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71民终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工务段，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黄桷坪铁路三、四村站场。 负责人：缪体红，段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琳，女，该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永秋，男，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宏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朱沱镇龙川街****。 法定代表人：任太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重庆论之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一环路北二段**。 法定代表人：宋修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琳，女，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工务段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永秋，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陈德福，男，194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上诉人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工务段（以下简称重庆工务段）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宏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旺公司）、原审被告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铁路局）、原审第三人陈德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铁路运输法院（2017）渝8601民初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询问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工务段和原审被告成都铁路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琳、颜永秋、被上诉人宏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原审第三人陈德福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工务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旺公司要求其支付欠付工程款3996882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宏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宏旺公司出示的《说明》《陈德福2008-2011年费用说明》等关键证据均为复印件，未加盖重庆工务段公章，仅签有“张云甫”字样，无法辨别真伪，该说明中费用构成无明细，数量与现场核实情况不一致。张云甫非重庆工务段法定负责人或授权委托人，无权代表重庆工务段作出意思表示，其签字行为亦不具备代表重庆工务段的法律效力。宏旺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2.宏旺公司就其承建案涉工程、存在欠款的事实并未尽到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宏旺公司2014年以前确实为重庆工务段做过工程，每个工程双方均签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有双方签字认可的收方计价单据和发票、付款凭证，双方的工程款已经结清。本案中，宏旺公司未就其主张的欠款出示任何合同或收方计价单据，其称未签订书面合同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且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施工及欠款的事实，仅凭复印件和部分人员时隔多年的模糊回忆，不足以证明。3.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工程造价和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存在争议，二审应就宏旺公司主张其施工各项工程的总价款是否为8923206元予以查明。宏旺公司主张其于2010-2011年承建了重庆工务段成渝线管内新建排水沟、三标建设、防洪抢险、公路护桩工程，除对排水沟工程有明细表列明了具体区段、长度、单价外，其余工程的区段和工程量均未举证。重庆工务段对案涉工程中有明确区段位置的排水沟工程进行了抽样破检，发现沟墙厚度、每平方米混凝土均远未达到设计标准，宏旺公司承建的排水沟工程质量明显不合格，核算实际造价与设计造价偏差较大。一审时其申请对工程量和质量进行鉴定，因宏旺公司未能充分举示三标建设、公路护桩工程的资料导致鉴定无法开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改判或发回。 宏旺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宏旺公司举示的部分证据系复印件，但案涉工程欠款经过重庆工务段工作人员赵静和当时主管副段长张云甫的签字确认，一审法院是基于对张云甫职务行为的确认，结合张云甫的证人证言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向赵静所作的调查笔录等相互印证的证据进行的综合判断，并非仅凭复印件认定证据效力，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且适用法律正确。重庆工务段的上诉理由第3点已对宏旺公司承建成渝线防洪抢险公路护桩工程的事实予以确认，而第1、2点理由却与此矛盾。成都铁路局未提出上诉，表明其认可一审判决，重庆工务段作为成都铁路局下设分公司，自身不具备法律主体资格。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成都铁路局辩称，重庆工务段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 陈德福述称，认可一审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 宏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成都铁路局、重庆工务段向其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996882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2011年7月1日起至付清全部工程款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2011年，宏旺公司承建重庆工务段成渝线管内新建排水沟、三标线建设、防洪抢险及公路护桩工程，施工负责人为陈德福。宏旺公司、重庆工务段双方于2011年6月18日在《陈德福杂费及工程款清算单》上进行签字确认，重庆工务段工程师赵静在清算单甲方处签字，陈德福在清算单乙方处签字。截止结算之日，陈德福承建重庆工务段工程项目共计17项，其中，支出费用计12623025.98元，2009-2010年工程清算费用计1327516.79元，应返段费用计-11295509.19元。2011-2015年期间，经宏旺公司多次催促，重庆工务段向宏旺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2016年5月15日，宏旺公司原负责人陈德福与重庆工务段原主管副段长张云甫根据《重庆工务段已建排水设备未清算费用核查明细表》核对后，双方在《陈德福2008-2011年费用说明》上签字，载明：一、支出合计8923206元，其中2010年抢险126013元，2010年新建天沟7782515元，2010-2011年三标线建设957678元，公路护桩57000元；二、收入合计4926324元，其中，2008-2010年工程费结余计1485645.00元，集经公司移交计1716511元，刘开学已付现金800000元，计888888元（含税），樊万昌已付现金567525元，计746563元（含税），青秀平已付现金79864元，计88717元（含税）；三、支出抵扣收入，还需支付陈德福3996882元。同日，张云甫出具《说明》，载明：重庆宏旺公司（负责人：陈德福）2010年在成渝线K284+200-K304+500区段，新建排水沟15600米，具体里程见附件1。前述附件1即《重庆工务段已建排水设备未清算费用核查明细表》，共6页，载明：宏旺公司承建工务段新建排水设施15600米，金额共计9282312元。另查明：张云甫自2009年10月起分管重庆工务段路桥工作，2013年1月起调任原成都铁路局遂宁工务段任副段长。重庆工务段系成都铁路局申请设立的分公司。2017年11月13日，成都铁路局改制为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宏旺公司与重庆工务段虽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宏旺公司提交的《陈德福杂费及工程款清算单》《说明》《重庆工务段已建排水设备未清算费用核查明细表》《陈德福2008-2011年费用说明》以及宏旺公司和陈德福的当庭陈述，可以确认宏旺公司与重庆工务段存在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陈德福系施工负责人。2016年5月9日，宏旺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法定代表人由陈德福变更为任太奎，公司主体及性质未发生变更。因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系公司内部事宜，并不影响公司对外债权债务关系的承继，故本案中宏旺公司主体适格。对重庆工务段、成都铁路局关于宏旺公司主体不适格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重庆工务段原主管副段长张云甫的签字行为效力问题。张云甫在《说明》和《陈德福2008-2011年费用说明》上签字，一审庭审中，宏旺公司、重庆工务段、成都铁路局及陈德福对案涉工程均发生在张云甫担任重庆工务段主管副段长期间这一事实并无异议。虽然张云甫已于2013年1月调离，但其对案涉工程十分了解，系本案关键知情人，其调离后应重庆工务段要求继续对任职期间案涉工程进行清理，并根据重庆工务段技术科报送的相关资料在上述证据中签字确认，足以证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于重庆工务段、成都铁路局认为张云甫在《陈德福2008-2011年费用说明》等证据上签字时已调任从而否认其效力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应付工程款问题。宏旺公司按照重庆工务段的要求完成了其指定的施工任务后，将施工资料交重庆工务段。重庆工务段技术科于2011年6月18日与宏旺公司时任负责人陈德福当场对账后出具了《陈德福杂费及工程款清算单》，该清单显示截止2011年6月18日，陈德福为重庆工务段做工程共计支出12623025.98元，其中2010年新建天沟支出9283212元，扣除已支付的 1327516.79元，重庆工务段还应支付陈德福11295509.19元。2016年5月15日，时任重庆工务段主管桥路工作的副段长张云甫出具《陈德福2008-2011年费用说明》，该说明显示陈德福为重庆工务段做工程共计支出8923206元，扣除已支付的4926324元，还需支付陈德福3996882元。同时张云甫还出具了《说明》和《重庆工务段已建排水设备未清算费用核查明细表》。从上述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宏旺公司诉请标的的依据是张云甫出具的费用说明，而张云甫证实该说明的来源是重庆工务段技术科提供的相关资料，重庆工务段技术科工程师赵静证实技术科提供的相关资料来源于各工区按要求上报的基础资料，同时证实以上基础资料已遗失或损坏。反观重庆工务段，其举示的《2010-2014年明细账单》所涉工程因宏旺公司及陈德福质疑与案涉工程无关，重庆工务段未进一步举证证明二者有关联性，且未举示证据证明费用说明中未付的3996882元已支付，同时对案涉工程原始资料保管不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宏旺公司已履行完举证义务，其所举示证据能相互印证且已形成优势，重庆工务段、成都铁路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进而确认重庆工务段、成都铁路局截止2016年5月15日尚欠宏旺公司工程款3996882元未支付。 关于逾期利息问题。重庆工务段与宏旺公司未就付款期限进行约定，故在宏旺公司向重庆工务段请求支付工程款的合理期限内，重庆工务段应当支付所欠工程款。宏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向重庆工务段请求支付款项的具体时间，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6日收到宏旺公司涉案民事起诉状，在立案之日起5日内完成了起诉状副本的送达工作。在给予重庆工务段30日的合理准备期限后，重庆工务段应于2017年6月20日起向宏旺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3996882元，故成都铁路局、重庆工务段应从2017年6月20日起向宏旺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399688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重庆工务段系成都铁路局设立的非法人分支机构，成都铁路局应当对其下属机构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都铁路局、重庆工务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宏旺公司支付工程款3996882元，并从2017年6月20日起至付清止，以399688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二、驳回宏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776元，由成都铁路局、重庆工务段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重庆工务段补充提交了《重庆工务段关于重庆宏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成渝铁路修建天沟核查情况的说明》，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宏旺公司和陈德福均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且该说明系重庆工务段单方制作，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宏旺公司和陈德福在二审中提出张云甫出庭作证的申请，因一审已对张云甫进行了调查询问，故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宏旺公司是否承建了本案案涉工程，重庆工务段是否欠付其工程款以及欠付工程款的金额是否为3996882元的问题。本案系宏旺公司与重庆工务段之间就相关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而发生的纠纷。由于双方对宏旺公司是否承建并完成涉案工程、重庆工务段是否应支付相应的款项等主要事实均有争议；且在双方之间关于同期相同或类似工程，还存在着已签合同和验工计价表、已支付相应工程款的情形。因此，对于本案因双方未签书面合同而引发的争议，本院确定按以下三个方面的条件认定：一是要有反映施工情况的基础材料；二是要有重庆工务段的技术人员对争议工程的验工计价及结算材料；三是要有重庆工务段或时任重庆工务段副段长张云甫代表重庆工务段对争议工程的签字认可。上述三个条件应同时满足，才能作为认定本案争议事实的依据。 首先，张云甫自2009年10月起分管重庆工务段路桥工作，2013年1月起调任原成都铁路局遂宁工务段任副段长，本案中宏旺公司主张其承建重庆工务段成渝线管内新建排水沟、三标线建设、防洪抢险及公路护桩工程的施工时间在2010-2011年之间，一审庭审中，重庆工务段、成都铁路局、陈德福对案涉工程均发生在张云甫担任重庆工务段主管副段长期间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张云甫在《说明》和《陈德福2008-2011年费用说明》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重庆工务段作出的职务行为，重庆工务段关于张云甫非其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无权代表其作出意思表示，张云甫的签字不具备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宏旺公司提交的张云甫作为经办人签字确认的《说明》及其附件《重庆工务段已建排水设备未清算费用核查明细表》、《陈德福2008-2011年费用说明》、重庆工务段技术科员工赵静签字确认的《陈德福杂费及工程款清算单》以及张云甫、赵静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所作的陈述相互吻合，能够证实宏旺公司虽未与重庆工务段签订书面合同，但存在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施工了案涉抢险、新建天沟、三标线建设及公路护桩工程的事实。《说明》载明“重庆宏旺建筑公司（负责人：陈德福）2010年在成渝线K284+200-K304+500区段，新建排水沟15600米，具体里程见附件1”，附件1即《重庆工务段已建排水设备未清算费用核查明细表》载明了具体的起点、终点里程和侧别、新建排水设施的长度、单价和金额，且载明“宏旺公司新建排水设施总金额为9282312元，改造排水设施金额900元”，该两项金额之和为9283212元，与《陈德福杂费及工程款清算单》所载“2010年新建天沟支出9283212元”相互吻合，《陈德福杂费及工程款清算单》所载“成渝线公路护桩（王恒）57000元”与《陈德福2008-2011年费用说明》载明“公路护桩：57000元”相互吻合。另，赵静在接受调查时确认《重庆工务段已建排水设备未清算费用核查明细表》系工务段下属工区填报的原始资料，《陈德福杂费及工程款清算单》系重庆工务段技术科根据此类表格进行统计汇总所得，但基础数据已经找不到了。故一审法院结合上述证据，根据《陈德福2008-2011年费用说明》载明“支出：1.2010年抢险：126013元；2.2010年新建天沟：7782515元；3.2010-2011年三标线建设：957678元；4.公路护桩：57000元。合计8923206元”“支出抵扣收入，还需支付陈德福：3996882元”的内容，确认重庆工务段、成都铁路局尚欠宏旺公司的工程款金额为3996882元并无不当，重庆工务段举示的工程施工协议、付款凭证等证据与案涉工程不具关联性，故重庆工务段关于双方工程款已经结清，宏旺公司所举示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其施工了案涉工程项目及双方存在欠款的证明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根据两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在2010-2011年由宏旺公司进行施工，双方于2011年6月18日在《陈德福杂费及工程款清算单》上进行签字确认，案涉工程已经过结算并已投入使用多年，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未就工程保修期进行约定，即便按照上述规定中最长的保修期限5年计算，案涉工程的保修期限亦早已届满，故重庆工务段在2018年才对案涉部分工程进行抽样破检，主张工程数量不达标、质量不合格，应进行鉴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重庆工务段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775元，由中国铁路成都局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工务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甯一 审 判 员 钟 欣 审 判 员 蒋兴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金 旭 书 记 员 陈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