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远贵，男，197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桢棋，四川滨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彬，男，1975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春，男，198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元凤，重庆市江津区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光文，男，195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古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蔺县绿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古蔺县大寨苗族乡大寨村五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5MA6666JM31。 法定代表人：熊彬，总经理。 上诉人罗远贵、熊彬、谭春与被上诉人唐光文、古蔺县绿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秀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5民初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听证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远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鉴定费、续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者器具费、二次鉴定产生的费用等共计387062.01元（二次庭审中因二次鉴定和统计数据变化增加）；2.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罗远贵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责任比例划分不当，罗远贵最多承担20%的责任。其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罗远贵与唐光文之间是承揽关系证据不足，即便是承揽关系，立碑也不是承包范围。绿秀公司应该与谭春、熊彬一起承担连带责任。谭春操作不当，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上诉人谭春、熊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唐光文将包坟工程承包给罗远贵，发生事故应由罗远贵承担责任，谭春只是无偿帮工，不应该承担责任，熊彬作为装载车的所有人，并无过错，更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唐光文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绿秀公司未到庭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罗远贵系长期从事包坟墓等工作的石工，被告熊彬系被告绿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谭春系被告绿秀公司的员工。被告唐光文因家所在地与绿秀公司住所地相邻，与被告谭春相识后成为朋友。被告唐光文因其岳父母死后需包坟立碑，经中间人罗祖才联系后，双方对坟墓的规格、质量、价格等要求进行了口头约定，双方达成一致协议后，未签订书面合同。2018年7月29日，原告与另一石工龙永平在为唐光文之岳父母包坟时，唐光文又电话请谭春驾驶装载机前来为其岳父母的坟墓填土，后应唐光文的请求，要求对坟墓进行立碑，双方商议后用钢绳将墓碑绑好套在装载机的尖齿上吊起来放到坟墓的前面，在吊碑过程中，因装载机产生的噪声过大，就由唐光文站在坟墓上口头指挥，原告与龙永平负责扶持石碑，在石碑吊下来放到碑槽时，因处理不当致使钢绳松动石碑滑落倒下砸伤了原告的左下肢。原告之伤经古蔺县人民医院120车辆接收进行简易包扎后因伤情严重被送往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9月15日出院，共计住院48天，医疗费134260.91元，出院医嘱：加强营养，需一人专人护理，严禁下地活动，出院后1、2、3、6、12月到院复查，待骨折愈合后到我院行内固定取出术，每月到院血管外科、介入科就诊，2月后复查血管彩超，必要时行滤器取出术等。2019年1月7日，原告再次入住该院检查治疗，共计住院2天，医疗费33186.16元，出院医嘱：院外休息1月，加强营养及护理，后期定期返院复查等。2019年1月22日，原告之伤经泸州弘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左下肢损伤程序属于九级，鉴定费用1000元。在诉讼中，被告绿秀公司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和医疗费用的合理性提出鉴定，同时原告提出续医费鉴定，经双方共同选定委托了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川民司（2019）临鉴字第3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罗远贵之伤评定为九级伤残；治疗费用167600.11元，属于合理住院费用；续医费为10000元。重新鉴定的鉴定费已由绿秀公司支付，原告垫付了续医费的鉴定费1000元和到四川民生法医学鉴定所鉴定时产生的交通费等。 另查明，2018年7月29日，原告因伤住院产生包车送往泸州车费1770元（古蔺县人民医院救护车），古蔺县人民医院检查费494.5元；2019年1月22日，原告按医嘱检查复查费用2786.5元。罗远贵之子罗涛生于2002年4月23日。熊彬系本案中涉事轮式装载机（产品识别代码N59181711121）的车辆所有人，该装载机主要用于绿秀公司做事，车辆钥匙平时放在绿秀公司办公室，熊彬不知发生事故当天情况，熊彬和绿秀公司也没有指派谭春去为唐光文做事，该车辆平时主要都是谭春个人在驾驶。2010年，国家有关部门规定将本案涉事的轮式装载机不再列入特种行为管理，但要求操作的驾驶员应参加相关安全技能培训，并考核合格方能操作，谭春并未参加安全培训并考核合格。原告受伤后，双方经多次协商就赔偿一事未达成协议，原告遂依法起诉请求保护。在庭审中，原告自认受伤后收到被告唐光文交通费200元，收到绿秀公司（熊彬）10000元，但双方均未出示书面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以下几方面:一、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唐光文之间的法律关系和被告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1.原告系为作为业主的被告唐光文之岳父母包坟立碑时被石碑砸伤致残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原告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而被告主张双方系承揽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各自主张的证据均是证人证言且各自与双方均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双方均没有直接有利的证据证明属何种法律关系。根据承揽合同和劳务合同的主要特征，结合当地的实际和综合证人证言，本院认为，包坟立碑一般需要具有一定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包坟是由石工自行决定该工作的操作规程和劳动过程，独立完成工作，业主一般只关心坟墓完成的结果和质量，双方一般不存在人身的依附性，且原告自认长期以承包石工工作为生，故本案原告罗远贵与被告唐光文之间应属承揽合同关系较为恰当。2.被告与被告之间的关系，本案中的装载机系熊彬个人所有，由谭春驾驶，车辆平时主要为绿秀公司所用，但本次谭春驾驶车辆是为唐光文做事，并未得到绿秀公司或作为法定代表人和所有人熊彬的指派，也不是为了绿秀公司的利益，绿秀公司与本案的发生无关联性，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谭春、熊彬和绿秀公司主张谭春驾驶车辆去为唐光文做事的行为是义务帮工行为，而被告唐光文主张谭春的行为不是义务帮工行为，双方没有明确的口头约定，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否是义务帮工行为，装载机属特殊车辆，按日常生活惯例，该车辆为他方提供服务时，均需支付一定费用，根据双方在法庭上的陈述，被告唐光文与谭春并无特殊关系，也无利益关系等存在，故双方并无义务帮工行为存在的基础，本院采信被告唐光文的主张，是受唐光文的雇请，是在完工后再支付相应的报酬，对被告谭春等主张是义务帮工行为，作为帮工人不应承担责任，应由被帮工人唐光文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原、被告各自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在承揽合同中，因履行承揽合同所产生的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定作人一般不承担责任。除非定作人存在过错，由定作人依据过错责任大小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告的受伤是因装载机吊石碑移动下降到碑槽时，因双方处理不当致使钢绳松动石碑倾倒，原告躲避不及导致的。具体到本案的实际案情中，罗远贵与谭春在发生事故之前并不认识，按农村风俗习惯为家中老人立碑时也是业主选好期辰后由石工按业主指定的时间立碑。未经安全培训并考核合格的谭春驾驶装载机是受被告唐光文请来为唐光文服务的，现场立碑和要求装载机吊石碑也是按唐光文的请求，唐光文也参与现场指挥等工作，故唐光文在选任和指示上均有过错。唐光文辩解其没有责任，没有参与立碑等理由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相一致，其辩解的理由完全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唐光文作为定作人对原告的受伤应当承担相应过错的责任。被告谭春未经过装载机的安全培训和取得合格证的情况下，驾驶装载机进行操作，且在整个过程中，自认一直坐在车上未下车观察，未确保吊运过程中安全，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且明知该车辆的主要功能是不宜用于吊运重物，故其本身具有一定的过错，其对原告的受伤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被告熊彬作为车辆所有人，将其车辆钥匙随意放在办公室，未尽监管义务，任由其他人员拿到该车辆的钥匙进行操作，对驾驶该车辆的人员是否具有安全操作技能持放任态度，故因该车辆的原因发生事故，其作为车辆所有人应当与实际侵权人谭春共同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作为具有专业技能的石工，其参与捆绑石碑、扶持石碑，在装载机吊放石碑过程中，应做好充分准备工作，以备不测，但其忽略了安全注意事项，导致本案结果的发生，原告本身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本院综合本案案情和发生事故的原因力比例，由原告承担30%的责任，被告唐光文承担40%的责任，被告熊彬、谭春连带承担30%的责任。三、原告的各项主张是否合理。1.原告医疗费170728.07元（两次住院费用167447.07+检查费3281元），有医疗票据佐证，本院予以支持；2.误工费，结合原告的伤情和医嘱说明，原告的收入可算至定残前一日为172天，原告主张按上年度全省平均工资每天160元计算，基本符合原告从事行业和所在地区的标准，但原告主张的天数过多，本院支持27520元（172天×160元/天）；3.护理费，结合原告的实际情况（出院时和2019年1月复查时医嘱说明专人护理，还需休息1月），其主张住院期间按120元/天计算，出院后按60元/天属合理请求，本院予以采信，故护理费应为9600元（住院期间50天×120元+出院后疗养期间60天×6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00元（出差补助费30元/天×住院期间50天）；5.第一次残疾程序鉴定费1000元和第二次续医费的鉴定费用1000元属合理开支，必然产生的维权支出，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鉴定费共计2000元，本院予以支持；6.续医费10000元，为减少双方的诉累，在二次鉴定和审理中，承担责任方也未持异议，本院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各项费用中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之一，本案中，原告长期从事石工工作，以石工收入为家庭的主要生活来源，并未靠种植农村土地作物为家庭收入，其收入主要来源虽来源于农村，居住在农村，但其石工收入远远高于靠农村土地种植农作物的收入，故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其应视为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较为公平合理，原告主张子女抚养费按农村居民计算，本院予以采信。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135090.53元（33216元×20×0.2=132864元）+（12723元÷12×21×0.2÷2=2226.53元）；8.精神抚慰金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9.营养费，在泸州住院50天每天30元共计为1500元；10.交通费，古蔺县人民医院救护车费1770元（伤后送往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院），后原告为鉴定、复查、出院后回来等产生的费用酌定支持1000元（2-3人泸州到古蔺往返），合计为2770元；11.残疾辅助器具费，无正式发票，但已实际产生，酌情支持轮椅、拐杖费用500元；12.二次鉴定伤残程度和医疗合理性属被告绿秀公司提出鉴定，鉴定意见维持，医疗费用合理，二次鉴定也是为了大家的共同利益，故二次鉴定产生的各项费用应由双方合理分摊，绿秀公司已支付了鉴定费，故原告主张的二次鉴定产生的交通、住宿等费用应由承担责任的主体合理分摊，因原告主张的费用过高，本院根据古蔺到绵阳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交通、住宿、护理等费用1500元。上述1-12费用共计为370708.60元，由被告唐光文承担40%即为148283.44元，被告谭春、熊彬共同连带承担30%即为111212.58元，其余部分由原告罗远贵自行承担。原告受伤后，就双方在协商过程中垫付的费用，双方均未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不能明确该款10000元是绿秀公司还是熊彬支付或是唐光文借款代付，也未明确该款的性质，双方可在执行中扣抵或依法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唐光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罗远贵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续医费、残疾者器具费等共计用148283.44元（唐光文预付的交通费200元可在执行中扣除）；二、由被告谭春、熊彬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罗远贵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续医费、残疾者器具费等共计111212.58元；三、驳回原告罗远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5元，财产保全费用1520元，由原告罗远贵负担855元，被告唐光文、谭春、熊彬负担3000元（该费用原告已预缴）。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唐光文将包坟的石匠工程承包给罗远贵，并请谭春开铲车铲泥巴垒坟和吊装墓碑，在吊装墓碑的过程中，由于各方配合失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都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唐光文作为发包人和雇主，又是现场吊装墓碑的指挥者，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罗远贵作为墓碑的实际安放者，在没有确定安全的情况下去拗动墓碑，导致吊墓碑的钢绳从装载机的挂钩上滑落，墓碑倾倒，具有重大过错，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谭春受雇吊装墓碑，应尽谨慎注意义务，作为装载机的操控者，应当知道在吊装重物时，没有彻底放好之前，装载机应当处于受力状态，否则可能导致重物倾倒。本案中，由于装载机受力不够，导致罗远贵在拗动墓碑时，钢绳滑落致人损害，谭春具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谭春主张是义务帮工与唐光文的陈述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熊彬作为装载机的所有者，放任没经过安全培训的谭春操作车辆具有过错，原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罗远贵长期从事石匠包坟工作，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4元，由罗远贵承担725元，谭春、熊彬承担17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野 审判员 陈 靖 审判员 蓝 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潘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