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0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都江堰市悠人雅舍山庄，经营场所：四川省都江堰市青城山镇沙坪社区**。 经营者：何昆仑，男，1973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卿瀚，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强，男，198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都江堰市悠人雅舍山庄（以下简称悠人雅舍山庄）因与被上诉人周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2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悠人雅舍山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周强向悠人雅舍山庄返还侵占款项18233元。事实和理由：1.周强提出辞职申请后于2018年9月9日离职，但悠人雅舍山庄不认可周强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悠人雅舍山庄在审查周强的离职资料过程中发现其侵占悠人雅舍山庄款项，故未支付周强2018年8月和9月工资。2.周强陈述何昆仑对赵春阳支付的3000元进行了免单，但周强在当天实际收取了赵春阳3000元，并且周强陈述何昆仑同意将赵春阳支付的3000元留作馆长基金，而其又在5个月后将该笔款项直接交付给了何昆仑，周强的陈述自相矛盾、不合常理。周强对于已将3000元交付给何昆仑的主张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并且该笔款项也应交付给悠人雅舍山庄的财务，而不是以现金方式交给何昆仑。赵春阳2018年3月22日的3000元充值款并不代表赵春阳的实际消费金额，周强安排财务在赵春阳账户记载3000元款项时并未向悠人雅舍山庄交付该笔款项。3.“请款”是指周强在履行职务时事先预支的款项，该款项的冲销需要周强出具合理的支出票据并向何昆仑申请，与“报销”有区别，周强所称的报销款并未得到悠人雅舍山庄的签字确认。4.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范围，周强在履行劳动合同中给悠人雅舍山庄造成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不当得利规定的情形，本案应为不当得利纠纷。5.悠人雅舍山庄提交的相关转账凭证、银行流水已经证明周强占有款项的事实，而周强应举证证明其合法占有款项的依据，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6.一审法院采信尚未生效的（2019）川0181民初1675号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并且该证据在本案中未经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周强辩称，1.何昆仑签字确认的离职申请可以证明周强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2.周强经何昆仑授意给赵春阳办理会员业务，是何昆仑授意赵春阳的3000元会员费不计入公司账户，以成都酒业公司名义及何昆仑授权作为酒业招待费用处理，该笔款项暂由周强保管，等待后续处理。赵春阳2018年3月22日的交易在财务人员处有原始凭证，还有相关人员的授权说明。2018年8月8日赵春阳表示想要继续享受会员资格，周强在请示何昆仑后以业务招待为由为赵春阳办理了相关优惠。何昆仑通知周强将收取的赵春阳的6000元取现带回悠人雅舍山庄交给何昆仑，由于是电话沟通，除银行流水记录外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3.周强在仲裁前从未收到悠人雅舍山庄要求其退还侵占款的要求。4.周强虽只有悠人雅舍山庄2018年绩效考核及奖励制度的截图，但该文件对馆长基金的用途有明确说明。5.车辆报销均有原始凭证；员工团建会议、考察、聚餐等费用一部分是从馆长基金支付，另一部分是从公司账户报销，报销通过了正常的财务流程，财务审核后告知何昆仑并取得其授权才发放到周强账户。2018年1月至7月所有的款项报销都是通过财务向何昆仑电话授权进行的，悠人雅舍山庄是知晓并认可的，悠人雅舍山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悠人雅舍山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强向悠人雅舍山庄返还侵占款项182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周强于2017年10月19日入职悠人雅舍山庄从事执行馆长工作。2017年10月23日，悠人雅舍山庄作为甲方与周强作为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周强从事悠人雅舍山庄执行馆长职务，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10月23日起至2020年10月23日止，试用期三个月，至2018年1月23日止。2018年9月9日，周强提出辞职申请并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后离职。合同签订后，悠人雅舍山庄为周强购买了社保并支付了截止2018年7月（含7月）的工资，后悠人雅舍山庄以周强违反规章制度给其造成损失为由未向周强支付2018年8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 二、悠人雅舍山庄提交一份落款单位为成都尚旅清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10日的《关于悠人雅舍山庄?自然艺术生活馆前厅收银管理制度》载明，凡在悠人雅舍山庄进行的所有消费款项，前台及任何部门均不得收取现金，客户消费可通过公司指定拉卡拉、银联POS机、支付宝、微信支付工具进行支付。若发现前台对消费款项收取客人现金，经办人罚款500元，执行馆长罚款1000元，再次发现罚款翻倍。周强在（2019）川0181民初1675号案件中陈述，悠人雅舍山庄有一部分客户是直接充值后刷卡消费，一部分客户是到店现金缴费，由客户经理联系的客户会支付预付款，并根据客户实际消费情况多退少补，因为将款项打入悠人雅舍山庄账户后，如果有退款是很难退出来的，所以在实际过程中由客户经理来收取客户预付款。 三、2018年3月22日，案外人赵春阳通过微信向周强转账3000元用于充值悠人雅舍山庄房卡，2018年8月8日，赵春阳再次通过微信向周强转账3000元用于充值悠人雅舍山庄房卡并在微信留言让周强为其留两套别墅，其将于12日星期日到悠人雅舍山庄。2018年8月8日，周强取款10000元现金并陈述已将其中6000元现金交予何昆仑。一审诉讼中，悠人雅舍山庄明确案外人赵春阳于2018年3月22日支付给周强的3000元房费已由周强给悠人雅舍山庄财务交代后充值到赵春阳卡上，2018年8月8日的3000元未充值到赵春阳卡上。另，赵春阳系悠人雅舍山庄经营者何昆仑的朋友。 四、悠人雅舍山庄主张周强未经其同意私自报销12233元并提供费用报销单、请款单、发票、情况说明为证，周强明确报销金额12233元属实。另，上述报销金额均由悠人雅舍山庄经营者何昆仑账户转至周强账户。一审诉讼中，悠人雅舍山庄明确其有明确的财务管理制度，财务人员赵晓凤在一审当庭陈述其财务报销流程为：申请人申请财务报销后，需经悠人雅舍山庄财务确认，财务核实后呈报何昆仑，经何昆仑或其指派的人员签字后才能报销款项。同时，悠人雅舍山庄的账户就是由何昆仑的账户开设的，账户及交易密码均由财务掌管。 一审法院另查明，悠人雅舍山庄提供的其经营者与周强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周强主导悠人雅舍山庄具体经营管理，包括人事、餐饮、住宿、销售、对外宣传、制定目标、考核机制设置等方面工作。周强在职期间，悠人雅舍山庄设有馆长基金。周强于（2019）川0181民初1675号案件中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何昆仑向其支付的金额中有备注为馆长基金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双方的身份信息、《劳动合同书》、微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费用报销单、请款单、发票、情况说明、银行流水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悠人雅舍山庄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由起诉周强，但悠人雅舍山庄主张周强返还上述款项实际系双方因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故本案应为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强在履职过程中是否给悠人雅舍山庄造成18233元损失的问题。第一，关于收取客户赵春阳6000元消费充值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周强陈述其先后收取赵春阳共计6000元充值费用系获得了何昆仑同意且最终6000元充值费用以现金形式支付给了何昆仑，即2018年3月22日的3000元由何昆仑同意并签单作为馆长基金而未进入悠人雅舍山庄账户，后周强于2018年8月8日将上述6000元充值费用全部以现金形式直接给付了何昆仑。虽悠人雅舍山庄否认2018年8月8日的3000元到账，但根据一审审理查明事实，该客户赵春阳系何昆仑朋友，若周强未将款项交回悠人雅舍山庄，何昆仑可与赵春阳联系中得知，但直至周强因悠人雅舍山庄未支付其工资而于2018年12月5日申请仲裁时，悠人雅舍山庄才提出该问题，且悠人雅舍山庄亦于2018年9月9日与周强正常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事实上，悠人雅舍山庄在一审庭审中认可2018年3月22日的3000元已充值到账，周强亦提供了2018年8月8日其收款当日取款10000元现金的银行流水佐证。加之，悠人雅舍山庄经营者何昆仑与周强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悠人雅舍山庄设有馆长基金，何昆仑转账记录的备注中亦能印证，这与周强的陈述相互印证。故周强主张其交回了全部款项的证明力更高。悠人雅舍山庄主张周强私自收取6000元并不退还给悠人雅舍山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另外，虽悠人雅舍山庄主张其有收银管理制度，周强私自收取客户费用违反规定，但悠人雅舍山庄提交的收银管理制度落款时间为周强入职之前，悠人雅舍山庄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收银管理制度予以了公示而周强知晓。加之，根据悠人雅舍山庄经营者与周强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周强确在主导悠人雅舍山庄具体经营管理，包括餐饮、住宿、销售等方面工作，周强亦对客户经理等收取客户预付款原因进行了合理说明，故悠人雅舍山庄以此为由主张周强给其造成了6000元损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悠人雅舍山庄主张周强私自报销款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报销金额12233元属实，但每笔报销金额均有相应费用报销单、发票、情况说明等印证。悠人雅舍山庄亦陈述其有明确的财务管理制度及财务人员，虽悠人雅舍山庄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报销需经财务核实呈报何昆仑，经何昆仑或其指派的人员签字后才能报销款项，同时，悠人雅舍山庄账户系由何昆仑账户开设，账户及其交易密码均由悠人雅舍山庄财务掌管。但上述报销款项均由何昆仑账户转至周强，若未经何昆仑同意报销，何来的实名转账支付，且如悠人雅舍山庄所述，其已将相关账户密码交由其财务保管，足见其对财务人员的信任，若财务人员违反相关规定未经同意给周强报销，悠人雅舍山庄可向财务人员另案主张。故悠人雅舍山庄主张周强私自报销给其造成损失12233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悠人雅舍山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3元，减半收取131.5元，由悠人雅舍山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悠人雅舍山庄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宋良友微信聊天记录、宋良友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宋良友的身份；第二组证据为：《团队订单》《包场订房协议书》《入账凭证》，拟证明刘毅伙同周强违反悠人雅舍山庄规章制度，擅自决定住房价格，违规提供私人收款账号，造成悠人雅舍山庄应收款项损失；第三组证据为：《宋总消费明细》、微信转账记录及2份《账单详情》，拟证明刘毅伙同周强实际收取客户款项51185元。周强质证认为：1.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2.对第二组证据中的《团队订单》《包场订房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2018年7月为暴雨季，客人行程不定，为方便退款和确认订单，和客人协商后将款项转到销售人员账户，并且当时有充值3000元送3000元的活动，该团队消费21000元已经建账，相当于充值21000元送21000元；3.对第三组证据中的微信转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组证据系其离职后打印，其无法核实金额，并且团队订单价格应该在实际消费的基础上按照5折计算，对转给刘毅的款项并不知晓。本院认为，悠人雅舍山庄提交的三组证据系宋良友于2018年7月27日至2018年7月29日的团队消费情况，与悠人雅舍山庄向周强主张的返还款项18233元没有关联性，本院对悠人雅舍山庄提交的三组证据均不予采信。周强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中，悠人雅舍山庄对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2段第10行“2018年9月9日，被告周强提出辞职申请并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后离职。”持有异议，认为周强并没有办理离职手续。本院经审理查明，悠人雅舍山庄于2019年8月2日一审时当庭陈述，“（周强）于2018年9月9日正式办理离职手续后离职”，故悠人雅舍山庄的前后陈述不一致，其该项异议不成立。悠人雅舍山庄对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3段第17行“财务人员系案外人赵晓凤并当庭陈述其财务报销流程”持有异议，认为赵晓凤并未在一审时当庭陈述该事实，周强对此予以认可，本院对该事实不予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悠人雅舍山庄要求周强返还侵占款18233元，其争议的实质是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故本案应为劳动争议纠纷。一审按劳动争议纠纷审理并作出判决后，悠人雅舍山庄上诉主张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经本院二审释明，悠人雅舍山庄不再坚持其主张的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周强是否应当向悠人雅舍山庄返还其主张的侵占款18233元。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 悠人雅舍山庄要求周强返还的款项18233元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周强两次收取客户赵春阳的微信转账共计6000元，另一部分是周强报销的款项12233元。关于周强收取客户赵春阳的6000元，系2018年3月22日收取的3000元和2018年8月8日收取的3000元。悠人雅舍山庄认为周强违反管理制度，私自收取客户现金，未将收取的款项上交悠人雅舍山庄，给悠人雅舍山庄造成了损失。经审查，悠人雅舍山庄虽主张其员工不得收取客户的现金，但并未提交悠人雅舍山庄的制度依据，其提交的成都尚旅清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管理制度不能当然约束悠人雅舍山庄的员工。且该制度的发布早于周强的入职时间，悠人雅舍山庄也未证明对该项管理制度在内部进行了公示，故悠人雅舍山庄关于周强违规收取客户现金的主张不能成立。何昆仑系悠人雅舍山庄经营者，周强称其已将收到的6000元现金全部交给了悠人雅舍山庄的经营者何昆仑，为此周强提供了2018年8月8日取款10000元现金的银行流水予以佐证，周强已完成初步证明责任。悠人雅舍山庄未制定执行馆长的岗位职责，也未规定上交现金后的时间和方式，故悠人雅舍山庄仅以周强时隔数月上交，且未交到悠人雅舍山庄财务为由，否认收到周强交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周强报销的款项12233元，一部分为周强的报销款，并附有相关发票和情况说明，另一部分为周强的请款，用途分别为馆长基金支出、接待款、端午节员工福利、馆长备用金。悠人雅舍山庄认为，周强未经悠人雅舍山庄经营者何昆仑的同意违规报销和请款，给悠人雅舍山庄造成了损失。但周强的报销和请款均通过财务审核，并最终由何昆仑的账户将报销款和请款拨付至周强个人账户，应视为得到何昆仑本人的同意。何昆仑的个人账户并未交由周强控制，悠人雅舍山庄认为周强利用执行馆长的身份进行操控，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 悠人雅舍山庄与周强之间构成劳动关系，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周强是否应当返还悠人雅舍山庄主张的款项，涉及悠人雅舍山庄内部的人事和财务管理制度，悠人雅舍山庄应当通过规范管理制度，加强内部管理，来堵塞漏洞，防范风险，而不应将自身的管理问题归咎于员工，让员工承担因管理问题造成的损失。因此，悠人雅舍山庄诉请周强返还18233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悠人雅舍山庄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都江堰市悠人雅舍山庄负担。（上诉人都江堰市悠人雅舍山庄预交的上诉费263元，扣除本案受理费10元后的253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荣文 审判员  童庆勇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贺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