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3民终136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秋峰，男，196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治安，北京隆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昱丰,北京杜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有林，男，1951年7月10日出生，回族，住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兴（马有林之妻），1968年8月12日出生，回族，住甘肃省兰州市红古区。上诉人袁秋峰因与被上诉人马有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秋峰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要求马有林偿还本金75万元及利息或者查明事实后发回重审；2．本案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由马有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中袁秋峰提交了借条、承诺书、银行流水、艺术品交易拍卖记录等信息，再结合双方多年房屋租赁关系的事实，能够充分地证明双方的借贷行为已经实际发生，并且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马有林拥有5万件藏品，尽管现金不足，但其拥有的藏品的市场价值估计数亿元，加之马有林高额利息的承诺，因此袁秋峰在其拖欠房租的情况下出借巨款实属正常。马有林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袁秋峰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请求维持原判。袁秋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有林偿还袁秋峰借款本金75万元及利息（以7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息2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袁秋峰提交《借条》一份，内容如下：“今借袁秋峰先生现金柒拾伍万元整（750000）于2015年7月30日前全部归还。借款人：马有林（签字，捺手印），身份证号：×××，证明人：2014年10月20号”。马有林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是认为签订时间是2015年8月28日。2．袁秋峰提交《承诺书》一份，内容如下：“因我马有林借袁秋峰现金柒拾伍万元，因袁秋峰急用钱，我一时不能还款，无奈之下协商占用袁秋峰之妻史金文名下（×号房屋做抵押）贷款3个月，每个月利息叁万伍仟元由我马有林承担。（并用一件藏品作抵押以图片为依据）从贷款日起第二个月起第一天算一个月，若提前还款需每个月的月底最后一天还清本金及利息（付款日期从2015年8月28日起至2015年11月27日止）如果2015年11月27日前马有林不能偿还855000元（捌拾伍万伍仟元整），我马有林翌景嘉园1号楼23c两件藏品作抵押，另外赔偿袁秋峰现金（叁拾万元整）作为补偿，共计（壹佰壹拾伍万伍仟元整）。（同时翌景嘉园1号楼23C终止租赁合同）如若还清不存在三十万元赔偿款。本承诺本人承担法律责任。承诺人：马有林，身份证号：×××，证明人：附：借款凭证见下页。2015-8-28”。马有林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认为不是借款，是租金及违约金。3．袁秋峰及马有林均提交同一份《承诺书》作为证据，内容如下：“我袁秋峰承诺原马有林和袁秋峰及爱人史金文双方以前所有承诺及欠条作废（马有林给史金文打的五万元欠条作废）以2015年8月28日马有林的承诺为依据。同时袁秋峰承诺马有林（翌景嘉园1号楼23C房屋租赁合同日期至2016年7月5日止）。承诺人：袁秋峰（签字，捺手印），身份证号：×××,2015年8月28日”。袁秋峰以此证明双方借贷金额及利率；马有林以此证明与租金有关，75万元系租金及利息、违约金等；双方均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对于对方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袁秋峰称涉案款项与房租无关。4．袁秋峰提交结婚证，证明其爱人为史金文；马有林认可。袁秋峰提交本人及史金文银行流水，证明取现金并出借给马有林。马有林认可银行流水真实性，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没有收到钱。其中在袁秋峰名下账户2013年11月25日取款9万元、2013年10月12日取款3万元、2014年7月15日取款3万元、2014年7月26日取款3万元，2014年9月15日取款3万元，2014年9月22日取款2万元；2012年8月1日在史金文名下账户取款2万元，2012年10月20日取款5万元，2012年11月23日取款30万元，2013年2月27日取款6万元；以上总计66万元。根据袁秋峰银行流水，大部分取现当日或前几日均有大额转账汇入，且银行余额大部分时间低于两万元。5．袁秋峰称总计分11次借给马有林现金，都是在马有林家中给马有林的。6．2011年7月袁秋峰与马有林就涉案房屋签订租赁合同，约定马有林租赁涉案房屋；租赁期限为2011年7月6日至2014年7月5日，押一付六，月租金6500元；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口头约定续租。马有林借条收条及银行业务凭证，证明已经支付房屋租金6万元；袁秋峰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另查，双方就租赁合同纠纷已经另案诉讼，袁秋峰在该诉讼中反诉，要求马有林支付租金，现该案件已经二审终结；房屋租赁案中已将支付租金6万元扣除。7．袁秋峰称马有林借款用于艺术品交易费用，并提交拍卖纪录及买卖协议。马有林称不认可该证据关联性。询问袁秋峰在马有林未支付房租的情况下，为何还向马有林出借款项；袁秋峰称马有林做艺术品生意，有还款能力，且承诺给袁秋峰生意佣金。8．马有林提交照片，证明袁秋峰伙同他人强行进入涉案房屋。袁秋峰认可证据真实性，但是不认可关联性，并称已经派出所处理完毕。9．马有林提交《收条》一份，内容如下：“今马有林租1号楼23C房费贰拾万元整。收款人：袁秋峰。拿13根+3根抵贰拾伍万元整，付5万元现金。木头不可退。袁秋峰，2014．4．23”。马有林以此证明2014年4月23日袁秋峰从马有林处购买13根木头，价值25万元，袁秋峰付5万元现金给马有林，抵房费20万元，后未将其卖出，将木头强行退回，之前抵20万元房款不算数。袁秋峰认为马有林需提交证据原件。当时木头是假的，退给了对方，对方白赚5万元，该5万元与本案无关。10．马有林称2011年11月至12月份期间，因袁秋峰从马有林处拿走玉石，故从袁秋峰处索要5万元，并按袁秋峰要求出具5万元欠条。袁秋峰称之前大部分借款没有打欠条，后来算总账出具了债权凭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主张事实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所有款项均为现金交付，马有林抗辩未收到涉案款项。现从以下几方面分析：从借贷合意方面看，在马有林拖欠袁秋峰房租的情况下，袁秋峰仍向马有林出借大额款项，不符合常理；借贷发生时间跨度较大，次数多，并非短时间拆解后偿还再次出借，而是只借不还，在此等情况下袁秋峰持续向马有林出借，不符合常理。从款项交付方面看，袁秋峰称11次出借均在马有林家中，并未对细节进行描述。从袁秋峰出借能力看，袁秋峰借条的银行流水显示，袁秋峰及其爱人银行余额长期低于五万元，且没有频繁的大额进出；特别指出的是，袁秋峰大部分取现是在有大额款项进入当日或近几日，有大额款项进入后就将款项出借给马有林，也不符合常理；另在承诺书中载明，袁秋峰有向他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的情况，如果袁秋峰有较强经济实力，亦不会向他人高息借款。2015年8月28日两份承诺书中，均提及涉案房屋租赁事宜；如果仅是借款关系，为何要提及租赁事宜，亦不符合常理。根据马有林自认，2011年11月份期间从袁秋峰处拿了5万元，并按照袁秋峰要求出具了欠条，在2015年8月28日《承诺书》中载明存在该欠条；马有林称系袁秋峰从其处拿玉石的款项，但并未举证；且既然是袁秋峰从马有林处购买玉石，马有林却向袁秋峰出具欠条，不符合逻辑及常理；故对该抗辩不予采信，认定该5万元系借款。另，袁秋峰称75万元中包含该5万元产生的利息5万元。综上，除马有林自认的5万元外，袁秋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马有林实际出借了《承诺书》中载明的其他款项，故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袁秋峰实际向马有林出借5万元。现还款期限届满，袁秋峰有权要求马有林偿还本息。关于利息，根据马有林自认，2011年11月份马有林从袁秋峰处拿了5万元，至2015年8月28日利息为5万元，总计3年零9个月，年利率超过24%，一审法院按照年息24%予以支持利息；自2011年12月1日起算至2015年8月28日期间总计4．49万元（袁秋峰主张该部分为本金，一审法院按利息予以支持）。根据《承诺书》约定，75万元本金，每月利息为3．5万元，月利率应当为4．67%，故对于2015年8月28日之后利息一审法院按照月息2%支持5万元本金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马有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袁秋峰偿还借款本金五万元、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前利息四万四千九百元及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九日之后利息（以五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九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年息百分之二十四计算）；二、驳回袁秋峰其他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袁秋峰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手机短信及微信截屏，用以证明袁秋峰、马有林之间存在借贷的事实；证据2．2017年6月10日的录音录像（在马有林家录制），用以证明袁秋峰、马有林之间存在借贷的事实；证据3．2015年2月16日和2014年12月22日电话录音，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事实；证据4．工商银行汇款凭证，证明马有林遮盖袁秋峰所写部分，伪造证据妄图将房租与欠款混为一谈；证据5．借款及抵押担保合同两份（2015年12月30日、2016年8月31日）及工商银行转账凭条，用以证明马有林违背承诺给袁秋峰造成的损失；证据6．唐全有与袁秋峰的书面协议，用以证明马有林违背承诺给袁秋峰造成巨大损失；证据7．马有林在一系列的诉讼中伪造证据的说明，用以证明马有林使用剪贴拼接遮挡等方式伪造证据。此外，袁秋峰二审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人陈某到庭陈述其在2012年、2013年左右几次碰见袁秋峰及马有林因为债务问题争吵，具体债务如何形成陈某并不清楚。马有林对袁秋峰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手机短信及微信截图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袁秋峰催要的是房租；对证据2录音录像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袁秋峰催要的是房租；对证据3电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袁秋峰催要的是房租；对证据4银行汇款凭证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其中2015年1月16日工商银行汇款凭证后附的手写部分不是马有林写的，是袁秋峰写的；对证据5借款及抵押合同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6协议书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7情况说明真实性不认可，不符合事实，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确实见过证人，证人所述属实。马有林二审期间提交戴顺元的书面证言，证明金地物业公司的员工因为马有林与袁秋峰之间的房租问题进行过调解。袁秋峰对马有林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不认可，该证言与袁秋峰提交的戴顺元的微信聊天相矛盾，戴顺元在微信当中转述马有林同意承担袁秋峰借高利贷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袁秋峰与马有林提交的上述证据均非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二审新的证据的范畴，且均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及金额，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及在案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本金75万元及利息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袁秋峰主张马有林自2011年11月至2014年10月陆续向袁秋峰借款现金75万元，并提交《借条》予以佐证，并据此上诉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马有林应偿还袁秋峰对应75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马有林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双方之间《借条》确认的是双方租赁合同之租金，而非民间借贷之借款。综合双方举证情况，本院认为：第一，从借款背景上看，双方之间已经存在长期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且马有林长期拖欠袁秋峰房屋租金未付。在此情况下，袁秋峰仍多次向马有林出借款项，与常理相悖。且从袁秋峰陈述的借款过程来看，在双方长期持续的借款行为中，马有林从未偿还借款，在此情况下袁秋峰仍持续出借，有悖常理。袁秋峰虽上诉主张其信任马有林拥有价值较高的藏品而出借高额利息的借款，但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难以采信；第二，从款项出借及交付过程上看，袁秋峰陈述诉争借款合计出借11次、全部在马有林家中以现金方式交付，但其对交付细节缺乏具体描述且其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袁秋峰与其爱人银行余额长期低于5万元，未见有频繁大额进出；第三，从还款情况上看，马有林在已经拖欠袁秋峰房租的情况下，袁秋峰仍持续向马有林借款，且袁秋峰陈述马有林存有大量价值不菲的藏品，但却未通过质押等方式进行债权担保，反而以袁秋峰之妻名下房屋抵押来继续获得贷款，与常理相悖。第四，从诉争两份《承诺书》中均提及房屋租赁合同事宜，并将还款期限与租赁合同终止事宜关联。综合上述情况，袁秋峰主张其与马有林存在75万元本金的民间借贷债权，但并未对借款背景、款项交付、还款情况等进行充分举证和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袁秋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马有林实际出借了《承诺书》中载明的其他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马有林自认借款5万元，一审判决马有林支付借款本金5万元及相应利息，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袁秋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70元，由袁秋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天冕书 记 员  崔浩然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