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3民终1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慧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联益，广东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远强。 上诉人黄慧龙因与被上诉人李远强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慧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仍欠的实际施工费用83091元及支付施工补偿款103628.89元，合计186719.89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按每米工程20.37元的标准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施工补偿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补偿标准过高。①被上诉人提出固定成本与消耗成本这一说法，并非合同的明确约定补偿标准，是不公平的补偿方式。这会导致当被上诉人做的工程量越少，因消耗成本少，补偿就更多，利润就更大。上诉人承诺补足被上诉人48000米的工程量，就是为了保证被上诉人保底能取得48000米时的一定量利润。也就是保证被上诉人不会因开工不足而又需支出工人工资等所谓的固定成本，造成被上诉人亏本。但不能以此为由，让被上诉人做得越少，余下不足的工程量因不用开工，投入成本低，造就被上诉人坐收余下不足工程量的纯收益，这对上诉人明显的不公平。②固定成本与消耗成本只是相对概念，实际情况必然是开工越少，各种成本都会减少投入的，退一步来说，就算按固定成本与消耗成本计，也不能得出上诉人利润计算方式表中的1、2项是消耗成本，其他3—6项就是固定成本的说法，其中第5项机器折旧仍是消耗成本，少开工，机器自然少折旧，一审法院没有将机器折旧这项作为消耗成本来扣减，明显不当。而第3项工人工资也有可能减少支出，甚至减少雇请员工数量，这样第4项伙食也自然会减少支出。因此，按被上诉人的说法，不能准确计得合理的利润数额。2.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没有明确约定补足工程量的计价方式，上诉人认为根据公平合理原则，我方愿意按48000米时的利润每米8.27元，补足差额米数12530.7米的利润103628.89元给被上诉人是适当的。按上诉人的补偿方案，相当于被上诉人当做到48000米的工程量时，被上诉人能攒取的利润是8.27元/米，这是被上诉人完成这一工程量时能取得的利润上限。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曾承认当开足48000米的工程量时，利润大约是10元/米，因此，开工量不足的补偿标准按每米10元计算，已属于最大限量地补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了。3.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设备老化及不听从上诉人指挥，造成达不到每月打孔2000米的工程量，虽然合同对此没有规定违约条款。但应根据被上诉人违约程度，按其责任大小，不应补偿或减少补偿的金额。①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第4-11项，修理厂发货统计表和速递单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机械设备维修项目竟超过一百三十项，维修时间频繁，从广东佛山邮寄零件到广西要三、四天，零件到货后，维修又要一、两天,这本身足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设备老化，不能胜任合同约定的打孔工程进度。维修占用如此之多的时间，也是造成其工程量不足协议的约定的重要原因。②证人证明被上诉人打孔的深度不一，角度不对，机器还经常断链，导致石场产出不达标。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记录也证明被上诉人多次拒绝按上诉人的要求打孔，声称如果要按上诉人的要求这样做，就宁愿退场不做。这就证明被上诉人抓住合同约定的不严谨，有意怠工，认为做得越少，补偿却越大的心态。 被上诉人李远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李远强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黄慧龙支付李远强工程款484073.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0月1日，李远强、黄慧龙签订《协议书》一份，由黄慧龙将其在兴宾区寺山镇蒙山村大岭山石场承包的生产线中的打炮孔任务承包给李远强，合同期限两年，并约定：1.李远强提供潜钻机负责石场的打炮孔、打钻，以上一切材料由李远强负责，孔径115mm每米32元，孔径140mm每米33元（台炮每米加收5元）；2.每月产值如低于贰仟米，黄慧龙将补齐贰仟米给李远强，按年结算（即从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10月1日，李远强打钻的总米数应该是贰万肆仟米，如果不足，黄慧龙应补齐贰万肆仟米给李远强，以此类推）；3.黄慧龙负责协助李远强购买柴油，油款从李远强的工程款中扣除。合同还就其他方面进行了约定。合同期满后，双方就施工米数及相关费用进行结算,截止李远强起诉时，黄慧龙尚欠李远强实际施工费用共计83091元。关于实际施工米数，李远强主张合同期内已实际施工35469.3米，黄慧龙抗辩称李远强实际施工米数为35381.5米。庭审过程中，李远强坚持按照12530.7米（48000米-35469.3米)向黄慧龙主张补偿差额款。另查明，2016年9月18日，黄慧龙作为华东爆破恩平施工队代表，与寺山镇蒙山村大岭山石场签订《石场爆破施工承包合同》，合同施工期限两年，即2016年9月18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主要约定由以黄慧龙为代表的施工队负责整个石场的爆破工作，要求黄慧龙在合同期限内，需爆破石量达到120万立方给石场。庭审过程中，针对黄慧龙提出的补偿款应在扣除李远强施工成本后按照实际利润8.27元来计算的说法，李远强提出了辩解意见：李远强履行合同确需发生两类成本支出，即消耗成本支出和固定成本支出。其中消耗成本支出是指因钻孔施工发生的支出，在不钻孔施工情况下则不发生的支出，也就是黄慧龙认可的柴油、易损件损耗支出；固定成本支出则是指无论是否施工生产均会发生的支出，即黄慧龙认可的人工费、伙食费、机械折旧损耗、保险费等。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有关成本均由李远强承担，黄慧龙只需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价款，至于李远强的实际盈亏则与黄慧龙无关。故根据该条款的约定和对约定的解释，黄慧龙不应扣除李远强应当承担的各项成本。从公平角度来说，未产生因施工才发生的消耗成本（柴油费和易损件损耗）可以考虑扣除外，而李远强正常的固定支出成本（即未施工依然需要支出的费用）不得扣除。故结合黄慧龙计算出的利润8.27元/米，以及黄慧龙自认的李远强每米打孔需支出8.81元油费和2.82元易损件损耗，再加上李远强主张的尚有12530.7米的差额，黄慧龙至少应向李远强支付补偿款358879.25元(差额12530.7米×固定成本28.64元/米〔32元/米-8.81元/米-2.82元/米〕+8.27元/米）。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黄慧龙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要求李远强赔偿黄慧龙损失185000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此后损失直计至李远强返还空气压缩机给黄慧龙之日止，并要求李远强返还复盛埃尔曼移动式螺杆空气压缩机（机型：PDSH630S)1台给黄慧龙。2019年5月8日，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黄慧龙的反诉请求，要求黄慧龙另案诉请。2019年6月3日，一审法院根据李远强申请，作出（2019)桂1302民初1225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查封黄慧龙所有的复盛埃尔曼空气压缩机（型号：PDSH630S),并冻结黄慧龙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62×××96中的100000元存款。再查明，2019年1月6日，因黄慧龙尚欠李远强相关施工费用，李远强在未经黄慧龙同意情况下，擅自将黄慧龙合法占有的移动式螺杆空气压缩机（型号：PDSH630/G715S,制造号码:Y1710123116)运至广东，存放于佛山市狮山镇某修理厂。同年6月5日，黄慧龙将上述空气压缩机返还给李远强。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李远强、黄慧龙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双方在合同期满后对实际施工量及款项进行计算，现黄慧龙对李远强主张的实际施工尚未支付的款项共计83091元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双方协议约定的每月产量不足2000米，黄慧龙将补足2000米的计算标准。《协议书》只约定了“乙方每月产值如低于贰仟米，甲方将补齐贰仟米给李远强，按年结算”，但双方并未明确以何种单价标准来计算差额米数的补偿款，事后双方亦未进行补充约定。现李远强诉请按照合同约定的打孔最低单价32元/米来计算，而庭审中双方均就计算标准发表了各自意见。一审法院从公平合理角度出发，结合证人证言及李远强施工的实际情况，双方协议书中约定此项条款的初衷，应是对施工方的一种保障和激励机制，并实行多劳多得制度。而作为一种保障机制，在未实际施工的情况下，对施工方进行固定成本支出的补偿理所当然，但因实际施工才会产生的消耗成本则不应计入在补偿范围内，否则将有可能出现少劳多得，甚至不劳也得的乱象，和付出与收益成正比的市场规律相悖。综上，本案对李远强施工未达到48000米差额部分的补偿标准，应扣除因实际施工而产生的消耗成本。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实际施工产生的油耗费用为8.81元/米，易损配件损耗2.82元/米。关于差额米数，黄慧龙认可米数为12618.5米，现李远强坚持要求按照12530.7米及32元/米来计算补偿数额，视为李远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本案黄慧龙应向李远强支付差额米数的补偿款255250.4元〔12530.7米×20.37元/米（32元/米-8.81元/米-2.82元/米）〕。关于黄慧龙辩称李远强不听从黄慧龙的工作安排，设备老化，亦未按照黄慧龙的要求和进度进行打孔，打孔深度和角度达不到要求，甚至故意怠工导致石场爆破产出效益低，因黄慧龙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黄慧龙支付给李远强剩余实际施工费用83091元及施工补偿款255250.4元，共计338341.4元。案件受理费8561元，由李远强负担2569元，黄慧龙负担5992元；保全费1020元，由李远强负担306元，黄慧龙负担71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9年6月5日，李远强将涉案的空气压缩机返还给黄慧龙，一审对此表述有误，予以纠正。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关于补偿部分的计算标准问题，上诉人称该计算标准应按照每米被上诉人实际可获得的利润8.27元或一审中被上诉人认可的10元，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承揽合同约定的钻孔米数总额为48000米，每月钻孔米数不少于2000米，合同的履行期限为24个月，在这24个月中被上诉人要支出的成本除了机器的固定折旧外还有固定的人工成本，而仅仅按照每米8.27元向被上诉人计付补偿部分，不足以弥补上述成本支出，不符合公平原则，亦不符合合同中有关保障被上诉人利益的约定。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3333元，由上诉人黄慧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晓志 审判员  黄月秀 审判员  邓 媚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思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