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7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雪利，女，汉族，1971年12月9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军，四川兴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险，四川兴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莲路**。 法定代表人：樊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岩，北京市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琳，女，汉族，1983年2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彭州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天府中路**。 负责人：陈海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柳，女，汉族，1980年1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俊虎，北京颐和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湛华，女，汉族，1982年9月21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原审被告：四川晋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 法定代表人：徐曜西。 原审被告：四川新天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长益路******** 法定代表人：文长江。 原审被告：成都市邛崃龙祥军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邛崃，住所地：成都市邛崃市桑园镇下新街**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古柏林。 原审被告：文长江，男，汉族，1980年4月18日出生，北京市西城区号。 原审被告：刘苗，男，汉族，1982年8月29日出生，成都市高新区号。 上诉人何雪利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胡柳、湛华以及原审被告四川晋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升公司）、四川新天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石公司）、成都市邛崃龙祥军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祥军科公司）、文长江、刘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2日进行了调查，于2019年10月30日进行了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雪利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为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胡柳、湛华对晋升公司的借款本金9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在案涉合同上所加盖印章不是合法备案印章为由，认定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属认定事实不清。1.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不符合鉴定技术规范，违背专业常识，样本印文采用不当，对印文特征的判断不充分，应当重新进行鉴定；2.一审遗漏重要事实，案涉借款合同中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除加盖公司印章外，另有负责人陈海龙的人名印章，陈海龙加盖个人印章的行为应当是代表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3.案涉合同上印章，根据文长江的陈述，系从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灿和取得，刘灿和系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予以认可。二、一审判决以湛华未在还款协议上签字，认定其对转让后的债权不承担担保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保证期间内债权转让的，保证人应在原保证担保范围内继续承担保证责任，湛华在借款合同中签字并认可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既是抵押人亦是保证人，应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胡柳与文长江系夫妻关系，新天石公司的股东亦为胡柳与文长江二人，新天石公司经其股东会决议，同意作为保证人为案涉债务提供保证，因此胡柳作为公司股东对此应当知晓，胡柳应连带承担清偿责任。 北京建工集团公司辩称，一、一审中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有效，应当依法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该鉴定机构系一审法院依法在鉴定机构名录中通过随机摇号方式确定，与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该鉴定机构具有专业性和权威性，何雪利因对鉴定结论不满而提出的无理质疑并无证据支持，坚决不同意其再次启动司法鉴定的申请。二、关于陈海龙人名章的问题，该枚印章的加盖，并非陈海龙所为，更不能代表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意志。首先，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不具独立法人资格，负责人的人名章单独出现时，不具备代表公司意志的效力。公司印章系经公安机关指定刊刻并备案的印章，对外使用才视同公司行为、代表公司意志，在公章经鉴定为虚假印章的情况下，单独以陈海龙的人名章代表公司意志，明显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其次，案涉另外两份关键证据，即还款协议和还款承诺中，均未出现陈海龙人名章，且何雪利在一审中自认借款合同的签订地点并非在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办公地点，签订过程陈海龙从未参与，也无任何证据证明陈海龙合法授权他人加盖，因此该人名章不能代表陈海龙，更不能代表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意志。三、即使在不考虑印章真实性的情况下，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作为分支机构，在没有获得北京建工集团公司书面授权的情况下，也不得作为保证合同的保证人，其签订的保证合同亦属无效合同。 胡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胡柳坚持在一审中的答辩意见。 本案其余当事人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参加二审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何雪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晋升公司、新天石公司、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龙祥军科公司、文长江、胡柳、刘苗、湛华偿还何雪利借款本金9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9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2.判令晋升公司、新天石公司、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龙祥军科公司、文长江、胡柳、刘苗、湛华承担一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拍卖费、公告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8月25日，文长江向案外人赖静借款1600万元，用于归还晋升公司的银行贷款。2014年8月27日，赖静（出借人）与晋升公司（借款人）、新天石公司（保证人）、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保证人）、文长江（保证人）、刘苗（抵押人）、湛华（抵押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借款金额160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自2014年8月27日至同年9月26日，借款利息按借款总额的4%每月计收，湛华将其单独所有的位于的房屋作抵押，新天石公司、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文长江对合同项下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为止，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借款到期，晋升公司未按约偿还的，赖静有权自逾期之日起，以借款总额每日1‰计收滞纳金至实际结清本息之日止，同时支付借款总额15%的违约金。合同落款处加盖晋升公司、新天石公司单位印章，同时加盖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单位字样的印章，文长江、湛华、刘苗签名。 上述借款合同签订后，赖静通过招商银行账户向晋升公司中信银行账户分别转账900万元和700万元。2014年9月27日，借款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晋升公司未归还借款本息。 根据何雪利的陈述，由于赖静并无资金出借给晋升公司，上述借款1600万元系赖静向何雪利所借，双方于2014年8月27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何雪利向赖静出借资金16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8月27日至同年9月30日，合同还对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当日，何雪利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向赖静招商银行账户转账1600万元，赖静向何雪利出具《收款确认书》。 2015年1月20日，赖静与何雪利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赖静将其对晋升公司的1600万元借款本息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何雪利，同年1月21日，赖静向晋升公司出具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其债权转让事实，并通过公证邮寄的方式向晋升公司进行了送达。之后晋升公司向赖静归还借款本金700万元。2015年3月26日，何雪利与晋升公司、新天石公司、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龙祥军科公司、文长江、刘苗签订《还款协议》，约定：晋升公司应归还借款本金为900万元，2015年7月31日前清偿借款400万元，同年10月30日前清偿借款500万元，利息从2015年4月1日起计算，按月利率2%付息，按月支付，于每月10号前支付，还本后停息；新天石公司、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龙祥军科公司、文长江、刘苗对晋升公司本协议项下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期限两年。晋升公司、新天石公司、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龙祥军科、文长江、刘苗未按本协议约定归还借款本息，何雪利有权提前收回全部款项，并按全部借款总额的20%向晋升公司追究违约责任。《还款协议》落款加盖晋升公司、龙祥军科公司、新天石公司、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单位字样的印章，何雪利、刘苗、文长江签名。2015年11月7日，文长江出具一份《还款承诺》，载明：由于晋升公司所欠何雪利900万元应于2015年10月31日前还清，由于晋升公司资金没有及时到位，担保人文长江代表债务人特向债权人申请还款时间延迟到2015年11月30日还清本息。该承诺落款处加盖了晋升公司、新天石公司、龙祥军科、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字样的单位印章，文长江签名。 审理中，一审法院对目前尚在刑事羁押的文长江进行询问，文长江陈述：1.胡柳、湛华对案涉借款并不知情，且未在《借款合同》《还款协议》等文件中签字，胡柳和湛华的相关签名系文长江、刘苗代签。文长江也告知了赖静胡柳、湛华不愿意签字的情况；2.文长江、新天石公司对晋升公司向赖静借款1600万元提供担保及承诺还款的事实无异议，除已归还700万元外，另在赖静向何雪利转让债权之前，文长江还陆续向赖静归还了120万元，目前无法提供相关凭据，何雪利不认可已归还的120万元的事实，除此之外，还归还了部分利息，具体金额不清楚；3.在相关文件上加盖的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单位印章是真实的，印章由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实际管理人刘灿和保管，至于印章刘灿和具体交与谁加盖在相关文件上的情况记不清楚了；4.1600万元借款系晋升公司使用，用于归还晋升公司在银行的贷款，刘苗系晋升公司实际控制人。 一审审理过程中，根据北京建工集团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借款合同》《还款协议》《还款承诺》中加盖的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印章印文是否系其在彭州市公安局备案的印章盖印形成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签约时间为“2014年8月27日”《借款合同》第8页、签订时间为“2015年3月26日”《还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15.11.7”《还款承诺》中“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其在彭州市公安局备案的“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印章盖印形成。鉴定产生鉴定费用27800元。 一审审理中，何雪利陈述，刘苗在《还款协议》中，承诺对案涉借款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湛华系《借款合同》约定的抵押人，虽未办理抵押登记，对债务是知情的，刘苗与湛华系夫妻关系，故湛华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文长江因涉嫌骗取贷款刑事犯罪被羁押，该刑事案件现在审理中。文长江与胡柳系夫妻关系，刘苗与湛华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单位印章应为单位对外从事经营活动或实施民事行为作出意思表示的表现形式，根据《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第二十三条“印章制发机关应规范和加强印章制发的管理，严格办理程序和审批手续。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刻制印章，应到当地公安机关指定的刻章单位刻制”的规定，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企业合法使用多枚印章的情况下，经过公安机关合法备案登记的印章应为企业合法使用的印章。本案中，案涉《借款合同》《还款协议》《还款承诺》中加盖的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印章，经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意见，并非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盖印形成，何雪利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曾合法使用多枚印章从事经营活动或对外实施民事行为的情形，故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印章只能以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作为公司合法使用的印章。由于案涉《借款合同》《还款协议》《还款承诺》中加盖的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印章并非该公司合法印章，故《借款合同》《还款协议》《还款承诺》中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借款合同》《还款协议》《还款承诺》对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不具约束力。北京建工集团公司的抗辩理由有一定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 赖静将对晋升公司享有的借款债权转让给何雪利，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何雪利依据受让的债权与晋升公司、新天石公司、龙祥军科公司、文长江、刘苗签订《还款协议》，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晋升公司作为借款人，文长江、新天石公司、龙祥军科公司、刘苗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未按约归还借款本金900万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何雪利要求晋升公司、文长江、新天石公司、龙祥军科公司、刘苗归还借款本金900万元及合同期内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由于合同对逾期还款利息没有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等（二）项的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何雪利主张逾期还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文长江、新天石公司、龙祥军科、刘苗对此应承担连带支付义务。 胡柳和文长江，刘苗与湛华虽系夫妻关系，但胡柳并非案涉《借款合同》《还款协议》中借款关系和连带责任保证关系的相关当事人，而湛华虽在原《借款合同》中签字，但案涉借款债权转让后，在《还款协议》中，湛华并未签字，应视为其未对转让后的债权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湛华不应承担相应的担保法律责任。文长江、刘苗均系案涉借款的保证人，文长江、刘苗的担保行为并非其二人与其各自配偶的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2015]民一他字第9号）的相关内容，夫妻一方对外担保所形成的保证债务不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故何雪利要求胡柳、湛华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晋升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何雪利归还借款本金900万元；二、晋升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何雪利支付利息（以9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至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文长江、新天石公司、龙祥军科公司、刘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何雪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80元，公告费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7800元，合计82880元，由晋升公司、文长江、新天石公司、龙祥军科公司、刘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除何雪利对一审法院采信的司法鉴定结论以及文长江陈述胡柳、湛华的签字为代签的事实不予认可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何雪利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为针对一审鉴定报告的专家质证意见，拟证明：1.一审鉴定使用印章设计款作为样本印纹违背了专业常识，也不符合鉴定规范的规定；2.印章是否系同一印纹的诸多特征，印章设计图文无法反映；3.检材印纹与样本印纹之间的细节差异，完全可能是刻制过程造成，不能作为否定同一性的依据；4.鉴定涉及到的印章实物以及符合印章鉴定要求的样本印纹，可以获取并应当用于司法鉴定。第二组证据：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全套工商档案及来源于中信银行成都领事馆路支行的“付款承诺书”复印件，拟证明：1.鉴定机构可以并应当从工商档案中调取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印章，从而做出更加准确严谨的鉴定结论；2.“付款承诺书”中有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在一笔银行贷款业务中使用的印章，即使本案中所使用的印章系伪造，也系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认可并对外使用，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三组证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刑终1114号刑事裁定书，拟证明：1.文长江系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项目经理，刘灿河系北京建工集团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2.案涉的印章系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长期使用的印章，系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办理贷款使用的印章。 北京建工集团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司法鉴定结论由一审法院根据法定程序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形成，具有法律权威性，而何雪利提交的专家质证意见书仅是学术意见，不符合证据形式且与本案无关，对专家质证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工商档案印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公安机关备案印章是司法鉴定的合法检材。“付款承诺书”是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证据采信，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刑事裁定书形成于本案诉讼之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何雪利提交的刑事判决书并不能完整反映刑事案件全部事实，且与本案争议不具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文长江相关的刑事案件，是针对文长江以及银行工作人员张琴等人合谋骗取银行贷款的犯罪行为，前述第二组证据中的“付款承诺书”亦属文长江等人为达到骗取贷款目的而采取的犯罪手段。文长江项目经理的身份问题并不是刑事案件的审查重点。首先，文长江仅仅是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建设“警察公寓”项目临时任命的项目经理，对外不能当然代表分公司，更不能代表总公司。其次，文长江项目经理的职务范围仅应限于工程建设范围，不能为与项目无关的他人借款提供担保。 胡柳称因上述证据与其无关，故不发表质证意见。 以上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第一组专家质证意见系对一审鉴定结论的学术性质疑，不符合证据形式且不能直接证明案件事实，不能达到何雪利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中，“付款承诺书”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所加盖的印章，本院认定为：1.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鉴定中心有权决定比对检材的选取，现不能证明一审鉴定机构比对检材选取有误并造成了鉴定结论的错误。2.分公司在未经总公司书面授权的情况下对外担保属法定无效。故该工商登记档案中出现的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印章情况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何雪利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认可第三组证据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该裁定书中对文长江和刘灿和在北京建工分公司中的身份和职权作出了认定，与案件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采信。 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公司内部（2009）47号文件。该文件的第12章是关于担保合同管理之特别规定，第89条的法律依据是担保法第10条，载明集团公司事业部和分公司不得对外签订担保合同提供担保。拟证明：按照法律规定以及公司内部规定，分公司不得对外担保。故案涉印章并非分公司加盖。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在公司内部管理中，亦尽到了风险防范责任。 何雪利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系复印件故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真实，也属于公司内部文件，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何雪利在出借案涉款项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慎义务。 胡柳称因上述证据与其无关，故不发表质证意见。 该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何雪利明确基于胡柳与文长江的夫妻关系,请求胡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湛华应对晋升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何雪利向本院提交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24日的《情况说明》，称案涉《借款合同》签订时，何雪利不在现场，不知道签字盖章是哪些人，也联系不上赖静，问不到当时签字现场的情况；胡柳向本院提交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11日的《情况说明》，称其从2003年7月至2017年12月一直在部队服役，未参与过文长江的任何经营活动，对案涉借款和担保并不知情，案涉新天石公司同意担保的股东会决议上的“胡柳”二字不是其本人所签。 二审另查明，陈海龙是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登记负责人，文长江系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一承建项目的项目经理，刘灿和系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明令禁止分公司对外提供担保；赖静、何雪利在对外出借款项时，并未就担保事项向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核实，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发生到后期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北京建工集团公司知晓；何雪利受让债权后所收取的利息是由文长江账户支付给何雪利账户；文长江于2018年7月5日在羁押中陈述案涉《借款合同》上面胡柳和湛华的名字是其和刘苗代签，湛华、胡柳对借款“不知情，也不愿意签字”。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何雪利确认晋升公司以债务人身份直接承担还款责任，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基于保证担保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基于总公司身份对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胡柳基于文长江配偶身份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湛华基于抵押担保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是否应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胡柳是否应就该债务与文长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湛华是否应就案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是否应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 何雪利支持其主张所提供的核心证据为《借款合同》《还款协议》以及《还款承诺》，认为上述材料的保证人处加盖了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印章，系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及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均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抗辩主张并未就案涉债务作出担保意思表示。即该争议的实质应审查前述三份加盖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印章的核心证据，是否为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作出的保证担保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探究公司这一拟制人格的真意表达，应按照代理或代表规则，考察以公司名义从事民事行为之人有无代理权或代表权。即判断公章之于合同的效力，关键不在于公章的真假，而在于盖章之人有无代理权或代表权。在盖章之人有代理权或代表权的情况下，可认为《借款合同》《还款协议》以及《还款承诺》系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如果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表或表见代理且能够证明其在订立协议时有理由相信盖章之人具有相关代表权或代理权的，上述协议也可以约束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案涉三份核心证据中并无分公司登记负责人陈海龙以及实际负责人刘灿和签字，《借款合同》上加盖的陈海龙人名章并无证据证明由其本人加盖，三份核心证据中仅有文长江签字，而文长江临时项目经理的身份并不能当然代表分公司就项目无关的债务作出担保意思表示。谁代表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在核心证据上加盖印章这一核心问题，在案卷宗反映何雪利于2018年7月9日一审鉴定笔录中陈述《借款合同》上印章由谁加盖不清楚，《还款协议》以及《还款承诺》的印章由文长江亲自加盖；而于2018年9月28日一审质证笔录中何雪利却陈述：三份证据的印章均来源于刘灿和。另在二审中，由何雪利亲自参与签订的《还款协议》《还款承诺》，对于谁代表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与其洽谈合同、由谁加盖印章、陈海龙是否在场，是否亲自加盖人名章等基本事实问题，何雪利均无法明确回答。此外，前述核心证据上加盖的分公司印章，已经司法鉴定认定与备案印章不一致。何雪利明确知晓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仅系分支机构，对外担保未经合法授权面临无效认定的风险，却仍未积极作为向北京建工集团公司甚至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相应负责人核实保证真实性，故何雪利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因此，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及何雪利在诉讼过程中的反言情形，本院认定加盖印章的行为人并无合法授权或具备表见外观，不能认定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作出连带保证意思表示，案涉协议中关于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提供连带保证的内容对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不发生效力，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在保证合同是企业法人分支机构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分支机构不得为保证人，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的保证无效。本案中，虽然也存在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对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保证无书面授权的情况，但由于加盖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印章的担保文件系无权代理形成，本身对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不发生效力，故本案无需讨论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效力问题，也无需讨论保证被确定无效后法人或法人分支机构赔偿责任问题。 至于二审中何雪利主张司法鉴定方法及比对检材样本选取不当，申请鉴定人员出庭及重新进行鉴定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何雪利对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程序的合法性并无异议，现仅凭一份学术性意见提出质疑，并不足以否定鉴定结论，本院对该项申请不予同意，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关于何雪利申请对“付款承诺书”及《企业登记档案信息》等，与案涉《借款合同》《还款协议》《还款承诺》中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的印章是否一致进行补充司法鉴定，拟证明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对外多次使用案涉印章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即使印章真实，本院在上文中已充分论述保证担保并非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真实意思，故补充鉴定已无必要，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不予同意。另外，何雪利申请刘苗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但刘苗系本案当事人，且经合法传唤并未到庭参加诉讼，故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亦不予同意。 综上，何雪利请求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北京建工彭州分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胡柳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债务的借款人为晋升公司，并非文长江个人借款，文长江对该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亦属个人行为，并不能以此认定为文长江、胡柳夫妻共同债务。而何雪利另主张胡柳与文长江均为新天石公司的股东，胡柳在新天石公司对外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股东会决议中签字，新天石公司为实现共同经营的目的故公司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要求胡柳基于夫妻关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新天石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并不包括为他人提供担保，故新天石公司提供案涉担保的行为并不能认定为经营行为，更不能就此突破公司主体，认定为股东文长江和胡柳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对何雪利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湛华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1.湛华在案涉《借款合同》抵押人处签字，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签字真实性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抵押条款系湛华的真实意思表示；2.虽然湛华未在《还款协议》《还款承诺》中签字，但上述《还款协议》《还款承诺》记载的债务与《借款合同》一脉相承，且其中也没有何雪利明确表示放弃要求湛华承担责任的内容；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湛华签字同意办理抵押后却未依约办理抵押登记，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湛华应按合同约定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对担保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何雪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民法总则、合同法、公司法、担保法等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2643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晋升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雪利归还借款本金900万元； 三、四川晋升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雪利支付利息（以9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至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四、文长江、四川新天石置业有限公司、成都市邛崃龙祥军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刘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湛华在《借款合同》约定的抵押物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六、文长江、四川新天石置业有限公司、成都市邛崃龙祥军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刘苗、湛华在承担上述责任后可依法向四川晋升贸易有限公司进行追偿； 七、驳回何雪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780元，公告费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7800元，合计82880元，由四川晋升贸易有限公司、文长江、四川新天石置业有限公司、成都市邛崃龙祥军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刘苗、湛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湛华负担25020元，何雪利负担497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小丽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魏云霞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