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民终3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花，女，汉族，住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建红，河北文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玉兰，女，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永军，系河北国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亚欣，女，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 原审被告：胡尧，女，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桥**。 上诉人王建花因与被上诉人苏玉兰、原审被告胡亚欣、胡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591民初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59民初57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本案债务发生在上诉人与已故借款人胡振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没有证据证实系死者胡振国的个人债务为由，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尽管本案借款发生在上诉人与借款人胡振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上诉人对该笔债务根本不知情，更没有在借款借据上签字追认。原告作为债权人也没有证据证实该笔债务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相反，原告当庭认可胡振国打条所借的135000元债务用于转借给他人处理在山东发生的交通事故。依据2018年1月18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按照“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引用已被修正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系胡振国生前的个人债务，借款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的情形，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情形，想当然的认定本案债务系上诉人与胡振国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对本案债务应当承担责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案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应由胡振国遗产范围内的财产偿还，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尽管上诉人与胡振国在本村有房屋一处，但上诉人已明确表示放弃对胡振国遗产部分的继承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冀Ｈ×××××号北京现代轿车早已经被胡振国转让处理。家中所有家具、家电等均在借款之前购买，上诉人也表示放弃继承权。胡振国为家庭代表在本村取得的承包地2.53亩，土地所有权依法属于村集体所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不属于遗产，不能由继承人继承。三、被上诉人仅提供借款借据，没有提供与此相对应的转账记录，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和转账记录载明的借款数额和借款时间明显不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的相关规定，不能证实本案借款135000元的借款事实的成立。四、被上诉人主张胡振国生前实际控制并透支了其信用卡，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支持。目前证据不能证实胡振国透支其信用卡，上诉人对信用卡的透支情况根本并不知情，透支款项也同样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因此，上诉人不应对此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系上诉人与胡振国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重新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苏玉兰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原告苏玉兰与胡振国之间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胡振国向原告的借款13.5万元的事实清楚，且有胡振国亲笔出具的借条为证，借条的内容明确写明胡振国向原告借款的金额、日期，双方之间关于借款的意思表示一致、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中10万元有转账记录，3.5万元是现金给付（说是用于还车贷），也符合常理。双方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2．胡振国向原告苏玉兰借用两张信用卡并透支刷卡的事实清楚。通过原告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银行的对账单、交易明细等一系列相关证据，证明了胡振国借用原告两张信用卡并透支刷卡消费后，仍有70，442.78元未还款的真实性。二、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1】18号）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1月18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果夫妻另一方认为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婚姻作为夫妻生活的共同体，在处理日常家庭事务的范围内夫、妻互为对方代理人，享有家事代理权。基于此，夫妻双方应当共同承担一方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如何界定，最高法有关负责人表示，国家统计局有关统计资料显示，我国城镇居民家庭消费种类主要分为八大类，分别是食品、衣着、家庭设备用品及维修服务、医疗保健、交通通信、文娱教育及服务、居住、其他商品和服务。家庭日常生活的范围，可以参考上述八大类家庭消费，根据夫妻共同生活的状态和当地一般社会生活习惯予以认定。也就是说举债用于上述家庭消费，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借款人胡振国是退伍军人，复员回家后没有稳定工作，后因落实退伍政策，才被安排为沙河城镇政府的一般工作人员（非正式在编人员，临时工），其不赌、不嫖、不吸毒，没有参与过违法犯罪活动，也没有其它的独自经营项目。转借款除了用于家庭生活之外，不可能用于其它活动。他所借的100，000元说是转借给他人用于处理在山东发生的交通事故，如果真的是他转借给了别人，也应视为其用于家庭生活。人生在世，交往圈很多，人与人之间正常交际、相互之间借钱也是常事，他借钱出去也是为了今后自己家里有事时，能够得到别人的帮助。如果这笔钱不是转借而是还债，那么肯定是之前其在家庭生活上借过别人的钱，还钱也应视为用于家庭生活。如果胡振国是将借款用于了高利转借的，其所收到的高利也是他们的家庭收入，也属于为了家庭生活。除此之外，他没有其它的借款用途。胡振国平时交际面很广，应酬来往很多，家里新建房屋、高档家具、购买的两部汽车及其它家庭生活用品花费很大，后来也会因病花费很大。胡振国是沙河城镇政府的一般工作人员，工资收入有限，妻子王建花是家庭妇女，没有固定工作，也没有出去打工，单凭他一个人的工资不可能会支撑起这样大的开支。根据一般生活经验判断，其借款数额没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应当认定其借款为了家庭生活，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金钱作为一般等价物的特性，借款人怎么经款，掌握在借款人手中，也可以说是个人或家庭的隐私，让出借人单方举证金钱的精确用途都是一项困难的任务。这样明显不利于债权人。2018年的夫妻债务新司法解释第2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3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第2条和第3条的表述，司法解释的本意并不是仅仅要求权利主张一方承担举证责任，反驳方同样需要举证反驳事实的存在，属于共同举证以及法院查明事实的范畴。之所以如此表述，其解释本意是要求对于借款用途问题作为法院应当查明的事实，而不是作为一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被答辩人反驳，其也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没有用于家庭的正常生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三、胡振国生前借用答辩人的信用卡用钱，被答辩人王建花是知道的，应当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胡振国借用答辩人的信用卡消费后，经常找同村的胡二波还款，在找胡二波还款时，有时是胡振国自己去把答辩人的信用卡交给胡二波，有时是被答辩人王建花把卡交给胡二波（新证据：电话录音）。这就说明被答辩人王建花对胡振国借用答辩人的信用卡是知道的，被答辩人王建花对胡振国的借款是认可的，其应当承担还款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胡亚欣、胡尧答辩称，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上诉人的意见。 苏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三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35,000元。2、请求三被告偿还透支原告信用卡的透支款70,442.78元。3、返还原告的两张银行卡。4、诉讼费、保全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1日胡振国向原告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原告现金共计35000元；2018年12月1日胡振国向原告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原告现金共计100000元。2019年2月22日，胡振国持原告中国银行信用卡办理账单分期，分期金额为40468元，期数为9期，手续费为1922.23元。2019年3月20日，胡振国对该中国人民银行信用卡还款4611元，此后胡振国再未偿还过上述信用卡。2019年5月5日，原告对上述信用卡偿还4708.87元。2019年3月8日胡振国持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办理账单分期，分期金额为38199.8元，期数为6期，手续费为每期229.19元。2019年4月24日胡振国对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还款6600元。此后胡振国亦再未偿还过上述信用卡。胡振国已经于2019年5月因病去世。被告王建花系胡振国妻子，被告胡亚欣系胡振国长女，于1989年11月23日出生，被告胡尧系胡振国此女，于1991年7月11日出生，原告与胡振国发生借贷关系时，被告胡亚欣、胡尧届已成年。另查明，被告王建花与胡振国在婚姻存续期间在沙河建有房屋一处，办理了两个宅基证。被告王建花与胡振国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了冀Ｈ×××××北京现代轿车一辆，还购买了家具及彩电、空调等家电。另以胡振国为承包代表承包了本村土地2.53亩。被告王建花、胡亚欣、胡尧均当庭向法庭表示放弃对胡振国遗产的继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苏玉兰作为出借人向胡振国出借共计135000元，并已经向胡振国履行了出借义务，直至胡振国病故，对上述借款并未予以偿还，因出借时胡振国与被告王建花系在婚姻存续期间，被告王建花当庭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系原告与死者胡振国的个人债务，原告与死者存在串通、虚构债务的情形，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借款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情形，因此被告王建花就上述债务应当承担责任。因被告胡亚欣、胡尧在原告苏玉兰与死者胡振国发生债务关系时届已成年，且二被告对死者胡振国的遗产已经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被告胡亚欣、胡尧对上述债务不负偿还责任。针对原告要求被告王建花、胡亚欣、胡尧偿还死者胡振国透支原告中国银行信用卡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剩余贷款的主张，原告提交的银行账单，以及和死者胡振国的短信记录、聊天记录用显示胡振国透支原告中国银行信用卡40468元，手续费1922.23元，胡振国已经偿还4611.32元，剩余银行卡贷款37778.91元。胡振国透支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38199.8元，共分六期偿还，每期手续费为229.19元，胡振国已经偿还6600元，因此剩余银行卡贷款38199.8元＋229.19元＊6期-6600元＝32974.94元。上述两银行卡剩余贷款金额共计70753.85元。三被告虽对上述债务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原告的诉讼请求要求偿还的数额系70442.78元未超过实际损失，故本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的偿还数额予以采纳。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被告王建花应当对上述债权承担责任。因被告胡亚欣、胡尧在上述债权发生时届已成年，且二被告对胡振国的遗产已经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被告胡亚欣、胡尧对上述债务不负偿还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其信用卡，因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信用卡在被告手中，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建花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苏玉兰借款本金135000元；二、被告王建花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苏玉兰由胡振国透支其银行卡的剩余贷款70753.85元；三、驳回原告苏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82元，减半收取计2191元，保全费1545元，由被告王建花负担。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为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主张，上诉人王建花提交胡振国车贷还款计划、购车发票、抵押贷款合同等证据，被上诉人苏玉兰提交了转账记录、通话录音光盘、证人证言等证据，本院组织质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不认可对方所提交证据，胡亚欣、胡尧的意见同上诉人。经本院审理查明：双方无争议的胡振国遗产为房屋一套（办理两个宅基证）以及房屋内的家具、电器等夫妻（胡振国、王建花）共同财产的一半，该部分遗产，王建花自认由其管理。关于双方争议的车辆问题，尚无证据确定该车辆的现具体所有和存放情况，本院不予认定为遗产，待有新的证据，可另行主张。至于承包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家庭所有，不属于农民个人财产，故承包地也不属于遗产。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在于：（一）借款认定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等相关规定，上诉人虽主张借款事实依据不足，但原审原告提交了借条、转账记录等证据，足以确认苏玉兰与胡振国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也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定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款项共计205，753.85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二）债务承担问题。1．遗产问题。本案中原审被告王建花、胡亚欣、胡尧均出具书面承诺，放弃对胡振国的遗产继承，经查明，胡振国的遗产尚有房屋（办理了两个宅基证）以及房屋内的家具、家电等夫妻共有财产的一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故本案债务应由胡振国的遗产进行清偿。王建花认可胡振国该遗产由其管理控制，故王建花应以该遗产偿还苏玉兰的款项以205,753.85元为限。2．夫妻债务能否认定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对夫妻另一方未签字、事后未追认的债务，但有证据证明为家庭日常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之债，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条无王建花签字，其也不认可知情；对苏玉兰主张的透支信用卡款项问题，王建花也并不认可；结合各方的举证、诉辩等全案情况，本案债务并不足以确认符合以个人名义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原审原告苏玉兰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证据不足，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一审法院简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而未参考最新司法解释做出的认定，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建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591民初573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由原审被告王建花以胡振国的遗产偿还原审原告苏玉兰涉案款项（以205，753.85元为限额）； 三、驳回原审原告苏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不变，保全费1,545元由苏玉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82元，由上诉人王建花负担2,191元，被上诉人苏玉兰负担2,1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易然 审判员  乔 鹏 审判员  刘素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西超 书记员路敬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