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30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成柱，男，1976年3月3日生，汉族，住井陉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翠荣，石家庄市智诚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旭东，男，1977年5月25日生，汉族，住井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清廉，石家庄市井陉光大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轩胜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井陉县天长镇东梁洼村口。 法定代表人：尹新宝，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贾成柱因与上诉人牛旭东、石家庄市轩胜运输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成柱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请求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42552.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误工费65000元、护理费35510元、交通费3000元、营养费5000元、残疾赔偿金468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214054.04元或者依法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赔偿绝不能抵扣任何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赔偿。本案中保险公司系人寿保险公司，险种为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根据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保障的是上诉人，而非他人。被上诉人运输公司之所以能投保此人身保险，是因为跟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具有保险利益，但具有保险利益不一定受益人一定是投保人。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被上诉人运输公司与牛旭东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其双方系挂靠关系，在形式上和实质上由监管的职责五义务。3.一审法院适用归则原则以及责任划分明显错误。从经济地位看，雇主明显优于雇员，雇员很难证明雇主有过错，而且有时雇主也确实没有过错。这时，若雇主不承担责任，则极不利于保护雇员的合法利益，由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表面上加重了雇主的责任，但雇员实际为雇主创造了更大的经济价值，由获得利益者负担风险是公平正义的要求雇主，但是即使如此，雇主也可以通过提高商品、劳务的价格或投责任保险或社会保险的方式，将所受损失转移。且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本案中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更有利于保护雇员利益。另，本次事故并非上诉人故意，属于意外事件。而被上诉人不仅未尽到合理提醒义务，也未进行相应培训，更没有提供保护措施。一审法院将责任平分，显然有失公允。 牛旭东答辩称：一、保险公司的赔偿应当抵扣答辩人的赔偿责任。答辩人为转嫁风险，减轻赔偿责任，出资为自己的车辆投保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这既能体现谁投资、谁受益的社会价值观，也符合保护参加保险活动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权利、义务相一致的法律规定。二、上诉人主张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让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有悖公平原则。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实质上已经取代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内容。本案损害的发生，是上诉人下车时疏忽大意，未注意安全，不慎踩空从车上摔下来，是上诉人自己的过错直接造成的，答辩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即使承担责任，也应是补偿责任。 石家庄轩胜运输有限公司答辩称：一、牛旭东出资给自己车辆投保的是司乘人员全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的是车辆，并非某一特定的司乘人员。目的是转嫁经营风险，减轻赔偿负担。该保险合同是牛旭东出资签订，根据谁投资、谁受益的实践做法，上诉人基于该保险合同获得的赔偿应抵扣被上诉人牛旭东的赔偿责任。二、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本案不实交通运输造成的损失，也不是机动车一方的责任，上诉人运用该条不符合本案实际。本案是劳务赔偿案件，答辩人不是上诉人的雇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牛旭东、石家庄轩胜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掉原判，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经质证程序，认定原告的误工期300天，护理期90天，违反法律规定。1、在一审庭审中对原告提供的第一次住院诊断证明、原告应伤致残需要持续误工的证明、出院医嘱、第二次住院诊断证明、出院医嘱、法医鉴定委托书、伤残鉴定结论和两个护工人员的护理证明，均未当庭出示，也未让被告人质证。一审判决就认定原告的误工期为300天，护理期为90天，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7条的规定。2、原告未提供“三期鉴定”证明。其误工期和护理期应参照《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进行确认。3、原告的伤情为：左内课骨折和左胫骨远端骨折。根据原告的伤情，参照该规范的规定，原告的误工期为应90至120天，护理期应为30至60天。一审判决认定其误工期为300天，护理期为90天，两者差距之大，明显不当。二、一审判决对原、被告的责任分担明显不公。1、一审原、被告之间是劳务关系，原告（司机）是提供劳务的一方。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原告下车时疏忽大意，未注意安全所造成，是导致原告自身损害的直接原因，与被告没有直接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在此次事故中，原告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被告未尽到合理提示义务，双方均有过错。但未根据双方过错的性质和大小确认各自应分担的责任，回避了损失赔偿的依据为判决损害赔偿，留下了作弊的空间。3、从一审判决对原、被告的过错认定来看，原告的过错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赔偿的主要责任。被告的过错，并非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原告的各项损失共181051.24元，被告已赔付了126330.14元（86330.14元+40000元）。一审判决书判决，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被告再赔付原告10000元。总计被告共赔付原告136330.14元。占原告损失的75.3%。承担了比主要责任还多的赔偿责任。原告只承担了其损失总额的24.7%，承担了比次要责任还少的自负责任，这样比例的赔偿责任，对被告来说是绝对的不公。 贾成柱答辩称：所有证据一审已经质证，不然不会写这么清楚，大部分事实以及证据二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予以了认可，只是相应的数额觉得多或者少的问题。 贾成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被告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营养费共计214054.04元。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增加被告赔偿鉴定费及体检费共计1067.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日，原告受牛旭东雇佣，驾驶冀Ａ×××××（车辆挂靠在石家庄轩胜运输有限公司，车辆在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投保机动车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到山西省昔阳县山西阳煤电石有限责任公司拉焦粉，原告贾成柱在排队等待装车的过程中，按常规下车检查轮胎及马槽情况，下车时不慎踩空，从车上摔下，导致左腿摔伤，不能行动。事故发生后，被告石家庄轩胜运输有限公司派人将原告送往井陉矿区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左内踝骨折；2、胫骨远端骨折；3、2型糖尿病；4、右内外踝骨折术后。2017年9月2日行左内踝＋左胫骨远端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住院52天后于2017年10月23日好转出院，出院医嘱：1、院外加强营养，低糖饮食；2、适当行功能锻炼，4周后回院复查Ｘ线平片；3、院外若有不适，及时回院就诊。2018年12月24日原告再次到井陉矿区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左胫骨远端骨折内固定术后；2、右内外踝骨折内固定术后；3、2型糖尿病。2018年12月25日行左胫骨远端骨折内固定物取出术。住院8天后于2019年1月1日好转出院，出院医嘱：1、加强营养；2、注意休息，患肢避免负重；3、院外继续口服接骨七厘胶囊2粒2／日、骨康胶囊4粒3／日；4、隔日换药，术后14天拆线；5、如有不适随诊。2018年1月31日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付贾成柱机动车辆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项下意外伤害引起住院医疗费28530.14元（账单金额34881.11元-自费305.92元-分类自负2780.04元＝责任费用31800.15元-免赔100元＝31700.15元×90%＝28530.14元），赔付附加（2008）意外伤害住院补贴团体医疗保险7800元（52天×150元／天），2018年4月19日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付贾成柱机动车辆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项下意外伤害导致残疾费50000元。另，原告贾成柱受伤后共收到被告牛旭东垫付第一次住院医疗费34886.11元，其他费用6000元原告认可垫付款5113.89元。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及证据如下：1、医疗费34886.11元（第一次住院）＋264.5元（手术费），第二次住院医疗费7401.43元，提交河北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河北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住院病历；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53＋8）天（实际住院天数）＝6100元，提交住院病历；3、误工费65000元，原告月工资6500元，误工期10个月（第一次住院治疗误工期7个月＋第二次住院治疗误工期3个月），提交法医鉴定委托书、石家庄市矿区医院诊断证明书；4、护理费35510元，原告需护理10个月，护理人张彦鹏为原告内弟，护理10个月，张彦鹏每月工资为2600元，护理人梁海力为原告外甥，护理3个月，梁海力每月工资3170元，提交张彦鹏、梁海力的工资表及单位证明；5、交通费3000元，未提交票据；6、营养费5000元，主张营养期100天，每天按照50元计算，提交石家庄市矿区医院诊断证明书；7、残疾赔偿金，经河北省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原告为10级伤残，根据2018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3446元计算，残疾赔偿金为4689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9、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1067.2元，提交河北省中医院门诊收费票据及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收据。被告牛旭东质证称，1、原告医疗费属实，但第一次原告的医疗费为我方垫付；2、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按照50天计算；3、护理费，不认可原告主张的护理期，认可护理期50天，对护理人员标准无异议；4、交通费，未提交票据，不认可；5、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期过长，且每天50元标准过高，认可每天20元；6、残疾赔偿金，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认可，费用无异议；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认可3000元；8、原告主张的误工期过长，认可误工期120天，原告月工资6500元无异议，另对申请鉴定的日期无异议；9、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不认可。被告石家庄轩胜运输有限公司同牛旭东质证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贾成柱接受牛旭东雇佣，为牛旭东开车，提供劳务，牛旭东为贾成柱支付劳务报酬，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本案事故，系原告贾成柱下车检查轮胎、马槽时，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慎踩空导致跌落，摔伤左腿，牛旭东作为接受劳务方，因未尽到合理提示义务，双方均有过错。被告石家庄轩胜运输有限公司作为A322AG车辆的挂靠单位，不是原告的雇主，不应与被告牛旭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本案中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系雇主为减轻或分散雇佣活动中的用工风险，经雇员同意，为其投保的人身保险，事故发生后，雇员基于保险合同所获得的理赔可以相应冲抵雇主本该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本院确定：1、医疗费42552.0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60天（住院）=6000元；3、误工费，原告伤情属于持续误工情形，误工期可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即误工期214天，原告第二次住院，医院诊断证明载明出院继续休息3个月，故原告主张误工费10月×6500元=6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4、护理费，参照《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并结合原告两次住院情况确定护理期90天，原告住院期间（两次共计60天）护理人为2人，张彦鹏护理费为2600元÷30天×60天=5200元，梁海力护理费为3170元÷30天×60天=6340元，院外护理需一人张彦鹏护理，张彦鹏护理费为2600元÷30天×30天=2600元，护理费合计14140元；5、交通费，本院酌定600元；6、营养费，参照《GA/T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确定营养期90天，确定营养费20元/天×90天=1800元；7、残疾赔偿金4689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9、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1067.2元。综上，原告的损失共计181051.24元。根据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先行赔付情况，确定原告181051.24元的经济损失，应当扣减医疗费28530.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剩余损失181051.24元-28530.14元-6000元-46892元=99629.1元。按照双方责任，确定原告承担49629.1元，被告牛旭东承担50000元。因被告牛旭东在原告住院治疗期间为原告贾成柱垫付40000元，应一并处理。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牛旭东赔付原告贾成柱50000元，扣除牛旭东垫付款40000元，牛旭东赔付原告贾成柱10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元4526元，由原告贾成柱负担3478元，被告牛旭东负担104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贾成柱本案损失数额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因贾成柱在第二次住院手术前已经定残，且原审支持了其相应的残疾赔偿金，故在以上事实基础上原审再行支持贾成柱定残日之后所产生的误工费适用法律错误，故贾成柱误工费应为7月×6500元/月=45500元。因原审对贾成柱其他损失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认定贾成柱总损失为161551.24元。关于石家庄轩胜运输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贾成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主张石家庄轩胜运输有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事故发生在车辆停驶期间，并非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案由亦为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因贾成柱的实际雇主为牛旭东个人，故对贾成柱主张石家庄轩胜运输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的请求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妥。关于贾成柱损失应如何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者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故牛旭东是否承担责任应看其是否存在过错。本案事故发生过程系贾成柱在装车前下车检查轮胎、马槽时，不慎踩空导致跌落，该过程中根据一般人的生活经验即能够安全完成，故本院认定牛旭东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原审判令其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同时，在事故发生后，作为雇主的牛旭东为贾成柱垫付款项40000元，为减少诉累，本院认定该款项为牛旭东作为雇主自愿对贾成柱的补偿，贾成柱无需返还。另，因本案中雇主无责，关于因司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所获得的理赔是否可以冲抵雇主本该承担的责任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问题，本院不再论述，但相应赔偿应归贾成柱享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本案中贾成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26元，由上诉人贾成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52元，由上诉人贾成柱负担4526元，上诉人牛旭东、石家庄轩胜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5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 亮 审判员 王淑芳 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郄张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