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36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振雄，男，196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海文，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利，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淑霞，女，196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赛（赵淑霞之子），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英，女，196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吉弟，北京安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立国，男，197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景林，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尹振雄因与被上诉人赵淑霞、李桂英，原审第三人王立国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3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振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尹振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李桂英与尹振雄签的《偿还债务及欠款协议》的实质为以物抵债协议，目的在于消灭尹振雄对李桂英的债权而并非单纯的房屋买卖，不能体现双方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变通方式，不必然引起房屋权属的变动，且案涉房屋并未完成权属登记的变更手续，债权人只有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上述认定是错误的。尹振雄与李桂英签署的《偿还债务及欠款协议》，是李桂英用其名下的房产抵顶欠尹振雄的欠款，使双方以前发生的债权消灭，债权债务消灭的前提是该房屋所有权转移给尹振雄，当然涉及物权。该协议中明确了房屋归尹振雄所有，办理过户手续由尹振雄承担，此房期满后各项费用交齐，变更商品房相关费用由尹振雄承担，显然双方约定了该房屋所有权变动的相关事项，针对的是物权并不是债权，所以说一审法院该处认定是错误的。二、尹振雄与李桂英于2016年1月5日签订协议时，尹振雄已经指定了王立国为买受人，李桂英是明知的，当时王立国就在场，该协议签订后，李桂英当场就将钥匙和房屋相关手续直接交给了王立国。三、2016年1月10日，尹振雄与王立国签订了《购房协议》，并收取了购房款130万元，随后李桂英主动积极的配合腾空房屋，将房屋、钥匙和相关的房屋其他材料交给了王立国，积极履行了《购房协议》。四、王立国从2016年1月实际占有该房屋并居住至今，李桂英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综上所述，李桂英以房屋抵偿了尹振雄的债务，尹振雄指定了购房人王立国，王立国用购房款替李桂英偿还了欠尹振雄的债务，实质上形成了房屋买卖关系，这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房屋还没达到过户条件就被原审法院查封，因此尹振雄及王立国并无过错，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所以应当排除赵淑霞的执行申请。赵淑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于李桂英与他人的纠纷，赵淑霞并不知情。尹振雄对案涉经济适用房使用不满规定年限，所以无法办理房屋变更登记，其应当自行承担法律后果。李桂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桂英与尹振雄签订的《偿还债务及欠款协议》并不能代表物权变动，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仍然归属于李桂英，尹振雄并没有处分权。王立国述称，同意尹振雄的上诉请求和理由。2016年1月5日李桂英与尹振雄签订《偿还债务及欠款协议》时王立国也在场，三方明确表示房子归王立国处置，李桂英会配合王立国过户。李桂英与尹振雄是同学关系，尹振雄和王立国是朋友关系。李桂英明知案涉房屋是出卖给王立国，当日就将案涉房屋的钥匙及相关手续交给了王立国。同年1月10日，李桂英也将物业手续给了王立国。上述行为是李桂英为了偿还尹振雄借款而以房抵债，将房屋出卖给王立国。案涉协议中注明了有关经济适用房的过户问题，对此王立国没有任何责任。关于经济适用房能否出卖的问题，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也有相关指导意见予以支持，本案中李桂英的经济适用房是2000年签订购房合同的，是符合规定的。赵淑霞与李桂英之间的债务纠纷是调解结案的，并没有相关判决认定。本案债务是于2007年形成，债务是否实际发生，是否存在虚假诉讼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王立国无法判断。赵淑霞申请执行时，法院给当事人做了笔录，扣押了李桂英名下的别墅，但因别墅是共有产权所以变更成了执行本案的房屋。李桂英明知本案房屋已经出卖给了王立国，还向法院提供该房屋，是恶意侵犯王立国的权益。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非房屋确权之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案涉房屋可以排除强制执行。尹振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偿还债务及欠款协议》合法有效；2.对坐落于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北潞春家园E3号楼3层201室房屋停止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桂英与尹振雄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6年1月5日，李桂英（甲方）与尹振雄（乙方）签订《偿还债务及欠款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甲方自愿将名下北京市房山区北潞园E3-201房产归乙方所有，作为甲方偿还乙方所有债务及欠款。所有欠款金额为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正。甲方确保此房产无任何法律纠纷，因此房产目前为经济适用房，现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当此房产期满后各项费用交齐，变更商品房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需应乙方要求将此房产过户于乙方指定所有人，如因法律纠纷及不能进行过户，对此房产产生任何损失由甲方按照法律向乙方进行索赔，甲乙双方签订此合同后，乙方同意及认可甲方与乙方之前所有债务及欠款全部还清。乙方不得再向甲方追要任何欠款。本合同一式两份均具有法律效应。此协议为打印版本，除甲乙双方签订外任何手写条款均为无效。该协议由李桂英及尹振雄签字并加摁手印。2016年1月10日，尹振雄（出卖人，简称甲方）与王立国（购买人，简称乙方）签订《购房协议》，约定：“鉴于2016年1月5日甲方与李桂英签署了《偿还债务及欠款协议》，李桂英将坐落于北京市房山区北潞园（北潞春小区）E3-201室楼房抵给了甲方，归甲方所有，现甲方将该楼房出卖给乙方，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坐落于北京市房山区北潞园（北潞春小区）E3-201室楼房出卖给乙方，价款为一百三十万元整（130000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转账支付，汇到甲方指定账号；二、交房时间与支付房款同日进行，并办理交接手续；三、办理过户事宜：因该房为经济适用房，暂时甲方没有办理过户手续，当该房满足交易条件时，甲方应及时办理该房过户手续，或直接将该房过户给乙方，乙方只承担过户到自己名下时所发生的相关税费，其他税费与乙方无关……”。同日，王立国将1300000元房款转账给尹振雄爱人霍桂珍，尹振雄为王立国出具收条，证实收到上述房款。同月，王立国收取案涉房屋的钥匙、电卡、《北京市经济适用住房预售合同》、《北潞园城市燃气供气用气协议》、《房屋交用通知单（进住证明）》、房款发票、公共维修基金专用收据等。案涉房屋由王立国进行装修并居住至今。2017年8月21日，法院出具（2017）京0111民初1026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李桂英于2017年9月21日之前给付赵淑霞本金一百万元及利息十五万元。2017年9月22日，赵淑霞向法院提交申请执行书，申请执行标的为1156635元，法院以（2017）京0111执7154号立案执行。2017年12月14日，法院出具（2017）京0111执715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依法查封李桂英所有的位于房山区良乡北潞春家园E3号楼3层201的房屋（房屋权属证书号为X京房权证房字第XX**），查封期限三年，自2017年12月14日至2020年12月13日止。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尹振雄对执行房山区良乡北潞春家园E3号楼3层201室房屋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3月18日，法院依法作出（2019）京0111执异152号执行裁定，根据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查封的房屋是登记在李桂英名下的房屋，尹振雄所提证据尚不能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依法驳回案外人尹振雄的异议请求。一审法院另查明，坐落于房山区良乡北潞春家园**楼****房屋性质为经济适用房，房屋所有权人为李桂英，系单独所有，该房屋于2013年12月19日取得契税完税凭证，于2014年3月6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尹振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房产仍登记在李桂英名下，对外公示的所有权人仍为李桂英，从物权公示的效果看，李桂英仍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是通过诉讼阻却、排除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排除执行的事由应从买卖合同关系的建立、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情况等几方面予以审查。从尹振雄与李桂英签订的《偿还债务及欠款协议》看，该协议实质上系以物抵债协议，基于债权法律关系产生，目的在于消灭尹振雄对李桂英的债权而并非单纯的房屋买卖，不能体现双方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变通方式，不必然引起房屋权属的变动，且案涉房屋并未完成权属登记的变更手续，债权人只有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在完成房屋变更登记以前，以物抵债协议并不形成优先于其他债权的利益，亦不能据此产生物权期待权及物权本身。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尹振雄在签订《偿还债务及欠款协议》后，又与第三人王立国签订《购房协议》，将案涉房屋的钥匙及相关手续交付王立国，由王立国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尹振雄并未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综上，尹振雄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所有权，也不享有能够排除执行的其他实体权益。尹振雄要求停止执行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尹振雄要求确认《偿还债务及欠款协议》的效力，属于合同法律关系，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处理范畴，就其该项诉讼请求，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尹振雄的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基于法律行为而发生的所有权转让，在依法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后，才能发生所有权主体变更的效力；未经变更登记的，所有权主体不发生变更。李桂英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后，与尹振雄签订《偿还债务及欠款协议》，约定以案涉房产抵债，但并未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故尹振雄未能取得房屋所有权。物权是对世权，具有排他性和优先力，直接关系到财产的归属利用和交易安全，并非如债权一样仅对双方当事人产生影响。当事人双方约定或单方主张，并不能直接决定物权的得丧变更，只有在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条件时，才能发生物权变动效力。尹振雄依据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上诉主张其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尹振雄与李桂英之间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尹振雄在法院查封案涉房屋时亦已将房屋转交他人占有、使用，故尹振雄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尹振雄依据上述规定上诉主张其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尹振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尹振雄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兆晖审 判 员 曹 欣审 判 员 郭 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付天缘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