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20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海，男，197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云秀，广东德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高，男，196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上诉人谭海因与被上诉人李志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对于谭海是否已实际出借本金的问题，一审法院以实际转账的金额、时间与借条所载不一致，以及借条上“今借到”三字与事实不符来推定案涉借款未实际出借是错误的，应予纠正。借条上的“今借到”三字强调的是李志高向谭海借款，而不是表达“已经借到”的意思，一审以此认定借条所载与事实不符是不客观的。2.一审法院以李志高所主张的在2011年9月与谭子淮签订合作协议的事实，推定出2011年10月19日转账的48188.4元和2011年11月25日转账的260804元是支付李志高与谭子淮合作经营的广东山源米业公司精米加工厂（下称山源精米厂）的开支，而不是支付案涉借款，这一认定也是错误的。3.李志高在一审期间先是否认收到案涉借款30万元，后又抗辩案涉款项用在了山源精米厂的经营上，其是代表山源精米厂出具借条借款，其陈述前后矛盾，一审法院对此不加审查，以致案件事实未能查清。4.一审法院认定谭海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适用法律错误。谭海是否知道案涉借款，与其是否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谭海是直至本院（2018）粤01民终19167号民事判决生效时，才知道案涉30万元借款没有在李志高与谭子淮的合作经营结算中抵扣，谭海作为广东山源米业有限公司（下称山源米业公司）的股东，才知道由公司账户支出的借款被拖欠了，至此其才知道权利受到了侵害，故其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李志高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条项下借款并未实际出借，谭海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正确的，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谭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志高偿还谭海借款30万元；2.李志高自2011年11月18日起按月息1.5%向谭海支付该30万元借款的利息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2月3日利息为26.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8日，李志高以“山源精米厂李志高”的名义出具借条，称借到谭海30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利息按月息1.5%计算。一审诉讼中，谭海称涉案的30万元借款，系其父亲谭子淮以谭海名义出借给李志高的，其中48188.4元系于2011年10月19日由山源米业公司以支付米厂袋款的名义转账支付给案外人浙江贤超包装有限公司，260804元系于2011年11月25日由山源米业公司以支付蔡振邦10月、11月货款的方式支付给汉寿县先发米业有限公司。李志高对上述付款事实无异议，但主张该款系山源米业公司应向其客户支付的货款，其本人并未收到谭海出借的本金30万元。经查，山源米业公司于2000年10月13日登记成立，股东有谭海及案外人谭子淮两人，法定代表人为谭子淮。李志高从2010年10月起与案外人谭子淮建立租赁关系，租用谭子淮的仓库。一审诉讼中，李志高提交了益阳市金祥米业有限公司（李志高）与山源米业公司（谭子淮）签订于2011年9月8日的《合作协议》复印件，以证明其与谭子淮合作承包在山源米业公司领导和管理下的山源精米厂的事实，并约定合作期限至2015年10月30日终止。虽谭海对该《合作协议》以无原件为由不予确认，但经本院作出的（2018）粤01民终19167号民事判决查实，谭子淮在该案提起上诉时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中称，李志高“2011年9月签合作协议期间借广东山源米业有限公司股东谭海30万元至今未还”。经查，并无山源精米厂的企业工商登记信息。一审另查明：2012年2月14日，李志高（乙方）与谭子淮（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乙方从2012年2月15日起撤走原来投资款柒拾伍万元（该款项由乙方向客户应收款退回，不够部分由甲方将部分应收款或仓库库存米款补够）。乙方将2010年10月建造价值柒拾伍万元的大米加工厂设备投资，占广东山源米业有限公司精米厂的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甲方投资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占广东山源米业有限公司精米厂百分之七十二的股份。风险双方共担，利润共享；乙方工作至2015年10月30日止，到时无论米厂是盈是亏李志高无条件拿回乙方投资款（叁拾柒万伍仟元）。”2012年3月9日，李志高、谭子淮签订《承诺书》，内容为：“为了便于广东山源米业有限公司精米厂的统一指挥和生产经营管理，李志高自愿要求退出精米厂的股份，退股后米厂的一切亏损都与李志高无关。李志高于2013年2月15日之前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收回柒拾伍万元投资款，在此期间谭子淮先生必须保证每月支付李志高利息柒仟伍佰元正。”同时，谭子淮在该文书上手书以下内容：“同意李志高要求，但希望他留在米厂工作到合作协议期满才退一半投资款叁拾柒万伍仟元（工厂设备及附属装修合计柒拾伍万元）。”一审再查：李志高因与谭子淮就合作经营山源精米厂发生纠纷，将谭子淮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13日作出（2018）粤0111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判令谭子淮退还李志高合作款68368.5元。李志高、谭子淮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粤01民终19167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谭子淮向李志高退还投资款71568.5元及利息。该判决已于2018年11月12日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庭审中，谭海称由于案涉借款系其父亲谭子淮以其名义出借，其在李志高提起前案诉讼起诉谭子淮时，其本人才知道案涉借款事实，故主张本案借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8）粤01民终19167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一审诉讼中，谭海提交了若干委托书，称在涉案款项出借之后，谭子淮以谭海的名义出具了委托书，内容为谭海委托谭子淮向李志高催收案涉借款本息；对于该类委托书，李志高亦在本案中提交了五份，并称该五份委托书均是谭子淮在（2018）粤01民终19167号案中所提交的。同时，李志高表示其从未收到谭海一方任何关于案涉借款的催收通知，并表示因无收到谭海一方出借的本金，故不存在向谭海偿还本息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谭海主张李志高向其借款30万元至今未还，故要求李志高偿还借款本息。李志高虽然确认出具了案涉借条，但否认实际收到谭海一方出借的借款本金，并主张谭海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由于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应以款项实际出借作为合同生效的条件，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谭海是否已经履行了款项出借义务，以及谭海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关于谭海是否已实际出借借款本金的问题。谭海称案涉借款实际上是其父亲谭子淮以谭海名义出借，且借款本金30万元已经实际出借，具体为48188.4元于2011年10月19日由山源米业公司以支付米厂袋款的名义转账支付给浙江贤超包装有限公司，260804元于2011年11月25日由山源米业公司以支付蔡振邦10月、11月货款的方式支付给汉寿县先发米业有限公司。但上述两笔转账金额总计为308992.4元，与本案借款本金30万元金额不一致。李志高对该两笔转账均不予确认，认为系山源米业公司自身应当向两客户支付的货款，而非出借给李志高的借款本金。谭海自述的本金出借时间显示，案涉借条签订时第二笔款项尚未给付，因此该借条存在先签后借的情形，借条中所称的“今借到”存在与事实不符的情形。同时，李志高主张其与谭子淮在2011年9月8日签署了合作协议，约定合作经营在山源米业公司领导和管理下的山源精米厂。虽李志高未能提交该协议的原件，且谭海对此不予确认，但根据谭子淮在（2018）粤01民终19167号案上诉时所述“2011年9月签合作协议期间借广东山源米业有限公司股东谭海30万元至今未还”的事实和理由，足以证明谭子淮与李志高在2011年9月签订合作协议的事实；同时结合谭子淮与李志高后续所签有关合作协议，可以印证李志高所主张的其与谭子淮自2011年9月起合作经营山源精米厂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鉴于李志高与谭子淮在案涉借条出具之前就已经存在合作经营山源精米厂的关系，虽然该精米厂查无工商登记，但根据协议的记载，该精米厂应在山源米业公司的领导和管理之下，因此山源米业公司以转账的方式向相关客户支付对应货款的行为，并不能证明系山源米业公司代谭海或案外人谭子淮向李志高出借借款本金，不能排除李志高所主张的该款系山源米业公司履行己方付款义务的事实。由于谭海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的山源米业公司转账支付的两笔款系出借给李志高的借款本金，而且两笔款项合计金额与本案借款本金金额不一致，因此一审法院对谭海所称已实际出借30万元的主张不予采纳。因谭海尚未向李志高出借本金，因此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即使如谭海所主张，其已通过山源米业公司代为支付货款的方式向李志高出借了借款本金，其本金完全出借的时间为2011年11月25日。由于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个月，故诉讼时效应当从借款期满之日起算；即使以第二笔款项的出借时间计算，款项的归还时间亦为2011年12月24日，诉讼时效应当从2011年12月25日起算。谭海于2019年1月15日方才提起本案诉讼，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均早已超过。谭海称因案涉借款系其父亲谭子淮以谭海名义向李志高出借，其在李志高于前案中起诉谭子淮时，才知道案涉借款事实，故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8）粤01民终19167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但关于案涉借款系谭子淮以谭海名义出借的事实欠缺足够充分的证据证实，且即便借款属实，谭海主张其在案涉借款发生时及此后多年时间均不知晓借款事实的主张，在常理上与其作为谭子淮儿子的身份以及作为山源米业公司股东的身份不符，因此一审法院对谭海不知情的主张不予采信。虽然谭海提交了委托谭子淮向李志高催收借款本息的委托书，但该委托书并不能证明谭海或谭子淮实际向李志高提出过偿还本息的主张，即不能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者中断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对李志高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依法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鉴于谭海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借款本金已经向李志高实际出借，而且本案诉讼时效早已超过，故此对谭海要求李志高偿还借款本息的主张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谭海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05元、诉讼保全费3325元，由谭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谭海向本院补充提交了李志高提起（2018）粤0111民初1056号案诉讼的起诉状及证据目录、谭子淮的书面证词和相关案例及文章拟作为二审新证据，同时申请谭子淮出庭作证；李志高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一份印有山源米业公司字样的大米包装袋截图，并将其一审提交的案外人蔡振邦的书面证词在落款处补了签名后提交给本院作为二审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均对对方逾期提供证据的行为表示了异议。鉴于上述补充证据材料均属无正当理由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其中谭海提交的相关案例及文章实际上不属于证据），有关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也没有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相关补充材料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及最终的实体处理并不存在关联性，经合议庭评议，以上补充材料本院均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接纳。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仍然在于，案涉借款是否已经实际出借以及谭海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一审法院已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进行了较为全面、详细的分析论证，于法有据，结论正确，依法可予确认。本院认为，谭海据以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的是李志高于2011年11月18日出具的借条，该借条载明的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即便按照谭海的主张，借款已分两次于2011年10月19日、11月25日支付，借款期限也应当在2011年12月25日就已经届满。由于谭海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曾向李志高主张过权利，也不能证明本案存在导致诉讼时效中止或者中断的其他情形，至2018年7月2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已远远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故此，对于谭海2019年1月15日的起诉，李志高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成立，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谭海的全部诉请是正确的，依法应予维持。谭海二审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亦可行使抵销权，但是谭海提起本案诉讼并非行使抵销权，而是要求人民法院对其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权给予司法保护，即希望通过诉讼程序强制债务人履行债务。同时，谭海在本案中的举证也不能证明其在此之前曾有过将本案债权与其对李志高所负债务进行抵消的主张，故谭海关于直至本院（2018）粤01民终19167号民事判决生效，其才因案涉借款未在李志高与谭子淮的合作经营结算中抵扣，从而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本案诉讼时效应自该时起算的主张，同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谭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10元，由上诉人谭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筱锴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晓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锦路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