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川，男，198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尉晓鸽，女，198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山东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萍，女，198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镇麒，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朗腾九洲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东海西路****楼****。 法定代表人：王川，经理。 上诉人王川、上诉人尉晓鸽与被上诉人刘丽萍、原审被告青岛朗腾九洲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腾九洲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8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川、尉晓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刘丽萍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涉案借款合同于2012年3月份到期，诉讼时效应截止到2014年3月。被上诉人提交的还款明细打印件欲证明上诉人自2012年4月起至2014年3月向其还款250100元，以此证明上诉人系从2014年3月开始违约。但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从未向被上诉人还过款，还款明细亦未显示还款账户，故而该份证据不能证明系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向被上诉人还过款，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系从2014年3月开始违约。被上诉人还提交短信欲证明2015年3月至2015年5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尉晓鸽商量还款事宜，但该份证据系截图打印件，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其真实性均不认可，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综上，本案既没有合格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也没有合格证据证明上诉人在诉讼时效过后承诺还款，因此被上诉人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2、原审被告系案外人刘晓实际控制，与上诉人无关。根据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青刑二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青岛朗腾九洲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系刘晓设立并实际控制，作为其从事集资诈骗的载体，因此，本案的实际借款人系刘晓以及原审被告，与上诉人无关。3、涉案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3月至2015年5月与尉晓鸽商量还款的短信，系截图打印件，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因此，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所以，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尉晓鸽对涉案借款签字认可或事后确认，涉案借款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刘丽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借款合同于2012年3月到期，被上诉人一审中申请法院调取了2013年11月19日上诉人王川在柜台向被上诉人还款的中国农业银行存款凭条，此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2015年9月，因被上诉人联系不上上诉人王川，到九水路派出所报案，此报案行为同样引起诉讼时效中断。2017年6月，被上诉人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此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诉讼时效中断，后被上诉人撤诉。2018年8月，被上诉人再次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此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综上，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2、案涉民间借贷与刘晓无关。本次民间借贷纠纷，借款合同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王川签订，借款的实际收款人也是上诉人王川而非刘晓，后期还款也是上诉人王川向被上诉人陆续进行还款，本案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王川之间的借贷关系。（2015）青刑二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仅提及原审被告与刘晓有关，但原审被告并未参与刘晓的犯罪行为，同样说明本次民间借贷纠纷与刘晓无关。3、本次借款系上诉人王川与尉晓鸽的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其与上诉人尉晓鸽2015年3月至2015年5月的短信记录可以证明尉晓鸽对于王川向被上诉人的借款是知情的。因此，尉晓鸽应当与王川对该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朗腾九洲源公司未作陈述。 刘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朗腾九洲源公司、王川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80000元整及逾期利息496400元（自2015年8月20日暂计算至2018年8月19日，本金68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自2018年8月20日起按照月息2%继续计算利息至被告还本付息之日止）；2、判令朗腾九洲源公司、王川支付律师费48000元；3、判令尉晓鸽对上述款项与王川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判令诉讼费用由朗腾九洲源公司、王川、尉晓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0日，刘丽萍作为放款人与朗腾九洲源公司及王川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壹佰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1年12月20日起至2012年3月19日止；如逾期不还，每天按照借款总额加收1%的违约金，直至还清借款本息为止；如借款人未按照协议履行本合同，放款人可在其指定的青岛地区的市北法院起诉。放款人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全部由借款人承担。合同签订后，2011年12月26日，刘丽萍分两次向王川银行账户转账93万元，提前扣除利息7万元。朗腾九洲源公司、王川给刘丽萍出具借款借据及收条一份，载明：今有借款人王川向放款人刘丽萍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1年12月20日至2012年3月19日，借款人已收到全部款项。朗腾九洲源公司、王川借款后，自2012年4月起至2014年3月止，王川共计偿还了250100元，尚欠679900元未予偿还。2015年3月21日至2015年5月31日刘丽萍与尉晓鸽短信联系，商量还款事宜。尉晓鸽未否认借款事实。2015年9月15日，刘丽萍因与王川失去联系，到青岛市公安局李沧分局九水路派出所报案查找王川。2017年6月14日，刘丽萍具状一审法院要求王川、尉晓鸽偿还借款，后撤诉。一审庭审中，王川对刘丽萍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及收条上“王川”的签名提出异议，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2019）文鉴字第3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标称时间为“2011年12月20日”的“借款借据”上借款人签字处署有的“王川”签名字迹是王川书写。二、标称时间为“2011年12月20日”的“收条”上收到人签字处署有的“王川”签名字迹是王川书写。三、标称时间为“2011年12月20日”的“借款合同”上借款人签字处署有的“王川”签名字迹是王川书写。刘丽萍对该笔迹鉴定无异议。王川称该鉴定书鉴定文件上的签字由王川所签，但实际该借款的借款人为刘晓及其实际控制的青岛朗腾九洲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该事实由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所确定，因此，朗腾九洲源个、王川、尉晓鸽并不是实际的借款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庭审中，刘丽萍提交律师委托代理合同一份、青岛市律师服务业专用发票一份，证明其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48000元。王川与尉晓鸽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债务，应当清偿。朗腾九洲源公司及王川与刘丽萍签订借款合同及出具借款借据、收条，证明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朗腾九洲源公司及王川应当履行还款义务。刘丽萍要求朗腾九洲源公司及王川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8万元计算有误，现予调整为679900元。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实为逾期付款利息）过高，现刘丽萍主张自2015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月息2%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丽萍要求支付律师费用，符合合同约定且已经实际发生，收费标准未超出律师收费规定，予以支持。刘丽萍出借的款项均转入王川的个人账户，还款亦有王川个人偿还，且尉晓鸽与王川系夫妻关系，其在与刘丽萍的短信联系中一直在商量还款事宜，未对王川的借款事实予以否认，其是知情的，故尉晓鸽应与王川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王川对刘丽萍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及收条上“王川”的签名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上述证据中的签名均系王川书写。鉴定后，王川又提出该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刘晓及其实际控制的青岛朗腾九洲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并提交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该刑事判决书中载明：刘晓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2年6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0日被逮捕。本案借款合同虽签订于刘晓被羁押前，但在刘晓被羁押后，王川又陆续向刘丽萍偿还借款，据此，王川的该项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王川另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王川的还款明细，其借款后陆续还款至2014年3月，自2014年4月开始违约。其妻尉晓鸽在2015年3月至5月，还在与刘丽萍短信联系商量还款事宜。2015年9月，因联系不到王川，刘丽萍去青岛市公安局李沧分局九水路派出所报案，自此诉讼时效中断。2017年6月，刘丽萍具状要求王川偿还借款，该时间未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王川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朗腾九洲源公司、王川、尉晓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刘丽萍借款本金679900元；二、朗腾九洲源公司、王川、尉晓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刘丽萍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6799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三、朗腾九洲源公司、王川、尉晓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刘丽萍律师代理费48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20元，鉴定费16000元，鉴定期间取证费和交通费800元，由朗腾九洲源公司、王川、尉晓鸽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王川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刘晓是实际借款人。被上诉人质证称：第一，此份证据不是新证据，在一审中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未向法庭提供，第二，银行流水没有体现出账户具体的身份情况，无法证明这个账户是上诉人王川的账户，也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王川的账户不符，第三，银行交易流水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第一笔47万元发生后除19万元是银行转账外剩余其他款项均未体现，在第二笔46万元转账之前，此银行账户与尾号为2819的银行账户发生过资金往来。之后本案中向2819账户的转账记录不能证明仅是本案借款后向2819账户支付的款项，第四，本案借款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被上诉人已完成向上诉人支付款项的义务。综上，上诉人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 本院二审查明：刘丽萍为证明案涉借款是王川与尉晓鸽的夫妻共同债务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短信截图的内容为：“刘：还没好？尉：姐，好了给你电话。刘：25号了。刘：8号了。刘：还不行？明天又周六了。刘：又一个星期，你到底什么情况。尉：姐，明天等我电话。勿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案涉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否刘晓；三、案涉借款是否王川与尉晓鸽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案涉借款的到期日为2012年3月19日，王川于2013年11月19日向刘丽萍还款，诉讼时效中断；刘丽萍于2015年9月15日通过公安机关向王川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再次中断；刘丽萍于2017年6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又中断。刘丽萍于2018年8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刘丽萍主张王川、朗腾九洲源公司向其借款，其提供了其与王川及朗腾九洲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王川和朗腾九洲源公司出具的《借款借据》《收条》以及刘丽萍向王川转账的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刘丽萍对其诉讼请求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王川主张实际借款人是案外人刘晓，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抗辩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刘丽萍为证明案涉借款是王川与尉晓鸽的夫妻共同债务，其在一审中提交一份短信截图，以证明尉晓鸽对案涉借款知情。尉晓鸽对此予以否认，且刘丽萍提交的短信截图中的内容体现不出与本案的关联性。刘丽萍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王川与尉晓鸽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王川与尉晓鸽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89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青岛朗腾九洲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王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丽萍借款本金679900元； 二、变更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89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青岛朗腾九洲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王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丽萍以借款本金679900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三、变更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89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青岛朗腾九洲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王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丽萍律师代理费48000元； 四、驳回刘丽萍对尉晓鸽的诉讼请求； 五、驳回刘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20元，由青岛朗腾九洲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王川负担；鉴定费16000元、鉴定取证费600元交通费200元，由王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820元，由王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超 审判员 冷 杰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翟国媛 书记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