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67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国泰中路**。负责人：林劲松，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佳，江苏和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益华，江苏和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建，男，1966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臧艳龙，张家港市杨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怀鹏，男，1990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凤凰镇永盛运输服务部，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凤凰镇支山村第****。经营者：王亚萍。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明，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张家港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杜建、陈怀鹏、张家港市凤凰镇永盛运输服务部（以下简称永盛服务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人保张家港支公司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8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张家港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陈怀鹏驾驶证处于实习期，根据保险合同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五款、《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牵引挂车，故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应当免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陈怀鹏所持驾驶证上明确记载有实习期至2018年11月12日，一审法院根据不利解释原则，推定陈怀鹏在事故发生时不属于在实习期内明显错误。二、上诉人虽然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已向被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进行了释明，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行政法规，该条例中明确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上诉人对该免责条款已经加黑加粗，尽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条款，即便上诉人没有进行明确说明也应当对被上诉人生效。一审法院曲解该条规定。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免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杜建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永盛服务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道路交通安全法》并未规定实习期不能驾驶案涉车辆，只是规定不能驾驶消防车、救护车等特种车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仅属于公安部的部门规章，不是法律强制性规定。本案保险经办业务员叶惠萍录音可以证明案涉保险条款、免责条款均未向被保险人履行明确的说明告知义务。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原告杜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怀鹏、永盛服务部、人保张家港支公司赔偿医疗费6801.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营养费3000元，误工费8080元、护理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944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060元，共计127691.48元；2.判令诉讼费由陈怀鹏、永盛服务部、人保张家港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12日14时40分许，在张家港市人民路口，陈怀鹏驾驶车牌号苏Ｅ×××**重型半挂牵引车由南向北行驶至上述路口时，该车与由西向东孙宝林驾驶的车牌号为苏Ｅ×××**小型客车(乘员杜建)碰撞，致孙宝林和陈怀鹏受伤，车辆损坏。杜建受伤后即至张家港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住院17天，产生医药费6801.48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苏Ｅ×××**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权人为永盛服务部，在人保张家港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人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险责任限额为150万元且投保了不计免赔率条款，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相应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该条款为加粗加黑字体。一审审理中，永盛服务部表示其购买保险时，人保张家港支公司的业务员叶惠萍并未将免责条款向其履行明确的说明及告知义务，保单中“王亚萍”的签字也是叶惠萍代签，并提供了与叶惠萍的谈话录音佐证，人保张家港支公司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陈怀鹏系永盛服务部的雇员，事故发生时陈怀鹏在履行职务行为，尚在A2驾驶证实习期内。事故发生后，永盛服务部垫付医疗费6249.84元。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4月17日针对杜建的案涉伤情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杜建因车祸致右侧第3-7肋骨骨折，遗留第3、5肋畸形愈合构成十级残疾。2、被鉴定人杜建的误工期为四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二个月；营养期为二个月。对于杜建因案涉事故所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审核如下：一、医疗费用6801.48元。按照医疗费用票据等予以认定。二、营养费3000元。营养期限60天，每天50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住院17天，每天850元。四、护理费6000元。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二个月，每天100元计算。五、残疾赔偿金94400元。47200元/年×20年×0.1。六、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七、误工费8080元。八、交通费300元。根据杜建的伤情和治疗情况酌定。九、鉴定费3060元（属于其他损失）。根据鉴定费票据认定。杜建的损失合计127491.48元（医疗损害部分10651.48元+死亡伤残部分113780元+其他损失306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健康权的，作为交通事故的责任人应承担赔偿受害人损失的民事责任。杜建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受伤，其要求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交通事故由张家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的内容完整、形式合法，一审法院对该认定书的内容予以采纳。陈怀鹏驾驶的车牌号为苏Ｅ×××**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张家港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人保张家港支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杜建承担赔偿责任。因本起事故中还有伤者孙宝林，故本案中为其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中预留50%，人保张家港支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50%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陈怀鹏系永盛服务部的雇员，事故发生于其从事雇佣过程中，故雇主永盛服务部应当对交强险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陈怀鹏在本起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属于重大过失，应与永盛服务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人保张家港支公司是否向杜建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的问题。首先，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致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陈怀鹏初次申领驾驶证的日期为2013年3月8日，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11月12日，事故发生于增驾实习期。保险人人保张家港支公司作为专业的车险承保公司，有能力和条件在订立合同时明确指出具体的免责条款并释明相关概念、内容以及法律后果。人保张家港支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就涉案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杜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保险公司所预先拟定,未经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协商合意的格式条款,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即使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在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宜。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党委会制定的法律,亦非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再次,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员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员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虽然事故发生于杜建驾驶员增驾实习期内,但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最后，涉案商业三者险合同系人保张家港支公司的业务员叶惠萍代投保人签字，人保张家港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杜建要求人保张家港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付杜建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人保张家港支公司提出的因陈怀鹏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在商业险中不予赔偿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由永盛服务部承担部分可直接由人保张家港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据此，人保张家港支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保险赔付责任为：一、交强险内赔付60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分项内赔付5000元、死亡伤残赔偿分项内赔付55000元；二、商业三者责任险保额内赔付64431.48元[（127491.48元-60000元-3060元）]，上述合计124431.48元。由于陈怀鹏在本起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故永盛服务部、陈怀鹏还需承担杜建已支付的鉴定费损失3060元，并承担诉讼费519元（杜建已预交至法院）。永盛服务部已垫付杜建医药费6249.84元，杜建应返还永盛服务部2670.84元。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该款由人保张家港支公司在理赔款中直接支付给永盛服务部，人保张家港支公司还应赔偿杜建损失合计121760.64元。陈怀鹏经一审法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法律后果自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张家港支公司赔付杜建各项损失合计121760.64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人保张家港支公司支付永盛服务部垫付款2670.84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计取519元，由陈怀鹏、永盛服务部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遭受侵害的，责任人应当赔偿。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根据法律规定予以赔偿。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两机动车之间，交警部门认定陈怀鹏对事故发生负全部责任，其驾驶的机动车在上诉人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本起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上诉人免于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主张是否成立。上诉人认为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陈怀鹏尚在A2驾驶证实习期内，属于保险公司免责事项。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送达投保人并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永盛服务部不生效。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蕾审判员 周剑鸣审判员 姜雨昊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崔季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