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冀04行终3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立萍，女，1973年8月7日生，汉族，现住邯郸市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鹏，系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邯郸市人民东路508号。法定代表人殷立君，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男，系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胜利，系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邯郸市联通北路1号。法定代表人张维亮，系该市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礼，男，系邯郸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伯杰，男，系邯郸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邯郸市华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浴新南大街122号。法定代表人暴鑫，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庆，男，系该公司办公室主任。上诉人孙立萍与被上诉人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邯郸市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邯郸市华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因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行初9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原告孙立萍丈夫刘国鹏系第三人邯郸市华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门卫。2017年8月19日19时许，刘国鹏在单位门岗值班。期间，刘国鹏因身体不适，由原告孙立萍送药至刘国鹏工作处。孙立萍于当晚23时许离开，刘国鹏继续在单位门岗值班。2017年8月20日凌晨1时49分许，刘国鹏离开门岗向东走。后刘国鹏被发现死于邯山区邯山街劳动路交叉口东10米的路上。邯郸市公安局邯山区分局刑警六中队2017年8月21日出具证明，证实刘国鹏系猝死等。就刘国鹏的死亡，第三人邯郸市华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2017年9月19日向被告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7年9月20日作出编号：（2017）04056612号行政确认申请材料补正告知书，告知第三人应补正刑警支队监控录像。2018年6月19日，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了邯郸市华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申请，并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7）0405661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孙立萍不服，向邯郸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邯郸市人民政府受理后，依法向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及邯郸市华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邯郸市人民政府经审查，认为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405661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邯政复决（2019）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405661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孙立萍不服，诉至本院。另查明，监控录像显示，2017年8月20日凌晨1时49分许，刘国鹏离开单位向东走时，神态正常。原审认为，被告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本地区的社会保险行政机关，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具有对职工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属于工伤的认定职责。邯郸市人民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规定，具有受理孙立萍提起的行政复议并作出处理的职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刘国鹏系在工作岗位之外的地方猝死，且无证据证实刘国鹏系因病情加重而去医院的路上猝死。因此，刘国鹏的死亡不符合以上规定的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405661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邯郸市人民政府受理了孙立萍的复议申请后，依法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并作出邯政复决（2019）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原告称刘国鹏系病情加重而去医院路上失去知觉的，无证据证实且监控录像显示刘国鹏离开单位时无异常。因此，原告的该诉称，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孙立萍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应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孙立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孙立萍负担。上诉人孙立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行初93号行政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刘国鹏系上班期间(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事实原审判决没有认定属于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依法确认。1、原审庭审已经查明，刘国鹏生前系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公司职工，工作岗位为门卫。刘国鹏在2017年8月19日上夜班。工作时间是下午19点至次日早8点(夜班)，每班二人，其中北门岗一人，西门岗一人。当晚刘国鹏在北门岗上班。上诉人于2017年8月19日20点左右接到刘国鹏电话说感到身体不舒服让上诉人送药，上诉人及女儿到刘国鹏单位时见刘国鹏大汗淋漓，躺在值班门卫室的床上，手按胸腹部疼痛难受，误认为是胃痛(实际上是心口痛)喝了几粒治胃病的药。后上诉人及女儿不放心在门卫室陪着刘国鹏，当时，工友张玉海也在跟前，还建议刘国鹏到医院治疗。至到当晚11点左右上诉人及女儿见刘国鹏表情不在痛苦难受时，才离开刘国鹏单位回家。上诉人及女儿离开后，刘国鹏一人在门卫室，病情加重的情况下向东走去邯郸市人民医院就诊。在去医院的路上病重失去知觉，经120急救送到邯郸市人民医院救治，并于次日2017年8月20日)凌晨3时30分抢救无效，宣告死亡。2、有足够证据证实“刘国鹏系上班期间突发疾病“的事实。(1)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证据2即《邯郸市华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关于刘国鹏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说明》证明:刘国鹏系第三人公司的职工(存在劳动关系）。(2)工友张玉海的证言、上诉人女儿证言及上诉人在原审陈述均证明:刘国鹏在工作岗位“身体不舒服”的突发疾病。已经表明刘国鹏感觉到身体不适发生在正常上班期间。(3)2017年8月20日视频录像证明:刘国鹏因“身体不舒服”去邯郸市人民医院治疗途中再次突发疾病的事实。同时证明:刘国鹏走的方向分析证明是去医院看病。(3)上诉人原审提交证据3即《邯郸市人民医院抢救记录》明确“03:30患者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证明:刘国鹏属于“突发疾病后48小时抢救无效死亡”的工伤情形;(4)邯山区公安分局刑警六中队出具《证明》，证实:刘国鹏系猝死，可以排除他杀。(5)李宣亮证言证实：上述证据均明确2017年8月19日20时到23时左右刘国鹏感到身体不适，足以说明此时刘国鹏已经突发疾病，这才导致8月20日凌晨1时左右刘国鹏再次感到身体不适于8月20日凌晨1时47分至凌晨1时59分离开单位去邯郸市人民医院看病的中，病情又一次发作摔倒在地而导致抢救无效死亡。3、刘国鹏工作期间身体不适与突发疾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明确。刘国鹏在上班期间开始发病，感到身体不适是发病后正常人的生理感知，而且病情严重到刘国鹏不能继续工作被迫去邯郸市人民医院就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一)、(五)项的规定，“下列事实法庭可以直接认定:(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法庭可以直接认定，突发疾病前身体不适符合常理，从身体不适到发病死亡符合疾病发展规律，故对刘国鹏工作期间身体不适与突发疾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无需举证证明。二、刘国鹏依法属于视同工伤，而原审判决没有认定为工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从2017年8月19日20时至23时左右刘国鹏感到身体不适“突发疾病”到2017年8月20日凌晨3点3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不超过48小时，显然应当依法认定视为工伤。2、刘国鹏在去医院就诊的路途中病情加重摔倒在地而导致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为工伤”制度，它在要求满足“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的条件下，并没有要求“因工作原因”伤亡，而只要“突发疾病”死亡。实践中，《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主要是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猝死的劳动者的“特别”照顾。“突发疾病”死亡虽不是因工作原因发病而导致死亡，但是因其病情的突发性和后果的严重性，为了安抚死者家属，因此立法特别将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的突发疾病死亡视为工伤既然刘国鹏是在工作期间发病并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就应当依法认定视为工伤。三、原审判决认为刘国鹏不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国鹏在2017年8月19日8时至23时左右(工作期间)感到身体不适，足以说明此时刘国鹏已经突发疾病，8月20日凌晨1时左右刘国鹏再次感到身体不适于8月20日凌晨1时47分至凌晨1时59分离开单位去邯郸市人民医院看病的途中，病情又一次加重(发作)摔倒在地而导致抢救无效死亡。原审判决认为不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但回避了刘国鹏是在8月19日8时至23时左右刘国鹏感到身体不适(突发疾病)，8月20日凌晨1时左右刘国鹏再次感到身体不适于8月20日凌晨1时47分至凌晨1时59分离开单位去邯郸市人民医院看病当时，刘国鹏手机没有带，进一步证明:刘国鹏病情严重手机就顾不上拿。从刘国鹏走的方向分析:是邯郸市人民医院的方向。也就是说刘国鹏在离开单位前已经发病(突发疾病)。而原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部分监控录像(上诉人申请调取全部监控录像)认为刘国鹏不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行政案件系举证责任倒置，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原审的抗辩没有任何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这说明上诉人认为是工伤，第三人有需承担不属于工伤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有义务说明自己不认为是工伤的举证责任。无论是第三人还是被上诉人都无法举证推翻刘国鹏是在工作期间感到身体不适(突发疾病)的事实，无法举证推翻刘国鹏在8月20日凌晨1时左右病情加重后去医院就诊事实，也无法举证否认刘国鹏身体不适与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之间的必然联系，显然就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举证不能，从而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工伤认定程序的当事方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或其家属，本案中应该是第三人来举证不属于工伤，而不是被上诉人越俎代庖成为工伤认定的当事人。既然第三人不能举证否认刘国鹏属于工伤，那么被上诉人就应当认定刘国鹏属于工伤。被上诉人忽视了工伤认定程序中人社部门的居中职责，错误扮演了用人单位的角色，从而造成不当的认定。五、请二审法院依法调取当晚的刘国鹏去医院就诊途中病情加重而摔倒在的全部监控录像(在邯山区刑警大队六中队存放)。综上所述，刘国鹏是在工作期间及工作岗位感到身体不适，此时已经突发疾病。发病后一个多小时刘国鹏被迫去医院就诊，足以说明病情严重。至于刘国鹏发病后去医院就诊，这并不影响刘国鹏后来抢救无效死亡与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之间的必然联系。因此，刘国鹏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认定刘国鹏死亡视为工伤。为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认定程序违法，应依法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被上诉人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邯郸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第三人邯郸市华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本案中，上诉人孙立萍丈夫刘国鹏于2017年8月19日19时许，在单位门岗值班时感到身体不适(突发疾病)，通知其妻子孙立萍送药至其工作处，并陪伴到当晚23时许才离开。刘国鹏继续在单位门岗值班，于次日凌晨1时左右，离开工作岗位在不远处的路边猝死。原审判决查明刘国鹏在8月19日8时至23时期间感到身体不适，但认为其于次日凌晨在工作岗位之外死亡，不应视为工伤。本院认为这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和有利于保护劳动者的立法宗旨相悖。刘国鹏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于8月20日凌晨3点3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不超过48小时，虽然无确切证据证实刘国鹏系因病情加重而去医院的路上猝死，也符合视同认定工伤的情形，应予以认定工伤。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405661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同理，邯郸市人民政府作出邯政复决（2019）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亦应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行初9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40561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三、撤销被上诉人邯郸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邯政复决(2019)2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四、责令被上诉人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60日内，对刘国鹏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一审诉讼费50元，二审诉讼费50元，由被上诉人邯郸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邯郸市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延增审判员  王金良审判员  田熠中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赵佑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