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3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代玉，女，195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春林，男，198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二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宇，四川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 负责人：郎中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春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代玉、罗春林因与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四川分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332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春林、宋代玉上诉请求：1.对一审结果无异议，但一审判决争议焦点存在错误和遗漏，应依法予以纠正。2.人保四川分公司承担全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罗学平驾驶电动三轮车溺水身亡”有误。二、一审认定被保险人驾驶电动三轮车系法律禁止性行为有误。三、从案涉保险合同可以看出，免责情形的适用前提要求免责情形与保险事故之间存在近因关系，现有证据不能确认“被保险人无证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造成保险事故，本案不存在适用免责条件的前提。 人保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罗春林、宋代玉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罗春林、宋代玉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首先应由罗春林、宋代玉证明案涉事故属于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而非由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证明此次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二、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罗学平系驾驶无号牌机动车发生事故，也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人保四川分公司不应支付保险金。三、在本案事实难以确定的情况下，法院应当考虑事实模糊原则，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的规定，判令人保四川分公司按照一定比例支付。 针对罗春林、宋代玉上诉，人保四川分公司答辩，一审认定“罗学平驾驶电动三轮车溺水身亡”有误，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罗学平死亡的事实经过和原因等均无法查清或确认，罗学平死因无法明确，故罗学平驾驶电动三轮车的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因果关系不能确定，宋代玉、罗春林未举证证明罗学平系遭受了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导致死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保险人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系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行为。综上，保险公司不应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 针对人保四川分公司上诉，罗春林、宋代玉答辩，一、一审举证责任分配正确，罗学平系颅脑损伤死亡，按照通常生活常识，颅脑损伤系典型的意外伤害事故。二、人保四川分公司也认可罗学平驾驶三轮车与死亡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因此本案没有适用免责条款的前提。三、被保险人驾驶电动三轮车并非驾驶机动车，对机动车概念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保险合同中没有对机动车进行解释，被保险人驾驶的即不属于机动车，也不属于保险条款关于免责条款的内容。四、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尸检报告》，已经明确被保险人属于颅脑损伤死亡，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有非承保事故及免责情形，不属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的难以确定的情形，即使在事故中有部分无法查明的事实，影响的也仅仅是交警部门的认定，例如是否存在其他责任主体，并不影响被保险人意外身故的事实认定。 罗春林、宋代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四川分公司赔偿保险金8万元；2．人保四川分公司赔偿保险金利息损失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3．判令人保四川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代玉系罗学平之妻，罗春林系罗学平之子。被保险人罗学平，男，1953年10月25日出生，2017年7月5日在人保四川分公司处投保吉祥卡D保单（卡号：55×××01），保单载明：1.保险期间2017年7月5日至2018年7月4日；2.保险责任：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故，本公司按本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伤残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意外伤害保险金额8万元，受益人法定；3.责任免除：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责任免除一栏特别标注的是红色字体。投保告知书载明：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激活卡内容和该激活卡所使用的全部保险产品条款，贵公司已对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愿意接受并遵守上述内容，自愿投保。投保人处罗学平的签名系销售人员唐霞代签，并由唐霞激活保单，非罗学平本人签名。 2018年6月28日15时许，罗学平驾驶无号牌三轮电动车从都江堰市安龙镇东义村12组其家中出发。当日下午6时许，群众在都江堰市米处路段发现其所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坠于泊江河内，罗学平失踪。2018年7月2日，于崇州泊江电站处打捞出罗学平尸体。都江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该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经鉴定，罗学平驾驶的无号牌三轮电动车车辆属性为机动车中的三轮摩托车，经检验该车转向系统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经调查，现已查明罗学平驾驶车辆属性为三轮摩托车的无号牌电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证”、第十九条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之规定。未查明的事实是：1．不能确定事故发生时罗学平的交通方式及运动路线；2．不能查明事故发生时间；3．不能查明事故发生事实；4．不能确定罗学平因“颅脑损伤”死亡的形成原因。无法查清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不能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 2018年7月，都江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罗学平的《尸检报告》，载明：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2018年8月22日，都江堰市公安局出具《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载明罗学平的死亡原因为溺水。2018年8月28日，宋代玉、罗春林作为罗学平的法定继承人向人保四川分公司书面申请理赔未果。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保单》、手机微信截屏资料、《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尸检报告》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罗学平与人保四川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在保险期间，罗学平驾驶电动三轮车溺水身亡，属于人保四川分公司承保的保险责任范围。故宋代玉、罗春林作为罗学平的法定继承人，系保险金的受益人，因此享有对人保四川分公司的保险金请求权。本案争议焦点：一、罗学平是否属于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案涉保险合同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并非自己的主观意志决定的。本案中，罗学平因驾驶电动三轮车溺水死亡，属于非正常死亡，同时都江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该交通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不能查明事故发生事实、不能确定罗学平因‘颅脑损伤’死亡的形成原因”，证明公安机关对罗学平的死亡成因不能确定。同时，人保四川分公司也无证据证明罗学平的死亡系其本意的情况下，应视为罗学平的死亡为意外伤害所致。二、罗学平无证驾驶无号牌机动车是否属于人保四川分公司的免责事由。根据都江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可证明罗学平系无证驾驶无号牌机动车，该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公司应当履行提示义务。故人保四川分公司是否免责，应证明已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尽到了提示义务。而本案人保四川分公司提交的保单原件，其免责条款虽以红色字体特别标注，但投保人处并非罗学平本人签名，系保险公司的销售人员代签，该事实有宋代玉、罗春林提交的手机微信截屏资料在案佐证。故，人保四川分公司在不能举证证明已尽到提示义务的情形下，不应免责，其抗辩具有免责事由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被保险人罗学平在保险期间因意外伤害身故，人保四川分公司应当依约向罗学平的法定继承人宋代玉、罗春林赔付保险金8万元，关于资金利息，合同对此未作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人保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宋代玉、罗春林赔付保险金8万元。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计900元，由人保四川分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罗学平死亡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承保事故，其驾驶机动车与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人保四川分公司是否应全额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是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罗学平于2018年6月28日下午３时许驾驶电动三轮车从家中出发，当日下午６时许其电动三轮车被发现坠于泊江河中，罗学平尸体由泊江河中打捞出来，经鉴定罗学平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转向系统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且没有证据显示有第三人实施违法行为，以上事实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能够形成高度盖然性，得出罗学平驾驶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的电动三轮车坠于泊江河中导致颅脑损伤死亡这一合理推断。在人保四川分公司没有举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罗学平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事故应属于发生保险事故的近因，属于突发、非本意的客观事件，罗学平的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情形。其次，虽然罗学平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事后经鉴定属于机动车，罗学平属于无证驾驶无号牌机动车的情形，但人保四川分公司并未就保险合同中有关“3.责任免除：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罗学平不发生效力，人保四川分公司应当向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全额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 综上，宋代玉、罗春林与人保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刘冠男 审判员 周寓先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曾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