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民终89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张悦，女，197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思褀，重庆睿尚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重庆三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空港支行，住所地重庆市渝**双龙湖街道胜利路**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0656662258。 负责人:陈自力，系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龙，重庆天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祝静，重庆天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袁子艺，男，1971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两江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重庆旅游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重庆市江**江北城西大街**平安财富中心5-3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5828138285。 法定代表人:刘恒，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奎，男，1989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系该公司破产清算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重庆旅游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重庆市江**金融街.重庆市金融中心街**6-1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577969721Q。 法定代表人:刘恒，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四川能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紫荆东路**附**、附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l0000000292917 法定代表人:吴波，该公司经理、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新疆博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开发区56小区****社会信用代码91659001679270858F。 法定代表人：马新慧，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刘恒，男，197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唐玉琼，女，197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重庆建联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高创锦业**信用代码91500107582826282E。 法定代表人:袁子艺，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张悦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三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空港支行（以下简称三峡银行空港支行）、袁子艺、重庆旅游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游融资担保公司）、重庆旅游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游产业发展公司）、四川能汇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汇投资公司）、新疆博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华生物科技公司）、刘恒、唐玉琼、重庆建联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联园林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14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思褀，被上诉人三峡银行空港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龙、程祝静，被上诉人旅游融资担保公司的破产清算管理人工作人员肖奎以及被上诉人袁子艺到庭参加了审理，被上诉人旅游产业发展公司、能汇投资公司、博华生物科技公司、刘恒、唐玉琼、建联园林公司经通知未到庭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悦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1436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张悦要求解除对袁子艺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房屋查封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三峡银行空港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悦与袁子艺《自愿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关于案涉房屋的约定亦是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自愿分割的结果，且该协议形成于三峡银行空港支行与袁子艺的债权债务关系之前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执行的情形；2.张悦基于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享有变更登记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可以对抗三峡银行空港支行对袁子艺的金钱债权请求权；3.案涉房屋系按揭房，在按揭款未还清前未经抵押权人同意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且张悦客观上无足够的资金一次性偿还按揭款，故其主观上并无消极拖延办理产权变更手续的情形，故不存在过错。 三峡银行空港支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旅游融资担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张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对张悦所有的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房屋（115房地证2015字第××号）查封；2.案件受理费由三峡银行空港支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0日，渝北区人民法院受理三峡银行空港支行与袁子艺、旅游融资担保公司、旅游产业发展公司、能汇投资公司、博华生物科技公司、刘恒、唐玉琼、建联园林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6）渝0112民初19347号】，三峡银行空港支行申请财产保全，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12财保5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或扣押袁子艺、旅游融资担保公司、旅游产业发展公司、能汇投资公司、博华生物科技公司、刘恒、唐玉琼、建联园林公司、张悦名下价值325万元的财产。2016年11月30日，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12执保259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并送达相关部门，查封了袁子艺名下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房屋。2017年6月29日，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12民初19347号民事判决，判决：袁子艺偿还三峡银行空港支行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旅游融资担保公司、旅游产业发展公司、能汇投资公司、博华生物科技公司、刘恒、唐玉琼、建联园林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袁子艺等未自动履行债务，三峡银行空港支行向法院申请执行。 执行过程中，张悦向渝北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6月21日，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112执异190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张悦的异议。2018年7月2日，张悦对该裁定不服，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2007年12月25日，张悦与袁子艺登记结婚。2014年12月24日，张悦与袁子艺在重庆市渝中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共同财产的第3项约定“夫妻双方婚后购有（按揭）重庆市北部新区大竹林组团G标准分区G25-L/02号地块7号楼1-8-1（约克郡上林），属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后归女方所有。自2015年1月1日起该房屋按揭及贷款由女方承担”。 2015年2月3日，袁子艺取得坐落于重庆市北部新区房屋【即重庆市北部新区大竹林组团Ｇ标准分区Ｇ25-Ｌ／02号地块7号楼1-8-1（约克郡上林）房屋】的产权证（115房地证2015字第××号），登记权利人为袁子艺个人。产权证同时载明：该房地产已抵押给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两江新区支行，金额为102万元，于2014年1月23日办理抵押合同登记。 2017年2月28日，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12民初3278号民事调解确认：登记在袁子艺名下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房屋（115房地证2015字第××号）归张悦所有。 再查明，（2016）渝0112民初19347号一案中，袁子艺向三峡银行空港支行的借款时间为2015年6月26日。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张悦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本案中，张悦与袁子艺虽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屋归张悦所有，但该处分行为尚未经产权变更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也不具备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且案涉房屋从张悦与袁子艺离婚至被法院查封时，近2年内张悦均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自身存在过错。综上，案涉房屋登记在袁子艺名下，张悦要求排除执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悦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980元，由张悦负担。 二审中，张悦向法庭举示以下证据：1.购买家具家电的票据，拟证明自2016年开始张悦就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且陆续支付了装修款26万元；2.涉案房屋按揭银行账户（卡号：62×××55）的银行流水，拟证明张悦从2015年至今一直陆续支付案涉房屋的按揭款，并于2017年5月5日一次性归还按揭款55万元。三峡银行空港支行质证意见如下：1.对购买家具家电等装修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票据只能证明张悦购买了相关商品却不能证明票据所载的商品用于案涉房屋的装修使用；2.对银行交易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账户的户主为袁子艺，且交易清单的内容不能确定是支付案涉房屋的按揭款。旅游融资担保公司质证意见如下：1.对购买家具家电等装修票据的质证意见同三峡银行空港支行的质证意见一致；2.对银行交易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改组交易清单显示对方户名有张悦、袁子艺以及陈德容等，该交易行为是张悦和袁子艺个人之间的行为，无法证明系支付按揭款。袁子艺的质证意见为：对张悦举示的两组证据没有意见，都是真实的。 袁子艺向本院举示了袁子艺与他人再婚及离婚的相关档案资料，拟证明袁子艺对三峡银行空港支行所负债务发生在与张悦离婚后、与他人再婚期间。三峡银行空港支行认为该档案资料与本案无关，且不属于新证据，因此不予质证。张悦对该档案资料真实性无异议。旅游融资担保公司对该档案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依据上述证据，本院确认：张悦自2015年2月4日向袁子艺的按揭银行卡转款以及还提前还贷55万元的事实；袁子艺于2015年3月10日与他人结婚并于2016年12月19日离婚的事实。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张悦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夫妻双方协议离婚后，一方的债权人对登记在其名下但分割给另一方的房屋申请执行，另一方提出执行异议，其请求能否排除执行，本院认为应当综合考量案涉债务是否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双方是否具有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另一方对案涉房屋的使用情况以及是否因案外人的原因未能办理过户备案登记等因素予以判断。对于相关的法律依据，可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 本案中，张悦与袁子艺协议离婚以及对案涉房屋分割的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该时间早于袁子艺对三峡银行空港支行所负债务的时间即2015年6月26日，该离婚协议经婚姻登记机关备案登记生效。另依据袁子艺提交的其与案外人的离婚登记材料显示，袁子艺于2015年3月10日又与他人登记结婚，且袁子艺对三峡银行空港支行所负债务发生在第二次婚姻存续期间，因此，可以排除张悦与袁子艺具有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虽然仅凭离婚协议无法产生涉案房屋物权变动的效力，但张悦可基于离婚协议对涉案房屋归属的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办理过户变更登记，不过由于双方离婚时涉案房屋尚存在按揭贷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故该请求能否实现，还取决于抵押权人是否同意变更登记的因素。因按揭贷款是当事人享有的权利，本院认为也不能苛责张悦应当及时还清贷款以注销抵押，故不能将未还清贷款导致不能办理过户手续的过错归咎于张悦。另根据张悦向本院提交的按揭银行卡流水明细以及购买家具、装饰装修材料的票据和支付装修款的汇款凭证，也可证明张悦自与袁子艺离婚即自行归还按揭贷款并提前还贷55万元以及从2016年3月开始对案涉房屋进行装饰装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张悦尚不能直接确认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其依据离婚协议对涉案房屋享有请求过户变更登记的权利，该请求权与三峡银行空港支行对袁子艺的债权相比，成立时间上具有优先性。从权利内容看，三峡银行空港支行对袁子艺享有债权的实现以袁子艺所有全部合法财产作为责任财产范围，并不单一地指向涉案房屋；而张悦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请求办理过户变更登记的权利则直接指向涉案房屋本身，其权利针对性更强、更具体。从对相关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看，男女双方之间的离婚协议，往往基于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统筹安排，有关财产的分割也往往涉及到其他有关义务的承担，另外还包含了情感补偿、子女抚养以及对一方生存能力等因素的考量，在财产分配上对于抚养子女一方作适当倾斜的情形较为常见，此类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如无明显的不正当目的，亦未严重损害相关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确认。因此，本院认为张悦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可以排除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根据三峡银行空港支行的申请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 关于诉讼费问题，因张悦、袁子艺二审中举示的相关证据属于可以在一审审理中举示的证据，并无其他客观不能举示的情形，故应自行承担相应诉讼费。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张悦对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14364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房屋（115房地证2015字第××） 三、驳回张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张悦承担6990元，由重庆三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空港支行承担69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张悦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已由张悦预交不退，重庆三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空港支行应承担部分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张悦）。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师玉婷 审 判 员 郑 泽 审 判 员 闫信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学亮 书 记 员 冉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