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2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灵川八里街工业园区开发总公司。住所：灵川县八里街灵川大道**。 法定代表人：蒋自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兰英，广西三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昕，广西三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伟，男，1971年4月12日生，汉族，桂林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住桂林市叠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铮，北京市鼎业（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秦举辉，男，1983年6月21日生，汉族，住桂林市七星区。 原审第三人：桂林艾翎体育用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灵川八里街工业园区**工业园八定路。 法定代表人：秦举辉，股东。 上诉人广西灵川八里街工业园区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伟、秦举辉、桂林艾翎体育用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艾翎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秀峰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2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西灵川八里街工业园区开发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兰英、覃昕、被上诉人周伟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铮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秦举辉、桂林艾翎体育用品有限责任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八里街开发总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秀峰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2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八里街开发总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八里街开发总公司虽向灵川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1）灵民初字第99号民事调解书，但标准厂房及过户至上诉人名下均为被上诉人艾翎公司主动自愿履行过户义务，并非以法院强制执行过户。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认定“八里街开发总公司根据被撤销的法律文书取得的艾翎公司财产本应返还，至今未返还，取得违反法律规定，不能得到保护”，进而认定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对涉案标的不享有物权，是对该法条进行了错误解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涉案标的过户不是依据（2011）灵民初字第99号民事调解书，即使该调解书被撤销也不影响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对标的物的物权；第二，依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经行政部门登记后权利人当然获得物权，非执行法院及其他案外人通过执行程序变更物权归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案外人张晋荣、肖泽红诉请对涉案标的享有要求艾翎公司办理过户手续的权利，但该诉请被驳回，也充分说明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对涉案标的物是合法占有并具有物权；第四，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裁定书对调解书并没有确定的法律评价，被撤销的理由并不是调解书存在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涉及同一标的的（2016）桂03民再3、4、5、6、7、8号案件审理的是购房人与被告的商品房预售纠纷，判决书仅仅认定了涉案财产仍然登记在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名下，并未确定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对执行标的享有合法的物权，因此，八里街开发总公司主张对执行标的享有物权，缺乏合法的依据”是错误的。一审法院的该观点与“登记”的法律意义及《物权法》规定的内容不符，八里街开发总公司依法享有涉案标的的物权，而非一般债权，足以排除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裁判观点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八里街开发总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周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秦举辉、艾翎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位于灵川县八里街工业园区三号工业园八定路3A#-1号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1#、2#、3#、4#标准厂房；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24日，原告与广西灵川八里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灵川管委会）作为甲方，与艾翎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标准厂房及土地收回协议书》。协议约定：2007年灵川管委会受县政府委托与艾翎公司达成合作协议，由于经济形势变化，双方协商决定终止合作，已建的标准厂房和该项目的全部土地由甲方收回，收回价格为7755.94万元，扣减后甲方还应支付4474.31万元，由甲方分两次支付给乙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付4174.31万元，余300万元作为乙方履约押金，在甲方核实乙方已完成标准厂房移交及所有银行解押工作后5个工作日内付清。乙方在甲方支付第一笔款后7个工作日内必须申请县国土局依法撤销土地证。在本协议签订二个月内，乙方负责完成信用社标准厂房项目工程贷款抵押的解押工作，乙方将标准厂房报批、验收、项目技术等全部资料及厂房和附属设施交给甲方，并协助甲方办理必要的变更手续。对于标准厂房项目工程的环境评估、电容保护器安装、空气环境监测等未实施项，由甲方负责完善，乙方予以配合。在标准厂房回收前，乙方已将部分标准厂房出售。在本协议签订二个月内，乙方负责收回已出售的标准厂房，由此产生的费用及相关的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 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0年12月16日向被告送达《履约催告函》，称原告已经按照协议履行了付款的义务，要求被告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被告一直未按照协议履行义务，原告于2011年1月5日向灵川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原告于2010年9月1日前分次将回购土地使用权、厂房及厂房附属设施等的款项共计7386.81万元支付给了被告，对该土地进行了开发使用，被告在将土地证交付原告后，未办理相关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未履行其合同约定义务为由，请求判令:一、桂林艾翎体育用品有限责任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灵川八里街工业园区三号工业园标准厂房项目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义务，将该项目建设用地的土地使用权人变更为广西灵川八里街工业园区开发总公司。二、履行办理桂林艾翎体育用品有限责任公司开发的灵川八里街工业园区三号工业园区1#、2#、3#、4#标准厂房过户到广西灵川八里街工业园区开发总公司的手续，将以上4栋标准厂房的附属设施以及标准厂房的报批、验收、项目技术等全部资料交付给广西灵川八里街工业园区开发总公司。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调解，于2011年1月5日下达(2011)灵民初字第99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一、艾翎公司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到灵川县国土局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将位于灵川八里街工业园区三号工业园的标准厂房项目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人变更为八里街开发总公司；二、艾翎公司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到灵川县房管部门办理灵川县八里街工业园区三号工业园区1#、2#、3#、4#标准厂房(面积约5.3万平方米)的产权过户手续，将以上4栋标准厂房过户到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名下，并将以上4栋标准厂房的附属设施以及标准厂房报批、验收、项目技术全部资料交付给八里街开发总公司；三、艾翎公司在履行完以上两项义务后，八里街开发总公司于三日内将履约押金300万元退付艾翎公司。调解书生效后，由于艾翎公司未履行协议，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向灵川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于2011年1月30日作出（2011）灵协执通字第20-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灵川县国土资源局将艾翎公司位于灵川八里街三号工业园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人变更登记至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名下。2011年5月9日，灵川县人民政府颁发灵014国用(2011)第01403A-1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八里街开发总公司，使用面积34189.87㎡。根据八里街开发总公司的申请，灵川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11月将灵014国用(2011)第01403A-1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分为六本土地使用证，证号和面积分别为灵014国用(2015)第20100021号，面积6945.64㎡、灵014国用(2015)第20100022号，面积6697.89㎡、灵014国用(2015)第20100023号，面积6399.56㎡、灵014国用(2015)第20100024号、面积7044.47㎡、灵014国用(2015)第20100025号，面积3775.01㎡、灵014国用(2015)第20100026号，面积3326.97㎡。灵川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30日作出(2011)灵协执通字20-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灵川县房管所将艾翎公司所有的灵川八里街工业园区三号工业园1#、2#、3#、4#标准厂房产权人登记为八里街开发总公司。2011年6月8日，灵川县房产管理所颁发灵川县房权证定江镇第20113533、20113534、20113535、20113536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广西灵川八里街工业园开发总公司，房屋坐落为灵川县八里街工业园区三号工业园八定路“标准厂房”1幢、2幢、3幢、4幢。每幢厂房面积均为13113.44㎡。 另查明，因案外人张晋荣、肖泽红认为灵川县人民法院(2011)灵民初字第99号民事调解书损害其合法权益，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八里街开发总公司与艾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30日作出(2012)桂市民再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2011）灵民初字第99号民事调解书与叠彩区人民法院（2011）叠民初字第678号、第679号、第680号、第681号、第682号、第683号民事判决涉及同一标的物，案件事实不清，裁定:一、撤销灵川县人民法院(2011)灵民初字第99号民事调解书;二、本案发回灵川县人民法院重审。发回重审期间，八里街开发总公司于2014年7月27日以诉讼目的已达到为由申请撤回起诉，灵川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2013)灵民初字第70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八里街开发总公司撤回起诉。撤回起诉至今，灵川县八里街工业园区三号工业园八定路3A#-1号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1#、2#、3#、4#标准厂房的所有权仍登记在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名下。本院在执行(2013)秀执补字第90号周伟申请执行秦举辉、艾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中，认为上述土地及标准厂房的权利人为艾翎公司，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3)秀执补字90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登记在原告名下的灵川县八里街工业园区三号工业园八定路3A-1号土地使用权，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3)秀执补字第90-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登记在原告名下的灵川县八里街工业园区三号工业园八定路1#、2#、3#、4#标准厂房。原告不服该裁定，提出执行异议，本院经审查，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6）桂0302执异34号裁定书，裁定驳回其异议。原告不服裁定，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再查明，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2011）叠民初字第678号、第679号、第680号、第681号、第682号、第683号案件，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7日作出判决后，八里街开发总公司作为案外人，以该判决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0日作出裁定，决定提审。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再审后，于2013年5月30日裁定撤销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的判决，移送灵川县人民法院审理。灵川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民事判决，双方当事人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裁定撤销灵川县人民法院的判决，发回重审。灵川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7月8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张晋荣、肖泽红要求被告艾翎公司为原告办理座落于灵川县八里街三号工业园广域科技发展工业园4*2层2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桂林市中级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3月9日作出（2016）桂03民再3号、4号、5号、6号、7号、8号判决书，判决认为上诉人诉争的房屋已登记在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名下，被上诉人艾翎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的诉讼目的已不可能实现，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原告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物权。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标准厂房及土地收回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属变更义务，故，原告提起诉讼，登记机构依据灵川县人民法院(2011)灵民初字第99号民事调解书，将原属艾翎公司的土地、厂房权属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原告诉称执行标的权属变更系原、被告自行办理，不是依据法院的民事调解书，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 此后该民事调解书被桂林市中级法院撤销，并发回灵川县人民法院重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故，原告根据被撤销的法律文书取得的艾翎公司财产本应返还，至今未返还，其取得违反法律规定,不能得到保护。 原告与被告的合同纠纷重审期间，原告申请撤诉，该案件法院未作出实体判决；涉及同一标的的（2016）桂03民再3号、4号、5号、6号、7号、8号案件审理的是购房人与被告的商品房预售纠纷，判决书仅仅认定了涉案财产仍然登记在原告名下的事实，并未确认原告对执行标的享有合法的物权，因此，原告主张对执行标的享有物权，缺乏合法的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二、原告对执行标的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原告对执行标的不享有物权，仅享有一般的债权，不能对抗同样享有债权的被告周伟，因此，原告对执行标的享有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对执行标的强制执行。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西灵川八里街工业园区开发总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周伟对讼争不动产从艾翎公司过户至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名下的过户方式存在争议，对该争议事实，因与本案审理无关联性，本案不予查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八里街开发总公司是否对讼争不动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该焦点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以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以及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特权的证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登记效力是一种法律上的权利推定，其本质是对证明责任的分配，即当事人对登记簿上记载的不动产物权发生争议，登记物权人首先被推定为真实物权人，其无需再行举证证明，该讼争土地和厂房登记的所有权人是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应当确认为其享有对讼争不动产的物权。即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对讼争不动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认为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对讼争不动产不享有物权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款规定：“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者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04]5号）第七条规定：“登记在案外人名下的土地使用权、房屋，登记名义人（案外人）书面认可该土地、房屋实际属于被执行人时，执行法院可以采取查封措施。如果登记名义人否认该土地、房屋属于被执行人，而执行法院、申请执行人认为登记为虚假时，须经当事人另行提起诉讼或者通过其他程序，撤销该登记并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之后，才可以采取查封措施。”本案中，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否认登记在其名下的不动产属于被执行人艾翎公司，执行法院将讼争不动产采取查封措施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八里街开发总公司取得对讼争不动产的登记是基于被撤销的法律文书，应予以返还。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讼争的不动产登记须经当事人另行提起诉讼或者通过其他程序，撤销该登记并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而非在本案中直接进行物权判定。在讼争不动产没有变更登记至被执行人艾翎公司为所有权人的前提下，不应直接将该不动产作为周伟申请执行秦举辉、艾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的执行标的。 综上所述，八里街开发总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18）桂0302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 不得执行位于灵川县八里街工业园区三号工业园八定路3A#-1号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1#、2#、3#、4#标准厂房。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公告费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共计94300元，由被上诉人周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秀文 审 判 员 唐 勇 审 判 员 蒋子秀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郑 欣 书 记 员 申峰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