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469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泉州市鲤城区汇银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常泰路****厂房**。 法定代表人：王国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书榕，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辉丽，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孝文，男，196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一审第三人：泉州佳锋机械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丰州镇素雅村/div> 法定代表人：林国梁，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泉州市鲤城区汇银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银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吴孝文、一审第三人泉州佳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锋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6883号民事判决，向我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汇银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吴孝文一、二审提供的证据《协议书》、村委会证明及证人黄某1、黄某2、吕某、林某的证言及林国柱的陈述，均是吴孝文与佳锋公司为避免讼争土地、房屋被法院拍卖而事后串通伪造或缺乏关联性的证据，原审法院采信该些证据，进而认定诉争地上建筑物及周边设施为吴孝文出资建造，吴孝文与林国柱协商约定由吴孝文享有诉争地上建筑物及周边设施的所有权，三十年后诉争地上建筑物及周边设施归佳锋公司所有，系认定事实错误。 1.《协议书》系吴孝文与佳锋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国柱所签，纵观本案事实及吴孝文提供的自相矛盾的其他证据，可以断定该协议书是双方相互勾结，为避免讼争构建物被法院拍卖而事后伪造的，根本不足以采信。在讼争土地上所建的是一座7层的办公楼和一座厂房，由此可见，所谓的“合作”是一项重大投资，且吴孝文委托佳锋公司直接负责落实施工事宜，而根据黄某2在律师询问笔录中的陈述，2008年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后，林国柱因经济原因一直未能对土地开发建设，后来经过吕某认识吴孝文，而吴孝文是福清人，林国柱是南安人，原佳锋公司的土地是2008年才办好土地使用权证的，吴孝文自2007年至2013年7月19日被假释前一直处于羁押状态，林国柱与吴孝文之间只能是在2013年7月19日之后认识，至双方在2013年8月20日签订《协议书》，双方最多认识一个月，并非熟人关系，但双方就前述重大合作事项所签《协议书》却是由林国柱在一张便笺纸上书写的，且内容极为简单，仅有半页，甚至未提及由佳锋公司负责安排施工及相关资金的支付等事宜，严重不符合常理，该《协议书》显然是伪造的。 2.吴孝文的银行流水无法证明吴孝文出资建设讼争构建物。从该份银行流水中可以看出在2013年10月至2014年9月期间，吴孝文与佳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国柱、林国柱的女儿林思思在2017年9月30日至2014年9月期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吴孝文虽多次转账给林国柱、林思思，但林国柱、林思思也合计转账近1000万元给吴孝文。对此，汇银公司在一审、二审中均明确提出质疑，认为如此频繁的资金来往情形，符合资金借贷关系的特征，但原审法院无视这一事实，片面采信银行流水中吴孝文转账给林国柱的内容，并以此认定该些款项是吴孝文对诉争地上建筑物及周边设施的出资款，违背客观事实。另外，吴孝文主张其汇给吕某的款项是支付讼争构建物建设的工人工资、材料款等，但银行流水显示2013年9月24日吴孝文转账给吕某的款项明确备注用途为“借款”，且此后吕某于2014年4月3日、5月3日、7月26日分别转账4万元、4.5万元、1.1万元给吴孝文，足以证明吴孝文与吕某之间存在资金借贷关系，吴孝文转账给吕某的款项实际是借款，并非所谓的“建设资金”。 3.村委会证明缺乏真实性、合法性，依法不能采信。首先，该证明只有村两委成员签字，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字，也没有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字，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即“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其次，从内容来看，村委会证明的内容不属于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其无权出具该等证明。再次，合作开发土地根本无需经村委会同意，村委会证明佳锋公司与吴孝文的合作系经其同意的内容显然不属实。最后，村委会证明内容中的“期限届满后，吴孝文同意将上述其所出资建设的地上建筑和购买的设施设备无偿转让给泉州佳锋公司有限公司”与吴孝文主张的30年到期后所有建筑物、设备设施归佳锋公司所有存在自相矛盾，该证明无法证明吴孝文的主张。 4.证人黄某1、黄某2、吕某、林某的证言及林国柱的陈述缺乏真实性，不能证明吴孝文的主张。首先，林某的银行流水和证言不仅不能证明吴孝文的主张，相反证明了讼争房屋由佳锋公司出资所建。林某的银行流水全部发生在其与林国柱、林思思之间，根本与吴孝文没有任何关联且林某与林国柱自2013年8月份即有款项往来，远早于林国柱与吴孝文之间款项往来的起始时间2013年10月29日，林国柱支付给林某的工程款不可能是吴孝文出资的。且林某明确表示工程施工事宜系林国柱与其联系，相关施工合同事宜也是林国柱与其商谈，可见委托林某进行工程施工的是佳锋公司，并非吴孝文。其次，根据吕某的说法，其至今仍受雇于吴孝文，且其在客观上与吴孝文之间存在资金借贷关系，可见其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缺乏客观性，且吴孝文声称吕某系其委派负责施工现场管理的，但根据吕某出庭的陈述，其仅是负责临时急需的水泥、钢筋等零星材料的采购，其对施工队伍、施工合同的签订、大笔工程款的支付一点都不清楚，可见吴孝文的主张与吕某的证言存在互相矛盾，且对于如此巨额的一项投资，吴孝文自己既未参与，也未委派专人参与实际管理，严重违背常理，其所谓的出资建设根本不属实。再次，黄某1、黄某2的证言存在多处矛盾，具体包括：一是二人均称吴孝文与佳锋公司在商谈合作的时候他们都在场，对于商谈的具体时间和达成协议的情况，黄某1作证称是2013年6、7月份左右商谈并达成协议，而黄某2则是称2013年年底商谈，但当时没有签协议，两个说法自相矛盾，不应采信。二是黄某2在律师询问笔录中称其对吴孝文与佳锋公司合作建房包括建好后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归属、使用年限以及建房过程中吴孝文委托吕某进行现场监管等细节都很清楚，但出庭作证时，其明确表示只知道一人出地、一人出资合作开发的事情，对于房屋建好后的权属归属及施工过程中如何管理，均不清楚，可见其证言前后自相矛盾，不应采信。最后，林国柱系佳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本案所涉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其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二）原审法院在不采信吴孝文主张其通过管理、出租讼争房屋的方式进行占有的基础上，仍认定诉争房屋由吴孝文占有，自相矛盾。吴孝文主张其对讼争房屋（含办公楼、厂房）的占有方式是出租并收取收益，并提供租赁合同予以证明，对此，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租赁合同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即吴孝文主张的占有方式是不能成立的，但另一方面原审法院却认定“虽吴孝文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实际将诉争地上建筑物出租给他人使用，但结合《协议书》的内容及证人证言等其他证据可以确认诉争房屋为吴孝文占有”，前后认定自相矛盾，并导致认定事实错误。 （三）假定吴孝文与佳锋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属实，但吴孝文的占有权益依法不能阻却执行，原审法院认定该等权益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缺乏法律依据，且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的有关规定，也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这一制度保护的是物权意义上的所有人，有权排除强制执行的案外人应是所有权人，但从本案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佳锋公司名下及原审法院认定吴孝文不是所有权人仅享有占有权益来看，吴孝文并非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而原审法院认定的占有权益显然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原审法院支持吴孝文排除强制执行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事实上，原审法院认定吴孝文的占有权益，其本质是一种普通的债权。根据原审法院的认定，吴孝文与佳锋公司所签《协议书》“实质上是吴孝文与佳锋公司关于使用佳锋公司名下土地费用的约定，即亦地上建筑物和周边设施到期直接作价给佳锋公司用于抵销土地使用费。”就该等认定而言，吴孝文与佳锋公司也仅成立土地使用关系，仅是一种普通的债权关系，显然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至于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影响了其对讼争房屋、土地的使用，则属于合同履行不能，吴孝文应通过要求解除合同、要求返还已投入的建设资金（其本质是土地使用费），而不是通过提案外人执行异议来排除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认定吴孝文的占有权益可排除强制执行，违背了债权平等的基本方法律原则，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是不公平的。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项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本案南国用籍第31080150号土地登记的权利人为佳锋公司，地，地上构筑物未登记权利人亦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证明权利人，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吴孝文系诉争地上构筑物的权利人，不能阻却人民法院对涉案标的物的执行。综上，汇银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 判 长  陈一龙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吴广强 书记员陈楚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第二百零六条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裁定中止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执行，但追索赡养费、扶养费、抚育费、抚恤金、医疗费用、劳动报酬等案件，可以不中止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