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6刑终113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蒋寿东，男，197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德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开发区分局原局长，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因涉嫌职务犯罪问题于2018年4月23日被德阳市罗江区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8年7月4日被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德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强，四川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蒋寿东犯受贿罪一案，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2018)川0626刑初5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检察院以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起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德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家康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蒋寿东及其辩护人刘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阳市罗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626刑初55号刑事判决认定： 被告人蒋寿东在2008年至2018年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德阳纵横纸业制造有限公司江正洪现金共计20万元；非法收受德阳利国投资有限公司叶德兵现金16.7万元；非法收受德阳鼎力建筑有限公司钟清俊现金共计15万元；非法收受德阳市乐成混凝土有限公司王道乐现金共计8万元；非法收受德阳市创华砂石有限公司股东肖益述现金4万元及一张9.15万元的银行卡，共计13.15万元；非法收受德阳宏昶商贸行李虎现金共计8.7万元；与胡勇共同非法收受谢向阳现金27万（其中，被告人蒋寿东分得13万元），之后，被告人蒋寿东单独非法收受谢向阳现金共计12.8万元；非法收受经开区工农街道办千佛村原党支部书记廖明春现金共计13.5万元；非法收受段启初现金共计7万元；非法收受张永军现金1万元；非法收受沈纪忠现金共计2万元；非法收受德阳市三易通物业管理公司赵忠现金2.3万元；非法收受武明军现金2万元；非法收受德阳市前明建筑物拆除有限公司向前明现金共计1.6万元；非法收受德阳市外来投资企业协会刘牧现金1万元；与德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开发区分局中队长向晓共同非法收受德阳市路发汽车修理厂负责人周少路现金2万元（其中被告人蒋寿东分得1万元，向晓分得1万元）；非法收受经开区八角井镇工程机械老板吴洲彬现金共计3万元。被告人蒋寿东在监察机关立案调查前，已退还江正洪20万元、叶德兵15万元、吴洲彬2万元。被告人蒋寿东在接受调查期间，能够积极配合调查工作，向监察机关如实坦白供述违法犯罪事实，并积极主动上交全部赃款141.75万元。 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户籍证明、指定办理决定书、立案决定书、指定管辖决定书、留置决定书、蒋寿东到案情况说明、蒋寿东的任命文件、德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党群工作部的情况说明、委托拆迁合同、委托转运合同、德阳市罗江区监察委员会情况说明及缴款单据、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人蒋寿东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多次收受他人所送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蒋寿东犯罪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备刑事责任能力，应负刑事责任。办案机关根据所掌握的被告人蒋寿东受贿8万元的犯罪线索对其进行调查，该笔犯罪当时已过追诉时效，仅就该笔事实不能对被告人进行刑事处罚，被告人蒋寿东到案后，主动交代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其余大部分受贿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其行为可以认定为自首，可对其减轻处罚。被告人蒋寿东积极主动退还全部赃款，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蒋寿东提出“具有自首”的辩解意见及辩护人邹丽、刘强提出“被告人蒋寿东到案后在办案机关尚未完全掌握其受贿事实的情况下，主动交代受贿的犯罪事实，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被告人蒋寿东多年来连续不断的收受他人贿赂，其受贿金额应予累积计算。蒋寿东提出“在监委留置期间及庭审期间检举、揭发他人四条涉嫌犯罪行为的线索，存在立功情节”的辩解意见及辩护人刘强提出“被告人蒋寿东具有立功表现、公诉机关指控的部分事实不构成受贿罪，所涉及的50.35万元应从被告人蒋寿东涉嫌受贿金额中扣除，被告人涉嫌受贿的实际金额应为91.4万元”的辩护意见以及辩护人邹丽提出的“被告人蒋寿东有检举、揭发他人的职务犯罪行为，具有立功情节”的辩护意见，经办案机关查证，检举、揭发他人涉嫌犯罪的线索尚未查证属实；被告人蒋寿东的供述与证人的证言均证实被告人蒋寿东收受的贿赂是行贿人为了感谢被告人蒋寿东的关照，同时也是为了搞好与被告人蒋寿东的关系，便于其以后得到被告人蒋寿东的关照，因此，被告人蒋寿东的该辩解意见及辩护人刘强、邹丽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蒋寿东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30万元；二、受贿赃款予以没收。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明显不当”为由提出抗诉，主要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逻辑基础是认为办案机关已掌握的被告人收受他人贿赂8万元的事实已过追诉时效，但一审判决在评价全案犯罪事实时，又认为该8万元未过追诉时效并计入被告人的犯罪金额，逻辑上存在明显矛盾。2.事实上，被告人多年来连续受贿犯罪，应以其最后一次实施犯罪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追诉时效，故全案未过追诉时效。3.被告人到案后交代了办案机关已掌握的受贿犯罪事实，又主动交代了办案机关未掌握的受贿犯罪事实，系同种罪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三款之规定，该情形仅可认定为坦白。4.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从而对其减轻处罚，在法定量刑幅度以下量刑，属量刑不当。 原审被告人蒋寿东辩解称，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中有50.35万元的性质应认定为违纪，不应认定为犯罪。一审判决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适用法律是正确的。 辩护人持相同辩护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蒋寿东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2008年至2018年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多次收受他人所送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 针对检、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蒋寿东的行为是否成立自首。 1.本案中办案机关在立案前掌握了2011年至2012年间，蒋寿东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王道乐运输砂石提供帮助，收受王道乐现金共计8万元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对该事实应当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法定最高刑不满五年的，追诉时效为五年。故该笔事实的追诉时效至2017年。而蒋寿东被罗江区监委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的时间为2018年4月23日，故蒋寿东收受王道乐8万元的事实已过追诉时效。 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四款第二项的规定，办案机关所掌握线索针对的犯罪事实不成立，在此范围外犯罪分子交代同种罪行的，以自首论。本院认为，此处的“犯罪事实不成立”可能包含以下三种情况：一是犯罪事实不存在，如犯罪事实系虚构或经查证不属实等；二是犯罪事实虽然存在，但是数额未达追诉标准；三是犯罪事实存在且数额已达追诉标准，但已过追诉时效。就本案来看，办案机关已掌握的犯罪事实已过追诉时效，被告人在此范围外又主动交代办案机关未掌握的同种罪行，依照该条规定，对被告人可以自首论。 3.关于对该8万元犯罪事实单独评价认为已过追诉时效，但从全案角度评价认为总体未过追诉时效并将该8万元计入犯罪金额，逻辑上是否存在矛盾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之所以要单独考察办案机关已掌握的事实是否属实、金额是否达追诉标准以及是否过追诉时效，是因为需要评价被告人的犯罪情节，而不是评价整体犯罪是否成立。对事物的考察要从当时的时空环境来看，如果评价任何情节都需要从全案整体角度来看，那就是全案是否能够追诉、能否给予被告人刑罚处罚的问题，已经没有讨论犯罪情节的空间，法律也没有必要规定需考察被告人归案时“办案机关是否掌握”。因此，从考察犯罪情节的角度实事求是地评价该单笔事实已过追诉时效，又从全案整体事实认定的角度评价该笔可以追诉，即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客观事实，逻辑上并不矛盾。第二，司法实践中有这样的案例：办案机关掌握的被告人受贿犯罪事实未达到追诉金额，被告人到案后交代了办案机关未掌握的其他事实，全部事实加起来达到追诉标准。实践中对此种情况的通常处理是可以认定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同时将办案机关已掌握的未到追诉金额的事实一并计入总体犯罪事实加以追诉。上述案例的逻辑与本案是一致的，都是以被告人归案时的时空环境看，从犯罪情节的角度单独评价已掌握的事实不能追诉，再从整体事实认定的角度认为加上其主动供述的事实后，整体可以追诉。第三，从法律规定自首的立法意图和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被告人被立案调查后如果不主动交代其他犯罪事实，仅就办案机关掌握的事实来看，是不能够对被告人进行刑事追诉及给予刑罚处罚的，因此本案的情况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办案机关掌握的事实不成立”、“以自首论”的情形，对其认定自首，符合鼓励被告人交代犯罪事实、节约司法资源的立法精神。 二、被告人所提部分事实的性质认定问题。 在案证据中王道乐的证言与蒋寿东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蒋寿东利用其开发区城管局副局长的职务便利答应为王道乐运输砂石提供帮助，应当认为蒋寿东收受王道乐财物利用了职务之便。蒋寿东的供述与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廖明春等人给蒋寿东钱款或者与蒋寿东合伙给蒋寿东分红均是为了利用并维护好与蒋寿东的关系，得到蒋寿东的关照，之后送钱也是基于蒋寿东以前的帮助行为，且蒋寿东对此明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会议座谈会纪要》的规定，蒋寿东的行为应当构成受贿罪，收受的50.35万元应当计入其受贿犯罪数额。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华伟 审 判 员 王 婧 审 判 员 青加彬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周春兰 书 记 员 张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