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6民终1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勇，男，196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四川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平仄，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忠，男，196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重庆荣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振宇，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兴市澳门豆捞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兴市牛轭岭村（红木产业临时加工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81MA5KBPX29D。 法定代表人：朱冬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揭军英，广西新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勇、张德忠因与被上诉人东兴市澳门豆捞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豆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兴市人民法院（2019）桂0681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9年11月18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到庭质证、调解。书记员黄柳斌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田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平仄，上诉人张德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振宇，被上诉人豆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揭军英到庭参加诉讼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田勇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豆捞公司对田勇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豆捞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田勇与豆捞公司签订书面合同（2017年3月17日）前，两者不存在货物买卖关系。田勇只是向案外人田弟购买货物，由田弟指派货物发送。田勇收取田弟的货物后，已按其指示的账户付完所有货款。至于田弟收取货款后是否将款项转交给豆捞公司，与田勇无关，田勇对此亦不知情。二、一审认定田勇还欠豆捞公司货款243115元属认定事实错误。田勇于2017年4月2日收取了豆捞公司提供的价值1243115元货物后，向豆捞公司进行了退货，并得到了豆捞公司同意。为此豆捞公司指定案外人杨建华将应退货款448905元退还给田勇。上述事实说明田勇与豆捞公司已就2017年4月2日的送货单结算完毕，双方之间相互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一审认定豆捞公司与张德忠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豆捞公司所提供的送货单是否是张德忠所签无法确认。张德忠仅是代表田勇收取田弟的货物。四、东兴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认定结论书》不能作为认定2017年1月16日、2017年1月20日两张送货单上货物的价值的依据。根据国家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制定的《价格认定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民事诉讼案件涉及的经济纠纷案件，不属于价格认定中的价格认定范围。故东兴市价格认证中心对本案作出的价格认定属于超越法律职权范围的鉴定，存在合法性瑕疵，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此外，2017年1月16日、20日的送货单的价格认定应遵循当事人各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和惯例进行认定，即应依照当事人之间于2016年12月30日的送货单约定的价格进行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田勇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豆捞公司答辩称，1、田勇认可张德忠代其签收货物，其同时主张张德忠签收的货物与田弟有关，但未提供证据证明。2、田勇收取了豆捞公司的货物，应支付相应货款。3、《价格认定结论书》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张德忠与田勇对本案货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上诉人张德忠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豆捞公司对张德忠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张德忠大约在2013年4月起至2018年5月5日止，受田勇安排在其租赁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祥福镇银犁冷链仓库从事库管工作。张德忠签收的由豆捞公司供应的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月16日和20日送货单中的“火锅产品”，均于签收当日存入田勇租赁的冷链仓库，且对“火锅产品”实际处分和收益的人也是田勇。因此，上述三笔“火锅产品”货物的买受人是田勇，而非张德忠。原审法院判决张德忠承担支付豆捞公司货款32958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德忠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豆捞公司答辩称，尽管田勇当庭陈述是张德忠代其签收案涉货物，但张德忠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故张德忠应与田勇承担连带支付货款的责任。 被上诉人豆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豆捞公司与田勇于2017年3月17日签订的《澳门豆捞产品经销合同书》（编号：001）；2.田勇、张德忠共同向豆捞公司支付货款469793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以469793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逾期罚息利率计算，从2017年4月2日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田勇、张德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豆捞公司是从事食品生产加工及销售的企业法人。2016年12月30日，豆捞公司向张德忠供应价值566300元的水煮黑毛肚等火锅产品。2017年1月16日，豆捞公司再次向张德忠供应水煮黑毛肚圆刀等火锅产品[其中：水煮黑毛肚圆刀(20KG/箱）共266箱、水煮黑毛肚叶片(20KG/箱）共457箱、水煮黑毛肚叶片(15KG/箱）共196箱]，未约定单价及金额。2017年1月20日，豆捞公司再次向张德忠供应水煮黑毛肚叶片等火锅产品[其中：水煮黑毛肚叶片(黄牛）(20KG/箱）共64箱、水煮黑毛肚(带底板圆刀）(20KG/箱）共345箱、水煮黑毛肚叶片(水牛）（15KG/箱）共60箱]，张德忠在送货单上收货人处签字。张德忠未付款。 2017年3月17日，豆捞公司（甲方）与田勇（乙方）签订一份产品经销合同书，约定“乙方成为甲方“澳门豆捞”品牌区域（四川省）独家经销商，期限三年，从2017年3月17日至2020年3月16日，甲方根据市场需要，在保证乙方合理利润的前提下，制定适应市场需求合理的产品价格，产品价格以甲方公布的经销商统一价格为准，如遇价格调整，甲方提前30天通知乙方。货款结算方式为，乙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一次性预付货款100万元，甲方收到货款后十日内根据乙方提供的报货清单及时供货，待乙方下一次报货时，乙方须在报货时将全额货款付清。如果上一次货款不足一百万元预付货款时勿需付款，乙方结清货款后甲方及时安排发货。交货方式为甲方代办运输，运费由甲方负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田勇向豆捞公司支付了100万元预付款。同年4月2日，豆捞公司向田勇供应了价值1243115元的水煮毛肚叶片等火锅产品，田勇在送货单收货人处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豆捞公司与田勇均同意解除双方于2017年3月17日签订的产品经销合同书，予以确认。争议焦点一、2017年3月17日前，豆捞公司与田勇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月16日、2017年1月20日三张送货单的收货人均为张德忠，豆捞公司与张德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田勇对上述三张送货单与其存在关系予以否认，豆捞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张德忠与田勇有共同购买产品的意思表示或田勇委托张德忠收货的关系，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述三笔买卖合同相对人应是张德忠。2016年12月30日，豆捞公司向张德忠供货价值566300元，双方已在送货单上确认，予以确认。因2017年1月16日、2017年1月20日的买卖关系中，未约定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第（三）项规定，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因豆捞公司与张德忠的买卖关系中，未明确约定履行地点，本案豆捞公司要求张德忠给付货款，故东兴市为合同履行地，根据东兴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认定结论书（东价认字[2017]027号、东价认字[2017]030号），2017年1月16日货款应为266箱X95元X20KG/箱+457箱X110元X20KG/箱+196箱X110元X15KG/箱=1834200元，2017年1月20日货款应为64箱X110元X20KG/箱+345箱X95元X20KG/箱+60箱X110元X15KG/箱=895300元。综上所述，张德忠尚欠豆捞公司货款566300+1834200+895300=3295800元，应当履行付款义务。 争议焦点二、田勇是否已支付完全部货款。2017年3月17日，豆捞公司与田勇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后，田勇已预付100万元，2017年4月2日，豆捞公司向田勇供应了价值1243115元的货物，故田勇尚欠豆捞公司货款243115元，应履行继续支付货款243115元的义务。田勇主张已结清全部货款的意见，因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豆捞公司依法可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但其请求支付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豆捞公司与田勇于2017年3月17日签订的《澳门豆捞产品经销合同书》；二、限张德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豆捞公司支付货款3295800元；三、限田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豆捞公司支付货款243115元；四、驳回豆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383元，由张德忠负担31068元、田勇负担2219元、豆捞公司负担11096元。 上诉人田勇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协议书》，证明案涉货物实际系田勇向田弟进行购买，然后田弟指示豆捞公司向田勇进行发货，田勇也已向田弟支付了全部货款；2、《情况说明》，证明田勇已经向田弟支付完毕所有全部的货款，若豆捞公司未收到货款，也应当由田弟向豆捞公司进行支付；3、《委托书》、《收条》、《转账凭证》，证明田勇已经分5次支付完毕全部货款（合计支付295.836万元），若豆捞公司未收到货款，也应当由田弟向豆捞公司支付；4、田勇和案外人汪尧松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汪尧松系豆捞公司实际控制人，也是汪尧松代表豆捞公司与田勇签订合同，而田弟在豆捞公司控制货源、定价、收款，田勇和汪尧松是在2017年3月17日之后才建立联系，田勇的交易对象是田弟并非豆捞公司；5、短信聊天记录，证明田弟代表豆捞公司和田勇进行对接；6、合作意向书，证明田弟和汪尧松之间就牛羊肉内脏在全国加工销售进行过合作，合作地址是杭州澳门豆捞食品有限公司厂区，可见田勇向田弟购货再由田弟协调豆捞公司供货有事实依据。 上诉人张德忠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家庭情况说明,证明张德忠受雇于田勇，法律后果应由田勇承担，同时张德忠家庭经济困难，不具有大额交易的能力；2、田勇工人证词，证明张德忠是田勇库房管理员事实。 被上诉人豆捞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质证，豆捞公司对田勇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田弟不是豆捞公司的负责人或员工，豆捞公司对田勇和田弟签订的协议不予认可；证据2不具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田弟不是豆捞公司的负责人或员工，对该情况说明不予认可；证据3是田勇和田弟之间的买卖关系，与豆捞公司无关；证据4、证据5均不予认可；证据6与本案无关，是否真实无法确认，不予认可。豆捞公司对张德忠提供的证据无异议。张德忠认为田勇提供的证据证明了张德忠和本案交易无关联，真实性由法庭认定。田勇对张德忠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张德忠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对田勇提供的证据1-4，不能证明与豆捞公司有关，也不能证明田弟是豆捞公司的负责人或员工及田勇向田弟购货的事实，不予采信；证据4、证据5不能证明田弟代表豆捞公司与田勇进行交易的事实，不予采信；证据6涉及的都是案外人，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田勇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张德忠是代田勇收取田弟的货物。田勇从事经营销售牛百叶等业务。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的第一项内容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德忠与豆捞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由张德忠签字确认的送货单对应的货款应由谁承担；二、田勇是否已经付清其与豆捞公司于2017年3月17日签订的《产品经销合同书》项下的货款给豆捞公司。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张德忠主张其是田勇的仓库管理员并代理田勇签收货物，其与豆捞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豆捞公司对此予以认可。田勇对此亦予以认可，但同时抗辩称张德忠代签的货物实际是案外人田弟的货物。但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案涉货物的买受人为田弟，本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因此由张德忠签字确认的送货单项下的货款应由田勇承担。豆捞公司抗辩称虽然认可张德忠是代田勇签收货物，但因其已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故应与田勇承担连带责任。豆捞公司的主张不符合民事代理制度的相关规定，其主张不具有法律依据，且其对一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张德忠所签送货单项下的货款数额问题，一审法院依据依法委托的东兴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认定结论书的价格对该货款进行计算得出货款数额为32958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田勇主张该价格认定结论书不具合法性，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田勇认可其收到了豆捞公司提供的《产品经销合同书》项下的1243115元货物，但主张扣除其已预付的100万元货款，再扣除因案涉货物的质量问题豆捞公司已返还的货款448905元（该批货物已经转卖给案外人杨明华并由杨明华支付相应款项给田勇），田勇已付清全部货款。经审查，田勇并无证据证明其收取的货物发生了因质量问题而退货的情况，亦不能证明杨明华是豆捞公司指定的付款人。况且，田勇作为案涉同类货物的经营者，不能排除其与杨明华独立交易的可能。因此，田勇的主张不能证明其已付清所有货款，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扣除田勇预付的100万元，一审法院判令田勇支付剩余的24311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合以上两个争议焦点问题，田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货物的买受人是田弟，故本案货款应全部由田勇承担。如田勇与田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可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由于二审出现新事实，致一审判决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张德忠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田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兴市人民法院（2019）桂0681民初1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东兴市人民法院（2019）桂0681民初1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田勇向被上诉人东兴市澳门豆捞食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295800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383元（被上诉人东兴市澳门豆捞食品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4383元(上诉人田勇已预交)。以上合计88766元，均由上诉人田勇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雁 审判员 宋丞致 审判员 潘云燕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黄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