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48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许志勇，男，196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良，浙江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炳兴，男，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加荣，桐乡市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浙江朗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洲泉镇泗水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5633126145。法定代表人：沈学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芬，女，198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许志勇因与被上诉人李炳兴、浙江朗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诗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因朗诗公司以李炳兴和案外人振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业公司）为被告提起了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而本案必须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院裁定本案中止诉讼。该案作出生效判决后，本案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志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炳兴的一审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炳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炳兴无权向法院申请执行。1.根据桐乡市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振业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李炳兴只是该工程的负责人。振业公司在对外欠大量债务的情况下，为恶意逃避债务而将案涉工程款债权转让给李炳兴，李炳兴对此明知且未支付债权转让款，故该债权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2.李炳兴非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主体，其持生效法律文书申请强制执行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执行案件的条件。3.若李炳兴为实际施工人，则振业公司与朗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振业公司与李炳兴存在隐瞒事实、虚假诉讼的嫌疑。4.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系为保障工人工资和材料款，而相关权利人只能向振业公司主张相应权利，故在振业公司将工程款债权转让给李炳兴后，优先受偿权已无存在必要，李炳兴只能作为普通债权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二、许志勇对案涉房产享有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1.许志勇在振业公司起诉前即已与朗诗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经备案登记。2.许志勇与案外人嘉兴市巨腾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腾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朗诗公司并不存在债务债务关系，而系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许志勇与朗诗公司间真实的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错误。3.许志勇委托巨腾公司支付购房款，三笔款项的支付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一致，许志勇该行为并未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故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而许志勇与巨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并不应成为本案审理的范围。4.在巨腾公司代付过案涉购房款后许志勇已核减了巨腾公司的相应欠款，而若法院判决商品房买卖关系不存在，则许志勇委托巨腾公司支付的305万元购房款将无处主张。李炳兴辩称，许志勇和朗诗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虚假的。朗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学坤系巨腾公司法定代表人沈钧的父亲，朗诗公司与巨腾公司高度混同。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朗诗公司述称，朗诗公司是嘉兴宏腾材料有限公司独资的，嘉兴宏腾材料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严满华，沈钧是沈学坤的女儿，严满华是沈学坤的妻子。与朗诗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为振业公司，如果振业公司与李炳兴在债权转让协议中确认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为李炳兴，那么振业公司与朗诗公司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桐乡市人民法院（2015）嘉桐民初字第130号案依据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出判决缺乏依据，振业公司与朗诗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应重新认定。且桐乡市人民法院（2015）嘉桐民初字第130号判决判处振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朗诗公司办理“锦绣江南住宅小区工程”的综合竣工验收，但该工程直到2018年1月9日才通过竣工验收，由此给朗诗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由振业公司赔偿。振业公司将案涉工程款债权转让给李炳兴，损害了朗诗公司的合法权益。朗诗公司已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振业公司与李炳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李炳兴无权以自己的名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故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李炳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许志勇对朗诗公司名下位于桐乡市商铺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2.本案诉讼费用由一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9日，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嘉桐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振业公司协助朗诗公司办理“锦绣江南住宅小区工程”的综合竣工验收；朗诗公司支付振业公司工程款15987526.6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9月9日起以15987526.64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振业公司就朗诗公司尚欠的工程款17905291.20元，在“锦绣江南住宅小区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中优先受偿；朗诗公司支付振业公司鉴定审核费19万元；驳回朗诗公司和振业公司其余诉讼请求。2017年1月4日，振业公司将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全部转让给李炳兴。2017年3月21日，李炳兴向桐乡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8月15日，桐乡市人民法院对案涉房产办理查封手续。同年12月11日，许志勇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涉案商铺的执行。同年12月25日，该院裁定中止对涉案商铺的执行，李炳兴遂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许志勇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的主要依据是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许志勇与巨腾公司借款协议和委托付款协议、银行转账凭证、巨腾公司情况说明，这些证据显示：2014年5月16日，许志勇与朗诗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4份，同时办理了备案登记（备案编号分别为：12014006519-12014006522）。合同约定：许志勇购买位于桐乡市洲泉镇由朗诗公司开发建造的锦绣江南小区第7幢永安南路452、456、458、462号四个商铺，总价款305万元。2013年12月31日，巨腾公司与许志勇订立借款协议1份，约定巨腾公司向许志勇借款500万元；当日，500万元从吕利国账户转账到巨腾公司法定代表人沈钧在农行洲泉支行的银行账户。2014年5月10日，许志勇与巨腾公司签订委托协议，协议约定：许志勇委托巨腾公司向朗诗公司代为支付购房款305万元，该款从上述借款本息中扣除。2014年5月16日、6月3日、6月30日，巨腾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朗诗公司分别转账200万元、100万元、5万元，用途均注明为购房款。2018年12月11日，巨腾公司出具情况说明：“2013年12月31日沈钧收到的500万元系许志勇与巨腾公司间借款，经许志勇委托，将其中305万元支付给朗诗公司作为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许志勇与朗诗公司之间的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许志勇对4套涉案商铺是否享有申请排除执行的权利。关于争议焦点1。许志勇虽然与朗诗公司签订了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已备案登记，但从许志勇提供的证据来看，不仅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无从认定，而且许志勇与朗诗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也是存在疑问的，主要理由：1.从许志勇提出执行异议时提交的证据来看，涉案4个商铺的买卖符合正常的商品房买卖交易习惯：先签合同后付款。但针对其借款给巨腾公司500万元的事实，许志勇未充分行使举证权利，只提供1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该回单只能看到收款方是巨腾公司法定代表人沈钧，付款方为空白。经法院提示要求后，许志勇仍拒不提供能看得出付款方的转账凭证，理由是：500万元对许志勇来讲不算一笔大数额款项，许志勇将转账凭证弄丢了，已不记得500万元从哪个账户汇出的，且从银行也无法查询到转账记录。许志勇对拒不提供转账凭证的解释是无法令人信服的，暂且不论500万元对许志勇来说数额大小，作为出借方保管好转账凭证是应有常识；即使原转账凭证遗失了，该转账凭证作为证明许志勇与巨腾公司之间实际履行借款协议的重要证据，许志勇应当提供，也完全有能力向银行查询取得后提供；再退一步讲，即使许志勇本人确实无法向银行查询取得，也完全可以申请法院调取。但许志勇不仅没有这样做，而且经法院提示要求后仍拒不提供，其行为之反常足以让人对500万元是否系其借给巨腾公司的事实产生合理怀疑。2.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银行卡取款凭条，证实了上述合理怀疑：500万元不是许志勇转账给沈钧的，而是吕利国转账给沈钧的。许志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此解释是许志勇委托吕利国转账的，称具体情况要向许志勇核实。如果该说法成立，许志勇与巨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吕利国转账给沈钧500万元，是在2013年12月31日同一天；许志勇、沈钧当然清楚500万元是从吕利国账户转存到沈钧账户的事实，但许志勇称其已不记得从谁的账户借款给巨腾公司的，巨腾公司则在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500万元是向许志勇所借，许志勇、巨腾公司行为之反常足以让人产生许志勇与巨腾公司可能在隐瞒重要事实（吕利国的身份、许志勇、吕利国、巨腾公司、朗诗公司四者之间的关系、500万元的真实来源和去向）的合理怀疑。3.沈钧只是巨腾公司股东之一，巨腾公司向许志勇借款是公司行为，却指定将借款500万元转账至沈钧个人账户，且巨腾公司未提供该500万元已转入公司账户的凭证，巨腾公司有无收到此500万元是存在疑问的。4.鉴于上述疑点，根据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诉讼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为以下事实更接近案件事实的本来面目：此500万元是许志勇或者吕利国借给朗诗公司的民间借款；涉案4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上是从民间借贷转化而来的以房抵债协议，商品房买卖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许志勇对上述众多疑点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500万元借给巨腾公司入账的情况下，其与巨腾公司并不存在真实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其提供的借款协议、委托付款协议、转账凭证不能形成充分有效的证据链以证实其已付清购房款，故一审法院确认其与朗诗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关于争议焦点2。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成立的首要条件，即是其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必须合法有效。许志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朗诗公司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或者合法有效的以房抵债协议，自然没有权利对涉案房屋申请排除执行。退一步讲，即使许志勇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朗诗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以房抵债协议，在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之前，以房抵债协议也只是产生债法上的效力，取得一种债权请求权而已，不能据此产生针对涉案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即：许志勇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主张对涉案房屋申请排除执行的权利。综上，许志勇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申请排除执行的权利。李炳兴要求准许执行涉案房屋之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炳兴要求确认许志勇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其要求准许执行涉案房屋的理由，而不能作为独立的诉讼请求提出，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准许执行朗诗公司名下位于桐乡市商铺。二、驳回李炳兴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200元，由许志勇、朗诗公司共同负担。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朗诗公司诉李炳兴、振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桐乡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9）浙0483民初392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朗诗公司要求确认李炳兴与振业公司于2016年12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朗诗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浙04民终2301号民事判决，以振业公司将案涉工程款债权转让给李炳兴，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及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依附于所担保的工程而存在，案涉建设工程款债权转让后，受让人李炳兴亦享有优先受偿权等为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许志勇与案外人巨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关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也非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对此作为审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但本案不管朗诗公司与许志勇之间系以房抵债还是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许志勇对涉案商铺所享有的权利均不足对抗法院依李炳兴的申请对该商铺采取的强制执行，具体理由如下：一、本院（2019）浙04民终2301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朗诗公司与李炳兴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李炳兴受让案涉建设工程债权后，依法享有该建设工程的优先受偿权。故许志勇关于朗诗公司与李炳兴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李炳兴不应享有案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与本院生效判决阐释的理由相悖，本院不予采纳。李炳兴作为案涉工程款债权的合法受让人，依法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许志勇关于李炳兴无权作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的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如果朗诗公司与许志勇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为以房抵债，则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不能体现双方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只是朗诗公司履行债务的变通方式，并不必然引起房屋权属的变动，在完成案涉房屋权属变更登记之前，许志勇只享有债权请求权，而不享有物权，许志勇依据其与朗诗公司之间真实的以房抵债协议并不能获得优于其他债权人的权益，也不能凭其与朗诗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而阻却法院依合法权利人李炳兴的申请而对涉案房产采取的强制执行。而商品房预告登记系为保障商品房买卖合同买受人一方将来实现物权，而通过预告登记的形式以制约开发商将已经出售的房产再次出售或设定抵押等他物权。但商品房预告登记通常并不能对抗建筑工程的承包人因在承建工程过程中投入材料、工人劳动等实际支出而依法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除非该预告登记的权利人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的消费者，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条件。本案许志勇并非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购买唯一住房的消费者，故其权利不能对抗从承包人振业公司处受让工程款债权的李炳兴就案涉商品房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三、即使不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许志勇作为案涉商铺的购买人，其权益也不足对抗李炳兴对案涉房产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也即除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外，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足以对抗的不仅是案外人的普通债权，而且包括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主张的所有权、物权期待权等。本案李炳兴合法受让振业公司对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锦绣江南住宅小区工程”的工程款债权及所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对案涉房产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故即使许志勇系案涉4套商铺的购房人，在无证据证明其系购买唯一住房的消费者的情况下，其权益也不足对抗李炳兴对案涉房产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朗诗公司关于振业公司与李炳兴之间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已被生效判决驳回。其关于振业公司延迟完成案涉工程综合竣工验收应予赔偿，及振业公司转让案涉债权的行为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主张，已经生效判决处理，且均与本案无涉，故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许志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对许志勇与案外人巨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作出审理不当，但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0元，由上诉人许志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锷青审判员  樊钢剑审判员  张 汐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龙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