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58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鲜涛，男，1984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蔺希连，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国际机场航空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海鹰，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天，男，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金凤，四川道融民舟（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鲜涛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航空”）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3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鲜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田鲜涛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本案系在田鲜涛离职过程中四川航空未按照法律规定出具离职证明等过错造成的劳动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应对四川航空办理离职的具体流程、具体谁负责、具体办啥手续等事实的审查和认定，查清田鲜涛在2017年5月之前未能与其他航空公司达成一致的原因。（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田鲜涛在2017年5月之前未与流入航空公司、四川航空达成一致，但一审法院就田鲜涛2017年5月之前不能与流入航空公司、四川航空达成一致的原因未进行进一步审查；其原因是田鲜涛个人因素，还是四川航空没有在2017年5月之前告知田鲜涛流动补偿费用为435万和未出具离职证明因素，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此进行审查。（三）一审法院对田鲜涛提供的录音证据不予采信，其不予采信的理由不成立，且违反程序。一审法院对四川航空不认可理由、刘怡昕和李航是否为四川航空的工作人员、四川航空由谁负责办理飞行员离职业务等事实未进行审查情况下，仅以四川航空对田鲜涛提供的录音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为由不予采信，其理由不成立。另，一审法院在四川航空针对录音证据不认可的情形下，未履行告知业务：告知田鲜涛有权针对录音证据申请鉴定，一审法院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凭（2016）川0122民初650号民事判决确认田鲜涛与四川航空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5年11月5日解除，来认定田鲜涛与四川航空已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该认定违反法律规定，混淆了出具离职证明是用人单位的义务。另，一审法院“从理论上”认定四川航空不出具解除离职证明不会对田鲜涛再就业造成影响。“从理论上”作为判案依据，没有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 四川航空辩称，1．田鲜涛诉求的损失与四川航空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出示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不属于田鲜涛办理流转的必要条件。根据民航西南地区管理局的文件即（2011）56号文件，第3章一般流动程序中第12条明确办理执照变更手续应提交与原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但同时也在第4章第14条明确表明通过仲裁或诉讼解决流入应该提交的材料包括劳动争议仲裁裁决或者法院判决文书。故田鲜涛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并非劳动者到新的用人单位就业的必要条件。2．田鲜涛在2017年5月未能办理飞行登记是因为流入方与田鲜涛未达成三方协议并向田鲜涛支付流转补偿金而导致的。根据民航发（2010）9号文件第3条，结合本案没有经过协商私自流动的飞行员不得再参与新公司的飞行。3．田鲜涛所提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四川航空在2015年11月（离职）起至2017年5月期间一直为田鲜涛以最低工资标准发放生活补贴，也为田鲜涛购买社保，公积金也是按照上一年度工资标准在缴纳，所以田鲜涛要求的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 田鲜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四川航空支付因未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造成的损失1786214.55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07年8月1日，田鲜涛与四川航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履行期限从2007年8月1日起至法定的或约定的终止合同条件出现时止，田鲜涛在四川航空从事飞行员工作；合同还约定若田鲜涛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四川航空。2015年9月18日，田鲜涛通过邮政EMS的方式向四川航空邮寄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四川航空于2015年9月21日以单位收发章签收该邮件。后田鲜涛继续在四川航空从事飞行员工作至2015年11月4日。 （二）2015年11月25日，田鲜涛向四川省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其仲裁请求为：1．确认田鲜涛与四川航空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5年11月5日解除；2．四川航空为田鲜涛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执照、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的移交手续。四川省劳动仲裁委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川劳人仲案字〔2015〕第191号仲裁裁决，确认田鲜涛与四川航空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5年11月5日解除，四川航空为田鲜涛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以及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同时驳回了田鲜涛的其他仲裁请求。田鲜涛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与四川航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5年11月5日依法解除；判令四川航空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执照、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的转移手续。2016年3月25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122民初650号民事判决，确认田鲜涛与四川航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5年11月5日解除，并判决四川航空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田鲜涛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同时驳回了田鲜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田鲜涛与四川航空均未上诉，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三）2017年5月8日，四川航空（甲方）、华龙商务航空公司（乙方）、田鲜涛（丙方）三方签订了《飞行员流动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四川航空同意田鲜涛流动至华龙商务航空公司工作，华龙商务航空公司同意接受田鲜涛工作，田鲜涛自愿流动至华龙商务航空公司工作，华龙商务航空公司向四川航空支付田鲜涛有偿流动费用（含税）共计4350000元……等。同日，西藏航空有限公司（甲方）、华龙商务航空公司（乙方）、田鲜涛（丙方）签订《西藏航空有限公司委托北京华龙商务航空有限公司招收飞行员的协议》，约定华龙商务公航空公司代西藏航空有限公司招录田鲜涛等事宜。 （四）2017年5月11日，四川航空人力资源部作出川航股份司人离发〔2017〕第41号《关于与田鲜涛同志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载明：“……。田鲜涛同志于2007年8月1日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现本人提出辞职申请，公司依法于2015年11月5日起与田鲜涛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该文件下方有田鲜涛手写内容“确认无误，已领取一份！田鲜涛”。从当天起，田鲜涛陆续办理各项离职手续，四川航空《飞行员辞职申请审批表》显示田鲜涛于2017年5月11日提交辞职申请审批，经四川航空各级管理部门负责人签名，于2017年5月18日完成最后审签手续。2017年7月5日，田鲜涛入职西藏航空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2018年3月23日，田鲜涛起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一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1．田鲜涛向一审法院提交录音证据数份并附相应文字整理资料，田鲜涛陈述录音中对话人员系田鲜涛本人和四川航空工作人员刘怡昕、管理人员李航。田鲜涛主张，录音材料反映田鲜涛于2017年1月份和2月份期间曾数次与四川航空协商其离职补偿费用的问题，在谈话中对方人员提到，离职补偿费用金额未出，田鲜涛离职应受名额限制，在离职补偿费用未出的情况下不可能提前向其开具离职证明。四川航空对上述录音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主张无法确认录音时间和地点、无法确认对话双方的身份。2．四川航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公司人力资源部于2016年4月5日作出的川航股份司人离发〔2016〕第66号《关于与田鲜涛同志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主张公司已按照生效民事判决书出具了田鲜涛的离职证明。田鲜涛否认收到过上述离职证明，主张四川航空应当有相应的送达依据，且该份通知与田鲜涛后来实际签收的离职证明不一致，其真实性存疑。四川航空未提交证据证明将川航股份司人离发〔2016〕第66号文件送达给田鲜涛。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有身份证信息、川劳人仲委字［2015］第191号仲裁裁决书、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6）川0122民初650号民事判决、《飞行员流动补偿协议》复印件、《西藏航空有限公司委托北京华龙商务航空有限公司招收飞行员的协议》复印件、田鲜涛2017年5月办理离职审批表和离职手续单复印件、西藏航空公司与田鲜涛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复印件及双方一审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从上述规定可知，及时为劳动者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本案中，田鲜涛与四川航空因劳动合同是否解除发生争议，经劳动仲裁和法院审理，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判决，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于2015年11月5日解除，则四川航空至迟应当于确认解除的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时为田鲜涛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四川航空主张其已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内容及时出具相关证明，并举出的公司人力资源部于2016年4月5日作出的川航股份司人离发〔2016〕第66号《关于与田鲜涛同志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一审法院认为，四川航空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将该份《通知》送达给田鲜涛本人，在田鲜涛离职意愿强烈的前提下，四川航空主张系因田鲜涛一直未到四川航空办理离职手续、也未领取该通知的意见，难以让人信服。且四川航空川航股份司人离发〔2017〕第41号《关于与田鲜涛同志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送达给了田鲜涛，并由田鲜涛在该文件上签名确认，可反映其正常工作流程为离职证明应当送达给劳动者，但四川航空仅以田鲜涛本人不领取2016年的离职通知为由主张该文件未予送达，且放任未送达的状态一年余之久，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对四川航空提交的川航股份司人离发〔2016〕第66号《关于与田鲜涛同志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文件不予采信，出具该通知仅是四川航空单方行为，不能证明其履行了向劳动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的法定义务。田鲜涛提交的录音证据虽无法直接确认对话人员身份等信息，但其通话内容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知，四川航空确实存在延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和迟延办理社保关系、人事档案转移手续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田鲜涛的该主张予以采纳。 对田鲜涛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未向劳动者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用人单位需承担赔偿责任应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一是用人单位确有未向劳动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之行为，二是劳动者的损害实际发生；三是用人单位的前述行为与劳动者的损害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已确认四川航空确实存在延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和迟延办理社保关系、人事档案转移手续的行为，即田鲜涛关于赔偿损失的主张满足上述第一个条件。根据田鲜涛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田鲜涛在2015年11月5日后至入职西藏航空有限公司的期间内收入确实减少，但田鲜涛仍应就其收入减少造成损失与四川航空的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综合双方所举证据和案件查明的事实，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6）川0122民初650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于2015年11月5日解除后，即从法律上证明了田鲜涛与四川航空已不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亦即，四川航空未及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在理论上也不会对田鲜涛再次就业造成影响。另外，因飞行员行业的专业性和特殊性，中国民用航空局对飞行员流动作出的相关文件规定仍应予以适用。田鲜涛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向四川航空提出离职的原因是因要到其他航空公司执飞，因此，涉田鲜涛在航空公司之间流动的各方主体均应就流动事宜协商一致后，方才可完成流动手续，田鲜涛才具有在新的航空公司入职的条件。本案中，田鲜涛并未举证证明于2017年5月之前已与流入航空公司、四川航空协商达成一致，故其未及时入职新的航空公司以致在此期间内收入减少的责任不能归咎于四川航空。综上，四川航空延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与田鲜涛主张的15个月未能就业的损失之间缺乏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对田鲜涛诉讼请求主张的损失1786214.55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田鲜涛要求四川航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田鲜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田鲜涛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诉讼中，田鲜涛还主张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田鲜涛与四川航空公司、其他航空公司未达成三方协议原因。为此，田鲜涛申请证人王政政作证，拟证明其从四川航空离职的过程。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人证言与本案二审诉请，即田鲜涛的损失赔偿的事实没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一）田鲜涛陈述其主张的损失系因无法入职其他航空公司造成。（二）田鲜涛从未就四川航空公司未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未向劳动者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田鲜涛对此主张损失，应就损害行为、因果关系以及损害结果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本案中，经本院向田鲜涛核实，其所主张的损失部分，系因四川航空公司未依法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导致其无法到其他航空公司就业所产生。据本院查明，田鲜涛流转至其他航空公司继续担任飞行员，不仅需要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还需按民航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等系列材料。而在田鲜涛主张的损失期间，田鲜涛的相关飞行技术档案并未发生流转，即使田鲜涛在当时取得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亦无法继续进入其他航空公司从事飞行员岗位。因此，四川航空公司是否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与田鲜涛所主张的损失之间缺乏直接因果关系，田鲜涛主张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此外，田鲜涛从未就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事宜，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且其也未提交其曾选择到其他行业和岗位就业不能而导致损失的证据。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田鲜涛上诉称，对其提交的录音证据采信以及声纹鉴定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已采信该份证据，并认定四川航空公司存在拖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问题，继续进行声纹鉴定已无必要，因此，本院对田鲜涛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田鲜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田鲜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罗健文 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何鸿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