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96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某，女，198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男，198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飞，北京市五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赖某与上诉人杨某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16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赖某及上诉人杨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赖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杨某赔偿赖某经济损失183.8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赖某自2016年11月14日起至前述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由杨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案件重要事实认定错误。1.赖某与杨某约定就涉案房屋按份共有，双方已签署合伙购房协议书，文本明确约定赖某的份额是60%，杨某的份额是40%，该协议虽经两次鉴定结论不同，但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出发，赖某提交合伙购房协议书文本后杨某应当承担反驳的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原审法院却错误的分配了举证责任，进而否定了该份协议的真实性，导致本案的核心事实未能查清。2.一审判决对双方就本案房屋形成的法律关系是按同居关系进行处理的，即便是按同居关系处理，131万元房屋贷款本金也应认定为二人因共同购房而对银行产生的共同债务，而不应当认定为杨某一方的出资，一审判决认定赖某就涉案房屋出资73万元，杨某出资176万元，显属错误。3.杨某擅自处分双方按份共有的房屋构成侵权，除应承担赔偿房屋本身价值损失的债务外，还应自本案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逾期清偿该债务而给债权人造成的利息损失，但一审判决按存款利率的标准处理该损失显属不当，应予纠正。针对赖某的上诉，杨某答辩称：赖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合伙购房协议是赖某伪造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购房协议写的很清楚杨某委托赖某办理购房手续，赖某称系其自己交的定金和契税，与购房协议矛盾。2.双方是借款关系，不存在共同购房行为。赖某从未说过其要和杨某共同偿还债务，也无证据证明其与杨某共同偿还了债务，贷款人和借款人都是杨某一人，不存在双方共有房屋，杨某也就不存在侵权的问题，赖某主张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另外一审时的微信记录中赖某一直陈述的是还钱，没有讨论过分房的事情。因此，赖某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同时，杨某针对一审判决，亦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杨某偿还赖某借款33万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将杨某的个人购房行为认定为杨某和赖某的共同购房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双方是借贷关系，并非是同居期间出资买房的关系，双方不存在共有关系，一审认定共同共有关系错误。2.一审查明借款为73万元，杨某在2015年偿还了40万元，所以剩余欠款33万元，因为当时没有约定利息，所以对于利息对方应当另行主张。3.杨某向赖某支付的40万元不是补偿款，只是偿还借款。该40万元支付于出售房屋之前，若涉案房屋为“共同财产”，在未出卖之前就不存在杨某支付补偿款的条件；房屋未出售即表明侵权行为还未实际发生，就不存在补偿的情形，故杨某在售房之前支付40万元可以证明双方系借贷关系。4.因双方为借贷关系，而非共有关系，一审依据侵权法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针对杨某的上诉请求，赖某答辩称：合伙购房协议是在双方同居期间签订的，买房为了结婚使用，首付款都是父母出的，是从父母银行卡账户中支付的。如果杨某主张借贷关系，为何不是将钱给杨某由杨某支付，而是都是由赖某支付的，所以杨某主张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从双方交往开始就一直是同居的状态，邻居与物业都可以证明，所以贷款只是通过其银行卡进行操作的，并不是其一个人还的。对于补偿款，是双方分手后杨某说要居住在涉诉房屋内，但房屋内还有赖某的份额，所以给了赖某补偿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赖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杨某赔偿房屋损失39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赖某支付自房屋实际过户至买受人名下之日起至实际给付房屋损失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赖某与杨某曾于2010年至2013年期间建立恋爱关系，期间曾共同生活。2010年7月，杨某与案外人陈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杨某向陈健购买北京市朝阳区604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屋建筑面积113.46平方米，房屋成交价格249万元，其中131万元以贷款方式支付。2010年10月15日，杨某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签订《个人贷款借款合同》，杨某向招商银行借款131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借款期限为360个月，贷款年利率4.158％。2010年7月26日、9月30日，杨某通过赖某的银行账户向陈健支付购房款5万元、93万元，总计98万元。2010年7月31日，杨某向陈健支付购房款20万元，后杨某通过招商银行贷款向陈健支付购房款131万元。自2010年11月15日起，杨某按月偿还招商银行贷款本息，并于2016年10月将贷款清偿。2010年9月30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转移登记至杨某名下，在房屋共有情况一栏登记为单独所有。2016年8月20日，杨某与案外人王焱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杨某将涉案房屋出售王焱，交易价格533万元。2016年11月14日，杨某为王焱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审理中，赖某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60%的份额，并向一审法院提供赖某为甲方、杨某为乙方、落款日期为2010年9月29日的《合伙购房协议书文本》（以下简称协议书）。该协议载明：甲乙共同投资购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604室房屋；房产总价款249万元，首付款为118万元；首付款的出资金额、出资比例为：甲方出资74万元，乙方出资44万元；甲方出资占63%，乙方出资占37%；甲方享有共同所购物业60%的产权，乙方享有共同所购物业40%的产权；甲方委托乙方由乙方全权办理购房定金、首付款及其他购置房产相关款项的支付、《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等法律文件的签署、房产抵押按揭贷款办理、房产交接、房屋所有权证办理、水电煤有线电视开通或入户等所有购房相关手续；委托人有权监督和过问委托事项的办理情况和进展情况，受托人应按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受托事项的办理情况和进展情况，如有重要情况应及时向委托人报告或通知；所购物业的所有权凭证因办理贷款的原因暂时记载为乙方单独所有，在甲乙双方办理结婚登记后，乙方应配合办理房产所有权的变更登记，变更为甲乙双方共同所有，并载明共有比例情况；甲乙双方共同行使所购房产的占有、出租、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如有一方依法书面授权，另一方也可以代为行使，但房产买卖、抵押、担保必须有双方书面同意；乙方所购房产的实际产权由甲乙双方按本协议约定共有，所有权由双方共同行使；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或解除本协议；符合本协议相关条款约定的，可以变更或解除本协议；未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本协议不得变更或解除；甲乙双方均应严格信守本协议，不得违约，如有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因违约方违约而遭受的一切经济损失。在该协议第1页右下方有“杨某”签字字样，落款甲方处有“赖某2010.9.29”签字字样，乙方处有“杨某2010.9.29”签字字样。杨某对上述协议中二处“杨某”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出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检材上“杨某”签名与样本上杨某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杨某为此交纳鉴定费2万元。赖某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提交其于2018年5月自行委托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协议中杨某签字进行鉴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日期为2010年9月29日的《合伙购房协议书文本》第l页右下角和第2页落款“乙方”处的两处签名字迹“杨某”与样本上杨某签名字迹均为同一人所写。赖某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准许并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检材中两处“杨某”签名与样本签名均是同一人所写。赖某为此交纳鉴定费20160元。杨某主张其通过赖某的账户向陈健支付购房款总计98万元，其分别于2010年7月26日、7月28日、9月13日向赖某还款3万元、3万元、19万元，总计25万元，另73万元系其向赖某借款；为偿还借款，其于2015年3月5日通过母亲向赖某还款40万元，现尚欠赖某购房款33万元；并主张购房贷款由其自行偿还，期间偿还贷款利息总计291400.97元。赖某主张从其银行账户转出98万元用于支付购房款，其中24万元杨某已偿还，偿还时间、数额分别为2010年7月26日转账3万元、2010年9月13日转账19万元，有2万元转账时间不记得，故其为购房出资74万元，杨某出资44万元；杨某于2010年7月28日向其转款的3万元与购房无关；双方同居期间钱款混同，2013年11月15日之前双方共同偿还贷款，2013年11月15日之后由杨某自行偿还贷款；杨某于2015年3月5日给付的40万元属于补偿款。赖某、杨某均主张取得涉案房屋后，曾将涉案房屋出租，赖某、杨某对租金收益进行了分配。一审法院认为，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本案中，杨某在与赖某同居期间购买涉案房屋，并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但赖某为购买涉案房屋确有出资，故涉案房屋应认定为赖某与杨某的共同财产。杨某主张为购房其与赖某存在借贷关系，但因赖某予以否认，且杨某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再结合双方曾对租金收益进行分配的事实，故不能认定赖某在出资时双方已对借贷达成一致，对杨某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某擅自将由双方出资的涉案房屋出售，侵犯了赖某的财产权利，故杨某应按赖某的出资比例赔偿赖某的经济损失。赖某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60％的份额，并向一审法院提供《合伙购房协议书文本》，因双方对协议中“杨某”的签字是否由杨某本人书写存在争议，虽经双方委托，鉴定机构对签字的真实性进行了鉴定，但对该签字是否由杨某书写存在不同意见，再考虑到赖某对双方协商过程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之后协商中双方对该协议亦未提及，故一审法院认为目前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双方达成上述协议，对赖某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赖某对首付款的出资一节，赖某主张有74万元由其出资，但赖某对其中2万元的付款情况未向一审法院举证，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双方的陈述，一审法院对杨某关于赖某已付73万元的主张予以采信。关于偿还贷款一节，赖某主张同居期间共同偿还贷款，但未向一审法院充分举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赖某对购房出资73万元，杨某对购房出资176万元。对杨某赔偿赖某经济损失的数额，一审法院在赖某出资数额的基础上，考虑涉案房屋的实际出售价格，酌情确定杨某赔偿赖某经济损失156万元。鉴于杨某已向赖某给付补偿款40万元，故一审法院将该款项予以扣减。赖某要求杨某给付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酌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杨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赖某经济损失一百一十六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定期存款利率标准给付赖某二O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起至赔偿上述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赖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及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鉴于一审法院曾针对《合伙购房协议书文本》中杨某签名的真实性进行过两次鉴定，而鉴定结果迥异。为查明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在二审中重新鉴定，并同意以本次鉴定结论作为定案的依据。亦即：在《鉴定结论》确认杨某签名的真实性时，双方同意按照《合伙购房协议书文本》所载明的杨某40%、赖某60%的产权比例来计算本案的赔偿数额，并一致确定杨某应赔偿赖某的损失数额为183.8万元。如果《鉴定结论》认为杨某的签名为假时，双方同意按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据此，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选择确定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11月11日，该研究所作出法大[2019]物鉴字第5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合伙购房协议书文本》中的“杨某”签名与样本中的“杨某”签名是同一人书写。赖某和杨某为此各交纳鉴定费10990元。本院另查明，自2010年11月15日至2016年10月9日，通过杨某的银行卡共计偿还涉案房屋贷款本息共计433311.19元。现赖某同意将上述还款视为杨某本人的个人还款。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开庭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赖某应当获得赔偿的具体数额。对此，本院论述如下：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有。共有包括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本案中，根据二审期间的鉴定结论，双方于恋爱同居期间购买了涉案房屋，并分别支付了首付款，且双方对共同出资购买的房产的份额以签订《合伙购房协议书文本》的方式进行了约定。《合伙购房协议书文本》是双方对共有事实和共有份额的确认，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依法确认其效力。杨某关于涉案房屋系其单独所有，其与赖某之间为借贷关系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合伙购房协议书文本》的约定，赖某享有涉案房屋60%的产权，杨某享有涉案房屋40%的产权。处分共有的不动产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同意；未经共有人同意处分共有的不动产，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杨某未经赖某的同意出售涉案房屋，侵害了赖某的共有权益，赖某请求杨某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杨某应赔偿的损失数额，因双方确认在《鉴定结论》确认杨某签名的真实性时，双方同意按照《合伙购房协议书文本》所载明的杨某40%、赖某60%的产权比例来计算本案的赔偿数额，并一致确定杨某应赔偿赖某的损失数额为183.8万元。本院认为，该赔偿数额系双方根据协议书确定的共有份额和杨某出售涉案房屋所得利益在扣减已还贷款本息433311.19元及杨某已给付的补偿款40万元等款项后确定的金额，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据此，赖某要求杨某赔偿其房款损失183.8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杨某售房后即应给付赖某相应的购房补偿款，现杨某没有给付，杨某还应当向赖某支付自2016年11月14日起至前述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6年11月1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定期存款利率标准给付利息损失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赖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杨某的上诉请求因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结果失当，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16337号民事判决；二、杨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赖某房款损失183.8万元并给付赖某以183.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16年11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赖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由赖某负担20140元（已交纳），由杨某负担178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680元，由杨某负担（已交纳）。鉴定费62140元，由杨某负担（已交纳30990元，赖某已预交31150元，杨某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赖某）。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海荣审 判 员 周 易审 判 员 张 帆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荣华书 记 员 李星月书 记 员 刘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