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3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铭意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桥华齐路**（齐贤街道迎驾桥村）**（纺都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30736479XU。 法定代表人：黄汉保，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华，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际电子元件（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东洲街道东洲工业功能区**路**代码91330183747197980R。 法定代表人：毛凯莺，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国兴，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铭意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际电子元件（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5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铭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铭意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关于应扣材料损耗费的举证责任应当由新际公司承担。1.依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新际公司既然认为应当扣除2万多元的材料损耗费用，应当举证证明材料损耗是如何计算得出的，究竟扣了哪些东西。新际公司未作任何说明，一审法院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铭意公司，不符合民事诉讼举证规则的规定。2.铭意公司从未默认对账结果。铭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我司2019年3月份在“新际电子”生产加工的劳务费)沟通函》，并在微信中多交要求对方明确为何要扣这么多钱。为此，也向新际公司的负责人进行了反映，新际公司擅自将钱扣除后将90563元转账至铭意公司账户，是新际公司单方行为，不是双方的合意。一审法院不能将其曲解为默认，新际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扣款的依据。3.一审法院未对新际公司具体的材料损耗数据进行审查，应属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在2019年4月10日进行核对时，已经明确了损耗的数字。这即是双方的争议点，也是双方纠纷的原因所在,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审查，应属认定事实不清。4.铭意公司已经向法院证明了损耗的具体数字及费用。2019年的4月8日，双方的工作人员张龙波在仓库进行了现场盘点。2019年4月10日，在新际公司会议室内，张荣与张龙波，当场对盘点的数字进行了确认。铭意公司的工作人员黄汉保将双方确认的数字摘抄到了自己的本子上，并当场让杨闪闪签字，即为铭意公司向法院提供的《新际外包产品清算情况》。该份清算情况有双方工作人员的签字，明确了损耗的数字，能够证明双方材料损耗的具体数字。 新际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充分运用了诚信原则。对举证责任问题，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是科学的，如果是普通的买卖合同关系，谁主张谁举证是合理的，但是本案是在结算以后双方对结算都做了具体的意思表示后一方反悔，由反悔方来举证是科学的。2.铭意公司认为其没有默认过对账结果，是虚假的，从一、二审证据看，对扣除损耗是经过多次协商的，铭意公司和主管部门、经办人协商最终确定结算金额，铭意公司的负责人微信告知新际公司快点打钱，铭意公司开发票，这应当是双方对账确认。3.双方已经结算完毕，铭意公司要求计算这一数字是违反诉讼程序的。4.一审起诉时铭意公司在提交证据的时候隐匿了一份证据，即扣除的清单，而且铭意公司承认有这份文件的，铭意公司在起诉中使用证据方面不够诚实。 铭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际公司立即支付劳务费18495.64元；2.判令新际公司支付109058.64元自2019年4月21日起按日0.5%计算的滞纳金至实际款清之日，自起诉之日暂算5749元（其中109058.64元自2019年4月21日至2019年4月29日的滞纳金为4362元，18495.64元自2019年4月30起至起诉之日暂算为1387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1月22日，新际公司（协议简称甲方）与铭意公司（协议简称乙方）签订《产线外包（产品加工）合作协议》一份，约定本合同有效期从2018年10月13日起至2019年3月30日止。项目生产场所、水电气、基础设施及生产设备、技术文件由甲方提供，乙方提供人力资源，包括操作工、管理人员、技术人员（按照甲方发包的产品作业流程配置表）。本合同人力资源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产品与产量：由甲方提供生产订单、场地与设备、能源与物料、技术指导等，由乙方组织作业人员开展生产；双方共同规范工作流程、作业标准、安全防护等。场地与设备：乙方生产83#产品所占的厂房面积，约76平方米和员工宿舍2间，以及水电气费，根据乙方实际使用的情况由乙方承担费用（从2018年12月19日开始）。费用：厂房150元/平方/年；宿舍287元/月/间；水电费。设备：甲方免费提供生产设备给乙方使用（以协商补充协议为准）。损耗：甲方根据现有的数据，给予乙方设定同产品同组别的损耗标准，标准为：月生产总量的0.5%。根据乙方开展作业的实际损耗，超出标准的，涉及到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低于标准的，甲方按合格品给乙方核算费用。属于乙方责任的不良品及损耗品由乙方处置。属于甲方责任的不良品由乙方退还甲方，甲方需补新材料给乙方再生产，同时按不良品产品生产完成的程度补偿乙方相应的工时。员工伙食：由甲方承担，每月由乙方付钱充值饭卡，每月结账时再由甲方根据乙方生产的实际人数及出勤，按7元/人/天的费用返回给乙方。费用与结算方式：1.以产品单价为核算标准。（1）滤波器系列：1#产品名称：SF2022A-05404制造工时108秒/只；工时单价16元/时；加工价格0.48元/只。2#产品名称：24304#制造工时108秒/只；工时单价16元/时；加工价格0.48元/只。3#产品名称：40202#制造工时108秒/只；工时单价16元/时；加工价格0.48元/只。4#产品名称：27305#制造工时108秒/只；工时单价16元/时；加工价格0.48元/只。（40202#和27305#年产量各超过2万只的均按130秒/只核算）。（2）低频开关器系列：1#产品名称：T20EI19A-83#制造工时780秒/只；工时单价18元/时；加工价格3.90元/只。2#产品名称T20EI19A-51#。说明：以上产品工时以甲方入库结单为准，双方签字确认。若产品规格型号增加另附补充协议。2.材料损耗：根据第四条6.款的约定来核算。3.损耗费用核算为：以工单BOM表用量为核算基准。4.费用计算公式：工时/产品单价×结单工时/产品数量±损耗±不良品费用+伙食费用-场租水电气费用。5.费用的结算方式：每月结算一次，以工单/产品核算，时间为1个自然月，每月20号结算并发放上个月的所有费用给乙方指定的账户。乙方收到费用后3个工作日内，开具国家规定的普通劳务发票票据给甲方。甲方如未按时支付货款，超出5个工作日，若逾期需向乙方支付0.5%的日滞纳金。如超过一个月没有支付货款乙方可根据具体情况单方面终止本合同，由此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协议同时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做了约定。嗣后，铭意公司依约履行了上述协议义务，新际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转账给铭意公司2019年3月份的劳务工资90563元，铭意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开具给新际公司相应金额的发票。后铭意公司认为2019年3月份的劳务费用应为109058.64元，新际公司仅支付90563元，无故克扣18495.64元，还迟延支付，故起诉至法院要求新际公司支付克扣劳务费以及滞纳金，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铭意公司、新际公司签订的《产线外包（产品加工）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对于2019年3月份的产品加工收入为111269.78元，员工餐费补贴为2858.28元，房租为1524元，水电费为1680元，新际公司已付款90563元，均无异议，该院均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1.应扣减的材料损耗费用是多少，举证责任由谁承担？2.滞纳金如何计算？焦点一，关于应扣减的材料损耗费用是多少，举证责任由谁承担？首先，根据新际公司提供的其员工杨闪闪与铭意公司员工黄汉保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新际公司先后向铭意公司发送了《外包3月份结单（1）》、《外包半成品及材料明细4-26》以及相关清单表格图片等材料，铭意公司虽在对话中提出“为什么扣我们这么多钱？怎么个扣法？把扣款明细发我一份……”、“为什么扣我们20000多块钱？？”等内容，但仍于2019年4月26日下午3时55分回复称“嗯。我看下。”后即于同日下午6时39分发文询问新际公司“钱什么时候能到账？”。之后，新际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支付铭意公司劳务工资90563元，铭意公司亦已向新际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发票。现铭意公司主张新际公司克扣了18495.64元劳务费，认为其已向新际公司的工作人员询问和反映为什么扣这么多钱，并且于2019年5月7日通过微信向新际公司的曹文彬发送了《关于〈我司2019年3月份在“新际电子”生产加工的劳务费〉沟通函》（以下简称《沟通函》），故其始终未对劳务费进行过确认。但是，铭意公司虽向新际公司询问了为何扣这么多钱，却最终仍明确要求对方付款，并据此开具了发票，而铭意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沟通函》也是在其于2019年4月29日收款后于2019年5月7日才发送，并被标注为“！”，新际公司的曹文彬是否收到《沟通函》铭意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铭意公司虽在聊天记录中对新际公司的结算结果有异议，但嗣后通过发文询问“钱什么时候能到账？”并接受新际公司的付款、向其开具发票等一系列行为以及根据当事人之间以往对账结算过程中并未经签字或盖章确认的交易习惯，让新际公司有理由相信铭意公司已经默认了双方的对账结算结果。故现在铭意公司在收款开票后仍否认其确认过劳务费并主张损耗费用为1865.42元，新际公司实际克扣劳务费18495.64元，应由铭意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其次，铭意公司提供了其员工黄汉保与新际公司员工张荣的对账记录用以证明损耗费用为1865.42元，但该书面材料抬头实际为“新际外包产品清算情况”，内容为各类产品磁芯、套壳等的只数以及漆包线的重量等，并非是对损耗费用的直接结算结果，新际公司虽承认该书面材料的签字人张荣系其员工，但辩称其无权对外结算，铭意公司对于其自行计算结果所依据的材料单价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不予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铭意公司现在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损耗费用为1865.42元，故其据此要求新际公司支付克扣劳务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焦点二、滞纳金如何计算？根据双方的对账结果，新际公司实际于2019年4月29日支付劳务费90563元。根据双方签订的《产线外包（产品加工）合作协议》，双方的结算方式为每月结算一次，时间为1个自然月，每月20号结算并发放上个月的所有费用给乙方指定的账户，新际公司如未按时支付货款，超出5个工作日，若逾期需向原告支付0.5%的日滞纳金。现新际公司自认确实存在逾期1天，但辩称该行为不属于违约，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铭意公司主张滞纳金自2019年4月21日开始起算，与协议约定不符，该院调整为以90563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28日（即超出5个工作日后）起算至2019年4月29日（实际付款日）止支付0.5%的日滞纳金（90653元×1×0.5%=453.27元）。综上，该院对于铭意公司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新际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铭意公司滞纳金453.27元；二、驳回铭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6元，减半收取203元，由铭意公司负担199元，由新际公司负担4元，限新际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铭意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铭意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曹文斌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双方之间的数据核对是通过张荣进行的，双方对账是要通过双方人员确认的。证据2.盘点过程中形成的扣款清单6页（复印件），以证明一审中提交的对账单是现场盘点后在新际公司办公室里摘抄下来的。经质证，新际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形成在一审之前，但是铭意公司在一审没有提交，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也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扣款是在4月8日、4月12日已经开始了，铭意公司所说的是在双方已经结算以后的事情，对于结算这件事情双方是一致意见的。对扣款清单的复印件有异议，原件找不到。 新际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3.清单一份，是按照铭意公司的要求制作的。经质证，铭意公司对清单第18项和19项数据没有异议，与铭意公司一审提交的对账单一致，其他数据都没有核对一致，不予认可。 经审查，本院认为，对于铭意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新际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新际公司收到了铭意公司2019年5月7日发送的《沟通函》，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铭意公司提交的扣款清单6页系复印件，新际公司又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新际公司提交的扣款明细单，系单方制作，属己方陈述，铭意公司对其中两项内容无异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损耗扣款应当如何认定。首先，从新际公司方杨闪闪与铭意公司方黄汉保的微信聊天记录看，铭意公司在明知新际公司扣款金额的情况下仍然催促新际公司尽快付款，且在收到付款后开具了相应的发票，应当认为双方已经就付款金额达成了一致意见。其次，铭意公司主张与新际公司已经就损耗进行了核对确认，但张荣于2019年4月10日签字确认的“新际外包产品清算情况”仅载明了四项内容的亏、少等情况，并未表明为2019年3月份的损耗情况的最终确认，结合铭意公司提交的黄汉保与新际公司曹文彬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铭意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损耗需由铭意公司工作人员与新际公司张荣、徐萍等一起核对，故仅张荣签字确认的“新际外包产品清算情况”，不足以作为认定损耗的最终依据。最后，铭意公司主张双方在接收材料及产品过程中均由铭意公司签字确认，而新际公司予以否认，双方均无法提供对方认可的证据供重新核对。现铭意公司在2019年4月29日收到结算款90563元后再于2019年5月7日提出异议，要求重新对帐，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铭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8元，由绍兴铭意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