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34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丰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益辰欣园小区10幢。法定代表人：王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琨，北京国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鸿鹄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樊羊路益辰欣园小区10号楼。法定代表人：郑立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宸，女，该单位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立强，男，1953年12月8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韬，男，1982年12月1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世晖，男，1954年6月1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桂芬，女，1956年1月8日出生。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来章，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丰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鸿鹄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鹄公司）、郑立强、郑韬、孙世晖、宋桂芬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9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未能对鸿鹄公司错误起诉、错误保全给予正确的认定。鸿鹄公司取得债权不合法且没有事实依据，并非善意取得债权；2.一审法院未对鸿鹄公司原审起诉的核心证据《丰业开发公司欠缴物业管理费等费用明细表》进行严格审查，对其形成的过程、真实性、合法性都未进行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鸿鹄公司存在超标的申请保全的情况。鸿鹄公司、郑立强、郑韬、孙世晖、宋桂芬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坚持一审答辩意见。丰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鸿鹄公司赔偿我公司损失18549675.39元；2.郑立强、郑韬、孙世晖、宋桂芬对鸿鹄公司所负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7日，鸿鹄公司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之由将丰业公司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2008年12月19日，二中院作出（2008）二中民初字第166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丰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鸿鹄公司11429214.66元。丰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09年9月2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高民终字第16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丰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丰业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2年1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1）民申字第13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指令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2年8月17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高民再终字第11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本院（2009）高民终字第1622号民事判决及二中院（2008）二中民初字第1664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二中院重审。2013年8月29日，二中院作出（2013）二中民再初字第55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鸿鹄公司的诉讼请求。鸿鹄公司不服判决。2014年1月17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高民再终字第43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二中院（2013）二中民再初字第5561号民事判决。（2013）二中民再初字第556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02年2月25日，丰业公司与北京丰业欣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诚公司）签订《益宸嘉苑物业委托管理合同》，约定丰业公司委托欣诚公司对由本公司开发的益宸嘉苑（后更名为益辰欣园）小区实施物业管理。2004年4月8日，欣诚公司将丰业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给付拖欠的物业费等费用，法院出具了调解书。2004年7月13日，丰业公司与欣诚公司协商一致，同意于当日解除双方签订的《益宸嘉苑物业委托管理合同》，并签署《关于终止合同的备忘录》，约定丰业公司聘请新的小区物业管理企业，于2004年10月31日与欣诚公司进行交接；欣诚公司与业主已签订的物业管理合同及供暖协议延续，合同中约定权利义务由新接管的物业公司承担；欣诚公司未收取的物业管理费及供暖费由新接管的物业公司收取并使用。2004年8月9日，丰业公司与鸿鹄公司签订《益辰欣园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丰业公司委托鸿鹄公司接受对益辰欣园小区实行物业管理。2004年9月30日，丰业公司、欣诚公司、鸿鹄公司三方签署《益辰欣园小区物业交接备忘录》，约定欣诚公司未收取的物业管理费、电梯费、供暖费、水电费由鸿鹄公司收取并使用。同日，欣诚公司与鸿鹄公司两方又签署一份《丰业开发公司欠缴物业管理费等费用明细表》，载明丰业公司应付物业管理费、供暖费、减免业主费用、借款合计18238745.66元，已付金额为6809531元，未付金额为11429214.66元，未付金额作为欣诚公司对丰业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鸿鹄公司，该费用由鸿鹄公司收取并使用。该明细表上盖有双方公司印章，由魏某代表欣诚公司签字。2004年10月15日，丰业公司与欣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第2条约定2004年8月双方解除合同，根据第一条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乙方（欣诚公司）不能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和其他形式向甲方（丰业公司）索要任何费用。该协议上盖有双方公司印章，但无欣诚公司一方人员签字。2004年11月2日，丰业公司、欣诚公司、鸿鹄公司共同发布《关于更换小区物业管理企业的公示》，鸿鹄公司正式对益辰欣园小区实行物业管理。审理期间，丰业公司提交一份穆长春于2013年2月19日作出的公证证言，证言主要内容为时任欣诚公司总经理的郑立强未经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许可，擅自将欣诚公司对丰业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了自己控股的鸿鹄公司，穆长春作为欣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同意、不认可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事情。欣诚公司有五名股东，分别为穆长春（任欣诚公司法定代表人）、魏某、顾某、郑立强（亦是鸿鹄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亦是丰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判决认为，现有证据证明，在2004年9月30日丰业公司、欣诚公司、鸿鹄公司三方订立的《物业交接备忘录》中，并没有确定欣诚公司对丰业公司是否享有债权及数额的内容，亦未约定欣诚公司同意向鸿鹄公司转让债权。现鸿鹄公司主张权利的主要依据是其与欣诚公司双方签署的《丰业开发公司欠缴物业管理等费用明细表》，其中确定欣诚公司对丰业公司享有11429214.66元债权，并同意转让给鸿鹄公司。就债务内容来说，现丰业公司仅承认法院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数额，对于明细表中所列丰业公司对欣诚公司的其他债务，丰业公司不予认可，并以2004年10月与欣诚公司订立的《补充协议》支持自己对欣诚公司无任何债务的抗辩主张。欣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穆长春对向鸿鹄公司转让债权行为现明确表示反对。在此情况下，鸿鹄公司依据《丰业开发公司欠缴物业管理等费用明细表》向丰业公司主张该表所列全部债权依据并不充分。据此判决驳回了鸿鹄公司的诉讼请求。（2013）高民再终字第436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与（2013）二中民再初字第5561号民事判决书一致。丰业公司提交（2009）庆高新商初字第161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魏某是鸿鹄公司高管，为鸿鹄公司内部人员，其签署欠缴物业管理费明细表不具有合法性；另证明欣诚公司的印章由郑立强掌管。该判决并非生效法律文书。在（2008）二中民初字第1664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鸿鹄公司向二中院申请对丰业公司价值11429214.66元的财产进行保全。郑立强、郑韬、孙世晖、宋桂芬作为担保人为被担保人鸿鹄公司的诉讼保全申请提供担保，并出具《诉讼保全担保书》，担保内容为：郑立强愿以其位于×××201室、×××1002室、×××202室，郑韬愿以其位于×××7单元6/7层房屋1套、×××1102室，孙世晖以其位于×××103室，宋桂芬以其位于×××101室房屋为鸿鹄公司所提出的诉讼保全申请提供担保，并保证如被担保人申请错误，担保人愿赔偿被担保人因此造成的全部损失。2008年10月31日，二中院作出（2008）二中民初字第166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查封原告提供担保的坐落于×××201室、1号楼4门202室、1号楼4门1002室、4号楼6门1102室、5号楼2门103室、5号楼3门101室、×××7单元6/7层1号的房产。二、查封、冻结、扣押丰业公司的财产，限额为11429214.66元。2008年11月21日，二中院作出（2008）二中民初字第16641号公告，公告如下：一、从即日起，本院对被申请人丰业公司所有的位于北京市×××902室、2号楼1门601室、2号楼2门702室、2号楼3门601室、5号楼6门302室、5号楼7门601室、9号楼3门901室、9号楼4门802室、9号楼4门901室、9号楼4门902室的房产进行查封。二、在查封期间，由被申请人丰业公司负责保管上述财产。非经本院同意，任何单位及个人对所查封财产有转让、变卖、抵押、毁损、赠与、出租等处分行为的，本院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丰业公司主张上述十套房屋被查封的期间为2008年11月28日至2014年1月17日。法院依法调取的查封登记信息显示二中院依据（2008）二中民初字第1664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丰业公司上述十套房屋的期间是2008年11月26日至2010年11月25日。其中2号楼2门702室于2009年6月23日解封，当日二中院依据（2008）二中民初字第1664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丰业公司位于益辰欣园1号楼5-1001号房屋，查封期限至2011年6月22日。查封期间到期后，上述部分房屋又被二中院和丰台区人民法院在他案中多次查封（含执行案件）。丰业公司主张除上述十套房屋外，鸿鹄公司在执行过程申请查封了其另外六套房屋，所造成的损失均应在本案中予以赔偿。2016年1月13日，丰业公司以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之案由将鸿鹄公司诉至法院。2016年7月1日，该案以丰业公司撤诉结案。2016年12月15日，丰业公司第二次以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之案由将鸿鹄公司诉至法院。2017年5月2日，该案以丰业公司撤诉结案。丰业公司主张因诉中财产保全导致的损失包括房屋资金占用费，房屋被查封期间的供暖费、物业费、房屋折旧费、人员工资和律师费。其提交了五套房屋的《资产评估报告书》显示，自2008年12月3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案涉的五套房屋评估值呈逐年上涨趋势。丰业公司陈述其主张的律师费非本案所产生的律师费。丰业公司主张鸿鹄公司超标的保全，但其未举证证明十套房屋在保全当时的总价值亦未申请法院组织评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全是当事人向法院提起诉讼时的一项诉讼权利，目的是为了保证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诉讼请求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是正当的财产保全的前提和基础。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损害责任在性质上属于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同时需具备一般侵权构成要件。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第一、人民法院依据申请人申请进行了财产保全，且保全内容超出裁判内容，即存在客观错误；第二、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第三、前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第四、主观过错。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分析本案鸿鹄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具有过错，不能仅从其诉讼请求最终被再审驳回的角度进行考虑，而应从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是否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的角度进行考虑。丰业公司主张《丰业开发公司欠缴物业管理等费用明细表》系鸿鹄公司伪造，生效判决对此并未予以认定，丰业公司提交的（2009）庆高新商初字第1618号民事判决书并非生效法律文书，魏某是否为鸿鹄公司高管，欣诚公司的印章是否由郑立强保管均不能直接得出《丰业开发公司欠缴物业管理等费用明细表》系鸿鹄公司伪造的结论。鸿鹄公司向法院申请保全的标的为价值11429214.66元的财产并向法院提供了财产线索，法院审查后查封了丰业公司的十套房屋，不能认定鸿鹄公司超标的保全。此外，本案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执行阶段对相关房产的保全是否合法正当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北京丰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是当事人向法院提起诉讼时的一项基本诉讼权利，目的是为了保证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的归责原则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以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作为其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条件，即行为人仅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鸿鹄公司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之由将丰业公司诉至法院，并在诉讼过程中向法院申请对丰业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虽然其诉讼请求最终被法院再审驳回，但根据该案一审、二审以及再审诉讼情况，可以认定鸿鹄公司起诉丰业公司并申请财产保全，存在合理基础，主观上不存在通过财产保全行为限制对方处分财产或者给对方造成不必要负担的恶意。丰业公司虽主张《丰业开发公司欠缴物业管理等费用明细表》系鸿鹄公司伪造，但就此未尽到充分的举证证明责任。因此，丰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鸿鹄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郑立强、郑韬、孙世晖、宋桂芬作为担保人亦不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驳回丰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丰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98元，由北京丰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广辉审 判 员 屠 育审 判 员 宋 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 科书 记 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