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63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奇，男，196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忙，黑龙江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淑元，男，197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彦飞，黑龙江美盛泰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百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百菜村。法定代表人：刘玉福，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福信，黑龙江仲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刘淑元与原审被告刘奇、原审第三人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百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百菜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2日作出（2016）黑0104民初5124号民事判决。刘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黑01民终64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奇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2018）黑01民再145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将案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8）黑0104民初760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刘奇不服，再次提出上诉，即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9月18日进行了补充质证。上诉人刘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树忙、被上诉人刘淑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彦飞、原审第三人百菜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福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刘淑元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刘淑元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面积数额不对。刘奇与刘淑元转让约5万平方米，一审法院判定返还3万平方米，是认定事实错误。2009年3月20日，双方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约定刘淑元将承包的76.2亩四荒地(约5万平方米)以80万元价格转让给刘奇，刘奇将80万元支付给刘淑元,刘淑元将承包的四荒地交付给刘奇，刘奇经营至今。5万平方米四荒地由三块地组成,分别是约13000平米一块、约10000平方米一块、26000平方米一块。一审法院判决返还的是哪一块地不清楚，也根本无法执行。其次，一审法院只判决刘淑元返还租金80万元,地上附着物也应当一同赔偿。刘奇从2009年在案涉四荒地投资建设5栋大棚、5栋暖窖，上面种了5万棵云中杨等经济树种。刘淑元应当将投资款返还给刘奇,而一审法院对此没有给认定。第三，一审法院认定，刘淑元在一块地上建设厂房和对外出租用于步道板加工无事实依据。刘淑元将案涉土地流转给刘奇后,又以350万元加价出售给了黑恶势力人员孙学江。案涉土地对外出租人是孙学江,不是刘淑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的《农村土地承包法》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村委会）将本集体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组织成员以外的单位或个人,应当履行村委会民主程序。刘奇与刘淑元签订的《土地买断合同》实质上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审理本案,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承包人将承包的土地流转给第三人时，不需要组织召开民主程序,只需要到发包方备案即可。只有转让经营权需要取得发包方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让方式流转的，应经发包方同意。承包人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刘淑元与刘奇之间的案涉四荒地流转行为合法有效。刘淑元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判决确定的刘奇向刘淑元返还约3万平方米土地，认定事实正确。一审审理过程中刘奇提交的其与刘淑元签订的《土地买断合同》约定该合同一式两份，但实际上两份合同均由刘奇持有，本案在原二审及本次一审中刘淑元提交了两份签字书写位置不同的合同（据此可以判断两份合同均在刘奇处），但两份合同的第一页均没有刘淑元签字。且从土地买断费书写为“捌佰万元”，后实际确定为80万元就足以判定该合同第一页内容经恶意串改。且在一审过程中，经相关证人证实，及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实地走访、问询，可以确定《土地买断合同》的转让标的物实际为3万平米。至于刘奇所称的“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的是哪一块地”的理由，因刘淑元在村集体内仅对三块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这三块土地中只有一块土地面积约为3万平方米（刘奇的上诉书中已经明确），且已经被刘奇建起围墙圈定；与围墙相隔的土地已由刘淑元与王祥宝合作种植了树木；剩余一块土地占地约1万平方米，内有2000平方米的厂房、约100平方米的民房，地上物均为刘淑元出资建设，该土地已经出租给第三人用于步道板施工，因此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返还义务是明确的。三、关于地上附着物问——刘奇的该主张属于独立的诉，本案审理过程中刘奇没有就此提出反诉，人民法院不应对此请求进行审理。若刘奇认为自己利益受损，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四、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刘奇在上诉书中所提到的土地流转只需发包方备案等依据，均指向集体内成员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及《农村土地承包法》（现行，涉案合同签订时该施行的《农村土地承包法》条文为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的，应当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两个条文系对特殊情况（土地流转给非本集体内成员）的特殊规定，应当严格按照该规定履行相关程序。此外，本案中对于百菜村是否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是否由法定人数的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一直是案件中的争论焦点。依照前述法律规定，若集体外成员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不仅要经相当人数的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还需报乡镇一级政府批准。本案中，刘奇与刘淑元之间的争议土地，从未获得过团结镇政府的批准文件。据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买断合同》无效，完全正确。百菜村委会辩称，刘奇与刘淑元之间的土地买断合同有效，依法应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刘淑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刘淑元与刘奇之间签订的《农村土地买断协议》无效；2.刘奇返还3万平方米土地；3.诉讼费由刘奇承担。一审法院经重审查明，刘淑元系百菜村村民，刘奇不是百菜村村民，刘奇是刘淑元的叔叔。2004年10月16日刘淑元与百菜村委会签订五荒地承包合同书，百菜村委会将76.2亩的四荒地发包给刘淑元，承包期限从2004年10月16日至2027年12月31日，承包期限23年，承包面积76.2亩，每年承包金1530元。上述土地由独立的三块地组成，其中一块地由刘淑元建设了厂房，并将一部分场地对外出租用于步道板加工。2009年3月20日，刘淑元与刘奇签订《土地买断合同》，刘淑元将位于哈尔滨市道外区东风镇百菜村约3万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刘奇，价款80万元。《土地买断合同》签订后，刘奇向刘淑元支付了价款80万元，刘淑元将约3万平方米的土地交付给刘奇。刘奇将约3万平方米土地用围墙围起，并在土地上建设了猪舍等建筑物，现建筑物因违建已经被拆除。2017年12月5日百菜村委会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今我村委会获悉刘奇向贵院提供的2008年7月17日村民会议记录，现作如下说明：一、村民刘淑元把土地转让给刘奇（非我村村民）一事，我村从未召集、召开过村民会议及村民代表会议。孙士成时任当时村书记一职，对村民刘淑元把土地转让给刘奇（非我村村民）的事情不知情。二、2008年7月，我村周子君时任村委会主任一职，刘杰当时是普通村民，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刘杰无权召集和主持我村任何会议。刘杰是刘奇的亲弟弟，该村民会议记录上加盖的印章属刘杰的个人行为，不代表我村委会意见。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17条和《黑龙江省村民组织法实施办法》第12条、第14条的规定，村民代表的总数不得少于35人（我村实际人口为2080人），且村民代表大会应当有村民代表的三分之二以上人员参加，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应当有全体村民代表的过半数通过。刘奇提供的村民会议记录显示：该次村民会议的参会村民仅有11人，未达到法定人数35人的三分之二以上，且经核实，参会的村民代表中真实是村民代表的仅有三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该次会议是无效会议。我村委会对刘奇提供给贵院的2008年7月17日村民委员会记录不予认可，现通知贵院。”百菜村委会于2017年3月9日出具证明，载明：“刘淑元，身份证号：，系本村村民，承包四荒地，具体位置：百菜村黄家崴子路西侧大脑泡，2009年5月，期间刘淑元将其中的承包土地中30000米自行协商转让给刘奇，村委会不知情，未向村上备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09年3月20日刘淑元与刘奇签订《土地买断合同》的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具体到本案，案涉荒地属于百菜村集体所有，案涉土地流转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成员涉及全体村民的利益，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刘淑元将案涉荒地流转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成员刘奇，刘奇提交的2008年7月17日村民会议记录，实际签字的村民只有11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的规定，不能证明案涉土地流转经过符合法定程序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刘淑元与刘奇签订的《土地买断合同》因违反国家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属无效合同，该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刘奇因该合同取得的土地，应当予以返还，同时刘淑元将价款80万元返还给刘奇。刘淑元诉请其与刘奇签订的《土地买断合同》无效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刘淑元诉请刘奇返还3万平方米土地，支持刘奇返还约3万平方米土地。刘淑元主张本案是以物抵债签订的合同，不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刘奇、百菜村委会主张《土地买断合同》有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刘奇主张转让土地为5万平方米，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故判决：一、刘淑元与刘奇签订的《土地买断合同》无效；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刘奇向刘淑元返还约3万平方米土地，刘淑元向刘奇返还价款80万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奇负担。本院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奇举示了刘淑元所出收据及工资单。拟证明：刘淑元是刘奇的哈尔滨奇鑫实业有限公司员工，对购买刘淑元的土地是由刘淑元负责经营管理。刘淑元找的建筑队、栽树都是为公司工作。刘淑元质证认为，第一，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并没有提交法庭，因此希望二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仅能证明刘淑元曾在刘奇公司领取过工资。第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上没有任何的公司公章，系其单方制作，因此不予认可。收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百菜村委会质证意见，不清楚刘奇与刘淑元的关系，不予质证。刘淑元举示的证据、（2015）哈刑一终字第234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刘奇被判过刑，是合同诈骗犯，没有诚信和造假。刘奇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百菜村委会质证认为，不了解该情况，不发表质证意见。另二审中刘奇申请本院调取2017年3月9日、2017年12月5日百菜村委会用印审批表、村委会班子成员签字的记录。因相关事实在一审中既已存在，而刘奇并未申请调取，不属新的证据，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刘奇还申请调取案外人孙学江与刘淑元土地买卖合同、付款记录及孙学江讯问笔录、刘淑元询问笔录等,拟证明刘淑元将案涉土地另卖给孙学江，孙学江属于涉黑涉恶的犯罪案件嫌疑人。刘淑元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产生于2019年2月及5月，而一审判决作出日期为2019年6月10日，均发生在一审审理期间，因此不属于新事实、新证据。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组证据显示刘淑元实际为孙学江犯罪团伙的受害人。百菜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案件没有关联性。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刘奇所举的收据及工资单，不属新的证据，因在此前的诉讼中已然存在而没有举示，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刘淑元所举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刘奇是否诚信并不影响本案土地转让合同的效力。而刘奇申请调取的孙学江与刘淑元土地转让的相关证据，虽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关，但对本案中刘奇与刘淑元土地买断合同的效力并无影响，因此对以上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是基于对村民集体利益的保护而作出的强制性法律规定，违反此规定的行为当然无效。本案中，刘奇与刘淑元所签《土地买断合同》是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受让方并由受让方对原土地发包方承担权利义务的一种形式，因此应遵守农村土地承发包的民主议定程序。刘奇二审中所举证据并不能否定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即该土地转让行为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本案中，百菜村委会出具了多份证明，对其证明的效力应予全面分析，而不能简单认定。刘奇一审所举的2008年7月17日《村民会议记录》、2012年1月2日《村民委员会决议书》与《土地买断合同》事实形成的2009年3月20日在时间上相差较多，而村民委员会决议形成的时间也不是“事先”，而是“事后”。村民会议记录载明，会议由刘杰主持，但据刘奇提供的百菜村委会《情况说明》、刘杰《任职证书》均表明刘杰自2011年9月起始任该村委会副主任，与百菜村委会于2017年12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相符，刘杰应不具有相应的权力。因此上述两份证据的效力亦无法认定。关于报请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问题，申报规模化养殖的相关审批手续不能当然认定为对土地转让合同履行批准手续，况且相关审批表均是以淑元养殖场的名义进行的填报，与土地转让行为无关。此外，二审依申请调取的案外人孙学江与刘淑元所签土地转让合同应认为与《土地买断合同》的效力亦不相关。据此，本院维持一审法院对刘奇与刘淑元签订的《土地买断合同》无效的结果认定。基于无效合同，合同当事人依据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对方。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刘奇向刘淑元返还约3万平方米土地、刘淑元向刘奇返还价款80万元正确。地上建筑物等其他财产的处理，可以另诉解决。综上所述，刘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耘耕审判员  付玉林审判员  刘万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赵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