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7民终32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郓城县丁里长镇于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25064362801N。法定代表人：张恩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华，山东郓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山东郓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郓城县昌义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郓城县郓州街道办事处西葛营村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1725MA3J1K296M。法定代表人：尹利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该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翠凡，山东鲁韵正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郓城县昌义包装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5民初2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华、王慧，被上诉人郓城县昌义包装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梁翠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5民初2348号民事判决。2、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即改判支持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偿还所欠上诉人的油漆款579939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提供的出库单是经过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的，应当作为上诉人接收被上诉人货物的凭证，且与对账单相互印证，应当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欠款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出库单不能证实被告尚欠原告货款这一事实，故该宗证据没有证明力，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上诉人一方在一审中提供的出库单及对账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上诉人提供的出库单清晰完整，与对账函相结合，可以清晰的反应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交易习惯。因此，上诉人提供的出库单与“对账单”相互印证，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欠款的事实。2、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列明欠款数额与付款明细淆晰完整，被上诉人也列明了对所欠货款的金额，该证据是本案的关键证据，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上诉人提交“对账单”中记载的欠款数额为1123996，经过2018年11月10日付款20000元与2018年12月16日付款344057元后，被上诉人仍然存有579939元的货款尚未偿还。对于此部分货款，上诉人一方与2018年12月31日向被上诉人一方发出对账单要求再次对账。对账单发出后，被上诉人认为其已经通过“让利、处理问题奥迪车抵账”等方式，偿还了所欠债务584312元，并在下方标注:望贵公司财务配合调账。通过以上证据可以足够证实被上诉人的欠款情况属实，被上诉人也曾希望通过“让利、处理问题、奥迪车抵账”与公司协商，减去其所负担的债务。但是对于“让利、处理问题、奥迪车抵账”等方式，上诉人公司法人、业务主管经理、公司管理层从未做出过任何同意的意思表示，现实中不仅没有上诉人公司加盖印章的任何书面协议，而且公司的任何董、监、高等公司主管人员从未做出同意“配合调账”的意思表示。因此，被上诉人希望通过“让利、处理问题、奧迪车抵账”来抵销欠款的方式，是其单方意思，上诉人从未认可过。3、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之间仍然存在真实有效的债务关系，奥迪车抵账34万的说法，没有上诉人公司的意思表示。在一审庭审中，证人李某说:在张兵办公室喝茶，张兵对刘某说你把车开走，今年的账就清了，刘某答应了一下就走了。对这个场景的描述是不确切的，证人李某既不知道刘某为何向张兵要钥匙，也不知道刘某是什么目的来开走车辆，更不清楚车辆开走的后果。首先，关于双方奥迪轿车抵账34万这一事情，双方公司既没有对标的轿车进行过评估，也没有任何书面的协议来对该标的物进行作价。而且对于轿车这种特殊动产，产权的变更必须办理相关的过户登记手续，而在本案中的鲁Ｒ×××**奥迪牌轿车从未转移至上诉人一方名下。其次，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每一次刘某与被上诉人交易完成付款后，刘某都在付款的条目后面签字确认。根据被上诉人的账本显示，关于此次的奥迪轿车抵账34万，刘某并未在付款条目后方签字，被上诉人的主张是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的。再次，刘某作为公司的一般业务人员，其没有权限就34万元如此大额的货款偿付方式做决定，其必须在请示公司的领导后，由公司做出是否抵账的决定。公司通过刘某的汇报，知晓被上诉人一方希望通过一辆奥迪轿车来进行抵账，公司的领导在知晓这辆车要抵账34万后，直接告知刘某此方案公司完全不同意。根据以上种种情况，上诉人认为就该轿车抵账34万一事，完全不是公司的意志。仅仅是被上诉人一方发出的要约，但是该要约从未得到上诉人的承诺。所以，该民事法律行为因上诉人的拒绝承诺而从未实际发生。因此，双方之间实际没有发生以物偿债的关系。4、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清账这一事实没有任何有力证据得以证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可双方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也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偿还债务、如何偿还债务等事实应当由被上诉人来进行举证。但是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从未提交任何有力证据与关键证据证实其对债务进行清偿。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清账这一事实没有任何有力证据得以证实，该部分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上诉人认为原裁判适用法律有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首先依照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但是就诚实信用原则的基本含义来看，是指当事人在市场活动中应讲信用，恪守诺言，诚实不欺，在追求自己利益的同时不损害他人和社会利益，要求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维持双方的利益以及当事人利益与社会利益的平衡。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条文错误，原因如下:1、诚实信用原则作为一种民事立法的价值追求，本身不直接涉及民事主体具体的权利义务，其性质具有高度的抽象性，自然也就会产生模糊性。诚信原则的内涵和外延因此也都不具有确定性。在没有适用法律规则进行调整时，仅依据法律原则作为裁判的主要法律依据有失偏颇。2、法律规则与法律原则在审判时，法律规则应当优先适用。因此在有法律规则调整的法律关系范围之内，依据法律规则裁判并不与原则相冲突、并不违反公序良俗、并不违法个案平衡的情况下，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的诚实信用原则才可进行裁判，本案中机械的引用法律原则进行裁判不能实现本案的公正判决。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多重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判决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一审法院引用法律条文错误，上诉人建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径行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郓城县昌义包装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承担所欠原告的油漆款57993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涉案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郓城县昌义包装有限公司长期从原告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处购买油漆用于生产经营活动，2018年12月31日原告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向被告郓城县昌义包装有限公司发出对账单一份，函证截止2018年12月31日被告郓城县昌义包装有限公司尚欠原告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货款579939元，被告郓城县昌义包装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苏秋玉在对账单数据不符一栏注明以下内容：“17年让利70087元，17年处理问题53625元，18年处理问题120600元（崔进海染掉色），奥迪轿车（鲁Ｒ×××**）一辆抵账34万，合计：584312元。以上情况属实，与本公司账面相符，望贵公司配合调账。欠款人：苏秋玉，2018年12月31日。”刘某并将奥迪汽车开走，并对双方账目已清进行了默许。鲁Ｒ×××**奥迪轿车现已被刘某开至被告厂门外停放至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与被告郓城县昌义包装有限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原告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长期向被告郓城县昌义包装有限公司提供油漆等货物，被告郓城县昌义包装有限公司支付货款的行为，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依法履行义务。关于被告郓城县昌义包装有限公司是否欠原告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货款的问题，综合原、被告所提供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为被告送货，至于货款的拖欠问题，虽然有被告工作人员签字的对帐单，但该对帐单被告并不予认可，并在不相符一栏进行了书写说明，原告工作人员刘某将车辆开走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同意用车进行抵帐的意思表示，双方对清帐进行了约定并已履行完毕，至于事后刘某将车送回被告公司门口，但被告并未接收，这是原告方对已约定事实的反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00元，申请费3420元，由原告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举出证据：提交还车视频光盘一份，证明上诉人业务员刘某已经将案涉车辆交还给被上诉人，并停放在被上诉人公司厂区内，该事实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案涉车辆已经被刘某开至被上诉人厂门外停放至今，同时可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抵账的合意。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上诉人使用的是还车二字，能够证明以车抵债的事实确实存在，同时刘某的还车行为是上诉人单方行为，被上诉人并未接受该车辆，因此该视频可以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在2018年12月18日结清的事实。上诉人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未结清。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证人将车辆开走没有经过上诉人公司同意，事后也未经过公司追认，将车辆开走的行为仅是其个人行为，双方不具有抵债的合意，两公司之间不存在抵债的合意。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有异议，证人证言内容不真实，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人录音的意思相反；2，证人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证言具有明显的倾向性；3，证人在今天庭审中多次强调是其主动将车辆开走，也能够证明是上诉人主动要求用奥迪车抵债的事实。被上诉人举出证据：提交被上诉人公司现金流水账一份，证明自2016年至2018年12月16日刘某一直代表上诉人公司处理与上诉人公司之间的业务，刘某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结合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货款已经结清的事实。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现金流水账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刘某是上诉人公司的业务员代表上诉人公司与被上诉人公司发生业务关系收取每笔货款并签字是真实的，但是奥迪轿车抵账没有刘某的签名，奥迪轿车开走行为上诉人公司从未授权也未追认，刘某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二审庭审后，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情况说明、照片、2012年-2018年账本、录音光盘、证人证言等新证据，对此，上诉人质证认为：1、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照片、2012年-2018年账本、录音光盘、证人证言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且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不予认可；2、对于情况说明、照片及2012年-2018年账本均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明力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3、针对录音光盘内容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无法核实谈话人的身份，无论内容的真实与否，均没有征得被录音人的同意，上诉人对此不知情也不予认可；4、对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无法核实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证明内容不能显示与上诉人供应的油漆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存在质量问题。综上，对于被上诉人超出举证期限内提交的以上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无法实现被上诉人的举证目的。本院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另外，对账单首先是一份商业书函，并具有法律效力。对账单上的往来金额和性质一旦被双方确认，就成为了一份有约束力的文件，是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确信，可以起到证明债权债务关系的作用。从法理上看不论采取何种发文形式，只要发文对象在函文上签字盖章，即是对函文内容的一个确认，是发函方与受函方对函文所涉事项的一个合意。如果函文内容涉及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那么受文方在函文上的签字盖章即表明其对该债权债务的承认，可以视作债权债务凭证。具体来说，其具有以下三个方面的法律效力:(1)有效地证明了交易关系的存在；(2)有效地证明了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一份经过相对方有效确认或者部分确认的对账单相当于欠条；(3)可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中，其一，上诉人提供的出库单是经过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的，应当作为上诉人接收被上诉人货物的凭证，且与对账单相互印证，清晰的反应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交易习惯，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欠款的事实；其二，上诉人提交“对账单”中记载的欠款数额为1123996元，根据现有证据，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0日付款200000元、2018年12月16日付款344057元，因此上诉人主张剩余579939元的货款尚未偿还。而且，对此数额，被上诉人认可其已经通过“让利、处理问题奥迪车抵账”等方式，偿还了所欠债务58431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上诉人主张仅579939元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欠款情况基本属实。第二，职务行为通常是指工作人员行使职务的行为，是履行职责的活动，与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相对应。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显示，关于“奥迪车抵账”问题，由于刘某确属上诉人工作人员，且有与被上诉人公司对账的权利，刘某将案涉车辆占有长达2月之久，应视为双方同意用车进行抵帐（34万元）的意思表示，但鉴于现在案涉车辆（鲁Ｒ×××**）存放在被上诉人处，且车辆未进行过户事宜，本案结束后，被上诉人应及时配合上诉人完成车辆的过户事宜。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让利问题，由于被上诉人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且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亦未在对账单上签字表示认可，对该部分货款即239939元（579939元-340000元），被上诉人应当继续承担返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5民初234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郓城县昌义包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货款239939元；三、驳回上诉人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9600元，保全费3420元，由上诉人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5600元，被上诉人郓城县昌义包装有限公司负担7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诉人郓城恒信釉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5600元，被上诉人郓城县昌义包装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佰旺审判员  朱晨曦审判员  史春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王群书记员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