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6刑初9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白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董闻奇，男，197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个体牙医。户籍所在地及居住地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8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白山市江源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周信良，吉林省白山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吉林省白山市人民检察院以白山检刑检刑诉〔2019〕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董闻奇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5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白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刘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董闻奇及辩护人周信良到庭参加诉讼。白山市人民检察院发现本案需要补充侦查，于2019年8月2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同年9月2日建议本院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白山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8年8月7日下午，被告人董闻奇与被害人周某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并厮打。同日20时许，董闻奇用洗衣粉及洁厕精兑水后强行给周某灌下，并用力按压周某胸口400余下。后董闻奇将周某送至医院，经医生检查，周某送至医院时已经死亡。经鉴定，周某死亡原因为生前异物吸入气管导致的窒息死亡。 吉林省白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事实出示的证据有：氯硝西泮药瓶、洁厕精、洗衣粉等物证照片，案件来源、归案情况等书证，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指认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证人辛某、隋某等证言及被告人董闻奇供述与辩解等。 吉林省白山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董闻奇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周某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董闻奇辩称周某服用氯硝西泮自杀，其实施灌液、心肺复苏进行抢救，没有伤害周某的意图，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其认为周某系中毒死亡，申请重鉴定。 被告人董闻奇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事发突然，董闻奇的救治行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不具有伤害周某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7日下午，被告人董闻奇与被害人周某（殁年40周岁）在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松树镇松树小区25号楼闻奇口腔诊所内，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并厮打。同日20时许，董闻奇发现周某服用大量安眠药物氯硝西泮出现昏迷后，私自采取急救措施，多次向周某口中灌入洗衣粉和洁厕精混合水溶液，造成周某异物吸入气管导致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案件来源、归案情况等证实：公安机关侦破本案及董闻奇到案的经过。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照片、提取物品登记表及物证照片等证实：现场位于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松树镇松树小区25号楼闻奇口腔诊所内，现场发现并提取洁厕精、洗衣粉及氯硝西泮空药瓶等。 3.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董闻奇指认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松树镇松树街25号楼闻奇口腔诊所内是其对周某实施抢救的地点。 4.尸检报告、理化鉴定意见及说明证实：周某系生前异物吸入气管窒息死亡,且曾遭钝性外力致头面部、双前臂多处皮下淤血，颈部皮损、肌群出血，双侧肋骨多发骨折。其血液和胃内容中检测出7-氨基氯硝西泮，排除自身疾病及安定、巴比妥类药物中毒死亡。 5.DNA检验鉴定意见证实：崔维廷与周某系母女关系。 6.微信聊天记录证实：董闻奇与周某于2018年8月4日至5日因感情问题发生争执。 7.门诊收费列表证实：周某于2018年6月2日在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松树镇卫生院进行洗胃、静脉输液等治疗。 8.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董闻奇于1979年9月10日出生，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及周某的自然情况。 9.证人隋某证言证实：2018年8月7日16时10分左右，其到董闻奇的口腔诊所修牙换药，周某没理董闻奇就走了，被董闻奇出去追了回来，周某又到隔壁超市买了两根雪糕吃完回卧室睡觉。其换完药和董闻奇在厅里聊天，董闻奇称周某和他吵架还喝安眠药，其跟着董闻奇到卧室见地面上有水、矿泉水瓶和三四片白色药片，其建议董闻奇送周某去医院，董闻奇说周某以前喝药洗过胃，这次不知道吃了多少，用洗衣粉洗胃就可以。16时50分左右，其上班离开诊所。 10.证人辛某证言证实：其是松树镇卫生院的医生。2018年8月7日傍晚，董闻奇的妻子曾到其家超市买了两根雪糕后离开。当晚21时许，其在单位值班，董闻奇将他妻子送到医院称他妻子喝了大量的安眠药。其检查发现董闻奇的妻子手臂内侧有抓痕，颈后部有淤痕，左胸壁塌陷，已经死亡，就用董闻奇的手机联系了死者的母亲和弟弟，又拨打了报警电话让董闻奇接听。 11.证人吴某证言证实：董闻奇的口腔诊所在其家超市隔壁。2018年8月7日下午天快黑的时候，董闻奇的妻子到超市买了两根雪糕。当晚21时至22时间，董闻奇到超市找其丈夫辛某，其称辛某在医院值班，董闻奇离开。 12.证人王某证言证实：其家住在董闻奇的诊所旁边。2018年8月7日21时许，董闻奇背着他妻子喊其帮忙锁门，并称他妻子食物中毒送去医院。 13.证人董某证言证实：其父亲董闻奇和周某经常吵架。其平时跟爷爷一起生活，其爷爷服用的安眠药都是董闻奇从白山市的医院购买的。 14.证人赵某证言证实：董闻奇是其前夫。因董闻奇经常跟其吵架并多次对其进行殴打，其与董闻奇于2016年3月离婚。大约从2015年开始，董闻奇因睡眠不好，经常从他父亲那里拿安眠药服用。 15.证人张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周某是其姐姐，因小时候转城镇户口改姓周。2018年8月7日23时许，其接到松树镇医院工作人员电话后，赶到医院见周某脸、脖子、胳膊、手等部位有多处伤痕，已经死亡。 16.被告人董闻奇供述：其曾在哈尔滨木兰成人教育学院学过两年半口腔医学，后用其父亲的医师资格证在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松树镇经营闻奇口腔诊所。其因失眠经常服用安眠药氯硝西泮，平时将药瓶放在卧室床头。其与周某于2016年结婚后，因感情问题发生过几次争吵。2018年6月份，其与周某吵架，拧了周某的手腕，周某就喝氯硝西泮自杀被其送到松树镇医院进行了输液、洗胃抢救。8月7日下午，其在诊所与周某又发生争吵并掐她脖子还怼了肩部两拳。16时许，隋某来诊所换药，周某要去其父亲家被其追回。换完药，其和隋某在大厅抽烟聊天，周某去了趟卫生间回到卧室，其就到卧室去看周某，但周某没有理睬其。17时左右，隋某离开诊所，其回到卧室见周某拿安眠药往嘴里吃，就上前怼了她的嘴一下，把她按倒在床上从她嘴里往外抠药，周某反抗和其在床上撕扒，其生气就不再理她，在大厅的长椅子上躺了一会儿就睡着了。21时许，其睡醒发现周某倒在卫生间门口，意识不清，就把周某唤醒问她是不是吃药了，吃了多少，周某说没吃多少都吐了，然后就不省人事。其从卧室拿了条被子铺在地上，把周某拖到被子上，又拿矿泉水瓶用洗厕液和洗衣粉兑水往周某嘴里灌，一共灌了约三瓶，周某被呛得咳嗽并呕吐。其见周某还不清醒，就先后对她做了四组人工呼吸和心脏复苏，每组100多下。开始的时候周某还有点反应，后来反应越来越弱，其就背着周某送到松树镇医院，经检查周某已经死亡，后其打电话报警。因周某以前喝药被送医院抢救过一次，所以此次其碍于面子没直接送医院，以为自己在诊所能抢救过来。 本院对控辩双方就本案事实和证据提出异议的问题，经审查后认为： 关于被告人董闻奇提出周某系中毒死亡，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经查，尸体检验及病理组织学检验鉴定意见证实周某气管内有大量白色泡沫状液体及异物，深达支气管深部，气管粘膜充血明显，肺间质血管扩张淤血，部分肺泡内见有液体，肺泡腔极度扩张，其他脏器未见明显异常及血液中未检出安定、巴比妥成分，足以认定周某系生前异物吸入气管导致窒息死亡，并排除周某系自身疾病或药物中毒死亡的可能。侦查机关依照法定程序委托具有专门资质的鉴定机构，由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人员已对周某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并出具了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合法有效。董闻奇提出申请重新鉴定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被告人董闻奇提出其没有故意伤害周某的意图，出于抢救的目的，实施抢救行为不当造成周某死亡及其辩护人提出董闻奇不具有伤害周某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证人赵某证实董闻奇因睡眠不好经常服用安眠药，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提取了氯硝西泮药瓶，证明董闻奇家中备有安眠药物氯硝西泮，周某有接触并获取氯硝西泮的条件。董闻奇供述周某曾于2018年6月与其吵架后喝安眠药自杀到医院抢救，与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松树镇卫生院门诊收费记录证实周某于2018年6月2日在松树镇卫生院门诊进行洗胃、静脉输液相互印证，证明周某曾有过与董闻奇吵架后服安眠药自杀的经历。微信聊天记录和证人隋某证实案发前周某与董闻奇因感情问题发生了争执。董闻奇供述案发当日曾掐周某的脖子同周某发生厮打，与尸检报告及照片显示周某头面部、双前臂皮肤多处皮下淤血，左右颈部、后颈部见多处皮损，颈部深浅肌群、甲状软骨两侧软组织广泛出血相互印证，但尸检报告显示周某气管内大量白色泡沫状液体及异物，深达支气管深部，气管粘膜充血明显，肺间质血管扩张淤血，部分肺泡内见有液体，肺泡腔极度扩张等生活反应，证实周某系生前肺部吸入大量液体，导致窒息性死亡，足以排除其遭扼颈窒息死亡的可能；理化检验鉴定意见证实从周某的血液和胃内容中检出氯硝西泮的代谢物7-氨基氯硝西泮，血液中含量达1.30μg/ml，证明周某生前确实服用过大量的氯硝西泮，并已经过较长时间的消化代谢，足以认定周某系先服用了氯硝西泮，后被灌液、按压胸部，可以排除董闻奇故意加害周某后，伪造周某服用大量氯硝西泮自杀的可能。董闻奇系成年人且经营口腔诊所，应当知道人在意识模糊状态下灌入大量液体会呛入气管甚至导致窒息死亡，仅因周某曾有服用安眠药物自杀到医院抢救的经历，便碍于情面不愿将再次服用安眠药且已出现昏迷症状的周某送至距其诊所只有100余米远的医院进行救治，私自在不具备抢救条件和药品的情况下，使用洗衣粉、洁厕精兑制溶液强制灌入催吐致大量液体呛入周某气管窒息死亡，属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危害社会的结果，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危害结果发生的情形，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论处。董闻奇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点辩解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董闻奇在周某服用安眠药出现昏迷后，私自采取急救措施，向周某口中灌入大量洗衣粉和洁厕精混合水溶液，应当知道可能造成周某窒息死亡的结果，轻信能够避免，致周某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董闻奇犯故意伤害罪的部分事实及罪名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案发后，被告人董闻奇主动报警自愿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应对其予以从轻处罚。根据本案的犯罪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董闻奇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8月9日起至2023年8月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张卫疆 审判员  季振生 审判员  张光政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黄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