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军红，男，1967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平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生、张红波（实习律师），山西瀛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分行。住所地：运城市。 负责人：贾文彬，系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火炬，中国工商银行运城分行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斌，山西君越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陆支行。住所地：平陆县。 负责人：王振，系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火炬，中国工商银行运城分行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斌，山西君越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分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运城分行）、范军红因与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陆支行（以下简称平陆工商银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平陆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9民初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军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生、张红波，上诉人工商银行运城分行、原审被告平陆工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火炬、范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军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为：1、一审认定上诉人要求安排工作应由被上诉人根据工作需要和实际情况予以考量事实错误；2、原判未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生活补助错误。 工商银行运城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起诉。事实与理由为：1、本案现金买断工龄协议书实为双方自愿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合同有效且已履行完毕；2、被上诉人的原用人单位已经注销，其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形成劳动关系，原判判令上诉人为其补缴社会保险缺乏法律依据；3、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4、被上诉人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5、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未其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工商银行运城分行对范军红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案涉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2、范军红要求补发生活补助其及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范军红对工商银行运城分行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案涉协议签订时原用人单位已经注销，故买断工龄协议属无效协议；2、工商银行运城分行与范军红存在劳动用工关系，工商银行运城分行为范军红安排工作并补缴社会保险金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3、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不存在解除事实，故工商银行运城分行所提诉讼时效问题不能成立。 范军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安排原告就业并补缴原告相应的五险一金，具体以劳动保险所计算的依据为准；2、依法判令二被告补发原告生活补助（自2000年8月1日起计算按山西省最低生活标准1400元/月计算至安排工作之日止）。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范军红1987年从部队退役后，于1987年8月7日由中国工商银行运城地区中心支行和山西省平陆县人民政府退伍军人和军队退休干部安置领导小组办公室盖章同意安置在原中国工商银行山西省平陆县支行从事储蓄员工作。1989年12月，经原中国工商银行山西省平陆县支行、中国工商银行运城地区中心支行、中国工商银行山西省分行同意，聘用原告范军红为原中国工商银行山西省平陆县支行干部，聘用期限自1989年12月15日至1994年12月14日止。原告一直在该单位工作至2000年7月29日，原中国工商银行山西省平陆县支行作为甲方，与原告范军红作为乙方，签订《现金买断工龄协议书》，协议约定：根据我国金融体制改革的有关精神，甲方机构经人民银行批准撤销。就此原因，甲乙双方经协商以乙方现金买断工龄的方式达成协议如下：一、本协议工龄买断金系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全部费用。二、工龄买断金的底价为人民币八万元，在此基础上，以乙方实际工作年限为增加额依据，工龄每增加一年甲方增付乙方人民币一千元。乙方工龄为十九年，甲方共计支付乙方人民币零拾玖万玖仟零佰零元（小写99000.00）。三、甲方支付乙方本协议第二条的款额后，甲乙双方的劳动关系自动解除，乙方人事档案由甲方上级行永久性封存保管。四、甲方与乙方解除劳动关系后，乙方的党（团）组织关系由甲方按乙方确认的部门开出。五、本协议所称买断工龄的含义不是下岗或失业，甲方不具有为乙方向社会劳动保险机构或其他机构出具任何手续的义务，乙方领取工龄买断金后与甲方不再发生任何关系。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双方签字盖章后本协议生效。本协议经公证后存档。甲方：中国工商银行（加盖中国工商银行山西省平陆县支行印章）负责人（加盖孙勇印章）乙方：范军红（签字捺印）二000年七月二十九日。协议签订后，原告范军红领取了99000元。因原告就劳动争议事项多次向有关上级部门进行上访和信访维权，一直未能得到解决，于2017年11月30日向平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该委作出平劳仲案字[2017]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为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另查明：原中国工商银行山西省平陆县支行成立日期为1986年6月26日，注销日期为2000年6月28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一是：原告范军红的仲裁申请和诉讼时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申请仲裁期间中断的，从对方当事人明确拒绝履行义务，或者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决定或者明确表示不予处理时起，申请仲裁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原告范军红多次向被告的上级部门及领导进行维权上访和信访，符合法律规定的仲裁期间中断。原告提起诉讼，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被告工商银行运城分行抗辩已过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问题二是：原中国工商银行山西省平陆县支行与原告范军红签订的《现金买断工龄协议书》是否属于无效合同。原中国工商银行山西省平陆县支行属于中国工商银行的分支机构，其不具有法人资格，但是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其已于2000年6月28日经工商行政部门依法注销，其在同年7月29日以该主体资格签订协议显然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险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中，该协议第三条、第五条，将原告的个人档案永久性封存保管，并约定不是下岗或失业，甲方不具有为乙方向社会劳动保险机构或其他机构出具任何手续的义务，显然原中国工商银行山西省平陆县支行免除了自己的法定责任，并限制了劳动者的相关权利，故该《现金买断工龄协议书》应属无效的合同，原告领取被告的99000元应予返还。问题三是：原告范军红与被告平陆工商银行还是被告工商银行运城分行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原告请求二被告安排原告就业并补缴原告相应的五险一金及补发原告生活补助能否得到支持。原告范军红于1987年从部队退役后，被安置于原中国工商银行山西省平陆县支行工作至2000年7月，双方虽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原告已工作长达13年之久，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现被告平陆工商银行系原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河东支行广场分理处迁址到平陆县××××路，并升格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陆支行，故其对原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因原中国工商银行山西省平陆县支行已于2000年6月28日注销，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由其上级分行即被告工商银行运城分行来承担责任。原告请求被告为其补缴社会保险金的请求应予支持，但应以社保部门核定为准。其请求被告为其安排工作岗位，应由被告根据其单位需要自行决定，故安排原告就业的请求本院不作处理。原告请求补发原告生活补助的请求，因原告并未实际工作，且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分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原告范军红补缴社会保险金（具体以社保部门核定为准）；二、原告范军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分行退还99000元；三、驳回原告范军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范军红和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分行各半负担。 经审理查明，2000年5月14日，工商银行运城分行作出工银运人字（2000）16号“关于上报撤销稷山和平陆县支行实施方案的请示”文件，向工行山西省分行请求撤销稷山和平陆县支行，该文件附有工商银行运城分行关于撤销稷山、平陆支行的实施方案。实施方案中撤销工作实施步骤及要求中明确分行组成撤并工作组，负责撤并过程中业务稽核、人员分流等项工作。同时实施方案对人员分流拟定七种分流方案。 2000年5月26日，工行山西省分行作出工银晋复（2000）21号“关于同意撤销平陆、稷山县支行实施方案的批复”文件，同意撤销上述两支行，要求运城分行实施县支行撤并工作，妥善做好人员安置等工作。 2000年6月2日，根据工商银行运城分行关于撤销稷山、平陆县支行的请求，中国人民银行运城地区中心支行作出“关于撤销工商银行稷山县支行、平陆县支行及其分支机构的批复”文件，同意撤销上述两支行，要求运城分行在人行县支行的监督下，作好人员分流安置等工作。 2000年6月10日，工商银行运城分行向平陆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函件，载明平陆支行及分支机构的公章已收缴回地分行，由分行统一销毁。2000年6月28日平陆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中国工商银行平陆县支行办理了注销登记。 各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案涉现金买断工龄协议书的效力认定是解决双方争议的关键。本案中，根据工商银行运城分行提交的请示撤销的文件、撤并实施方案，省分行、中国人民银行运城地区中心支行对请示的批复意见及要求，能够证明工商银行运城分行是撤并平陆支行的组织及实施者。本院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案涉协议系平陆支行被注销后，工商银行运城分行作为撤并方案的组织及实施者，与原支行劳动者通过协商，双方选择以解除原劳动关系方式就人员分流达成的协议。原支行负责人孙勇的签章行为，应认定为履行工商银行运城分行撤并方案的职务行为，双方在协议中签字盖章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及经济补偿等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且事实上案涉协议在双方签订后已实际履行完毕。另协议签订时，平陆支行已被工商部门注销登记，其作为民事主体的资格已终止，协议加盖注销支行的印章明显存在瑕疵，但该瑕疵不足以否定工商银行运城分行与原支行劳动者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 鉴于案涉协议已经解除原工商银行平陆县支行与范军红的劳动的关系，现范军红请求安排就业、补缴社保金并要求补发生活补助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应支持。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陆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9民初12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范军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范军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拂晓 审判员  赵武平 审判员  兰晓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顾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