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44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霞浦县松港街道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 负责人：王朝吉，组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霞浦县松港街道塔下村第二村民小组。 负责人：王啟秋，组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霞浦县松港街道塔下村第三村民小组。 负责人：谢忠法，组长。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盛良，福建霞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美铜，福建霞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霞浦县松港街道塔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霞浦县松港街道塔下村。 法定代表人：王发光，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帝銮，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捷，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霞浦县松港街道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霞浦县松港街道塔下村第二村民小组、霞浦县松港街道塔下村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与被申请人霞浦县松港街道塔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塔下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终33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申请再审称，（一）基本案情。案涉土地虽是70年代由政府统一筹措、规划，但已分配给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长期使用、占有、耕作、收益，至今已长达40多年之久，期间由于堤坝毁损，还于80年代、1992年间等期间，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多次自己义务投工、投劳，对土地设施进行修复、改善。塔下村委会及其他几个案外的村小组，均没有对案涉土地的投入、修复、使用，后来也一直由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耕作、占有、使用、收益，或出租给他人，所得租金也归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收益，到了2000年后，仍由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使用、占有、收益，一审证人王某1（时任村委主任）及其他双方证人到庭证实，由村委会代为出租给郑捍东等，所得收益用于建设村小学及其他开支。村委会的这种代管或借用行为充其量也就属于流转行为，土地承包经营者仍然是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村委会并没有把案涉土地的承包权经营权收回。且塔下村委会一审证人叶某、戴某、王某2到庭也均证实了案涉土地长期由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投入、修复、使用的事实。虽没有与塔下村委会订立书面承包合同和颁发承包经营权证，但这几十年来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对该土地的占有、使用、耕作、收益，足以认定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对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客观存在。更何况霞浦县区域内村委会与村小组之间的土地使用、经营，均没有订立书面承包合同和颁发承包经营权证。 因其他村小组各自均有分配围垦田，一审塔下村委会的证人也证实了这一点，至于是否被围垦指挥部或政府或其他部门收回，与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对本案主张权利无关，也不能阻却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行使权利。但塔下村委会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分给他们其他村小组的土地被有关政府部门收回，就算被政府部门收回，那也是其他几个村小组自己放弃权利。 根据本案事实，及1962年9月27日通过的《农村人民公社条例》第21条、1989年7月5日国土局《国家土地管理局关于确定土地权属问题的若干意见》第二点、1995年5月1日起施行的《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11条、19条、20条、21条、23条等相关规定，案涉土地的所有权，应该归属于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三个村民小组。该土地所有权而不应属于塔下村委会，其也没有政府确权的法律依据。但本案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不对案涉土地所有权归属进行争执，而只是认为对案涉土地具有占有、使用、耕作、受益的权利，当土地被政府征用时，没有另行安排相应的土地予以安置或置换，使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永远失去案涉土地。如果案涉的土地没有被征收，那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将永远对该土地具有占有、使用、耕作、收益的权益。据此，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也应向其他村民承包户一样，取得耕作、承包经营范围内的征地补偿费。村民对承包地照样没有土地所有权，而被征用后所得的征地补偿款，也是基于耕作经营、承包的土地而取得。由于该土地被政府征用，又没有调整相应的土地给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继续承包耕作经营，所以，所涉的征地补偿费应当发放给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 （二）二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本案事实，案涉土地征地补偿款应发放给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本案案由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依法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本案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已经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只是因为涉及到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的问题而提起诉讼，并非承包经营权纠纷，且该法条所指的对象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是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小组，该法条不适用本案的纠纷。再次，本案既非土地所有权纷争，也非因分配补偿费数额纠纷而诉讼，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 （三）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共有三个条款，且第一款有五项规定，第二、三款均为单项规定，二审裁定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现定，裁定驳回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的起诉。不知二审是适用该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的那一项规定驳回起诉，还是适用该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驳回起诉，抑或是适用该解释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驳回起诉。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塔下村委会提交意见称，（一）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陈述的基本案情失实。1.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陈述的基本案情所依据的证据均系证人证言，而且这些证人均是其村民小组的村民，与本案判决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所要证明的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其证据明显缺乏证明力。2.案涉土地系塔下村委会前身塔下生产大队围垦填海而成，并非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所说的所谓三个生产队围垦而成的。案涉土地在塔下村委会出租给塔下村外的人使用之前，不存在由塔下村委会发包给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承包经营，也没有发包给村民承包经营。3.案涉土地的所有权系塔下村集体所有，土地权属明晰。霞浦县国土资源局与塔下村委会及松港街道办事处共同签订的涉案土地《征用协议》，已确认案涉土地系塔下村集体所有。征地公告时，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和村民均没有异议。案涉土地系塔下村集体财产，历来由塔下村会占有、使用、收益并决定给霞浦县政府征用。4.塔下村委会和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共同认可的证据《出租合同》，证明案涉土地系塔下村村委会管理经营收益，在2000年塔下村委会将案涉土地出租给郑悍东之前，案涉土地就由塔下村委会出租给村外的案外人。塔下村委会出租案涉土地给塔下村外的人，是塔下村委会决定的，且租金由村委会收取，用于村委会日常开支使用，不存在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所说的为小学建设而借给塔下村委会出租。在塔下村委会出租案涉土地时，塔下小学早已建设完成。 （二）塔下村委会和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之间不可能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土地承包法律关系。本案土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章规定的“其他方式的承包”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是可耕种的农田。如果发生承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章“家庭承包”，而根据该法第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农村土地，由使用该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发包。”和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本案土地若存在承包关系，发包方应当是塔下村委会或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或塔下村的其他村民小组，承包方应当是塔下村内的农户。只能作为土地承包的发包方的塔下村委会和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它们之间不可能存在土地承包法律关系。 （三）从农村土地承包的发生历史分析，塔下村委会和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之间也不可能存在农村土地承包事实。农村土地承包这个概念1978年在全国还没有出现。农民包产到户的创举发生在1979年初，当时还是冒着坐牢的风险私下进行的。1978年12月22日《十一届三中全会公报》还强调“人民公社要坚决实行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制度，稳定不变”，在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政策下、在创举还没发生的时候，霞浦县塔下村怎么可能在1978年就存在土地承包这个新事物。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认为案涉土地1978年就存在发包与承包的关系，是对常识的颠覆，完全不是事实。塔下村委会和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之间完全不可能存在农村土地承包。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颁布的时间是2002年8月29日，实施时间是2003年3月1日，法律层面最早是在2003年3月1日开始才出现农村土地承包法律关系。而案涉土地早在2000年就由塔下村委会出租给案外人并收取租金。所以本案案涉土地根本不存在承包法律关系。由于塔下村委会与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之间均不具有农村土地承包法律关系，而且案涉土地塔下村委会或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从未与塔下村任何农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案涉土地不属承包地。因此本案不存在承包合同纠纷、也不存在因承包合同引起的承包经营权侵权、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承包经营权继承等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 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在再审申请书中，一方面主张案涉土地的所有权应该归属于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三个村民小组；另一方面又主张本案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不对案涉土地所有权的归属进行争执。上述主张自相矛盾，且与起诉状不符。根据一审民事起诉状记载，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主张涉案土地所有权属于其共同所有，但塔下村委会认为塔下村系涉案土地所有权人。因此，涉案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因此，本案纠纷应由人民政府先行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二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有误，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综上，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等本案相关再审申请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规定的情形，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霞浦县松港街道塔下村第一村民小组、霞浦县松港街道塔下村第二村民小组、霞浦县松港街道塔下村第三村民小组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一龙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吴广强 书记员陈楚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