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浙民申32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瑞军，男，汉族，1961年7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建德市甲吉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大洋镇麻车村。法定代表人：罗瑞军，总经理。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沈俞美，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建德市大洋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大洋镇英烈路。法定代表人：何洪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群，浙江贤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罗瑞军、建德市甲吉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吉公司）为与被申请人建德市大洋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洋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终9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罗瑞军、甲吉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对合同条款解释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建德市麻车乡人民政府（甲方，后麻车乡、三河乡与大洋镇合并成立新的大洋镇）与罗瑞军（乙方）于2001年12月19日签订的《关于投资建德市麻车乡甲吉水利发电站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第六条应解读为：首先，该条款包含了甲方承担民事责任的含义。“因甲方维护或阻止不力所造成的甲吉电站的一切损失，甲方负责协调并承担相应责任”，这里的“相应责任”对应的是前半句中的“一切损失”，按照字面含义理解，“一切损失”当然包括经济损失，故“相应责任”自然也应包括经济赔偿的民事责任。其次，该条款符合双方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本案所涉水电项目全部的建设及运作资金均是由再审申请人一方承担，并且依法缴纳相关税费。申请人对项目的建设投入、每年缴纳的税费等系为地方经济所做的贡献，即申请人为履行合同所支付的对价。与此相对应，要求被申请人承担相关的民事责任并不违反民事合同公平、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再次，从字面意思看，该条款并非一种宣示性条款，而是约定了明确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此外，从合同的目的来看，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理解，将被申请人的义务仅仅理解为协调责任的话，无疑会在此类项目中助长政府不作为，导致投资人的合法权益无法保障，也不符合如今国家大力倡导的保障民营经济健康发展的国家政策。综上所述，本案《合同书》的性质是一份民事合同，其中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条款均是双方基于平等自愿而做出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审法院脱离合同现有的约定，认为被申请人承担的仅是一种协调责任，而不包括民事赔偿责任，与合同的性质及具体约定是完全不符的。二、被申请人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合同法规定及《合同书》约定，申请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申请人赔偿损失。本案所涉水电项目是由建德市政府部门主持设计、批复同意后才由申请人出资修建。申请人正是基于对当地政府的信赖才会投入资金。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申请人未尽到合同责任，对非法干涉水电站的行为没有有效阻止，未保障水电站的正常经营。具体表现在甲吉电站经营从2014年开始就受到当地居民的持续性阻挠，经申请人无数次请求，被申请人均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有效阻止他人的破坏行为的义务，导致水电站从2014年8月起停止运行，至今仍然无法恢复。被申请人的不作为导致申请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据此，申请人主张电费损失及前期投入费用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申请人在一审中共提出四项诉讼请求，其中第四项为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鉴定费及诉讼费，但一审法院遗漏了上述诉讼请求，在整个判决书中均未提及鉴定费承担事宜。二审中申请人提供了鉴定费发票，但二审法院依旧未对该部分费用的承担作出判决。罗瑞军、甲吉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大洋镇政府提交书面意见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一）造成再审申请人电站现状的最主要、最根本的原因在于：1.根据《合同书》有关条款，电站要在满足下游生产、生活用水的前提下发电，电站建成发电12年来，再审申请人对这些条款未完全执行到位，特别是旱情比较严重年份，下游群众生产、生活用水得不到保障，群众利益受到严重伤害。2.《合同书》约定的电站年收入税后1%上缴款也未履行。3.电站工作人员把大坝里面的垃圾打捞后仍然倒在大坝外，未及时清运，导致下游水质极差。4.甲吉电站法定代表人与村民缺乏沟通，一些小问题未得到及时解决，日积月累，民怨深重等。（二）再审申请人依据《合同书》约定的“因甲方维护或阻止不力所造成的的甲吉电站的一切损失，甲方负责协调并承担相应责任”要求被申请人赔偿其前期投入的费用、停业期间的经济损失，依据不足。首先，如前所述，导致再审申请人电站关闭无法经营的原因并不在于被申请人。依据合同约定，被申请人作为一级政府，履行的是“协调”义务，即努力为企业提供良好的经营环境，对企业的经营在职责范围内给予支持和帮助。其次，被申请人系民法意义上的机关法人，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应当受限于“履行职能所需要的活动”。再审申请人主张因案外第三人侵权损坏而要求被申请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显然已超出了被申请人作为机关法人正常履行职能的民事行为范围。再次，民事责任是指当事人违反民事义务所应当承担的不利后果。本案中，被申请人已经积极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协调义务，故被申请人承担不利后果的前提并不存在。最后，案涉合同约定被申请人“负责协调并承担相应责任”，其中的“承担相应责任”应该与“负责协调”共同理解，该条款是一种宣示性条款（仅仅展示彰显某种观念价值，并不包括行为模式和法律后果等要素，不直接调整社会关系），不能得出“甲方未履行协调义务或协调不能时，应赔偿乙方损失的民事责任”。3.再审申请人称被申请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无事实依据。大洋镇政府一直在帮电站与村民进行协调。二、再审申请人在起诉过程中提出了要求被申请人承担鉴定费的诉讼请求，但该项诉讼请求的成立是建立在被申请人应当赔偿再审申请人损失的基础上的。原审法院认为被申请人无需对再审申请人进行赔偿，并作出驳回其诉讼请求的判决，驳回的诉讼请求中当然包括该项请求，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况。对于再审申请人二审才提供的鉴定费票据，二审判决也无需对此作出应答。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是大洋镇政府应否承担甲吉电站因第三人侵权所致损失的赔偿责任。罗瑞军、甲吉公司主张大洋镇政府应承担案涉甲吉电站因第三人侵权所致损失的赔偿责任的依据是《合同书》第六条第二款约定，即“保障乙方投资创建的‘甲吉电站’顺利建设和按时投产。在企业的经营过程中，因第三者对‘甲吉电站’的合法经营进行干涉时，由甲方全面地负责维护企业正常的外部环境，阻止他人的非法干涉行为，因甲方维护或阻止不力所造成的‘甲吉电站’的一切损失，甲方负责协调并承担相应责任。”双方当事人在进行上述约定的同时，在《合同书》第七条专门约定了“违约责任”，即“甲乙双方不得违约，若甲方违约，则由甲方支付乙方前期工作的所有费用；若乙方违约，则由乙方支付甲方前期工作的费用。”对上述《合同书》第六条第二款的约定，按照文义解释方法，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承担相应责任”语义抽象，范围较大，“负责协调”语意具体，范围较小，故原审认为应将两者结合起来予以理解，并无不当。对《合同书》第七条“违约责任”的约定，结合上下文，按照系统解释方法，鉴于双方对“违约责任”已经专设条款约定、赔偿损失范围亦明确约定（前期工作的费用），故再审申请人主张《合同书》第六条第二款系对赔偿损失责任的约定，不能成立。原审将《合同书》第六条第二款的“承担相应责任”理解为“负责协调”的责任，亦无不当。据此，在大洋镇政府已经多次召集麻车村村干部及小吉自然村部分村民代表开会进行协调，再审申请人亦未举证证明大洋镇政府在履行协调职责中给其造成了相关损失的情况下，应认定大洋镇政府积极履行了《合同书》约定的协调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再审申请人要求大洋镇政府承担甲吉电站因第三人侵权所致损失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驳回其诉讼请求及上诉，并无不当。关于再审申请人提出的鉴定费问题。鉴于再审申请人要求大洋镇政府承担有关赔偿责任的主张不成立，故其要求大洋镇政府承担相关鉴定费的主张亦不成立。原审法院对其该诉讼请求未予回应，存在不当，但该情形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综上，罗瑞军、甲吉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罗瑞军、建德市甲吉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黄金富审判员  夏祖银审判员  王富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朱胤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