计算至2018年3月15日，李明喜的误工期应为86天。李明喜依据鉴定意见主张误工时间180天，因陈江、丹江口市第一医院不认可，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李明喜要求每天按150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无法律依据，应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标准38897元计算，李明喜的误工费应为9165元（38897元/年÷365天/年×86天）；3.关于李明喜的护理费问题，其主张护理费8055元（90天×89.50元/天），但根据丹江口市第一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2017.12.19-2018.1.30在我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护理壹人”，住院期间39天，扣减陈江安排人员护理的20天，应按19天计算，并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的年平均工资标准38897元计算，即107元/天，李明喜的护理费应为2033元（19天×107元/天）；4.关于李明喜住院期间的生活补助费问题，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39天×40元/天），陈江、丹江口市第一医院认可，予以支持；5.关于李明喜的营养费问题，其主张营养费780元（39天×20元/天），陈江、丹江口市第一医院认可，予以支持；6.关于李明喜的残疾赔偿金问题，其因本次事故构成六级伤残，虽系农村居民，但有证据证明其在丹江口市城区居住生活，长期在城区务工，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赔偿标准34455元/年计算，李明喜的残疾赔偿金为344550元（34455元/年×20年×50%）；7.关于李明喜残疾辅助器具费及义肢安装更换费、义肢安装维修费、安装义肢训练期间的食宿费问题，因其申请在本案中撤回该项诉讼请求，另行主张权利，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已口头裁定准许，并记入笔录，对此请求在本案中不作处理；8.关于李明喜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其要求赔偿30000元，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20000元；9.关于李明喜的鉴定费问题，因其伤情确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故其自行鉴定费用2440元应纳入赔偿范围。以上共计418400.45元（含陈江垫付的32000元医疗费），由丹江口市第一医院承担83680.09元（418400.45×20%），剩余334720.41元，由陈江承担301248.37元（334720.41元×90%），扣减陈江已先行垫付的医疗费32000元，陈江还应赔偿李明喜269248.32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江应赔偿李明喜因伤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1248.32元，扣减陈江先行垫付的医疗费32000元，剩余269248.32元，由陈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明喜付清；二、丹江口市第一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明喜因伤产生的经济损失83680.09元；三、驳回李明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22元，由李明喜负担690元，陈江负担6207元，丹江口市第一医院负担172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关于一审判决对本案民事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的问题。陈江上诉主张李明喜存在重大过失，应自担40%责任。因一审判决认定陈江与李明喜之间系雇佣关系，陈江对此并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即，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损害赔偿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但提供劳务一方的过错应为故意或重大过失，只有在提供劳务一方故意或存在重大过失致自己受伤的，才可以免除或者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只是存在一般过失，则不能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明喜在给陈江提供劳务过程中被液压机压伤左腕部，且经审理查明，陈江未对李明喜等工人进行过安全生产培训，故陈江应当对李明喜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但因李明喜系在一人独自完成应由两人共同完成的工作过程中受伤，其违反操作规程，未对自己的安全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可以减轻陈江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李明喜的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陈江对李明喜除丹江口市第一医院承担的20%以外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无调整之必要。2.关于一审判决对李明喜残疾赔偿金的适用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陈江上诉主张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丹江口市石鼓镇柳林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李明喜系农村户籍，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本院认为，首先，该《证明》上只有村委会的公章，没有村委会负责人和《证明》制作人的签字，证据形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的规定，故该《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其次，李明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丹江口市房权证城区字第**房屋产权证，显示房屋座落于丹江口市××路东侧××单元××楼××室，所有权人为李明喜，登记时间为2012年5月7日，同时还提交了交纳水费、燃气费的发票，可以证明李明喜居住在丹江口市城区；再次，陈江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李明喜自2017年3月、4月左右去干活，可以证明李明喜并不是以农业耕种为主要生活来源。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李明喜提供的证据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确认。3.关于一审判决对李明喜的误工费、护理费计算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陈江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计算误工费、护理费过高。本院认为，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关于“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从李明喜受伤之日起计算误工时间至其定残日前一天，并按照其工作性质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护理费，李明喜伤后住院39天，陈江安排人员护理20天，一审法院根据“住院期间护理壹人”的医嘱计算李明喜的护理时间为19天，并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确认。另，陈江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丹江口市第一医院对李明喜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则对过错所占比进行划分百分比；李明喜伤残与丹江口市第一医院诊疗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并向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缴纳了9000元，其中6000元有正式发票，3000为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收据，一审法院对该费用未作处理。因陈江已实际支付该款，且鉴定意见为“丹江口市第一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建议过错参与度为20%”。故，该费用应由丹江口市第一医院承担6000元，由陈江承担3000元。虽然一审法院对该费用未一并处理不当，但该费用属于鉴定费的分担问题，不影响一审判决陈江和丹江口市第一医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二审在确认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时予以一并处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22元，由陈江负担。医疗过错鉴定费9000元，由丹江口市第一医院负担6000元，陈江负担3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