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26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冠宇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冠县柳林镇车站院内。法定代表人：杨乃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涛，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武楼综合楼**楼西门市**。负责人：宋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男，198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系该公司职工。原审原告：陈玉明，男，195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凤振，山东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庆一，男，197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冠县。上诉人聊城冠宇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冠宇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险聊城公司）及原审原告陈玉明、原审被告张庆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5民初3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冠宇客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鲁1525民初317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并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第一，原审法院在未查明原审被告张庆一增驾实习期是否属于保险免责条款的实习期以及被上诉人对相关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直接判决被上诉人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从张庆一的驾驶证可以看出，其初次领证日期为2010年7月27日，原审法院认定其违反了道路交通法实施条例第22条规定，该规定只是对初次领取驾驶证的实习期进行的规定，而张庆一是属于增驾实习期，根据被上诉人出示的保险条款，只是写明对实习期免责，因此，应界定“增驾实习期”是否属于本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实习期”。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也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应采用“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依法认定“增驾实习期”不属于本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的“实习期”。本案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日期是2010年7月27日，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8年10月19日，未发生在其“实习期”内。如仍以处于增驾实习期作为免责事由，明显超出保险人控制经营风险的合理需要，不符合公平原则及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违反了《合同法》中关于“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因此，应从平衡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利益的原则出发，以增驾实习期驾车是否明显增加涉案事故发生的风险为衡量标准，对该免责条款的适用加以合理限缩。如果事故发生与驾驶员处于增驾实习期存在因果关系，则保险人可依据该免责条款拒赔；反之，保险人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张庆一承担事故责任与其处于增驾实习期无关。第二，本案最为关键的是，被上诉人是否对投保人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的说明义务，但原审法院对此却并没有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知，保险人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向投保人作提示和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已尽到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即便有投保人印章和方格内手书有“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但应概览书面保险合同条款，如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通过书面形式向投保人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特别是本案争议的“实习期”的定义作详细介绍和明确说明，或以口头形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也就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因此该免责条款无效，被上诉人应该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明显不当，请依法撤销(2019)鲁1525民初317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浙商财险聊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过程合法，判决结果合理，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玉明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张庆一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陈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医疗辅助器械费、施救费、律师费、病历复印费共计48336.5元，原告因事故引起的其他损失待司法鉴定后另行主张,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9日7时44分，被告张庆一驾驶鲁Ｐ×××**号大型普通客车，沿冠县城区北环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汽车站西与陈玉亮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车主为陈玉亮）发生碰撞，致使陈玉亮、电动三轮车乘车人原告陈玉明受伤，电动三轮车损坏。冠县交警大队于2018年10月31日对上述交通事故作出第3715251201800002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庆一承担全部责任，陈玉亮不承担责任，陈玉明不承担责任。鲁Ｐ×××**号大型普通客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客运公司，该车辆事发时行驶证在有效期间内；该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和限额为50万元的三者责任险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张庆一准驾车型A1，其驾驶证副页记录：增驾A1，实习期至2019年2月12日。被告保险公司提交车辆交强险保险单、投保单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五款（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拟证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属于免责事由及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属于商业险保险责任免责条款。原告陈玉明于2018年10月19日至2018年11月20日在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2天，支付住院费32079.47元，另支付门诊治疗费3160.03元，共计35239.5元；另支付医药（轮椅、多功能卫生床垫、密闭式接尿器、自动防褥疮气垫）费3316元；事故当事人陈玉亮支付门诊治疗费299.56元，陈玉亮书面声明其医疗费300元为陈玉明支付。原告住院病历有其亲属陈洪超多处签名，陈洪超从事零售业。事发后，被告保险公司向原告垫付10000元。原告提交名称为电动三轮车的施救费500元发票一张、名称为陈玉明的律师费2000元发票一张，拟证明原告费用支出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是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照法定程序作出的，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用。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事故损失；因肇事车辆驾驶人张庆一存在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行为，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被告客运公司作为张庆一的用人单位应赔偿原告超出保险赔偿范围的事故损失。原告主张的车辆施救费，因车辆所有人不是原告，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病历复印费均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支付的医药（轮椅、多功能卫生床垫、密闭式接尿器、自动防褥疮气垫）费3316元和为陈玉亮支付的299.56元可计入原告医疗费中。依照原告诉讼请求和法律规定，原告本次诉讼事故损失为：医疗费35239.5+3316+299.56=38855.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32=960元、护理费167.41×32=5357.12元、共45172.18元。原告因事故引起的其他损失可待司法鉴定后另行主张。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15357.12元；被告保险公司先行支付的10000元，在向原告赔偿时相应冲抵。被告客运公司应赔偿原告29815.0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陈玉明15357.12元（含该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二、被告聊城冠宇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原告陈玉明29815.06元。三、驳回原告陈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第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上述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8元减半收取504元，被告聊城冠宇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64元，原告陈玉明负担4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关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免赔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通常理解下有两种以上解释的，才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了增驾车型的实习期，并规定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虽然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不是行政法规，但该规章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制定，是对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补充。公安部作为负责全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的行政部门，其发布的部门规章具有效力，在实践中也得到了普遍地遵守。机动车驾驶人及相关运输企业均应知晓上述增驾实习期的规定。因此，在通常理解下，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实习期”应包含增驾车型的实习期在内。并且，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表述为“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据此，驾驶人是否处于实习期应以其驾驶证上的记载为准，事故发生在驾驶证上载明的实习期内即应属于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实习期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的规定是交通管理部门为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所作出的规定，其目的在于保护人身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安全及其他权益。保险合同中将公安部的部门规章中的规定列为免责事由并无不当之处，若将“增驾实习期”排除在保险条款的“实习期”之外，会导致运输行业无视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不利于行政部门的管理，也给社会增加交通事故隐患，危及社会公众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对运输企业科以责任则会督促运输企业严格管理，杜绝交通违法行为，进而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造福社会。关于浙商财险聊城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依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浙商财险聊城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部分均用黑体字印刷，冠宇客运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均盖章确认，因此，应认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综上，张庆一在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符合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浙商财险聊城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免赔，并无不当。上诉人冠宇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元，由上诉人聊城冠宇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育颖审判员  李曙霞审判员  王玉东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陈闪书记员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