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世浩，男，196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阿明，浙江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满霞，女，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国，浙江金道（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世浩为与被上诉人周满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世浩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周满霞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周满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04年1月17日的欠条所载分明是货款，而非借款，且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07年8月15日借条没有交付凭证，不能认定该借款的实际发生，且即使属实，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08年9月5日的欠条所载也分明是货款而非借款，且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09年2月25日的借条没有交付凭证，不能认定该借款的实际发生，即使属实，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12年6月2日的借条所载根本不是借款，而是“石材、劳务费以及以前所欠的材料款”。2015年4月12日的协议，其中所述“周满霞委托胡世浩主管的工地，所有的投资款均是周满霞个人出资，胡世浩并没有实际出资”没有证据佐证，更与周满霞提供的工程建设施工合同、承包协议书等相矛盾，“胡世浩在2008年至2010年期间共向周满霞借得款项10000000元”并没有任何交付凭证，且即使按周满霞提供的证据，胡世浩在2008年至2010年期间，只有一笔货款和一笔借款共计511000元，且与2012年6月2日的借条自相矛盾。2016年10月10日的借条，既与周满霞在起诉状中自认是石材、劳务费以及以前所欠的材料款相矛盾，也与周满霞提供的汇款凭证相矛盾，且周满霞并未提供结算的证据。原判认定的周满霞向胡世浩的15笔转账，2016年1月27日的5000元附言为工资，工资明显不是借款，2016年1月29日的290000元附言为帮胡世浩还借款，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该15笔银行转账，只能证明双方存在款项往来，而不能证明是借款；15笔借款剔除前述两笔，实际数额只有83万元，2016年10月10日借条中其余700万元没有任何交付凭证。原判对周满霞提供的证据大部分不予确认或不予采信，因此周满霞提交的证据没有也不可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是支离破碎，互相矛盾，根本不能采信。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周满霞在起诉状中的自认和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本案的债权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而是所谓的材料款和劳务费，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本案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而且本案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双方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债权债务协议，所以本案仍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此外，原判认为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即确认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但周满霞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权是石材、劳务费以及以前所欠的材料款，应该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审期间补充上诉理由如下：周满霞提交的欠条、借条以及协议共6份，除了胡世浩签名属实之外，其余内容纯属编造：1.2019年8月28日东阳市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胡菊芳（胡世浩前妻）诉胡世浩、周满霞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中，胡世浩陈述2004年起与周满霞相识，周满霞的诉讼代理人做了自认。2.胡世浩与周满霞于2004年相识之后逐渐演变成恋人关系，周满霞提交的胡世浩2004年1月17日的欠条、2007年8月15日的借条、2008年9月5日的欠条、2009年2月25日的借条、2012年6月2日的借条、2015年4月12日的协议，是胡世浩和周满霞基于情人关系，胡世浩为了与妻子胡菊芳离婚，与周满霞结婚，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于2015年4月12日同一天内由周满霞的代理人起草，胡世浩自己签名，是这样的情况下编造的，因此上述证据材料除胡世浩的签名属实之外，其内容纯属编造。在2019年8月28日东阳市人民法院的庭审中，周满霞的诉讼代理人已自认协议是在其办公室写的。3.胡世浩已就上述欠条、借条以及协议的形成时间是不是形成同一天向东阳市人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因此本案应当中止诉讼，对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之后恢复诉讼。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中止诉讼的情形，其中之一是本案必须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具体到本案周满霞提交的欠条、借条以及协议内容是否编造，必须以鉴定结果和东阳市法院判决为依据。因此恳请法庭对本案中止诉讼，在东阳法院的案件审结之后，再恢复诉讼。原判决变更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未向周满霞释明，违反法定程序。案由应依据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本案当中，周满霞主张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纠纷，原判决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也即周满霞起诉的，当初法院立案的，和法院最终的审理结果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在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向周满霞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周满霞不愿变更的，原审法院应当直接裁定驳回起诉。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周满霞的诉讼请求。 周满霞辩称：胡世浩认为每张欠条已过诉讼时效完全错误，周满霞起诉胡世浩800万元并没有针对每张欠条主张权利。一审中胡世浩以款项是由借款、垫资款、材料款、劳务款组成为由，要求不适用民间借贷，周满霞当时认为款项已经转化为借款，这双方都是认可的，一审认为是合同纠纷，周满霞认为不损害实体利益，适用法律也是正确的。对胡世浩当庭补充的事实理由，周满霞认为：2004年双方认识，胡世浩当时穷困潦倒，到周满霞石材经营厂购买石材，上述胡世浩所说的欠条借条等协议都是依次留下的，而非同一天形成，胡世浩所谓的和周满霞是情人关系不符合事实，双方都有家庭，胡世浩也没有所谓的财产要转移给周满霞。至于协议，是2015年双方在周满霞代理人办公室，当时胡世浩说要到上海做手术，手术之后可能下不来，为了理清关系，形成了该协议。至于胡世浩所说的鉴定问题，代理人不清楚。东阳法院的案件也是胡世浩和其配偶串通一气坑害周满霞，2016年解除协议之后，胡世浩出具了800万元的借条。当时周满霞有13个项目工地是胡世浩在管理的，要搞预决算。2017年，胡世浩和妻子胡菊芳搞假离婚，他们两人一唱一和来起诉所谓的赠与合同纠纷，2018年法院驳回起诉之后，2019年又起诉，周满霞已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所有的垫资款的幕后老板都是周满霞。本案不存在中止的理由。上述所谓的原审法院变更案由违反法定程序的说法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可以依职权查明是合同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胡世浩的所有上诉请求。 周满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胡世浩归还周满霞借款本金8000000元；2.判令胡世浩支付周满霞利息960000元（按月利率2%自2018年11月12日起暂算至2019年5月11日，要求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胡世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17日，胡世浩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周满霞凤起路工地大理石货款17万.壹拾柒万正”。该份欠条同时载明“2006年1月5日收到胡世浩货款贰万元正、2008年3月28日收到胡世浩货款贰万伍仟元正”，胡世浩于2008年3月28日再次确认逾款于2008年12月20日前归还。2007年8月15日，胡世浩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周满霞借款600000元，并承诺借款于2009年5月1日前归还。2008年9月5日，胡世浩出具欠条一份，确认石材款总金额为1250000元，尚欠455000元，并承诺款于2008年12月20日还清。2009年2月25日，胡世浩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周满霞借款56000元。2012年6月2日，胡世浩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周满霞借款10000000元，期限一年。2015年4月12日，周满霞、胡世浩签订《协议》一份，确认：1.周满霞委托胡世浩主管的工地，所有的投资款均是周满霞个人出资，胡世浩并没有实际出资；2.因胡世浩在2008年至2010年期间，共向周满霞借得款项10000000元，截止2015年3月31日分文未还，胡世浩承诺其签订的全部工程的工程款归周满霞所有，工程款不足以抵偿欠款的，由胡世浩继续承担还款义务。落款日期为2016年10月10日的借条，胡世浩确认至2016年11月12日止从周满霞处以现金形式累计借款8000000元，如胡世浩两年内不归还此借款，周满霞按月收取利息，月利率为2分。另查明，周满霞于2013年1月21日向胡世浩转账200000元、2013年1月25日转账200000元、2013年1月30日转账10000元、2013年2月1日转账50000元、2013年2月5日转账40000元、2013年2月28日转账20000元、2013年3月4日转账20000元、2013年5月4日转账20000元、2013年5月23日转账50000元、2013年6月5日转账60000元、2013年7月5日转账60000元、2013年7月23日转账20000元、2016年1月27日转账5000元（附言为工资）、2016年1月29日向章馨予转账290000元（附言为帮胡世浩还借款）、2016年2月2日转账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根据周满霞所提交的欠条、借条以及《协议》可以看出，落款日期为2016年10月10日的借条确认的金额实际上包含了借款、欠款等，后胡世浩再次以借条的形式对上述款项金额作出确认，并对利息进行约定，周满霞所提交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认定胡世浩确认尚欠周满霞款项8000000元的事实，故周满霞要求胡世浩归还款项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胡世浩的辩称主张，因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胡世浩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周满霞款项8000000元；二、胡世浩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满霞上述款项利息（自2018年11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4520元，由胡世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胡世浩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浙江法院庭审直播视频截图，证明2019年8月28日下午，在东阳法院审理的胡菊芳诉胡世浩、周满霞、周丽莎、周佳锋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中周满霞代理人作了以下自认：（1）6分40秒到6分45秒周满霞自2004年开始与胡世浩认识；（2）10分37秒到10分48秒由胡世浩出具800万元借条，周满霞代理人向法庭说明写800万元借条其实是胡世浩欠1000多万元…胡世浩让免掉其部分债务…800万元是这么来的；（3）30分07秒到30分10秒，钱（指胡世浩转给周满霞及其经营的淮安经济开发区盛泉建材经营部、徐州成益石材经营部的资金2612万元，转给周丽莎148万元）确实收到的，但是材料款；（4）1小时12分33秒到1小时12分46秒这张协议确实是在代理人办公室写的；2.申请书，证明胡世浩就2004年1月17日欠条、2007年8月15日借条、2008年9月5日欠条、2009年2月25日借条、2012年6月2日借条、2015年4月12日协议形成时间向东阳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周满霞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周满霞从别处购买材料，向胡世浩工地供应材料，买材料的款项都是周满霞垫付的，总包方给胡世浩进度款，胡世浩再转给周满霞。2015年的协议是在代理人办公室里写的。对证据2申请书不清楚。 被上诉人周满霞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业务凭证26份，证明2012年至2016年周满霞汇款给胡世浩1000余万元的事实，2012年确定下来胡世浩还欠周满霞1000多万元，2012年到2016年周满霞又转给胡世浩1000多万元，一共2000多万元。2016年双方开始闹矛盾，最终解除了和胡世浩的雇佣关系，但因为要他配合周满霞搞结算，因此周满霞做了让步，最终形成了800万元的借条。胡世浩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周满霞二审提供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与本案也没有任何关联性。这些是双方往来款项，胡世浩打给周满霞有1个多亿。 本院对胡世浩、周满霞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证据所能证明的内容，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综合评定。 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收到胡世浩的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对周满霞一审提交的借条、欠条共6份证据材料（2004年1月17日的欠条、2007年8月15日的借条、2008年9月5日的欠条、2009年2月25日的借条、2012年6月2日的借条、2015年4月12日的协议）是否形成于同一天进行鉴定，对2012年6月2日借条除“胡世浩”、“2012年6、2”之外的内容是否周满霞代理人李卫国所写进行鉴定。本院认为：首先，胡世浩在二审调查前均未提及关于6份借条、欠条、协议系同一天形成的抗辩，亦未提出鉴定申请，反而在东阳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浙0783民初6370号胡菊芳与胡世浩、周满霞、周丽莎、周佳锋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中提出鉴定申请，在东阳市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才向本院提出申请；其次，胡世浩对6份书面材料中其本人签名真实性不持异议，况且一审法院确定胡世浩欠款金额的依据是2016年10月10日的借条，而胡世浩申请鉴定的事项并未包括该2016年的借条；再次，经本院核实，胡世浩在公安机关讯问时对2004年、2008年的欠条真实性予以确认，其鉴定申请显然与其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不符。因此，本院认为胡世浩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和二审合理时间内无正当理由未提出鉴定申请，其提出的鉴定事项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符，且该鉴定事项对本案欠款事实及金额的认定并无实质性影响，故本院对胡世浩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胡世浩向周满霞出具借条、欠条共计6份，双方还签订协议1份，且胡世浩对该7份借条、欠条和协议上的签名真实性不持异议，唯提出该7份书面凭证均是为了与妻子胡菊芳离婚，与周满霞结婚而恶意串通转移财产，且除2016年借条外的其余6份书面凭证均是在2015年4月12日同一天内由周满霞的代理人起草并由胡世浩签名形成。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胡世浩在二审调查前均未提出关于6份借条、欠条、协议系同一天形成的抗辩，而且该6份书面凭证的纸张不同、书写用笔的粗细不同，其中2008年9月5日的欠条、2015年的协议主体部分主要系打印形成，其他书面凭证均系手写，故该6份书面凭证并不存在同时制作形成的外观特征；其次，如前所述，胡世浩在本案二审调查前均未提出对该6份书面凭证的鉴定申请，反而在东阳市人民法院审理的与该6份书面凭证并无实质关联的（2019）浙0783民初6370号一案中提出鉴定申请，明显不合常理；再次，胡世浩从2004年开始向周满霞出具借条、欠条和协议，而其与妻子离婚系在2017年，即胡世浩在离婚前十余年就开始以向所谓的“第三者”出具借条、欠条的方式转移财产，再结合胡世浩前妻陈述对胡世浩行为的知情情况和胡世浩与前妻离婚协议的约定，本院认为胡世浩该辩解显然有悖于常理。胡世浩对案涉7份借条、欠条、协议中其本人签名真实性不持异议，其亦未能提供足以推翻案涉7份凭证真实性的依据，结合本案证据及双方陈述，周满霞与胡世浩之间各种经济往来频繁，不同性质的款项往来众多，胡世浩在数年间以向周满霞出具6份欠条、借条以及与周满霞签订1份协议的形式，一再确定对周满霞的欠款，周满霞亦确认欠款由借款、垫资款、劳务费、材料款组成，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正确，在胡世浩未提供证据证明在2016年10月10日之后有向周满霞归还款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胡世浩最后一次出具的2016年10月10日的借条确定胡世浩的欠款金额并依此作出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胡世浩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20元，由上诉人胡世浩负担（胡世浩已预交74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