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霞浦县饮服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霞浦县松城街道目海路**。 法定代表人：王纯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洁，福建方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惠菊，女，196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斌，男，1981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男，198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上诉人福建省霞浦县饮服公司（以下简称饮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惠菊、李斌、李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1民初2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饮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洁、被上诉人黄惠菊、李斌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饮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惠菊、李斌、李杰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形成雇佣关系错误。本案饮服公司房屋需要维修，以包工包料方式发包给李阿茂，完成项目经验收后，饮服公司根据发票支付款项，整个维修过程由李阿茂自行决定，独立完成，双方不存在人身依附性，应系承揽关系。饮服公司提供的会议记录、预算单、结算单等证据充分体现了双方的承揽合同关系，一审认定雇佣关系系主观臆断，没有证据支持。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客体、人身依附性、报酬支付方式均不同，本案所涉项目系修缮屋顶，交付的是特定的工作成果，双方之间也不存在人身依附性，维修工作由李阿茂自行决定，报酬亦是履行完毕后一次性支付，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二）一审支持黄惠菊等人主张的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系错误的。李阿茂入院后一直在抢救，不存在护工进行护理的情况；李阿茂不存在误工问题，死亡赔偿金已经就财产损失进行补偿；李阿茂住院期间在救治，不存在进食问题，不应有住院伙食补助。（三）一审支持黄惠菊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系错误的，本案饮服公司不存在过错，也没有获利，不应承担该费用。 黄惠菊、李斌辩称，李阿茂在饮服公司打工，饮食公司的小修小补都叫李阿茂负责，双方之间是雇佣，不存在承揽关系。 李杰未作答辩。 黄惠菊、李斌、李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饮服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75340.97元（已扣除饮服公司支付的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惠菊系李阿茂妻子，李斌、李杰系李阿茂儿子。李阿茂母亲卓爱维、父亲李新前已分别于1999年11月12日、2001年4月9日去世。2019年6月16日上午李阿茂在为饮服公司所有的霞浦县松城街道目海路6号房屋维修屋顶漏水时，由于屋顶横梁断裂，不慎从三楼屋顶摔到三楼室内地上受伤，后被该房屋承租方“百姓家具商场”营业员发现，通知饮服公司负责人，并拨打120救护车，李阿茂当即被送往霞浦县医院、后转宁德市医院抢救治疗。医院诊断伤情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李阿茂于当天死亡。李阿茂死亡后，饮服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向黄惠菊暂付150000元，用于办理丧葬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问题，雇佣关系是指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区分两者可以综合下列因素，并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认定：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生产条件、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本案中，李阿茂与饮服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李阿茂已在事故中死亡，双方约定内容不明确。但从饮服公司提供的证据，结算单、发票，可以推定李阿茂是受饮服公司的指示为房屋漏水进行维修，提供劳务。饮服公司房屋都属于50-60年代的建筑，经常需要零星修缮、维修，而李阿茂具有房屋修缮、维修技能，饮服公司房屋零星修缮、维修项目基本是雇请李阿茂施工。每次修缮、维修都是在项目完工后，由李阿茂出具项目清单，载明项目、材料名称、价格、施工天数及报酬、发票税费等，经饮服公司审核后再开据发票报销，领取材料费和报酬。李阿茂是听从饮服公司的安排、指示进行房屋维修，维修材料也是受托购买，材料费、工资报酬按实际支出和施工天数计算由饮服公司审核后支付。李阿茂进行房屋修缮、维修工作没有较高的技术含量，付出的基本是自身的劳动力，其所获报酬也仅是劳动力的价值，没有在劳动中获得差价或利润，所以形成的是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李阿茂是按工作量计酬，因是临时维修雇佣，饮服公司在维修工作完成后，一次性结算支付劳动报酬，也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并无不妥，不能以此来否定雇佣关系。因此，本案饮服公司因房屋屋顶漏水临时雇请李阿茂维修，他们之间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的特征，双方形成雇佣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饮服公司作为雇主，对雇员李阿茂在从事屋顶漏水维修施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饮服公司辩称其与李阿茂是承揽关系，对李阿茂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但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李阿茂在为饮服公司维修屋顶漏水作业过程中，饮服公司作为雇主仅是口头提醒，未尽现场安全管理、监督之责，对事故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李阿茂长期从事房屋维修工作，具有比较丰富的工作经验，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高处维修作业存在高度的危险性，但在工作中疏忽大意，自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的过失,对事故发生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关于经济损失问题：1、医疗费。李阿茂虽仅2019年6月16日住院一天，由于伤情严重，其家人没有及时与医院结算，事后补开医疗费发票，符合情理。结合医院费用清单，医疗费47185.97元，确为李阿茂抢救治疗的费用开支，予以确认。2、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李阿茂虽然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但其在医院实际住院一天，抢救期间家人也在医院陪护。黄惠菊等主张一天的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及金额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可予采纳。3、死亡赔偿金。黄惠菊等人已自动变更死亡赔偿金为758178元，计算合理，符合法律规定，可以确认。4、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黄惠菊等人主张丧葬费34515元符合法律规定，计算合理，可予确认。5、精神损害抚慰金。李阿茂在事故中不幸死亡，必然给其近亲属造成精神上的痛苦和损害，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黄惠菊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80000元在合理范围，可予采纳。6、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黄惠菊等人虽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但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一定误工、交通、住宿等费用。黄惠菊等人主张5000元偏高，一审法院酌定3000元。李阿茂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923340.97元。饮服公司临时雇佣李阿茂维修房屋屋顶漏水，李阿茂在维修工作中由于疏忽大意，不慎从屋顶摔到地上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综合本案发生的具体事实和过错情况，根据过错比例，一审法院确定饮服公司承担60%的责任，李阿茂自行承担40%责任。李阿茂各项经济损失合计923340.97元，饮服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554004.58元，扣除黄惠菊已领取的150000元，饮服公司还应当赔偿404004.58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饮服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黄惠菊、李斌、李杰因李阿茂死亡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404004.58元；二、驳回黄惠菊、李斌、李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95.8元，减半收取计6198元，由黄惠菊、李斌、李杰负担2479元，饮服公司负担3719元。 二审中，饮服公司提交报警单，证明一审后黄惠菊等人通过哭闹方式又收到饮服公司支付的150000元款项，黄惠菊等人确认收到该款，本院对饮服公司一审后另有支付150000元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首先，关于饮服公司与李阿茂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饮服公司上诉认为其提交的会议记录、预算单、结算单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系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工作，他方在承揽方交付工作成果后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关注的是工作成果，当事人双方没有身份上的约束，承揽方自主决定其工作。但饮服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显示，饮服公司多次雇请李阿茂修缮房屋，先由李阿茂出具载明具体材料名称、数量、单价以及施工天数、每日报酬等的预算清单，完工后再据实出具结算清单，经饮服公司审核后凭发票报销，领取款项。显然，李阿茂出具的预算单、结算单均系饮服公司要求并需经其审核，李阿茂购买的材料名称、数量均需详细列明并据实报销，李阿茂提供的劳务是在饮服公司指示和监督下进行，饮服公司支付的费用中除据实发生的材料费外，则是以时间为计算单位的劳务费，并无其他报酬。据此，饮服公司和李阿茂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并不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应系雇佣关系。其次，关于黄惠菊等人主张的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有依据问题。李阿茂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黄惠菊等人据此主张一天的护理费190元、误工费222元、伙食补助费50元，符合法律规定。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李阿茂在提供劳务中因事故不幸死亡必然给其近亲属带来精神上的痛苦，一审法院支持黄惠菊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8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饮服公司上诉主张其与李阿茂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其对李阿茂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饮服公司在一审后另有支付150000元，该款应予以扣减。 综上所述，饮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其于一审后另行支付的150000元应予以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1民初2446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霞浦县饮服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黄惠菊、李斌、李杰因李阿茂死亡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254004.58元； 三、驳回黄惠菊、李斌、李杰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7438元，由福建省霞浦县饮服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庆兴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巧彬 附注：义务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必须履行义务，如未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包括案件受理费）。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