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88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法定代表人：郑剑梅。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兆龙，广东旭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九明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管小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利芬，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阙清华，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九明药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52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将无原件，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的《销售协议书》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上诉人从未确认《销售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一审判决在上诉人未对《销售协议书》确认真实有效且无原件的情况下采信《销售协议书》，违背了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在立案后在2016年9月8日开庭前送达给上诉人的《购销合同》（落款时间为2013年），上面没有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授权代理人许某的签名，没有被上诉人的盖章，只有不相干的人签名；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授权代理人“许某”无加盖骑缝章。而到了2016年9月8日开庭时，被上诉人补交的同一份《购销合同》上面，突然冒出被上诉人加盖有其合同专用章和骑逢章，及加盖有伪造上诉人骑缝章的内容。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任何书面合同，《购销合同》原件中的落款章及骑缝章明显属伪造上诉人的公章。(三）2013年8月15日《购销合同》上盖印“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以及《购销合同》的骑缝章“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所盖，足以证明合同造假。(四）2016年3月27日《授权委托书》上盖印“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的鉴定意见，上诉人已提出异议。(五）收货时《药品销售出库单》双方确认“代销”签收，是当天以“代销”义务通知被上诉人该药品因有效期和数量原因履行《甲方给予退换货》的承诺，到今天为止没有接到被上诉人《甲方给予退换货》承诺的书面回复。(六）一审判决将《购销合同》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将《购销合同》作为证据提交给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时，《购销合同》并未加盖被上诉人的公章，未加盖上诉人的合同专用章，没有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或代表签名，没有加盖双方的骑缝章。2、在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补盖了其自己的公章，补盖了上诉人的骑缝章。3、上诉人申请对《购销合同》落款处所盖的上诉人的公章及骑缝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错误采纳2016年3月27日《授权委托书》明显移位的结果来对比伪造《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偏袒被上诉人。4、一审法院向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将药品的所有权转移给被告，双方对除质量问题以外的退货并未作出明确约定，且该合同中并未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报酬等内容，不符合代销合同关系的特征”为由，错误推翻被上诉人提供的《药品销售出库单》有双方确认“代销”，并当时通知被上诉人必须及时履行退换货事实。5、即使《购销合同》公章属实，因该合同并未有上诉人的任何代表签名，缺乏成立生效要件，并未能生效。二、本案的事实。(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药品买卖关系，仅存在药品代销关系。(二）上诉人通过电话、QQ、信函等方式多次通知被上诉人，告知其应尽快处理药品有效期将近、营业执照过期及滞销药品等问题，否则将收取其寄仓占用费。上述事实足以证实涉案药品为“代销”而并非买卖。(三）被上诉人未依据药品行业交易结算的惯例及《药品质量保证协议》第一条第5款中关于票货同行的约定，未提前向上诉人开具货款发票以提示结算付款。(四）被上诉人供应药品时，未能按照《药品质量保证协议》第一条第5款关于《检验报告书》与货同行的约定，在交货时提供质检部门出具的《检验报告书》。且交货时大部分药品均已超过生产日期半年以上，本来就属于供应滞销产品给上诉人的行为，如非代销，上诉人绝无可能接受上述药品。(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时，其提交给上诉人的营业执照已过期，违反了《药品管理法》的规定及《药品质量保证协议》第一条第1款关于被上诉人应提交合法、有效资格证书的约定。(六）医药行业原本是《供货商》负责退换产品。(七)上诉人所有电话号码2594开头的，全部传真协商初步文件及讨论稿，必须通过传真号码0752-25××××8来交流。被上诉人传真0752-23××××0并非上诉人的传真号码，上诉人看到《药品销售出库单》的原药品数量及批号出现近效期不符合上诉人验收标准，通知被上诉人当面协商，当场销毁双方原有相关合同原件，从此双方确认解除《购销合同》《销售协议书》的效力。双方最终同意达成以《药品销售出库单》确认“代销”签收为准。深圳市九明药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销售协议书》是通过传真方式签订的，其中记载的传真号码，可以证明是由上诉人所在地惠州传真过来，上诉人在原审期间也确认了其真实性；虽然《购销合同》中上诉人的印章与其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但鉴定报告足以证明上诉人同时使用多个印章，且上诉人在原审管辖权异议期间也已确认了《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因此，本案证据材料足以证明该两份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本案买卖合同涉及的货物为药品，根据我国药品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为了能够追查药品的来源，所有药品销售都必须签订书面合同，因此，上诉人在已经实际销售涉案药品的情况下，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为了诉讼目的而否认涉案合同的真实性，但却无法提供其他合同，完全不符合行业惯例。二、从合同的名称、合同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及履行情况来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代销关系。1、《销售协议书》和《购销合同》，从其合同名称上看即属于典型的买卖合同。2、代销本质上为委托代理关系，代销方应当以委托方的名义进行销售，产品的所有权仍属于委托方，并且对于药品如何定价、何时销售等都应当经得委托方的同意，委托方需要支付一定的劳务报酬给代理方。本案中，《销售协议书》及《购销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药品，上诉人再次销售这些药品时，自行确定再次销售的价格和时间，从未征询被上诉人的意见；并且，上诉人销售药品后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劳务报酬，由此说明上诉人对药品享有包括处分权在内的所有权。所以，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完全不具备代销的根本特征。3、关于《销售协议书》中约定的压批结（即每月20号结算一次）的方式进行货款结算、如因滞销产生的库存积压可以在三个月退货等约定，都只是对货款结算方式（不是现款现结）、退换货的异议期等进行约定，是被上诉人给予区域经销商的优惠政策，并不是代销的表现。4、上诉人工作人员在《药品销售出库单》上注明“代销”，仅为其单方陈述，不但没有在合同中有相应约定，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这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的合意。深圳市九明药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3763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9月20日计至被告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2月29日为10014.185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反诉请求：1、原告立即取回CH00025126-1、CH00025123-2、CH00025123-1、CH00025506-1、CH00025507-1出库单项下的药品；2、原告自2013年10月1日起支付被告仓库占用费至药品取回时止，现暂计至2017年6月30日止，代销药品180件，占用44个月，占用面积36平方米，36平方米×44个月×28元共计44352元；3、原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交《销售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每一页的左上角处均有时间以及“075223××××0”字样。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原告（甲方）指定被告（乙方）为惠州市区域代理商，甲方委托乙方销售黄柏胶囊1000瓶、西咪替丁胶囊1000瓶、吡嗪酰胺片1000瓶、吡拉西坦片1000盒、磺啶冰黄片1000瓶、头孢氨苄胶囊1500盒、泮托拉唑钠肠溶片300盒、盐酸头孢他美酯分散片200盒、琥乙红霉素干混悬剂300盒，乙方承诺每月从甲方购进产品金额不少于10万元；双方采取压批结（即每月20号结算一次）的方式进行货款结算，因运输等原因产生的破损、变形等，在乙方收货三个工作日之内向甲方提出换货申请，甲方予以换货，超出规定时间由乙方自行处理，如因滞销产生的库存积压，乙方需在三个月起提出，甲方给予退换货。第二条约定，甲方负责产品的宣传和推广，协助乙方进行分销及产品的终端维护等工作；甲方负责调控全国各级商业客户统一按甲方要求的最低限价来销售甲方产品，以确保乙方利益的实现，甲方负责维护各区域市场的零售价格保持相对稳定。第三条约定，乙方须在销售过程中对甲方药品进行首推，即在同类型产品中优先销售甲方产品，乙方必须确保其下属所有直营店都销售甲方产品；严禁乙方以任何形式的低于甲方的建议销售价销售甲方产品；乙方承诺无条件按月向甲方提供真实、全面的有关甲方产品的流向单，无条件协助甲方实行货源管理及窜货查处等。第四条约定，在本协议执行过程中，如有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而需要修改本协议有关条款时，须经双方协商以书面形式予以变更。医院开发及门店促销等事宜，另行签订备忘录，本协议一式两份，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有效期从2013年7月29日起至2014年7月29日止。该合同书没有落款日期，加盖了被告合同专用章。庭审时，原告称从合同第四条中可以推断该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7月29日。原审庭审时，被告未对该《销售协议书》真实性提出异议，称该协议书名为销售，实为代销，且被告在签收商品时也写明是代销。重审庭审时，被告不认可该协议书的真实性，称原告提交的合同是单方制作且是复印件，亦没有被告的授权代表或法定代表人签名或盖章。据原告提交的编号为CH00025126-1、CH00025123-1、CH00025123-2的《药品销售出库单》显示，2013年8月7日，原告分三次向被告提供《销售协议书》药品，金额共计31460元。该三张出库单中有被告的质量验收章，签收日期为2013年9月6日，并手写注明“代销”。原告提交《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书约定产品为头孢氨苄胶囊15000盒共计27000元、吡嗪酰胺片2000瓶共计12000元、吡拉西坦片6000盒共计23400元、西咪替丁胶囊4000瓶共计10800元、黄柏胶囊4000瓶12000元，以上药品合计85200元，合同第二条约定药品质量必须符合法定质量标准和其他质量标准。每件药品包装内应附有合格证。药品包装符合有关规定和货物运输要求。进口药品，甲方还应提供符合规定的证书和文件。第七条付款期限为批结。第八条约定乙方在收货时应验收，并应在收到货物起3个工作日内将回执单传真至甲方，若一方不及时传真，则视为已收到药品且验收合格；如发现品种、规格、数量不符合规定，经双方确认后，甲方负责更换，产品在销售过程中出现滞销，甲乙双方协商处理。该合同书载明签订时间为2013年8月15日，有效期限为2013年8月15日至2013年10月31日，并约定自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后即时生效。原告原审起诉向本院提交上述《购销合同》复印件一份，其中“供方”一栏有“李某”字样的签名，没有原告公章，“需方”一栏有“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合同没有加盖骑缝章。重审庭审时原告提交上述《购销合同》原件一份，其中“供方”一栏有“李某”字样的签名，并加盖了原告公章，“需方”一栏有“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合同加盖了原告公章和“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作为骑缝章。被告否认《购销合同》的真实性，称合同上被告的印章系原告伪造，并提出鉴定申请。原告称被告存在使用多个公章的可能性，要求对被告原审时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被告的印章进行鉴定。广东龙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2016年3月27日《授权委托书》上盖印“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2013年8月15日《购销合同》上盖印“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以及2013年8月15日《购销合同》的骑缝章“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与2016年3月16日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启用印模》的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所盖。被告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称：“《授权委托书》的印章在盖章的时候因盖章不规范导致盖章印章移位，此情形下所盖印章出现盖章字体偏离现象，但鉴定机构并没有考虑到印章偏离现象的发生，从而导致鉴定意见出现偏差。”广东龙城司法鉴定所2018年8月2日作出回复函称：（1）我所鉴定人严某照SF/ZJD0201001-2010《文书鉴定通用规范》、SF/ZJD0201003-2010《印章印文鉴定规范》。反复对检材（JC）2016年3月27日《授权委托书》上“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印章印文和样本（YB）《启用印模》上“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文进行特征和重合比对，二者差异特征明显。（2）在对印章印文进行鉴定检验时发现印章印文出现盖印移位，在鉴定过程中们已经考虑到移位偏离，对印文细节特征和重合比对检验是以印文主体文检验对象。原告提交的编号为CH00025506-1、CH00025507-1的《药品销售出库单》显示，2013年8月23日，原告向被告提供了《购销合同》约定的药品，金额共计85200元。该两张出库单中有被告的质量验收章，签收日期为2013年9月6日，并手写注明“代销”。原告提交《购销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书每一页的左上角处均有时间以及“075223××××0”字样，合同书第一条约定原告（甲方）指定被告（乙方）为惠州市区域内复方对乙酰氨基酚片唯一代理商，甲方委托乙方销售复方对乙酰氨基酚片6000盒，乙方承诺每月从甲方购进复方对乙酰氨基酚片不得低于50件（300盒/件），甲方在开发期按照每家终端5盒的标准提供6000盒原品用于支持乙方的终端开发工作，乙方需在收到货之日起两个月内完成不少于1200家终端药店的铺货和开发。上述6000盒原品自双方签订协议完毕后两个工作日内送到。结算方式约定甲、乙双方采取月结（即每月结算一次）的方式进行货款结算，乙方以银行转账或者现金支票的形式付款。如因运输等原因产生的破损、变形等，在乙方收货三个工作日之内向甲方提出换货申请，甲方予以换货，超出规定时间由乙方自行处理；如因滞销等引起的库存积压，甲方可以酌情给予5%的换货。甲方通过物流公司送货上门，由甲方承担物流运输费用，乙方在收货时应验收，并应在收到货物起3日内将回执单传真至甲方，如乙方既不及时传真亦未及时寄回的，视为验收合格；如发现品种、规格、数量不符合规定的，经双方书面确认后，甲方负责更换。第二条约定，如乙方完成月度100件的销售任务，甲方给予0.05元/盒的超任务额奖励。第三条约定，乙方每月需完成50件的销售任务，乙方不得在甲方指定销售区域外销售甲方产品。第四条约定，如乙方连续三个月不能完成协议任务，甲方有权取消乙方的代理资格。第五条约定，本协议一式两份，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有效期从2013年7月29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该合同书没有落款日期，加盖了被告合同专用章，并且乙方授权代表处有汤某的签名。原告未提交该《销售合同书》的原件，原审时，被告称该合同书并没有实际履行，其没有收到该合同书供应的药品。重审庭审时，被告否认该合同书的真实性，称汤某是其公司员工，但合同书上不是其本人的签名。据原告提交的编号为CH00024939-1的《药品销售出库单》显示，销售日期为2017年7月31日，购货单位为被告，销售药品为复方对乙酰氨基酚片，总数量共计6900盒，药品总额8970元。该出库单上没有被告的盖章或签字。原告同时提交的编号0245433星某行物流货物运单，载明货物名称为复方对乙酰，件数为23件，声明价值为9000元，但未提供该物流单的签收证明。被告否认收到该批药品，并主张《购销合同书》并未实际履行。原告提交的编号为CH00000495的《商品销售出库单》载明销售日期为2013年11月27日，购货单位为被告，药品名称为头孢拉定胶囊，数量为4000盒，金额为12000元，该出库单上无被告公司签章。原告提交编号0249187的星某行物流货物运单，单上载明货物名称头孢拉定，件数为10件，声明价值为12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签收证明。原告提交落款日期为2015年9月17日的《催款函》一份，称被告截止到2015年9月17日尚欠其货款137630元，并通过EMS向被告工商注册地址邮寄上述《催款函》，于同月19日妥投。原告提交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4日的《律师函》一份，称被告截止到2015年11月4日尚欠原告货款137630元。原告通过EMS向被告工商注册地址邮寄上述《律师函》并于同月5日妥投。庭审时，被告对上述两份函件均不认可。被告提交的被告（乙方、购方）与原告（甲方、供方）签订的《药品质量保证协议》显示，甲方向乙方提供药品。甲方应保证药品质量，并应向乙方提供相关证明文件；乙方在收到甲方药品后，如发现有破损、包装污染、外观不合要求等问题，应在两个工作日内通知甲方处理；对质量问题及退货，有经乙方确认的无理由退货所造成的费用及损失，由甲方负责。被告据此主张双方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11月20日的《采购退货单》六份，均载明供应商为原告，该等退货单没有原告的签章。被告提交了落款日期分别为2013年9月5日、2013年9月9日、2014年9月1日的《告知函》三份，称西咪替丁等药品因效期将近，且已经滞销，要求原告取回药品。被告未提交该三份《告知函》的邮寄及签收记录。被告还提交了四张照片打印件，照片显示数箱药品箱的外包装中标明了药物品名和原告名称，被告据此主张原告未及时取回退货，应当向被告支付仓储费。被告还提交了“宋某九明”和“汤某”的QQ聊天记录截图，该截图显示，2013年9月11日，“宋某九明”问：“汤经理，你们的货卖得怎么样？”“汤某”回复：“没有，动销啊。”2013年8月22日，“宋某九明”问：“汤经理，就是那天那个合同呀……我们李总和你们郑总反复沟通好了，我们会支持好配合好你们把货销售完，如果出现滞销我们也会解决的，不会让你们为难的。”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均不予确认。庭审时，原告称《销售协议书》、《销售合同书》均是被告在2013年7月29日通过传真方式签订，由被告盖章后传真给原告，原告在传真件上加盖自己的印章，可以从两份合同的页眉中可以看出是来源于惠州的传真件。被告对编号CH00025126-1、CH00025123-1、CH00025123-2、CH00025506-1、CH00025507-1的《药品销售出库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原告向被告提供药品时，部分药品的有效期已不足两年，不符合药品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代销合同关系。对此，分析如下：1、虽然被告否认案涉《销售协议书》《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且《购销合同》中被告的印章经鉴定与其备案印章不一致，但是，被告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中的印章也与其备案印章不一致，故，司法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否定前述合同真实性的依据，同时，被告确认编号CH00025126-1、CH00025123-1、CH00025123-2、CH00025506-1、CH00025507-1的《药品销售出库单》的真实性，该五份出库单中载明的药品品名、数量与《销售协议书》、《购销合同》一致，故对《销售协议书》《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从《销售协议书》《购销合同》的内容来看，原告将药品的所有权转移给被告，双方对除质量问题以外的退货并未作出明确约定，且该合同中并未约定原告向被告支付报酬等内容，不符合代销合同关系的特征。3、被告工作人员在《药品销售出库单》中注明的“代销”仅为其单方表述，没有证据证明是原被告双方的合意。故原被告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被告的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主张支付仓储费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另，被告签收药品后，未在约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亦未举证证明原告交付的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被告主张退货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已交付药品的价值，原告提交的《销售协议书》、《购销合同》和编号CH00025126-1、CH00025123-1、CH00025123-2、CH00025506-1、CH00025507-1的《药品销售出库单》能互相印证，对该部分货款予以确认。至于原告所提交的《商品销售出库单》，没有被告的签收记录，原告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该批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对该金额不予确认；至于编号为CH000249396-1《药品销售出库单》，原告未提交被告的签收记录，该出库单与《销售合同书》中所载明的药品数量也不一致，亦不予确认。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货款为116660元，利息自2013年9月20日起计算，原告的计算标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九明药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16660元及利息（以116660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深圳市九明药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253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488元，被告负担27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54.4元（被告已预交908.8元），由被告负担。鉴定费12228元（原告预交4076元，被告预交8152元），由原告负担1834元，被告承担10394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为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即代销关系。基于以下理由，本院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涉及药品交易，双方签订了《药品质量保证协议》，正常情况下双方还应当签订书面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自己却不能提交书面合同，可以认定为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持有书面合同拒不提供，这是本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的原因之一。第二，原审庭审时，上诉人未对《销售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重审时却不认可其真实性；对于《销售合同书》，上诉人原审庭审时亦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只是辩称合同未实际履行，重审庭审时，则否认该合同书的真实性。上诉人在本案发回重审前后两次一审庭审中对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证据规则。而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购销合同》，鉴定意见已证实上诉人使用了多个公章，故该合同上的公章即使不是上诉人的备案公章，亦不足以证明非上诉人所签。这是本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的另一个原因。第三，代销关系从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看属于委托合同关系，本案显然不属于无偿的委托，故受托人的报酬应是委托合同关系最重要的内容，但上诉人不能举出任何证据证实双方对这方面约定的内容，这也是本院难以采信上诉人关于双方系代销关系的重要原因。第四，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看到《药品销售出库单》的原药品数量及批号出现近有效期不符合上诉人验收标准，通知被上诉人当面协商，当场销毁双方原有相关合同原件，从此双方确认解除《购销合同》《销售协议书》的效力。双方最终同意达成以《药品销售出库单》确认代销签收为准。”本院认为，从上诉人该段陈述可以看出，首先，上诉人确认双方签署过书面合同；其次，上诉人实际上认可了《药品销售出库单》上签署的“代销”在签署时系上诉人单方意思表示，并未取得被上诉人同意；最后，交易的性质系交易的核心内容，在双方一致同意对交易性质进行变更的情况下，以撕毁原有协议的方式而不是签订新的协议进行变更，不符合常理和商业惯例，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已撕毁合同原件且双方同意将交易关系变更为代销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五，《销售协议书》《销售合同书》虽然均称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销售药品，但其后的“乙方承诺每月从甲方购进产品金额不少于10万元”和“乙方承诺每月从甲方购进复方对乙酰氨基酚片不得低于50件”均表明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代销关系。综上，被上诉人已举出较为充分的证据证实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未能举出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关系系代销关系，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59元，由上诉人惠州市健民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