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8民终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亚平，男，1967年11月17日出生，苗族，现住广西桂林市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鸿斌，云南方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谯锋，男，197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重庆市长寿区，现住云南省勐腊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启斌，云南兴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赵亚平与被上诉人谯锋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勐腊县人民法院（2019）云2823民初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亚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鸿斌，被上诉人谯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启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亚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使用期限为11年，超出部分无效；3.改判上诉人拖欠的承包金为一年，即2018年1月1日至12月30日；4.依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每年承包费28万元显失公平，调低每年的承包金；5.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违约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错误。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相互平等，双方都有行使解除权的权利。被上诉人在本诉起诉的诉讼请求中没有要求解除合同，系被上诉人基于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合同。二、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朱畅荣林权证的土地使用期限，被上诉人承包给上诉人的承包期已经超出了土地使用期限，该超出部分无效。被上诉人出租给上诉人的土地，实际使用期限只有11年，双方约定的年租金28万元肯定不公平，本案中合理的承包费应当根据土地的用途、位置、使用期限等，参照被上诉人与朱畅荣签订的合同确定，一审法院按每年28万元支持承包费显失公平，应当予以纠正。三、一审判决支付承包费的时间和利息错误，双方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合同，被上诉人实际交付土地的时间是2017年9月，双方协商从2018年1月1日起算，上诉人从2018年9月起提出解除合同，被上诉人一直故意推脱，因此合同承包费应当从2018年1月计算至2018年12月，此后的承包费用因被上诉人故意拖延，不应予以计算。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违约金，且上诉人没有违约，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谯锋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后，被上诉人按约定将土地交付给上诉人种植药材，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承包费违约，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承包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二、上诉人系违约方，无权行使解除权。上诉人所引用的免责条款系解除合同的程序，解除合同不仅要具备严重亏损的事实，还要以书面形式明确告知，并征得相对方的同意。上诉人既未证实存在严重亏损，也未以书面形式明确告知相对方要解除合同，同时相对方也未同意解除合同，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作为违约方无权行使解除权。被上诉人承包给上诉人的土地是经过开垦的土地，包括了架设的喷灌设备、房屋和车辆，所提供的土地附加价值高于被上诉人向朱畅荣承包的荒地，两份合同的承包费无关联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承包费是基于市场行情，由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意思表示真实，上诉人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应当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超出土地使用期限部分与本案诉争的问题没有关联，朱畅荣的土地使用期限是基于土地承包权30年而设定的，现行政策规定期限届满后再延长30年，因此双方约定的期限并没有超过承包期限，且本案合同仅履行了两年就因上诉人的违约而解除，因此土地证的期限无直接关系，也无影响。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从2017年4月30日起算，上诉人主张从2018年1月1日起算缺乏依据。谯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谯锋、赵亚平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转让合同》，由赵亚平自行清除定植在承包土地上的作物，并由赵亚平将所承包502亩土地返还给谯锋；2.判令赵亚平向谯锋支付2017年4月30日至2018年4月30日期间的土地承包金余额23万元，并承担该款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16日期间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5129.92元以及该款从2019年5月1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判令赵亚平向谯锋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的土地承包金14万元并承担该款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5月16日期间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5923.68元以及该款从2019年5月1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4.判令赵亚平向谯锋支付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土地承包金14万元，并承担该款从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711.76元以及该款从2019年6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5.判令赵亚平向谯锋支付2019年5月1日至土地交还谯锋之日按年租金28万元计算的土地承包金，以及该承包金从2019年6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6.由赵亚平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赵亚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赵亚平与谯锋2017年4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转让合同》；2.由谯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谯锋（甲方）与赵亚平（乙方）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土地承包经营转让合同》1份，约定：一、甲方将承租朱畅荣承包位于勐腊县纳竜坝村民小组20户村民总面积为502亩的土地有偿承包给乙方经营管理。二、承包年限为29年，即从2017年4月30日起至2046年12月3日止。三、租金：前5年每年租金为人民币28万元；5年后每年租金为人民币30万元。四、付款方式：自合同签字后3天内，乙方付给甲方第一年租金部分5万元，剩余租金23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以后租金年初付50%，年底前付清当年租金。五、甲方的权利义务。1.按照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收取租金，如果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按时交纳应当由其缴纳的租金。甲方有权收回该土地的经营权和使用权。……七、免责条款：……2.如因不可抗力（包括诸如天灾、战争等等）导致损毁或造成双方损失的。乙方因经营不擅导致严重亏损无法继续本合同内容，需提前解除本合同，乙方需至少提前一个月以书面形式告知甲方。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赵亚平于2017年5月1日向谯锋转账支付租金5万元，其余租金至今未付。2018年9月11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赵亚平与谯锋针对土地租赁等问题进行了沟通。其中，2018年12月19日，赵亚平通过微信向谯锋发出信息“谯老板，我决定象明的地还是放弃了，做这个决定也是无奈。你什么时间有空我们一起到地里看看做个交接”；2018年12月20日，赵亚平通过微信向谯锋发出信息“那块地你们有没有自己经营的想法，如有可能我们还可以寻求别的合作方式继续下去”、“本来计划今年基地收入履行合同内容，去年和今年上去的严重自然因素无法履约。本来这个月想试加工连简易设备无法运上去”。另查明，谯锋转让给赵亚平的涉案土地系谯锋向朱畅荣受让所得。朱畅荣持有的林权证显示，土地使用期限为13年，至2028年12月31日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谯锋与赵亚平在履行《土地承包经营转让合同》过程中，因租金支付等原因所引发的纠纷，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在本案中，谯锋、赵亚平在其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转让合同》中约定，如乙方未按约定按时交纳租金，甲方有权收回土地，故合同的解除权在于谯锋。合同签订后，赵亚平于2017年5月1日向谯锋转账支付租金5万元，其余租金至今未付，谯锋行使解除权的条件成就。现谯锋诉请解除谯锋、赵亚平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转让合同》，赵亚平同意解除，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谯锋要求赵亚平自行清除定植在承包土地上的作物，并由赵亚平将所承包502亩土地返还给谯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对于谯锋诉请的承包金问题。在本案中，谯锋、赵亚平在合同中约定，前5年每年租金为28万元，因此，自2017年4月30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土地承包金总额为56万元。对于谯锋诉请的截止2019年4月30日的土地承包金，扣减赵亚平已经支付的5万元承包金后，一审法院支持51万元。2019年5月1日以后的租金应按28万元/年标准支付至赵亚平向谯锋交还土地之日止。对于谯锋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在本案中，谯锋、赵亚平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金条款，谯锋主张的违约金实属赵亚平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因此，对于谯锋主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中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16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以赵亚平第一年度未支付的承包金23万元为基数参照民间借贷6%年利率支持5104.11元（230000元×6%/年÷365天×135天）。对于谯锋主张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的违约金。谯锋、赵亚平虽然在合同中约定第一年度以后的租金年初付50%，年底前付清当年租金，但没有约定具体支付租金的时间；鉴于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在年中且付款时间约定不明，导致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对年初和年终的时间段产生争议，但一审法院认为，无论双方对付款时间如何争议，在第二年度（2018年4月30日至2019年4月29日）届满时即应付清该年全部租金，故对于谯锋主张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的违约金，2019年4月29日以前部分，因无法确定具体的计息日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自2019年4月30日至2019年5月16日部分，一审法院以28万元为基数参照民间借贷6%年利率支持782.47元（280000元×6%/年÷365天×17天）。故对于谯锋主张的2019年5月16日以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合计支持5886.58元（5104.11元+782.47元）。对于谯锋主张的第五项诉讼请求中2019年5月1日后土地承包金从2019年6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合同中未约定具体支付租金的时间，无法确定具体的计息日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谯锋诉讼请求中第二、三、四项中2019年5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以赵亚平未付的承包金5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予以支持。对于赵亚平要求解除双方2017年4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转让合同》的问题。谯锋、赵亚平在合同中“免责条款”中约定“乙方因经营不擅导致严重亏损无法继续本合同内容，需提前解除本合同，乙方需至少提前一个月以书面形式告知甲方”，但赵亚平在合同履行过程未向谯锋进行书面告知，只以微信方式向谯锋表达了“谯老板，我决定象明的地还是放弃了，做这个决定也是无奈。你什么时间有空我们一起到地里看看做个交接”和“去年和今年上去的严重自然因素无法履行……”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乙方因经营不擅……需提前解除本合同……”的内容约定在“免责条款”中而没有约定在“权利义务”条款中，不能仅以此认定该约定赋予赵亚平予解除合同的权利；鉴于合同双方法律知识及认知水平等因素，即使将该约定认定为合同中赋予了赵亚平解除合同的权利，那么赵亚平在行使解除权时应该明确具体无歧义地向合同相对方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赵亚平在与谯锋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赵亚平并未向谯锋明确具体无歧义的表达出解除合同的意见，而是以协商的口吻作出模棱两可的“那块地你们有没有自己经营的想法，如有可能我们还可以寻求别的合作方式继续下去”的意思表示。因此，诉讼前谯锋、赵亚平之间的合同未解除，赵亚平要求解除合同但未提交符合解除约定条件的证据，赵亚平本案中提出了解除合同诉请不能认定为赵亚平行使解除权的行为。虽本案中，谯锋、赵亚平签订的合同因谯锋提出请求而解除，但并不意味赵亚平的诉请得到支持。对于赵亚平提出的谯锋、赵亚平的合同相对于谯锋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不公平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合同相对性，谯锋、赵亚平之间签订的合同以及谯锋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均各自在合同的相对方发生法律效力，各合同之间不存在可比性，只要签订合同双方具备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即应确定其合同效力。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谯锋诉赵亚平于2017年4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转让合同》；赵亚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自行清除定植在承包土地上的作物，并将所承包502亩土地返还给谯锋；二、赵亚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谯锋2017年4月30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土地承包金51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5月1日起至赵亚平向谯锋交还土地之日止按28万元/年标准计算的土地承包金；三、赵亚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谯锋2019年5月16日以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5886.58元，并支付以51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四、驳回谯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赵亚平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018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509元，由谯锋负担29元，赵亚平负担44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00元，因反诉与本诉合并审理，减半收取1800元，由赵亚平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赵亚平，被上诉人谯锋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赵亚平、被上诉人谯锋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合同效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转包合同签订的转包年限长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剩余年限的，超过部分无效。朱畅荣林权证上所载明的土地使用期限至2028年12月31日止，则被上诉人转包给上诉人的转包年限超出部分无效，与承包期剩余期限一致部分仍然有效，因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确认合同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且合同部分仍为有效，故一审判决按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在判项中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转让合同》并无不当。关于承包期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承包期应当从2018年1月1日起算，而不是合同约定的2017年4月30日起算，对此主张上诉人并未提交其它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合同承包期起始时间与合同约定的时间不一致，且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中，被上诉人在2018年12月与上诉人聊天过程中多次要求上诉人支付一年半的地租，上诉人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故本院认为承包期应当从2017年4月30日起算。合同中虽有“如因不可抗力（包括诸如天灾、战争等等）导致损毁或造成双方损失的。乙方因经营不擅导致严重亏损无法继续本合同内容，需提前解除本合同，乙方需至少提前一个月以书面形式告知甲方。”的约定，但上诉人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达后，被上诉人未同意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要求，双方亦未就本案承包土地进行交接，因此，上诉人认为承包期仅应计算至2018年12月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土地承包金至上诉人交还土地之日并无不当。关于承包费是否应当进行调整的问题，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经营转让合同》时，向上诉人交付了被上诉人与朱畅荣签订的承包合同复印件及朱畅荣林权证复印件，即上诉人在签订《土地承包经营转让合同》时，清楚知道朱畅荣所有的该片林地的土地使用期及朱畅荣向被上诉人收取的承包费金额，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知上述情况，又与被上诉人协商达成前5年每年租金28万元的约定，且承包费并非一次性交付，而是按年分二次支付，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部分转包期无效对有效承包期内租金的支付构成影响，现上诉人以剩余期限不足、应参照朱畅荣收取的承包费金额确定合同的承包费要求本院调整承包费缺乏依据。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问题，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转让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支付承包费的时间，上诉人未按时支付承包费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逾期支付承包费用的时间确定违约责任，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赵亚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18元，由赵亚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臧翠玲审判员  陈 瑜审判员  徐艺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郭力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