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9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超，女，197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山东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隋立刚，男，196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淑娟，山东润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永祥和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胶北街道办事处四十五路。 法定代表人：潘超，经理。 原审被告：匡建卫，女，197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上诉人潘超因与被上诉人隋立刚及原审被告青岛永祥和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祥和公司)、匡建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隋立刚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隋立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隋立刚一审庭审中确认30万元借款系通过转账交付，并提供证据证明系其通过韩美的账户转账至匡建卫的账户，由匡建卫交付给潘超。但通过庭审调查，匡建卫根本不认识潘超，也从未付给潘超30万元。案外人李先宇当庭承认该30万元系其母亲纪淑华交付潘超。隋立刚提供的转账记录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系其根据借款数额提供虚假证据，涉嫌虚假诉讼，法院应予处罚。隋立刚仅提供了借款单据，未提供确实有效的款项交付证明，借款未生效，一审认定潘超与隋立刚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二、与潘超存在借贷关系的是李先宇而非隋立刚。隋立刚称潘超在2015年1月1日之后未付利息，但在庭审中却提交两份银行转账记录，证明潘超支付2015年之前的利息，该证据注明“先宇利息”，恰恰证实了潘超是向李先宇付款，而非隋立刚；三、潘超于2014年3月14日支付2.72万元时注明“先宇利息”，2015年5月31日支付3.6万元时未注明用途，仅凭隋立刚的主张一审认定系支付2015年之前的利息，证据明显欠缺；四、隋立刚的诉请是要求潘超支付借款30万元及利息14.4万元，而根据一审判决第一项，自2015年1月1日起，以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已超过隋立刚主张的14.4万元，隋立刚在一审中未增加诉讼请求，亦未补交诉讼费，故一审法院属超诉讼请求判决；五、李先宇与潘超之间存在其他借款关系，因二人是亲戚，当时为了帮助李先宇才让他存钱理财。涉案借条系2014年潘超根据李先宇的要求而出具，通过潘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充分证实潘超还利息前均与李先宇联系，根据李先宇的要求汇款，至于为何汇给韩美，系李先宇家庭内部的事情。李先宇在潘超的永祥和公司工作期间，多次从公司借支款项未还，另李先宇为隋立刚的亲戚加工产品的加工费一直未付给公司，且李先宇从潘超的父亲处多次借款也未归还，上述款项远超30万元，潘超多次要求李先宇对账未果。如将涉案30万元的出借主体确认为隋立刚，则使与李先宇相互存在借贷关系的潘超不能行使抵顶的权利，从而达到了李先宇逃避债务的目的。另李先宇并非本案当事人，其旁听了一审庭审，且在开庭过程中一审法官让其对相关事项出具了证明，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隋立刚辩称，1.2012年9月21日，经其女婿李先宇的母亲（潘超的表姐）介绍，潘超向其借款30万元，根据潘超的要求，其通过妻子韩美的账户将款项汇至匡建卫的账户。2014年1月1日，潘超在结算前期借款利息后，将原借条销毁，重新出具借条（即本案借条）。2014年3月14日潘超付至韩美账户2.72万元，以付清2013年12月31日前的剩余利息。2015年5月31日，潘超通过李先宇的账户向韩美账户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3.6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起，潘超未再支付利息；2.隋立刚在一审中仅认可涉案款项系按潘超的要求由韩美账户转账至匡建卫账户，并未陈述由匡建卫交付潘超。且通过隋立刚与匡建卫夫妇的谈话录音可看出，涉案款项发生时隋立刚与匡建卫并不认识，匡建卫也否认隋立刚欠其款项，另匡建卫说潘超借隋立刚的钱，但是有账，好像是李先宇和潘超账目不清。李先宇在一审中向法庭出具了《承诺书》，就相关情况进行了说明。此外，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李先宇的尾号2853青岛银行账户一直由潘超及其永祥和公司掌控使用。通过隋立刚与匡建卫的谈话录音、李先宇的账户明细，足以证明潘超辩称其只出具借条，未实际收到款项是谎言，违背诚实信用原则；3.涉案借款的发生过程一审已查证清楚，通过隋立刚提交的证据及李先宇的《承诺书》等，皆可证明本案借贷双方系潘超与隋立刚，潘超称其与李先宇而非隋立刚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辩解不成立。退一步讲，假如潘超所谓前期借款系李先宇所为，则由于潘超在2014年1月1日向隋立刚出具借据，也应视为其认可将债权人转为隋立刚；4.涉案借款发生于2012年9月21日，至2014年12月30日的利息为8.2万元，潘超通过银行付息为2.72万元、3.6万元，其余利息系以现金支付。隋立刚诉状中主张的利息14.4万元系30万元自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且在一审中其增加了诉讼请求，要求利息支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故一审判决对本金数额及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均正确，该判决未超出隋立刚的起诉范围；5.李先宇是否与潘超存在其他借贷关系，隋立刚不清楚，即使两人存在其他借贷关系也与隋立刚无关，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潘超可通过诉讼实现自己的权利，而不应背离诚实信用原则，违背事实、毫无证据地恶意缠诉。 原审被告永祥和公司述称，该公司从未向隋立刚借款，也未出具过任何借据，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且该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故与本案不可能有任何关系。 原审被告匡建卫述称，其不认识潘超，不可能让潘超将钱付至其账户；其与隋立刚有业务往来。 隋立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祥和公司、潘超、匡建卫支付隋立刚借款30万元及利息14.4万元；2.诉讼费用由永祥和公司、潘超、匡建卫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隋立刚的女婿案外人李先宇曾在永祥和公司工作，案外人韩美系隋立刚之妻。潘超自认曾经李先宇借款30万元，2014年前的借款利息已结清。2014年1月1日，应李先宇的要求，潘超给隋立刚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由潘超借隋立刚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年息12%），青岛永祥和，潘超，2014.1.1”。2015年5月31日，潘超通过李先宇的账户，向韩美支付借款利息3.6万元。 2014年1月1日前，潘超曾以“付先宇利息”等方式，偿付该借款30万元的利息，均无争议。 李先宇曾就职于永祥和公司，该公司曾使用过其以个人名义开办的银行卡用于公司业务。 潘超认可曾借款30万元尚未偿还，只是对该借款权利人主体存在歧义。 李先宇承诺，其经手的30万元借款，权利主体系隋立刚，非李先宇。 一审法院认为：隋立刚起诉匡建卫无非是想证明该30万元借款实际发生，经隋立刚举证及庭审，潘超认可曾经李先宇借款30万元的事实，且2014年1月1日前对约定利息按期支付，隋立刚及潘超对此均无异议，故该30万元借款是否通过匡建卫账户转款，不影响借款事实存在，故隋立刚对匡建卫的诉请，无事实依据，匡建卫的辩解理由成立，一审予以支持。借条中明确借款人为潘超，虽然潘超以各种不同方式偿还借款利息，但借款主体之本质未变，偿还主体应为潘超个人。潘超虽系永祥和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本案主要证据借条中并无公司印鉴，公司对该借款不予认可，隋立刚无证据证明借款系公司行为，永祥和公司辩解理由成立，一审予以采纳，故隋立刚对永祥和公司的诉请应予驳回。潘超在给隋立刚出具借条前已实际收到借款30万元，并按约定年息12%偿付借款利息，隋立刚与潘超的借款合同关系已经成立，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2014年1月1日潘超给隋立刚出具借条，明确借款出借人为隋立刚，且2015年5月31日偿付过3.6万元利息，隋立刚与潘超应按约继续履行借款合同，而后潘超未按约偿付借款本息，隋立刚主张潘超还款，理由适当，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潘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隋立刚借款本金30万元及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隋立刚对永祥和公司、匡建卫的诉请。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60元（隋立刚已预交），由潘超承担，与判决主文第一项本息同时给付。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就一审中案外人李先宇于2019年7月9日出具的《承诺书》，李先宇到庭作证称：该《承诺书》系其出具，涉案30万元系潘超打电话要求其汇至潘超提供的账户，具体原因其记不清了；潘超支付了两三笔利息，当时李先宇在永祥和公司上班，换欠条时需结清一次利息，隔年又还了一次，之后是否支付利息其不清楚；李先宇没有出借给潘超30万元，潘超所称向其借的30万元就是隋立刚本案主张的30万元，且仅此一笔。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被上诉人隋立刚与上诉人潘超之间是否实际存在30万元的借贷关系；二、如存在借贷关系，则潘超尚欠借款本息数额的认定；三、一审法院是否超诉讼请求判决。 关于焦点一，隋立刚以潘超于2014年1月1日出具的借条，主张潘超向其借款30万元而诉请还本付息。对此，潘超不予认可，仅称其向案外人李先宇借款30万元，并向李先宇支付过利息。关于出借款项，隋立刚称其于2012年9月21日按潘超的要求通过其妻韩美的账户向匡建卫的账户转账支付了30万元，就潘超的指示付款隋立刚无证据证明，且匡建卫一、二审均否认认识潘超，隋立刚的举证存在瑕疵。但是，潘超认可曾向隋立刚的女婿李先宇借款30万元并支付过利息，李先宇亦到庭证实潘超所称向其借的30万元即为隋立刚在本案中主张的30万元，加之潘超于2014年1月1日向隋立刚出具“今由潘超借隋立刚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年息12%）”的借条，此系其对出借主体的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隋立刚与潘超之间实际存在30万元的借贷关系正确。 关于焦点二，上述借条出具后，潘超于2014年3月14日向韩美的账户转账支付2.72万元，另于2015年5月31日通过李先宇的账户向韩美的账户转账支付3.6万元（潘超还主张其于2016年4月18日偿还3.6万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隋立刚主张2.72万元、3.6万元分别系潘超向其支付的2013年12月31日前的剩余利息、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对此潘超不予认可，其主张系支付借条出具后的利息。30万元本金自2014年1月1日至同年3月14日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为7200元（30万元×73天÷365天×12%），大大低于2.72万元，而潘超无证据证明其以其他款项偿还了2014年之前的利息，故隋立刚主张此2.72万元系潘超向其支付的2013年12月31日前的剩余利息，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30万元本金按年利率12%计算的2014年全年利息为3.6万元，潘超于2015年5月31日向隋立刚支付3.6万元，在双方对还款顺序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应遵循先息后本的原则，故此3.6万元应系支付2014年的利息。因此，自2015年1月1日起，潘超应向隋立刚偿付借款本金30万元及以此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 关于焦点三，隋立刚诉讼请求为判令潘超偿付其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14.4万元，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对诉请有无变更时，隋立刚明确表示没有，且在一审中其并未增加要求利息支付至实际还款之日的诉请。30万元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至隋立刚于2019年1月9日起诉时，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已超过14.4万元，一审法院在隋立刚未增加诉请的情况下，判令利息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属超诉讼请求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潘超主张李先宇欠其款项的问题，此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其可持据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潘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4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4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潘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隋立刚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14.4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60元（被上诉人隋立刚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960元（上诉人潘超已预交），共计15920元，均由上诉人潘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姜青秀 书记员 方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