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再164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建东，男，197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利明、汤国柱，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九中，男，196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剑，浙江仁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沈建东因与被申诉人沈九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353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浙检民监[2018]3300000019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浙民抗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胡卫丽、检察官助理柏慧到庭。申诉人沈建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利明、汤国柱，被申诉人沈九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353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理由如下：第一，沈建东与沈九中之间属委托合同关系。本案中，沈建东因投资原因向沈九中汇款50万元这一事实，沈建东与沈九中均无异议。从本案事实看，沈建东委托沈九中对50万元进行投资，双方之间已构成委托合同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的规定。第二，沈九中未尽到受托人义务，沈建东有权解除委托合同。沈九中作为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沈建东指示完成委托事务，但是本案中沈九中既未举证证明已向沈建东提供投资项目，又拒绝返还投资款项。本案二审期间，沈九中主张其系接受沈建东委托将50万元支付给案外人，但沈九中所提交的证据二审法院均不予认定，故二审法院并未支持沈九中的主张。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的规定，在沈九中未提供投资项目又拒绝返还投资款项的情况下，沈建东作为委托人有权根据现实状况解除委托合同关系。第三，沈建东有权要求沈九中返还投资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二审法院对沈建东因投资原因向沈九中转账交付50万元予以认定，对沈九中提出的“沈九中接受沈建东的委托将该款项支付给案外人”的事实证据均未予认定。故二审法院在沈九中未向沈建东提供投资项目的情况下，对沈建东要求返还投资款不予支持，缺乏依据。 申诉人沈建东除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外，另补充申诉称：二审判决认定50万元系投资款的情况下，应当由沈九中举证证明款项的使用及盈亏情况。在沈九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所占用的款项用于投资项目及款项盈亏的情况下，其不能证明履行了相应的投资义务，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审以沈建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沈九中就款项返还等事宜达成过相关协议为由驳回沈建东要求沈九中返还50万元的诉请，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诉人沈九中答辩称，二审判决正确，申诉人沈建东的申诉请求应予驳回。一、申诉人和抗诉机关均认为申诉人委托被申诉人进行投资，但事实上被申诉人只是一个中间人的角色，被申诉人收到申诉人50万元款项的第二天就将款项转给了冯友根。之所以申诉人向冯友根投资是因为沈建东和沈九中在喝茶的时候，沈建东表示有兴趣投资砂石厂，冯友根提出拿出10%股份，沈建东既不认识冯友根也不信任冯友根，所以提出这个钱要通过沈九中打给冯友根。之后投资项目黄了。二、申诉人的委托事项是委托转款还是委托投资成功之后把钱拿回。委托转款的话，被申诉人已经完成委托事项，风险应该由委托人自行承担。申诉人主张委托被申诉人投资并收取利润，应当举证证明其主张，但申诉人并没有举证证明。故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问题。三、作为委托人的沈建东应当对自己的委托事项承担责任，受托人并不承担对委托事项的担保责任。 沈建东向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1、沈九中立即返还沈建东款项500000元，支付沈建东损失17500元（按年利率6%，自2014年4月4日起计算至2014年11月3日止计7个月），共计517500元，并判令沈九中支付自2014年11月4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按前述方法计算的损失；2、本案的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由沈九中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4月3日，沈建东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沈九中交付人民币500000元。沈建东与沈九中未就上述款项签订书面协议。现沈建东以沈九中既不提供投资项目又不返还款项为由诉至法院，请求上判。 一审法院判决：一、沈九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沈建东人民币500000元；二、驳回沈建东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75元，减半收取4487.50元，由沈建东负担151.50元；由沈九中负担4336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沈九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沈建东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建东承担。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沈建东因投资原因向沈九中转账交付500000元，但沈建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沈九中就款项返还等事宜达成过相关协议。现沈建东以沈九中既不提供投资项目又不返还款项为由，要求沈九中返还500000元款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沈九中应当返还沈建东人民币500000元，系认定不当，该院予以纠正。沈九中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导致案件事实在一审阶段无法查清，故应承担相应诉讼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塘商初字第9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建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75元，减半收取4487.50元，由沈九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沈建东负担。 再审过程中，双方对二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被申诉人沈九中提交其本人的《存款分户明细查询》一份以及转账凭条两份，结合其二审提交的浙江省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分户明细对账单一份，拟证明沈九中接受沈建东的委托将该款项支付给案外人冯友根的事实。鉴于申诉人沈建东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该证据材料亦与本案争议事实相关，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再审过程中，被申诉人沈九中申请证人费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费某当庭陈述以下证言：当时其与沈九中等四人与冯友根、庞旭松合伙经营石料厂；之前与沈建东不认识，后来见过三次面，听沈建东说过购买冯友根股份的事情；沈建东打款给沈九中还是冯友根其不知道。被申诉人沈九中认为，证人费某也是当时的股东，之前和沈建东不认识，沈建东投资股份后，二人见过三次面，说明沈建东以股东的身份了解投资事宜。申诉人沈建东质证认为，证人费某关于“一开始其不认识沈建东”的陈述是真实的，其他陈述均不真实，费某只在沈建东向沈九中要钱的时候见过沈建东一次，且证人与沈九中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能采信。本院认为，证人费某陈述沈建东购买股份事宜，系从他人处听说，属于传来证据，且沈建东对此亦不认可，故不予采信。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案外人冯友根进行了调查，冯友根陈述以下内容：其与沈九中早就认识，2013年为了合伙做砂石生意去看码头时经沈九中介绍认识沈建东；当时打算投资500万元，其占20%，沈建东占10%，庞旭松占30%，沈九中占10%，其他几人各占10%；沈九中负责管账，2014年4月3日、4日沈九中分别打款给其50万元，是让其去支付码头费用、办理营业执照等；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3日的字条上“冯友根收到”字样是否是其本人书写记不起来了。申诉人沈建东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材料的形式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冯友根的部分陈述有异议，事实上沈建东在2013年不认识冯友根，也没有与冯友根、庞旭松等谈砂石股份；从冯友根的陈述看，沈九中汇给冯友根的50万元系沈九中让冯友根去付码头、营业执照等的钱，足以证明沈建东没有指示沈九中向冯友根汇款，也没有委托沈九中向冯友根汇款。被申诉人沈九中质证认为，从冯友根的陈述来看，沈建东是与沈九中、冯友根等一起做砂石生意，沈建东把50万元转账给沈九中后，沈九中就将该款项转账给冯友根投资砂石生意，可见，沈九中与沈建东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也不存在担保关系。本院认为，案外人冯友根在接受本院调查过程中前后陈述有反复，其陈述与沈建东、沈九中的陈述均无法对应，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更与沈九中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3日字条载明的内容相矛盾，故对其陈述不予采信。综上，再审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4月3日，沈九中收到案外人仲建英、沈建东各50万元；同日及次日，沈九中分别打款给冯友根各50万元。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3日的字条中载明“沈建东向冯友根买股份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打入时间四月份）（股份权庞旭松）汇到沈九中账户，由沈九中汇到冯友根账户，事情如实！冯友根收到”。 本院认为，根据检察机关抗诉和双方当事人的申辩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沈建东要求沈九中返还50万元能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现沈建东主张案涉款项系其委托沈九中进行投资，但沈九中既未提供投资项目又拒绝返还款项，故其要求解除委托合同，沈九中返还款项。而沈九中否认沈建东委托其投资，抗辩案涉款项系沈建东用来购买矿石合伙项目中案外人庞旭松的份额，其只是受沈建东委托将案涉款项转给了收款人冯友根。可见，双方就两人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一节事实并无争议，但就委托合同的具体内容存在争议。为此，沈建东提交了载明2014年4月3日其向沈九中转账50万元的银行凭证，而沈九中为反驳沈建东的主张，提交了《存款分户明细查询》、转账凭条以及2014年12月3日的字条，经审查并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不足以证明各自的主张，故沈建东主张的双方系委托投资关系这一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沈建东以沈九中未尽到受托人义务，其有权解除委托投资合同为由要求沈九中返还案涉50万元投资款，缺乏依据。二审以沈建东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沈九中就款项返还等事宜达成过相关协议为由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问题。 综上，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和申诉人沈建东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申诉人沈建东的申诉请求不能支持。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35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静华 审判员  刘国华 审判员  沈 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