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83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渝顺防腐保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办事处荣山居委会容奇大道中6号第三栋B座306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725974013U。法定代表人：邓世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万，重庆汇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黎旭，男，1985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上诉人广东渝顺防腐保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顺防腐公司）与被上诉人袁黎旭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21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3日、2019年10月31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渝顺防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万、被上诉人袁黎旭到庭参加了询问。渝顺防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不支持袁黎旭工程款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袁黎旭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渝顺防腐公司提交的证据1、2的形成时间是在双方结算前，不能证明该款项未在结算时扣除，系认定错误；2.一审认为《协议》从常理上不应由其先签字盖章确认后再交给袁黎旭，而应当由袁黎旭交但完成签名后再进行盖章确认，只是一审法院的主观臆想；3.袁黎旭未向郑德明等4人支付工资，渝顺防腐公司不应支付欠付工程款。综上，《协议》内容涉及但某所做工程，袁黎旭无权确认，且结算金额不符合事实，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袁黎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袁黎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渝顺防腐公司立即支付袁黎旭劳务费185163.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渝顺防腐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双方于2015年8月24日签订《计件工程施工协议》，袁黎旭按约施工。2018年4月2日双方签订协议，对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价为216195.4元，但渝顺防腐公司支付31032元后就停止支付，遂起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7日，渝顺防腐公司作为甲方，但某为乙方，签订《内部施工计件工资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中海·城南39#地商业空调指定分包工程保温工程。工人工资单必须由但某和袁黎旭签字确认后发到工人工资卡上。现场负责人袁黎旭每天按时在现场负责管理，如需离开必须给甲方请假否则每天罚款1000元。2015年8月24日，渝顺防腐公司作为甲方，袁黎旭为乙方，签订《计件工程施工协议》，约定：工程名称：重庆江北国际机场东航站区及第三跑道建设工程新建综合交通枢纽和ITC大楼综合安装工程保温工程。施工范围：所有保温工程（包括设备、风管、管道等）。除上述范围之外项目部所确定保温工程。劳务作业内容：保温工程作业计件。2018年4月2日，渝顺防腐公司作为甲方，袁黎旭作为乙方签订《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结合之前签订的相关协议，就成都中海保温工程、成都银泰保温工程、重庆江北机场保温工程结算事宜，特签订本协议，甲乙双方共同遵守并执行。1、结算金额合计为216195.4元，支付方式为：按结算金额的平均值分六个月支付，即每月支付36032元，六个月付清。2、每日（月）30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约定的工程款，付款前乙方必须向甲方提供真实有效的工人工资表，如有伪造，甲方有权不付乙方工程款并对乙方处以工程款的20%作为违约金/每次。3、乙方承诺不再向任何行政部门起诉甲方及其他单位，不再以任何方式去与甲方有关的单位、公司、项目部、工地滋事闹事及索要工钱，否则甲方不再支付任何款项并对乙方处以工程款的50%作为违约金/每次，由此带来的负面影响或责任由乙方承担。4、乙方收到的款项必须确保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如发现乙方班组工人再向甲方或其他单位索要工资，甲方不再支付任何款项并对乙方处以工程款的20%作为违约金/每次，由此带来的负面影响或责任由乙方承担。5、甲方承诺每月按照约定时间向乙方支付对应工程款，如逾期不予支付，每逾期一天，甲方须向乙方支付当月工程款的1%作为违约金/每天。袁黎旭称协议签订后渝顺防腐公司分两次共计支付31000元。渝顺防腐公司称当时要求袁黎旭将协议交由但某签名后返还公司，但袁黎旭未将协议返还公司，故该协议无效。其按协议支付了工程款，由于袁黎旭未按时将工资发放给工人，且没有将协议交由但某签名后返还渝顺防腐公司，故渝顺防腐公司有权不予支付工程款。袁黎旭另向一审法院举示了如下证据：1、2016年10月24日渝顺防腐公司工程结算单（袁黎旭班组）3份，工程名称分别为：中海·城南39#地商业楼空调保温工程-J座结算单、中海·城南39#地商业楼空调保温工程-I座结算单和工程名称：中海·城南39#地商业楼空调保温工程独立商业楼结算单，袁黎旭作为班组代表签字。2、2018年3月9日渝顺防腐公司工程量结算单，工程名称：成都银泰工地保温工程，袁黎旭作为班组代表签字。3、2018年3月9日渝顺防腐公司工程量确认单，工程名称：重庆江北国际机场工地保温工程，袁黎旭在班组确认处签名。4、2018年4月2日渝顺防腐公司中海·城南39#地商业楼空调保温工程施工班组（进度款）申报审批表，袁黎旭作为班组负责人签字。5、2017年5月25日袁黎旭的收条，内容为：截止2017年5月25日，共收到广东渝顺防腐保温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908863.4元，其中成都中海工地工程款539361.4元，重庆江北机场工地工程款369502元。6、2016年9月9日渝顺防腐公司作为甲方，袁黎旭作为乙方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中海·城南39#地商业空调指定分包工程防腐保湿工程劳务计件工程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共同遵守。1、甲方承诺于2016年10月15日前给乙方完成中海·城南保温劳务计件工程量的结算；2、甲方承诺于农历2016年12月30日前付清中海·城南项目劳务工程结算款给乙方；3、乙方承诺在以上约定时间范围内不得将江北机场保温劳务工程停工或怠工，并承诺根据甲方要求，及时安排人员施工，不得耽误工期，否则甲方有权停付所有工程款。7、潘广平和谭玉琴收条，拟证明袁黎旭已支付工人工资。渝顺防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5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6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中海·城南的工程款袁黎旭无权办理结算，无权签字，是由于其闹事渝顺防腐公司才被迫签字的。只有但某才有权利进行结算。渝顺防腐公司向一审法院举示了如下证据：1、施工安全协议、徐光秀身份证复印件及赔偿协议，收款收据，拟证明徐光秀出现工伤事故，赔偿金应当从袁黎旭的工程款中扣除；2、协议，证明因袁黎旭窝工、怠工，渝顺防腐公司委托第三方施工产生费用共计37800元，由于袁黎旭承诺不耽误工期，故渝顺防腐公司有权不支付工程款。3、照片10张，拟证明袁黎旭在渝顺防腐公司位于朝天门的工地闹事。袁黎旭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赔偿金在结算时已扣除；证据2并不是袁黎旭怠工停工，而是渝顺防腐公司不再要求其继续施工。证据3并不是本案所涉的工地，是由于渝顺防腐公司不支付朝天门工地的体检费，袁黎旭到工地要求支付。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袁黎旭的证据1-5虽为复印件，但结合双方于2018年4月2日签订的协议来看，所涉的工地均为协议中载明的工地，且均进行了结算，故应当认定其真实性。证据6因渝顺防腐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证据7系袁黎旭向其工人支付工资的证据，渝顺防腐公司并未参与，且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渝顺防腐公司的证据1、2的形成时间为2018年4月2日双方结算前产生，不能证明该款项未在结算时扣除，故对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对关联性不予采信。对证据3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郑承富、郑某、张江、郑德明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认为袁黎旭承包重庆江北国际机场东航站区等施工内容，其与工人约定：施工内容由其与工人共同完成，取得的工程款未按出勤天数支付给工人，由袁黎旭代工人与渝顺防腐公司接洽。现由于渝顺防腐公司没有向袁黎旭支付工程款，造成其至今未得到工资，要求作为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渝顺防腐公司认为由此可以认定袁黎旭没有支付工人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渝顺防腐公司与袁黎旭所签订的《计件工程施工协议》虽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由于袁黎旭不具备保温工程的承接资质，故该协议为无效合同。对于2018年4月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虽其中所涉的中海·城南39#地商业楼空调保温工程的书面合同系渝顺防腐公司与但某所签订，但由于施工过程中，渝顺防腐公司与袁黎旭多次对该工程进行结算并支付工程款,说明渝顺防腐公司是认可袁黎旭进行了实际施工的。加之按渝顺防腐公司的陈述，既使其要求袁黎旭将该协议交由但某签名后返还，从常理上其不应当先签字盖章进行确认交由袁黎旭，而应当是由袁黎旭交但某签名后再进行盖章确认，故对其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渝顺防腐公司陈述因袁黎旭闹事被迫签字的事实由于其未向一审法院举示证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故应当认定双方于2018年4月2日协议中的结算部分是有效的，渝顺防腐公司下欠的工程款为协议中载明的216195.4元，扣除袁黎旭自认的31032元，余下的款项为185163.40元。另郑承富、郑某、张江、郑德明在本案中并不是有独立请求权人的第三人，不能以其申请参与本案诉讼就认定袁黎旭未向工人支付工资的事实。故渝顺防腐公司不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广东渝顺防腐保温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袁黎旭工程款185163.40元。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广东渝顺防腐保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渝顺防腐公司另提出认可协议的真实性，但协议没有生效，因协议第一条内容涉及到2014年7月17日与案外但某签订的内部施工计件工资协议的内容，袁黎旭无权确认该协议内容，需经但某确认。渝顺防腐公司未举示证据。袁黎旭举示证据如下：1.渝顺防腐公司与袁黎旭于2018年4月2日签订的协议原件，拟证明协议已经履行，在签订该协议后，渝顺防腐公司已经按照协议支付了2万多元；2.承诺书原件一份，拟证明郑承富、郑德明、郑某、张江4人同意把工资打给袁黎旭帐户；3.但某出具的证明原件、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但某同意其与渝顺防腐公司2014年7月17日签订的《内部施工计件工资协议》中所有工程款及结算尾款全部打给袁黎旭帐户。袁黎旭另申请证人但某和郑某出庭作证，但某作证称：第一，其施工了中海保温工程，是其于2014年7月17日与渝顺防腐公司签订的《内部施工计件工资协议》（并举示了该合同原件），后来是袁黎旭施工，其没有参与成都银泰工程；第二，确认了袁黎旭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证明的真实性。郑某作证称，其认可袁黎旭举示的承诺书上的签字，其与袁黎旭之前是夫妻，现在处于离婚阶段，郑德明是其父亲，郑承富是其弟弟，张江是其表哥，袁黎旭起诉的金额中包含了他们四个人的工资。渝顺防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未生效，根据协议第三条和第四条，渝顺防腐公司有权不支付工程款；证据2，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确认是郑承富等4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郑某的证言，认为其与袁黎旭是亲属关系；对证据3，结合但某的证言，对但某的身份由法院审核。本院认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对证据2，虽郑某出庭作证，但其余三人未出庭作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3.对证据3，但某出庭作证对该证明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和但某的证言均予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另，二审庭询时，经法庭询问：“审：有无证据能够证明在结算的时候没有扣除（徐光秀的工伤赔偿以及渝顺防腐公司因袁黎旭窝工怠工而委托第三方施工产生的费用）？王：没有书面证据，但是确实没有扣除。”“审：但某与袁黎旭之间是什么关系？袁：我们是合伙关系。王：不是合伙，成都那个工程是但某在做，袁黎旭是那个工程的现场代表。”“审：根据刚才但某的陈述，他没有参与成都银泰保温工程施工，你方主张与但某就该工程签订过合同，是否举示相应证据？王：刚才我记混淆了，成都银泰工程是袁黎旭施工，中海城南工程是但某施工。”本院认为，渝顺防腐公司与袁黎旭所签订的《计件工程施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袁黎旭作为自然人，不具备承接保温工程的专业资质，故该《计件工程施工协议》为无效合同。渝顺防腐公司与袁黎旭于2018年4月2日签订的《协议》是否应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是解决本案问题的关键。渝顺防腐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也都是围绕该问题，具体分析如下：第一，从内容方面看，该《协议》所涉的结算金额包含成都中海保温工程、成都银泰保温工程、重庆江北机场保温工程。其中，成都银泰工程和重庆江北机场保温工程系袁黎旭施工。关于成都中海保温工程，结合渝顺防腐公司与但某于2016年9月9日就成都中海保温工程的结算事宜签订的协议，以及但某的证言，可以认定虽然但某系成都中海保温工程的合同相对方，但袁黎旭有权以自己名义代但某对成都中海保温的工程款进行结算并收款。综上，袁黎旭有权就《协议》所涉三个工程的款项进行结算。关于渝顺防腐公司提出袁黎旭无权结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从《协议》的形成方面看，渝顺防腐公司陈述该协议系结算时袁黎旭称拿给但某签字后返还给公司，但未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按照渝顺防腐公司前述陈述的正常逻辑，应是袁黎旭将协议交由但某签字，但某签字返还后，渝顺防腐公司再盖章确认。但结合渝顺防腐公司已在该《协议》上盖章确认的事实，其该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关于渝顺防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从结算金额上看，渝顺防腐公司认为徐光秀的工伤赔偿，以及渝顺防腐公司因袁黎旭窝工、怠工而委托第三方施工产生的费用应当从结算金额中扣除，但根据其举示的证据，该两笔费用的产生时间均是在双方2018年4月2日结算前，渝顺防腐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该两笔款项在结算时未扣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故关于渝顺防腐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未予扣除系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袁黎旭主张支付工程款，该项请求的对等义务是完成工程，而非向所有工人支付工资。即使袁黎旭欠付其他工人工资，也系因渝顺防腐公司未能依约支付欠付工程款所致，违约在先，该理由不能阻却渝顺防腐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义务履行。综上所述，渝顺防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广东渝顺防腐保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瑜审 判 员  刘 毅审 判 员  乔 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庞端端书 记 员  陈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