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382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涛。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鸿，江苏伟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无锡工装流体控制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胡埭镇张舍路**。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道永，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一，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吴涛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工装流体控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流体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7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流体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4940元（6996*7.5*2）。事实和理由：1.流体公司按照2015版的员工奖惩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但是，公司证明该规定已履行民主程序制定的证据不足，2015年12月25日职工代表大会通过的决议虽然声称与会的52名代表审议了“公司奖惩规定”修改稿，但是，决议不能反映与会代表讨论的内容和过程，在第五届工会第一次职工代表大会签到表签名的人员是否就是审议修改稿的52名代表也不清楚，也不能证明“公司奖惩规定”就是员工奖惩规定；2.流体公司未公示员工奖惩规定，其无法据此规范行为，预测后果，公司提供的其签署员工奖惩规定的证据是伪造的，签名明显不符合其本人的书写习惯，公司提供的照片不能证明公示的事实，即使处罚通告载明有违纪所涉的条款，其至多只能在受到惩戒时知晓该项条款，并且只能规范其下次的行为，因其不知晓累计违纪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条款，故公司不能按照其累计违纪的次数解除劳动合同。流体公司答辩，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员工奖惩规定被写作“公司奖惩规定”只是笔误，请求驳回上诉。吴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流体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8932元（6996*8.5*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工装自控工程（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装公司）与流体公司系日本工装株式会社投资设立的两家公司，其中流体公司由工装公司与日本工装株式会社共同出资设立。流体公司日常负责生产事宜，其公司行政和人事管理由工装公司负责。2010年7月14日，吴涛与流体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0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岗位为车工。2013年7月4日，吴涛与流体公司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岗位为数控车工，劳动合同附件包括员工手册及员工奖惩规定，吴涛在职期间，流体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6年11月28日，工装公司加工车间发布处罚通告，通告内容为：11月19日上班期间，总部抽查现场纪律时，查到大车组员工吴涛午饭后未按时开工。其行为违反了公司员工奖惩规定第二十一条第十款“上班延时上岗者”，应予以口头提醒，并在奖金或工资中扣款50元处理。2017年2月22日，工装公司加工车间发布处罚通告，通告内容为：2月18日，吴涛中班做730E-500A-600#阀体（工单号6000039130），在铣内侧椭圆加强筋时，操作不当，造成前道加工好的密封面严重受损。虽经过补救再加工，勉强可以达到图纸要求。但因为再加工合计造成加工中心4个班次的浪费，折算6400元的加工成本损失，造成了公司的重大损失。按照公司奖惩规定“由于个人马虎、操作不当造成公司重大损失，处罚100元”。流体公司秦宇、朱森贵等对吴涛进行面谈，在员工面谈记录表上载明面谈结果为：吴涛承认这次所犯的错误，同时愿意接受处罚。吴涛在面谈表最后一栏签名。2017年6月2日，工装公司加工车间发布处罚通告，通告内容：5月25日，吴涛中班做730E-500A-600#阀体（工单号6000041073），在铣内腔椭圆密封面时，没有仔细审核加工图纸，粗心大意将椭圆方向加工反了。因为零件是急件，为了赶上交货期，阀体通过补焊来挽救，但对后道密封面的合金堆焊加工存在很大风险，同时还严重影响到了订单的交货期。对于这次自身原因造成的严重事故，按照公司奖惩规定第二十三条“由于个人马虎、操作不当造成公司重大质量损失的，给以过失处分，同时处罚200元”，对该次处罚。秦宇、朱森贵对吴涛进行面谈。员工面谈记录表中面谈结果一栏为吴涛承认所犯的错误，愿意接受处罚。吴涛在面谈记录表最后一栏签名。对于该次处罚，公司提供相应的员工处罚审批表。2017年9月21日，工装公司加工车间发布处罚通告，通告吴涛在9月15日中班期间没有在岗位工作，其违纪行为严重影响到加工车间的生产秩序，按照公司奖惩规定第二十三条，“工作时间不工作者，给以过失处分，同时处罚200元”。公司提供秦宇、朱森贵与吴涛于2017年9月20日的员工面谈记录表。面谈内容为对吴涛的违纪行为的处分结果。面谈结果记载:吴涛称当天脚趾发炎不想干活，所以除了将早班的活吊（调）下来，就歇息了，没有跟车间的值班干部反映情况。对车间的处理意见，表示不服，同时以下午停工相挟。在面谈者签名栏吴涛未签名，秦宇与朱森贵签字。2017年9月28日，工装公司加工车间发布处罚通告，针对吴涛9月21日上午面谈情况、9月21日周四下午未工作、9月22日周五上午未工作，消极怠工，空运行设备，实际未有工作、9月25日周一中班，吴涛仍消极怠工，空运行设备，实际未有工作的相应情形，认为其行为已严重影响加工车间的正常运作，造成严重结果，在9月26日加工车间临时调了另一名员工顶替其工作岗位来完成急件加工。吴涛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加工车间的生产秩序和公司利益，按照公司奖惩规定第二十四条第7项，对工作怠工者，给以警告处分，同时处罚500元。2017年9月27日，公司秦宇、朱森贵、蔡振宇对吴涛进行面谈，面谈结果中记载吴涛不服车间管理，认为钱已经扣了，到九月底不打算继续工作，执意消极怠工，车间劝说无用，临时调整安排其他员工工作。吴涛在面谈记录表最后一栏签名。2017年10月11日，公司对吴涛就10月9日中班消极怠工、10月10日中班怠工并阻拦车间安排其他人员工作，对公司生产急件造成重大影响进行面谈，要求吴涛立即停止怠工及影响生产的无理举动，并当晚复工。如继续怠工且阻止车间正常生产安排，车间将向公司做解除其劳动合同的处分建议。面谈结果记载：本人拒绝工作，但表示可以让车间安排他人工作生产。吴涛未在该记录表上签字。面谈者叶道永、秦宇签名。2017年10月12日，公司通知工会，提出吴涛屡次违反公司规定，依据员工奖惩规定第二十六条17款之规定“在一年内累计受到正式惩处，非正式惩处总计达二次者，公司可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自2017年10月13日起解除与吴涛所订的劳动合同。工会同意公司按奖惩规定进行必要的处罚。2017年10月13日，流体公司做出劳动合同解除决定，内容为：吴涛为我公司加工车间员工，近期以来，在工作期间屡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多次消极怠工、不服从车间工作安排，多次因个人工作马虎、操作不当造成严重质量事故，公司多次与其面谈并进行教育，但未有改观。吴涛的行为已经影响公司正常生产，并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根据国家相关法律及公司员工奖惩规定之规定，经公司研究并报工会审核，于2017年10月13日提前与吴涛解除劳动合同。同日，流体公司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函交付吴涛。另查明，工装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职工代表大会通过员工奖惩规定，该规定适用于流体公司并在公司公示栏中进行公示。员工奖惩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者，应予口头提醒，每发生一次扣当月奖金或工资50元…（10）…上班延时上岗者…。第二十二条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予以书面备忘，每发生一次扣当月奖金或工资100元…（11）不按操作规定作业，给公司带来损失者…。第二十三条员工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给予过失处分，同时在奖金或工资中扣款200元…（2）工作时间不工作、影响领导工作或影响生产秩序者…（6）经质量主管部门提出，由于个人马虎、操作不当造成公司重大质量损失或者造成客户安全事故，影响公司信誉的质量事故者…。第二十六条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公司可予以解除劳动合同…（17）在1年内累计受到正式惩处（含过失、警告、记过）二次；在1年内累计受到正式惩处、非正式惩处达三次者…。后吴涛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流体公司支付：1.一个月工资6996元代通知金；2.17个月的违法解除赔偿金118422元。无锡市滨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锡滨劳人仲案字〔2018〕第1089号仲裁裁决，对吴涛的仲裁申请不予支持。吴涛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一审中，流体公司与吴涛一致确认吴涛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6996元。一审法院认为，吴涛与流体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劳动合同的附件员工手册、员工奖惩规定，其形式、内容均不违反法律规定，未损害劳动者的利益，亦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应作为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依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判断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应综合考量用人单位解除与劳动者劳动合同所依据的事实和规章制度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劳动合同的约定，同时应审查劳动者是否遵守基本的劳动纪律、是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流体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法。首先，流体公司是否有权依照员工奖惩规定对吴涛进行管理，作出处罚。企业的生产经营状况随着市场竞争的形势和企业自身的情况而不断变化，企业根据自身生产经营需要制定相应的管理规范是用工自主权的重要内容，对于维护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不可或缺。由此，企业有权在法律的授权范围内确定哪些行为对生产经营、管理有害，并适时对相关违纪行为作出相应的处罚。本案中，流体公司据以解除与吴涛劳动关系的员工奖惩规定系由工装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经职工代表大会通过，该职工代表大会成员包括流体公司的职工代表，且该员工奖惩规定明确适用于工装公司、流体公司及另两家关联公司，该员工奖惩制度已经过民主程序，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流体公司可以作为对员工进行管理的依据。关于吴涛主张流体公司未公示员工奖惩规定的问题，经查，流体公司已提供员工奖惩制度张贴公示栏的照片，即便吴涛不清楚员工奖惩制度的公示情况，在流体公司在2016年11月28日根据员工奖惩规定第二十一条第十款对其进行处罚时，其应当已经知晓该奖惩制度的存在及内容，吴涛对该次处罚并未提出异议且随后流体公司依照员工奖惩规定对其处罚时其签字确认，应当认定其知晓该员工奖惩规定，并接受流体公司按照员工奖惩规定对其进行处罚。其次，流体公司对吴涛的处罚是否符合员工奖惩制度的规定。根据流体公司提供的证据，除去后续吴涛未签字确认的处罚决定，在2017年2月22日、2017年6月2日、2017年9月28日的三次处罚中，吴涛在面谈记录表中均签字确认。流体公司有权与根据员工奖惩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解除与吴涛的劳动合同。程序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四）》第十二条的规定：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本案中，流体公司对吴涛的每项处罚均按照员工奖惩规定的流程作出，其作出的与吴涛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也已按照经过工会的决议，事先通知工会。综上，流体公司对吴涛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无须支付其赔偿金。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如下：一、驳回吴涛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吴涛其他仲裁请求。二审审理情况：1.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判决书记载的质证过程，流体公司表示无异议。吴涛提出异议，认为2015年12月25日的职工代表大会与会者的身份是否是流体公司的职工未查明，对于公司公示员工奖惩规定的事实不予认可。本院将结合案件的其他事实作出认定。2.流体公司提供证据：1）工装公司工会委员会盖章的2017年上半年职工代表大会议程，其中议程二为大会通过员工奖惩规定修改补充条款的决议，会议日期2017年6月26日；2）工装公司工会委员会盖章的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内容为职工代表大会于2017年6月26日召开，与会53名代表审议了公司惩戒规定修正稿，全票通过这个文件；3）2017年上半年职工代表大会签到表及其中七名流体公司职工代表的劳动合同书；4）工装公司盖章的2017年上半年职工代表大会通过条款和规定的公示声明（自2017年6月27日起实施）及职工围观张贴文件的照片；5）本次修改员工奖惩规定的条款，其中涉案的第二十六条（17）项由原来的“在1年内累计受到正式惩处、非正式惩处总计达三次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变更为“在连续12个月内累计受到正式惩处、非正式惩处总计达二次者”。流体公司表示，吴涛有五次违纪行为，即使按照2015版的员工惩戒规定，已经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提供2017版的证据用于证明公司制订规章制度一直符合民主程序，履行公示程序。吴涛质证认为，其不知晓公司2017年修订和公示新版员工惩戒规定的情况，在一审中该版本的规定并非是公司主张的解除依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查，公司在一审时未提及2017版的员工奖惩规定，本院采信吴涛主张上述证据没有关联性的意见。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员工奖惩规定是否履行了民主程序和公示程序。对此，应当依照流体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予以审查认定。关于民主程序，流体公司提交了职工代表大会决议，载明大会通过了“公司奖惩规定”，该决议的作出日期与签到表相同。吴涛对于与会人员是否就是签到表的人员有异议，但是，未提供反证，也没有怀疑的正当理由，故本院不采信吴涛的异议。关于规章制度的名称，流体公司在处罚通告中就有混同名称的情况，且没有其他事实可以指向除员工奖惩规定外，另有一份“公司奖惩规定”的文件，因此，本院认定决议所称的“公司奖惩规定”即是员工奖惩规定。关于公示程序，虽然吴涛对于公司提供的其签署员工奖惩规定的签名有争议，但是根据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已经可以认定员工奖惩规定有公示的事实。其一，吴涛的第二份劳动合同中列明的附件包括员工奖惩规定；其二，自2016年11月28日起至2017年9月28日期间，流体公司前后五次发布的处罚通告均载明员工奖惩规定的条款内容，且吴涛在签收时并未表示不知晓该奖惩规定；其三，流体公司提供了公示照片，虽然照片中没有职工围观规定的场景，但是与前述两项理由对应，照片仍具有证明作用。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吴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张亚静审判员  顾 妍审判员  陶志诚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魏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