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6执复428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佛山市南海区全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海八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726490707C。 法定代表人：胡全和。 委托代理人：刘敏，广东颂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华筠，广东颂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异议人（案外人）：张小群，女，1982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县。 委托代理人：彭文良，广东都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静仪，广东都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曾宇周，男，198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区。 复议申请人佛山市南海区全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海公司）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海区法院）作出的（2019）粤0605执异50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南海区法院查明，2018年11月26日，南海区法院对被告人曾宇周涉嫌犯职务侵占罪一案作出（2018）粤0605刑初124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了“2017年2月，被告人曾宇周以全海公司销售员身份向李凤英销售一辆五菱牌汽车，后收取购车余款48500元，将其占为己有。同月，被告人曾宇周以全海公司销售员身份向陈国彬销售一辆五菱牌汽车，后收取购车余款58000元，将其占为己有。同年8月，被告人曾宇周以全海公司销售员身份向刘芳彩销售一辆五菱牌汽车，后收取购车余款14800元，将其占为己有。同年9月，被告人曾宇周以全海公司销售员身份向潘善初销售一辆宝骏牌汽车，后收取购车余款39600元，将其占为己有。同年10月，被告人曾宇周以全海公司销售员身份向庄泽锋销售一辆宝骏牌汽车，后收取购车余款93000元，将其占为己有。同年11月，全海公司发现被告人曾宇周侵占购车款后报警”等事实，判决：一、被告人曾宇周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月5日起至2019年4月4日止）。二、责令被告人曾宇周退赔被害单位佛山市南海区全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损失人民币253900元。 2018年4月10日，南海区法院立案受理申请执行人全海公司与被执行人曾宇周职务侵占罪一案，案号为（2019）粤0605执4485号，执行依据为南海区法院（2018）粤0605刑初1249号刑事判决书。在执行过程中，南海区法院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2019）粤0605执448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扣留、提取被执行人曾宇周的银行存款、收入257608.50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物。同日，南海区法院查封了曾宇周购买的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碧霞三路2号悦珑水岸花园13座203房【不动产登记证明号：粤（2017）佛南不动产证明第0309441号】的预告登记权利。2019年5月29日，南海区法院作出（2019）粤0605执448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或变卖被执行人曾宇周所有的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碧霞三路2号悦珑水岸花园13座203房【不动产登记证明号：粤（2017）佛南不动产证明第0309441号，以下简称涉案房产】。 另查明，2007年10月22日，异议人张小群与被执行人曾宇周登记结婚。2017年3月22日，曾宇周（作为买受人）与佛山市丰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鼎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曾宇周向丰鼎盛公司购买涉案房产，房价款832876元，首期款172876元自预售合同网上签订之日起1日内支付，剩余房款660000元办理银行按揭手续等条款。后涉案房产办理了购房人为曾宇周的预告登记，登记证明号为粤（2017）佛南不动产证明第0309441号。2017年10月26日，张小群与曾宇周登记离婚。同日，张小群与曾宇周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夫妻婚后共同所有财产归女方所有，夫妻婚后所有债务由男方负责等条款。 2019年5月6日，涉案房产办理了不动产权证，登记权利人为曾宇周，权利证号为粤（2019）佛南不动产权第0078927号。该房产已办理他项权登记，权利人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证号为粤（2019）佛南不动产证明第0064786号。 南海区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异议人张小群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对此，分析如下：一、涉案房产虽以被执行人曾宇周的名义购买及办理预告登记，但该房产的购买时间在被执行人曾宇周与异议人张小群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在无其他有效证据证实该房产为曾宇周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在曾宇周与张小群于2017年10月26日登记离婚前，该房产应属于曾宇周、张小群的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已生效的南海区法院（2018）粤0605刑初124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曾宇周于2017年2月至10月期间发生职务侵占的行为，该时间在张小群与曾宇周于2017年10月26日登记离婚及通过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房产归属之前，即全海公司因曾宇周职务侵占犯罪行为而产生的退赔款债权发生时，涉案房产中属于曾宇周的权属份额，仍然是曾宇周的责任财产。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张小群与曾宇周虽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产归张小群所有，但涉案房产至南海区法院于2019年4月17日查封前，尚未过户登记至张小群名下，因离婚协议书并非法律规定的变更涉案房产物权的方式，故南海区法院认定涉案房产在张小群与曾宇周离婚后至今的物权状态仍为该两人共有。综上，异议人张小群主张涉案房产为其单独所有，理据不足，南海区法院不予采纳。三、对于涉案房产中属于曾宇周所有的权属份额，张小群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问题。本案现有的证据不足以反映曾宇周与张小群为逃避债务而恶意串通签订离婚协议书，故全海公司以此为由认为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归属的约定无效，理据不足。如全海公司认为离婚协议书关于涉案房产等财产归属的约定损害其作为曾宇周债权人利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由此，对于涉案房产中属于曾宇周的权属份额，张小群享有的是依据离婚协议书请求曾宇周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债权。而全海公司对曾宇周享有的是请求退赔曾宇周因职务侵占犯罪行为造成其损失的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四）罚金；（五）没收财产。债权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其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前款第（一）项规定的医疗费用受偿后，予以支持”。根据上述规定精神，鉴于全海公司对曾宇周享有的退赔被害人损失债权优于其他债权人对曾宇周的民事债权受偿（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顺序在前的情形除外），且全海公司对曾宇周享有的退赔被害人损失债权发生时，曾宇周与张小群并未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涉案房产归张小群所有，此时涉案房产中属于曾宇周的权属份额仍然是曾宇周的责任财产，南海区法院酌定异议人张小群对涉案房产中曾宇周的权属份额享有的债权不足以排除南海区法院（2019）粤0605执4485号案（以下简称4485号案）对涉案房产中曾宇周的权属份额的执行。四、因至目前为止，无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异议人张小群应对被执行人曾宇周在南海区法院4485号案中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故南海区法院查控的涉案房产中属异议人张小群所有的权属份额在现阶段不应用于清偿4485号案的债务。同时，基于房屋的特殊属性，分割拍卖对其价值和使用价值都会产生较大的贬损，对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异议人三方都不利，故南海区法院4485号案应对涉案房产整体处理为宜。在涉案房产整体处置后，所得款项在清偿该房产他项权利人的担保债权后，余款中属于被执行人曾宇周的部分应用于偿还4485号案的债务，属于异议人张小群的部分应予退还。综上分析，异议人张小群以涉案房产是其单独所有为由请求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拍卖或变卖并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实质是请求排除对该房产的执行，其请求理据不足，南海区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张小群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全海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一、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属份额至曾宇周财产损害赔偿债务产生时为其责任财产。曾宇周在2014年12月至2017年10月任职期间多次擅自收取全海公司客户的汽车购车款，曾宇周擅自收取的汽车购车款总额达到1438391元。2017年10月全海公司发现曾宇周的违法犯罪行为后要求其向公司支付其收取的汽车款，曾宇周称需要分期向公司支付，继而于2017年11月下旬签订《情况说明》《还款情况说明》。曾宇周在《还款情况说明》明确表示会以涉案房产作担保并作为抵债财产。曾宇周签订《还款情况说明》时涉案房产依然登记在其名下，即《还款情况说明》所涉抵押合同及以物抵债合同合法有效，曾宇周与张小群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产的归属至今未办理物权转让变更登记，不能对抗《还款情况说明》，涉案房产拍卖变卖全部权属份额均应优先用于偿还全海公司的债务。 二、涉案房产由曾宇周用其违法所得购买，性质上属于赃物，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属份额应当全部用于退赔给全海公司。虽然(2018)粤0605刑初1249号刑事判决书仅认定曾宇周侵占全海公司253900元，但实际上曾宇周收取车主购车款多达140多万，曾宇周在《情况说明》《还款情况说明》中也明确具体收取车主的姓名及金额，远远高于（2018）粤0605刑初1249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数额。涉案房产的房价款为832876元，首期款172876元，余款660000元用于办理银行按揭贷款。涉案房产的首期房款全部由曾宇周用其违法所得支付并且由曾宇周用违法所得负担月供，张小群没有任何工作亦没有收入来源，根本无法支付首期房款和偿还按揭贷款，涉案房产实际为曾宇周通过违法犯罪取得的财产购买，性质上属于赃物，应当全部用于退赔给被害人，弥补被害人损失。 三、张小群明知曾宇周购买的涉案房产属于赃物而与其签订离婚协议，并将涉案房产约定归其所有，张小群的行为构成犯罪，法院应当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曾宇周在全海公司任职期间多次使用张小群账户收取车主购车款，张小群在签订离婚协议仍处于怀孕期间，张小群与曾宇周的协议离婚时间、关于财产分割约定显然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签订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其行为与曾宇周构成共同犯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拒不履行生效裁决罪等罪名，法院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四、涉案房产登记在曾宇周名下，曾宇周与张小群的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产的约定不具有物权变动的效力，不能对抗曾宇周在此前签订的《还款情况说明》。涉案房产由曾宇周在2017年3月22日购买，于2019年5月6日登记在曾宇周名下。张小群与曾宇周协议离婚中将涉案房产约定归张小群所有，但至今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房产所有权在未经变更登记前仍然属于被执行人曾宇周，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张小群与曾宇周2017年10月26日签订离婚协议。曾宇周的财产损害行为发生在2014年至2017年10月期间，该期间为曾宇周与张小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涉案房产在债务发生前已为曾宇周的责任财产，且曾宇周签订的《还款情况说明》明确约定涉案房产用于担保或以物抵债。张小群对房屋的请求权迟于曾宇周侵犯公司权益的时间及曾宇周表示用于担保或抵债的时间，应该优先保护全海公司的债权实现。五、曾宇周与张小群关于涉案房产的处分侵害了全海公司的权益，该约定对债权人全海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曾宇周侵害公司财产的行为发生在其与张小群夫妻关系存续期问，依照常理，张小群对于曾宇周的侵权行为清楚知悉，在曾宇周的犯罪行为东窗事发后，二人拟通过离婚将涉案房产及其他夫妻共同财产排除在曾宇周的责任财产之外，必然不利于全海公司的执行，侵害了全海公司的权益，二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财产全部归张小群的约定无效。综上，张小群的请求明显缺乏理据，涉案房产的全部财产份额均属于曾宇周的责任财产，张小群无权取得。 复议申请人全海公司在复议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异议人张小群、被执行人曾宇周在复议期间未进行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南海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复议申请人全海公司主张被执行人曾宇周签订的《还款情况说明》中约定涉案房产用于担保或以物抵债，所以涉案房产为曾宇周的责任财产，应优先偿还曾宇周所欠全海公司债务，但复议申请人全海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还款情况说明》原件，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而复议申请人在异议期间向南海区法院提交的《还款情况说明》复印件仅有“本人可用房产作担保”“所欠贵公司的款项”等表述，并未明确是用涉案房产作担保，也未明确是用于担保所欠复议申请人的债务，并且，涉案房产也并未办理相关抵押登记。因此，复议申请人主张曾宇周以涉案房产提供担保，应优先偿还所欠复议申请人的债务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复议申请人全海公司主张涉案房产为赃物，但复议申请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产为被执行人曾宇周用违法所得购买，（2018）粤0605刑初1249号刑事判决书中亦未认定涉案房产为赃物，复议申请人的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至于复议申请人全海公司主张异议人张小群涉嫌犯罪的问题，与本案审理无关。 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全海公司认为涉案房产的全部财产份额均属于被执行人曾宇周的责任财产，异议人张小群无权取得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南海区法院作出的（2019）粤0605执异50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佛山市南海区全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执异50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黎健毅 审判员  陈秀武 审判员  冼富元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周相聪 书记员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