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再5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成都成华新药特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青龙乡站东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程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男，汉族，1977年9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福林，男，汉族，1954年6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玉洁，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成都成华新药特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药特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许福林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3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川民申17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药特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许福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玉洁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药特药公司再审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3110号民事判决；2.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3129号民事判决；3.判令许福林偿还新药特药公司退房款本息70730元；4.判令许福林支付70730元从2015年12月21日至付清之日的资金利息。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9日，新药特药公司收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法院裁定书，才知道许福林被判强迫交易罪一案被撤销，许福林无罪。本案一审、二审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了新药特药公司的诉讼请求，现原判决据以裁判的生效文书已被撤销，该案应当进入再审。 许福林辩称，许福林被判强迫交易罪的相关刑事判决已被撤销，新药特药公司需向许福林返还案涉房产，积极履行回转义务后，许福林才应向新药特药公司返还购房款及利息，且新药特药公司应当支付案涉房屋租金，该部分即为许福林的直接损失，通过租金损失与新药特药公司收款数额相抵，新药特药公司还应支付许福林130562元。 许福林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新药特药公司支付款项360000元及利息（以36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新药特药公司在一审中的反诉诉讼请求为，判令许福林赔付损失163061.63元，具体为：（1）B90号商铺租金损失：2002年1月8日至2003年6月30日期间按24.43元/月/㎡×41.05㎡×539天/30天=18017.9元；2003年7月1日至2006年4月17日期间按30元/月/㎡×41.05㎡×1021天/30天=41912.05元；2006年4月18日至2012年5月14日期间按20元/月/㎡×41.05㎡×2217天/30天=60671.9元，共计120601.85元；（2）B50号商铺租金损失：2002年1月8日至2012年5月14日期间按25元/月/㎡×13.49㎡×3777天/30天=42459.78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福林（化名许伟）伙同奉友钊等人强迫购买新药特药公司名下的商业用房，胁迫新药特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蒲蓉签订了三份《成都市商品房买卖（预售）合同》。第一份签订时间为2001年12月25日，许福林购买1楼22号商铺，新药特药公司出具有收到购房款143675元的收据。因1楼22号商铺过户至案外人奉友钊名下，第一份合同未履行，许福林与新药特药公司又补签了第二和第三份合同；第二份合同签订时间2001年11月26日，许福林购买2楼B50商铺，单价每平方米1510元，总价款20370元。许福林于2002年1月7日支付购房款20370元，并于8日取得B50商铺产权证（权0754538）；第三份合同签订时间为2001年12月12日，许福林购买1楼B90商铺，单价每平方米1200元，总价款49260元。许福林于2001年12月24日支付购房款49260元，并于当日取得B90商铺产权证（权0753080）。2001年12月24日，蒲蓉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许福林现金200000元，用于购房款。”2002年3月19日，蒲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许伟现金160000元。” 2011年9月28日，许福林因上述房产交易犯强迫交易罪，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判处许福林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上述房产（权0754538、权0753080）退赔给新药特药公司。该案二审维持原判，根据二审判决认定，许福林举出的收据、收条均不能证实许福林向新药特药公司支付了143675元收据及200000元收条载明的购房款项，许福林仅向新药特药公司支付了49260元和20370元的商铺购房款。依据一审、二审判决，上述房产的所有权于2012年5月15日重新登记在新药特药公司名下。许福林不服二审判决，提出申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8日向许福林发出驳回申诉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许福林胁迫新药特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因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许福林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房产已退还给新药特药公司，新药特药公司也应向许福林退还购房款。 对许福林要求返还购房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本诉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和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许福林案件的一、二审刑事判决，许福林向新药特药公司支付的购房款共计69630元，该款应由新药特药公司予以返还。许福林要求返还的200000元款项，因刑事判决认定许福林举出的收条及收据不能证实其实际支付了收条载明的200000元购房款及收据载明的143675元购房款，本案中许福林除该收条、收据外也未举出其他证据证实其向新药特药公司支付了200000元及143675元的购房款，对此许福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对许福林要求返还20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许福林要求返还的160000元款项，因许福林举出的借条证实当事双方系借贷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对许福林要求赔偿的利息损失，由于酿成本案纠纷完全是许福林的胁迫行为造成合同无效，许福林因此而产生的损失应自行承担，故对许福林要求新药特药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新药特药公司针对本诉提出的时效抗辩，原审法院认为，许福林强迫交易涉案房产的刑事案件经一审、二审后，许福林不服提出申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下达驳回其申诉的通知书。故许福林就涉案房产买卖合同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于2014年4月8日开始起算，许福林于2014年7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时效，对新药特药公司关于本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新药特药公司要求赔偿房屋被许福林占有期间租金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商铺的交易经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及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二审判决涉案商铺退还给新药特药公司，判决生效后，涉案房产所有权已于2012年5月15日办理至新药特药公司名下，新药特药公司主张强迫交易所产生的房屋租金损失，最迟应于2012年5月15日起，两年内主张权利。但新药特药公司于2014年9月9日才向许福林主张权利，新药特药公司提起诉讼时已超过法定时效，对其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新药特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许福林返还购房款69630元；二、驳回许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新药特药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373元，诉讼保全费2320元，合计5693元，由许福林承担4593元，由新药特药公司承担1100元。 新药特药公司不服原判，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查清新药特药公司要求许福林赔偿损失的诉讼时效未过，许福林要求返还购房款的诉讼时效已过，并进行改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许福林的本诉和新药特药公司的反诉诉讼时效问题。一、关于许福林的本诉诉讼时效。新药特药公司主张本诉的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5月15日起算，许福林于2014年7月22日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本案中许福林强迫交易涉案房产的刑事案件经一审、二审后，许福林不服提出申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下达驳回其申诉的通知书。因此，许福林就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4月8日起算，许福林于2014年7月22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关于新药特药公司的反诉诉讼时效。新药特药公司主张从2014年6月12日起算反诉的诉讼时效，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许福林强迫交易罪的同伙奉友钊等人租金赔偿标准认定的民事判决时间。二审法院认为，涉案商铺的交易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及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二审判决涉案商铺退还给新药特药公司，判决生效后，涉案房产所有权已于2012年5月15日办理至新药特药公司名下，此时新药特药公司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因此，新药特药公司主张强迫交易所产生的房屋租金损失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于2012年5月15日起算，新药特药公司于2014年9月9日才向许福林主张2002年1月8日至2012年5月14日期间租金损失已超过法定时效。新药特药公司关于许福林强迫交易罪同伙的租金赔偿标准的民事判决作出后，才能确定本案的租金赔偿标准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关于因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诉讼时效中止的规定。综上，新药特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元，由新药特药公司负担。 再审审理查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刑再终字第2号刑事判决主文载明：“一、撤销本院的（2011）成刑事终字第456号刑事裁定及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1）青羊刑初字第626号刑事判决；二、再审申请人许福林无罪。” 本院经审理认为，一审、二审判决根据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1）成刑事终字第456号刑事裁定，以及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1）青羊刑初字第626号刑事判决，认为许福林在本案案涉房屋交易中存在强迫交易的犯罪行为，据此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现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通过再审，撤销上述两份裁判文书，宣告许福林无罪，故本案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无效的基础已不存在。同时，因一审、二审法院系以合同无效为基础对本案进行的审理，且一审、二审的部分基础事实系根据（2011）成刑事终字第456号刑事裁定以及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1）青羊刑初字第626号刑事判决进行的认定，现该两份裁判文书已被撤销，相关事实需要重新予以查明。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3129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311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林 薇 审判员 汪秀兰 审判员 杨鲁静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宋东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