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1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华，男，1962年4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陆川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梅，女，196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陆川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强，广西越桂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明县爱店镇塘登沟饮食中心，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爱店镇堪爱村禄旭屯（加油站后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1422MA5NQMD95U。 经营者：农克胜，男，1966年9月27日出生，壮族，个体工商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东伟，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陈伟华、张金梅因与上诉人宁明县爱店镇塘登沟饮食中心(以下简称塘登沟饮食中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9）桂1422民初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伟华、张金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责任比例划分的认定，依法改判塘登沟饮食中心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抚慰金过低，依法改判支持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伟华、张金梅承担50%的责任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由塘登沟饮食中心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1.塘登沟饮食中心的游泳池属于无证经营，案发时仍是对外开放且拟制收费。游泳池没有得到体育主管部门的批准许可，无公共卫生许可证，无税务登记证、没有配备专门的救生员，无救生观察台等安全保障设施。2.塘登沟饮食中心所聘请的救生员没有国家体育总局、劳动部门颁发的游泳救生员职业资格证书上岗，无必备的救护设施，灯光照明暗，案发时救生员严重脱岗，导致延误救治最佳期间，属于管理上存在严重过错，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3.塘登沟饮食中心作为经营的主体，有义务告知或明示进入游泳池的游泳者在身体条件是否有不适宜游泳的情况下禁止游泳，但该饮食中心没有履行该职责，属于管理上的严重过错。4.一审判决归责陈伟华、张金梅没有给死者进行尸检，死因不排除其他因素引发的可能，造成证据灭失，承担相应责任是错的。二、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抚慰金2万元过低，依法改判支付5万元。 塘登沟饮食中心辩称，一、受害者陈镇是有行为能力的人，根据派出所笔录、相关证人的证词能证实陈镇是喝了烈酒，是在醉酒的状态去游泳的，且事发当晚，游泳池关门，工作人员下班，大门是关闭，受害人是自行爬进去游泳。因此，陈镇应承担全部的责任，塘登沟饮食中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要承担也仅需承担不超过三分之一的责任。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一审判决也不合理，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不超过5000元。 塘登沟饮食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塘登沟饮食中心只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2.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只支持5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受害人陈镇事发前已经饮酒，不排除醉酒状态，作为成年人，其酒后不顾自身安全，擅自下水是造成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受害人死亡时间为非营业时间，事发时因游泳池各种措施设备尚未健全，不具备开业条件，处于关闭状态，受害人酒后夜间在无人值班、无灯光无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偷偷溜进游泳池，事故发生时因其不守规矩才造成，其死亡与塘登沟饮食中心没有因果关系，应当自行承担后果。二、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不符合事实。三、陈雨、邱耀华等人在事发前与受害人陈镇饮酒，对陈镇没有起到劝阻与看护责任，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陈伟华、张金梅辩称，一、塘登沟饮食中心称游泳场地没有开放，非营业时间，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派出所的笔录以及派出所现场的相片有明确记载，当时游泳池是对外开放，仅是试业期间不收费而已。二、塘登沟饮食中心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死者已大量饮酒，仅是推测或听说，受害人陈镇是开自己名下的小车和朋友到爱店镇吃饭，吃饭不代表陈镇已经喝酒，且陈镇晚上还要开车回宁明县城居住，并未喝酒。三、塘登沟饮食中心游泳池是属于无证经营状态，没有专业的救生人员在现场，临时的看护人员又严重脱岗，造成死者溺水时没有相关人员救治，与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要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参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的死亡赔偿符合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维持。五、塘登沟饮食中心的因果关系造成死者溺水身亡，参照相关的司法解释推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在5-10万元，因此陈伟华、张金梅按当地经济水平及法律规定要求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正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镇生于1996年7月28日，系陈伟华、张金梅之子，户籍地为广西陆川县队**，现与父母陈伟华、张金梅居住于广西宁明县，居住时间已超过一年，平时帮父亲陈伟华位于宁明县城中镇南华街13号的日杂店拉货卖货等。2019年5月18日19时许，陈镇、陈雨（陈镇的胞兄）、丘耀华等一行6人在宁明县友顺饭店吃饭，席间也有人喝了药酒。当天21时许，陈镇、陈雨、丘耀华等一行6人到塘登沟饮食中心游玩，陈镇、陈雨、丘耀华等人打算到塘登沟饮食中心的游泳池游泳，陈镇先行下水，后被陈雨发现于游泳池深水区溺水，被陈雨等人拉上岸后，与其随行的黄姓女子对陈镇实施抢救，之后陈雨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十几分钟后，爱店镇卫生院医护人员到场对陈镇实施抢救，陈镇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5月18日死亡。事件发生后，陈雨向爱店边境派出所报警，并经派出所调查和爱店镇人民政府协调处理，因死者亲属与塘登沟饮食中心对陈镇是否进行尸检及赔偿数额等意见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5月20日，陈镇尸体被其亲属运走后于次日在宁明县殡仪馆火化。 另查明，塘登沟饮食中心于2019年4月23日在宁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农克胜，主要经营餐饮、室外游泳场、室外KTV娱乐、住宿服务等。办理的卫生许可证有效期限自2019年6月14日至2023年6月13日。2019年5月18日为试营业，游泳池对外开放但未收取费用，游泳池边用红色纸张书写区分儿童专区和成人专区。游泳池未按规定配备有资质的救生员，事发时，负责看护的工作人员没有在场。塘登沟饮食中心于2019年5月19日赔偿了陈伟华丧葬费20000元。2019年6月14日，陈伟华、张金梅起诉塘登沟饮食中心，要求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738902元，扣减塘登沟饮食中心已付的20000元，还应赔偿718902元。在诉讼过程中，陈伟华、张金梅申请对塘登沟饮食中心经营者农克胜总价值720000元的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依法冻结了农克胜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存款720000元（实际控制金额51388.86元），期限自2019年6月24日至2020年6月24日；查封了农克胜所有的桂Ｆ×××××号牌和桂Ｆ×××××号牌车辆，期限自2019年7月12日至2020年7月12日。陈伟华为此支付了保全费412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陈镇死亡的赔偿标准应按照城镇人口还是农业人口标准计算问题。虽然陈镇户籍地为广西陆川县队**，但根据陈伟华、张金梅提供的流动人口居住证明、电信网络宽带和天翼手机入网凭证及近一年交费清单、机动车登记证书、陈伟华房屋所有权证以及证人证言等，可以证实陈镇离开户籍地在宁明县城镇学习、生活、工作已连续满一年以上，陈伟华、张金梅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符合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陈伟华、张金梅因陈镇死亡产生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依法确定如下：1.丧葬费6129元/月×6个月=36774元；2.死亡赔偿金32436元/年×20年=648720元；3.误工费58594元/年÷365天×3天×3人=1445元；4.交通费600元；5.精神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707539元。陈伟华、张金梅主张误工费按5人标准计算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以3人标准计算。陈伟华、张金梅主张交通费1000元过高，酌情认定交通费600元。陈镇的死亡给陈伟华、张金梅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但其主张精神抚慰金5万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2万元。 二、关于陈雨、丘耀华、丘日亮、刘波、黄莹莹五人的行为与陈镇的死亡是否具有关联性，是否作为本案共同诉讼当事人，并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塘登沟饮食中心仅凭丘耀华在爱店边境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以及陈镇尸体照片等推断陈镇溺亡前已过量饮酒，陈雨、丘耀华等五人的行为与陈镇的死亡存在必然联系，缺乏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已依法裁定驳回塘登沟饮食中心要求追加陈雨、丘耀华等五人为共同被告的申请。 三、关于陈镇的死亡是否为自身原因引起，塘登沟饮食中心对陈镇的死亡有无过错及过错的程度，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塘登沟饮食中心游泳场的各项设施及管理规定等未达到规定标准，游泳场没有按规定配备具有资质的救生员，即于2019年5月18日进行试营业。在发生溺水事件后，负有看护职责的工作人员没有在场，未能对进入游泳场的人员进行看护，未能及时发现溺水者，并对溺水者实施专业、有效的抢救措施。塘登沟饮食中心未能在合理限度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对陈镇的死亡存在过错，应对陈伟华、张金梅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陈镇作为23岁的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身体状况是否有不适合游泳的疾病或其他情况有所认知，不排除陈镇自身身体原因等其他因素引发溺亡的可能。塘登沟饮食中心在事发后要求对陈镇尸体进行法医鉴定，但因陈镇亲属已将陈镇尸体火化，造成证据灭失而导致举证不能，陈伟华、张金梅对其损失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陈伟华、张金梅和塘登沟饮食中心对陈镇死亡造成的损失各自承担50%责任，即由陈伟华、张金梅自行承担50%责任353769.5元，由塘登沟饮食中心承担50%责任353769.5元，扣除其先行支付的20000元，塘登沟饮食中心还应赔偿陈伟华、张金梅各项损失333769.5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宁明县爱店镇塘登沟饮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伟华、张金梅各项损失333769.5元；二、驳回陈伟华、张金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0元，减半收取5500元（陈伟华已预交），保全费4120元，以上合计9620元，由陈伟华、张金梅负担4810元，宁明县爱店镇塘登沟饮食中心负担48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塘登沟饮食中心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陈镇在城镇居住时间已超过一年错误，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认为，虽然受害人陈镇为农村户口，但综合公安部门出具的《流动人口居住证明》、受害人陈镇生前通讯交费清单以及其家庭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据，足以认定受害人陈镇生前在城镇居住时间超过一年的事实，故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2.塘登沟饮食中心主张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塘登沟饮食中心晚上不开放试营的事实。陈伟华、张金梅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塘登沟饮食中心在一审时未提出该主张，且其经营者农克胜在公安部门的笔录中认可本案事发时属试营期间，营业时间一般为早上9点至晚上10点，故本院对塘登沟饮食中心该主张不予采信。此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塘登沟饮食中心在试营期间，虽然游泳池不收取费用，但也属对外开放营业，按照法律规定，应具备安全防患措施及提供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塘登沟饮食中心游泳池未张贴水深标志等安全告知义务，亦未按规定配备有资质的救生人员等安全防患措施，以至事发时未能及时发现受害人陈镇溺水，并采取及时有效抢救措施，其属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行为，对受害人陈镇的溺亡结果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陈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身的身体状况、游泳池的环境及游泳行为的危险性具有完全的风险评估能力及认知能力，其对自身的行为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的过错行为，综合认定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塘登沟饮食中心主张受害人陈镇系饮酒后游泳导致溺亡，其仅承担三分之一的民事赔偿责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同理，根据上述分析，陈伟华、张金梅主张塘登沟饮食中心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塘登沟饮食中心主张陈雨、邱耀华等人在事发前与受害人陈镇饮酒，对陈镇没有起到劝阻与看护责任，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及其的必然联系，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 关于赔偿项目计算问题。受害人陈镇虽为农村户口，但足有证据证明其已在城镇生活居住满一年以上，故一审判决认定其死亡赔偿标准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正确，本院予以认定。塘登沟饮食中心主张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受害人陈镇年纪尚轻，其的死亡必给家人尤其父母带来精神上的伤痛，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的过错行为，认定由塘登沟饮食中心赔偿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50%即1万元妥当，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根据《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确定陈伟华、张金梅因陈镇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707539元（丧葬费36774元、死亡赔偿金648720元、误工费1445元、交通费6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由塘登沟饮食中心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353769.5元，扣除其先行支付的2万元，尚需赔偿333769.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伟华、张金梅及上诉人塘登沟饮食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6元，由上诉人陈伟华、张金梅负担3153元，上诉人宁明县爱店镇塘登沟饮食中心负担31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英艳 审 判 员 黄 秀 审 判 员 韦权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唐小丹 书 记 员 黄翔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