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3民终2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大金，男，1973年7月27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辉，江苏苏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万玲，男，1954年4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新富,宿迁市宿豫区大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胡大金因与被上诉人郭万玲排除妨碍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8）苏1311民初7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大金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郭万玲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胡大金与宿迁市宿豫区关庙镇陆相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陆相村委会）于2018年3月20日签订农村养殖水面经营权合同，约定由胡大金承包涉案鱼塘。陆相村委会于合同签订当日将涉案鱼塘交付给胡大金，该事实有（2018）苏1311民初515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8年4月9日，胡大金向涉案鱼塘投放11600元鱼苗，因原承包人郭万玲的养鱼设备及鱼塘堤岸的树木清除，严重影响鱼塘的正常使用。一审法院仅依据其与宿迁市宿豫区水利局执法大队长王文洁的谈话笔录，认定涉案鱼塘属于砂礓河河道，陆相村委会无权管理、使用涉案鱼塘，进而驳回胡大金的诉讼请求，该认定与事实不符。涉案鱼塘并不属于砂礓河河道，而是紧邻排涝河，鱼塘前身是陆相村的荒滩废地和芦苇地，后被郭万玲改造成鱼塘，且郭万玲已使用十余年，期间并无水利部门查处。另外，（2018）苏1311民初5158号民事判决已确认陆相村委会交付涉案鱼塘合法，并未认定涉案协议无效，法院对同一事实作出截然不同的认定，严重侵害胡大金的合法利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胡大金一审主张排除妨害，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协议无效，已超出当事人的诉求，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 被上诉人郭万玲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1.胡大金承包的鱼塘系砂礓河河床内的鱼塘，涉案鱼塘所处的位置是国家水利工程范围，宿迁市宿豫区水利局是权利主体，上述事实系经宿迁市宿豫区水利局执法人员调查取证，故陆相村委会与胡大金签订的承包协议属于无效合同。2.合同效力不能以年限长短为依据，胡大金关于郭万玲使用涉案鱼塘十余年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合同成立时违法，不能因时间长就变成合法合同，本案仅表明一段时期内管理执法的缺失。法的本能是刚性，不具备随意性。2.胡大金与陆相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无效，不具备法律的效力，对郭万玲不产生约束力，也就不存在排除妨害及赔偿损失，故胡大金的诉求于法无据。 胡大金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郭万玲立即停止侵权，清除位于宿迁市宿豫区的鱼塘（四至：北至丁后柱、丁运昌南边埂子，南至排泄河南上拐，东至张双阳南北堆西底角，西至水泥路）里的养鱼设施，清除鱼塘堤边上的树木；2.判令郭万玲赔偿胡大金损失128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郭万玲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20日，胡大金（又称：乙方）与案外人陆相村委会（又称：甲方）签订农村养殖水面经营权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座落于陆相组的原郭万玲鱼塘承包予乙方经营，主要内容为：面积约13亩，承包期限为2018年2月28日至2028年2月17日，用途为渔业养殖，价款为19500元。合同第七条第四项载明“该鱼塘处在排涝系统，如果遇到铺路修桥等公益事业需要，乙方受到损失，甲方不予任何补偿，只退余下的承包费（不计利息）”。合同签订后，陆相村委会将涉案鱼塘交付胡大金经营。现胡大金认为郭万玲原有养鱼设备及堤岸上的树木影响其鱼塘经营，因此发生争议，故而成讼。 一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诉争的鱼塘位于砂礓河上游，争议地段属于砂礓河河道，该水利工程主管部门为宿迁市宿豫区水务局。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而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未经权利人追认的，其签订的合同无效，不受法律保护。本案胡大金与陆相村委会签订的合同，虽经村委会同意，但该砂礓河河段的管理使用主管部门为水利行政部门，村委会无权管理和使用，其同意胡大金承包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该行为亦未经权利人认可，故双方所签协议无效，不具有法律效力。胡大金据此协议向郭万玲主张权利，要求郭万玲排除妨碍并赔偿损失12800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理郭万玲也无权使用砂僵河河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胡大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由胡大金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及质证。上诉人胡大金围绕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胡大金与王文洁的录音及胡大金自行制作的视频各一份。旨在证明涉案鱼塘不属于砂礓河河道。 2.胡大金自行绘制的现场平面图一份。旨在证明涉案鱼塘不属于砂礓河河道。 3.调解协议一份。旨在证明涉案合同合法有效。 4.证人钱某的出庭证言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和双方当事人是同一村的，我在陆相村委会负责调解民事纠纷。一审判决后，宿豫区水利局的王文洁和其他工作人员到我们村去实地勘察胡大金承包的鱼塘，当时在场的有村委会副主任程永民、陆相村的一个村委会组长和我，后来关庙镇水利站站长吴大斌。勘察结果是胡大金承包的鱼塘离宿豫区水利局确定的砂礓河界碑有40多米。我知道村里承包鱼塘的事，但当时我还没在村里任职，胡大金承包鱼塘应该是在2018年。” 被上诉人郭万玲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的录音不客观真实，录音手段、程序不合法，且被录音者并未证明涉案鱼塘的合法性，故对该录音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据1中的视频不具备证据的三性，不能证明涉案鱼塘开发所属位置的合法性，不能证明涉案鱼塘不在河道排洪区域内。证据2系胡大金自行制作，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确系一审法院主持调解，但因未签字确认，故不具备效力。证人系村里的副主任，身份特殊，因涉案合同无效，其出庭作证属于自己给自己作证，且系孤证，不具备法律效力，故对证据4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上诉人胡大金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认可证人证言。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中的录音不能反映出涉案鱼塘是否属于宿迁市宿豫区水利局的管理范围，故本院对该录音不予采纳。证据1中的视频及证据2均系胡大金自行制作，郭万玲虽对此不予认可，但经本院现场勘查，与现场情况一致，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证据3并无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鉴于郭万玲对证据4不予认可，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及宿迁市宿豫区水利局水政监察大队大队长王文洁到涉案鱼塘勘查现场，形成现场图及本院与王文洁的谈话笔录各一份。 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认可现场图及谈话笔录。 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现场图及谈话笔录不予认可。王文洁一审陈述涉案鱼塘在砂礓河流域内，二审予以否认，郭万玲认为其二审陈述不属实。砂礓河流域系历史问题，王文洁个人无法决定。一审法院调取的图纸系从水利局档案中调取，该图纸效力高于二审法院勘查图纸。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经组织双方当事人及水利部门现场勘验，能够证明涉案鱼塘不属于砂礓河流域内，宿迁市宿豫区水利局并无管理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胡大金于2018年8月14日向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陆相村委会履行其与胡大金签订的农村养殖水面经营权合同（即涉案合同），将鱼塘内的现有养鱼设施及堤岸上的树木清除，并赔偿胡大金损失12800元。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合同签订后，陆相村委会将涉案鱼塘交付胡大金经营，胡大金已投放鱼苗养殖。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8）苏1311民初51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陆相村委会的交付行为符合合同约定，不构成违约，同时该养鱼设备堤岸上的树木的所有权属于案外第三人，胡大金可另求其他法律途径维护其合法权益，判决驳回胡大金的诉讼请求，胡大金故而提起本案诉讼。 二审再查明，涉案鱼塘不属于砂礓河流域范围，宿迁市宿豫区水利局并非涉案鱼塘所属地段的主管部门。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胡大金要求郭万玲排除妨害的理由能否成立；2.胡大金要求郭万玲承担损失的理由能否成立；3.一审判决是否超出胡大金的诉讼请求。 关于第1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排除妨碍是指行为人实施的行为使他人无法行使或者不能正常行使人身、财产权益，受害人可以要求行为人排除妨碍权益实施的障碍。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行为人不排除妨碍，受害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责令其排除妨碍。胡大金与陆相村委会签订涉案鱼塘的承包合同，由胡大金承包涉案鱼塘，该合同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故胡大金对涉案鱼塘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现涉案鱼塘原承包人郭万玲与陆相村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合同已到期，郭万玲对涉案鱼塘不再享有权利，其应及时清理涉案鱼塘，不得妨碍胡大金正常使用涉案鱼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鱼塘里有郭万玲的养鱼设施及鱼塘堤岸上的树木，对胡大金正常使用、经营涉案鱼塘构成妨碍，故胡大金有权要求郭万玲排除妨碍，本院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第2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胡大金要求郭万玲承担其鱼苗损失，其应举证证明郭万玲的侵权行为对其财产造成了实际损失，而胡大金仅提供其购买鱼苗的相关证据，并未举证证明其有损害后果的发生，故本院对胡大金要求郭万玲承担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3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胡大金主张排除妨碍的前提是其对涉案鱼塘享有权利，而胡大金是否享有权利的基础是其与陆相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效力问题，故一审法院主动审查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并未超出胡大金的诉讼请求。现胡大金主张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裁判依据不足，故本院对胡大金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大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发生变化，所作判决亦应作出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苏1311民初7567号民事判决； 二、郭万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除位于宿迁市宿豫区的鱼塘（四至：北至丁后柱、丁运昌南边埂子，南至排泄河南上拐，东至张双阳南北堆西底角，西至水泥路）里的养鱼设施，清除鱼塘堤边上的树木； 三、驳回胡大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400元，由胡大金负担200元，由郭万玲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芳远 审 判 员 庄业富 审 判 员 朱 海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赵 政 书 记 员 杨紫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