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赣71行赔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爱国，男，196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青云谱区青云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广州路1011号。 法定代表人：王斌，该镇镇长。 上诉人梅爱国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市青云谱区青云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云谱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9）赣7101行赔初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梅爱国在南昌市青云谱区青云谱镇石马村自建了住宅，并于2002年8月12日取得南昌市房产管理局颁发的房权证青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证载建筑面积627.2平方米，房屋总层数三层，混合结构，标注为集体土地上的农房，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因该房屋位于南昌市青云谱区昌南立交旧城改造项目范围内，2015年8月，南昌市青云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委托江西有色地质测绘院进行测量。南昌青云谱区昌南立交旧城改造项目调查摸底表记载梅爱国在青云谱区石马村的房屋建筑面积合计763.29平方米，另有混合地下室面积193.15平方米，江西德隆房地产土地估价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一层装修补偿价为13653元，二层右的装修补偿价为8332元，二层左的装修补偿价为24361元，三层的装修补偿价为16842元，地下室装修补偿价为302元。2017年8月9日，被告组织人员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2018年5月4日，该院作出（2017）赣7101行初17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案涉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018年10月16日，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2018）赣71行终326号行政判决书，维持该院（2017）赣7101行初173号判决。2018年12月，原告以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为由，申请被告作出行政赔偿决定，被告于2019年2月3日作出青镇赔决字[2019]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一、针对有房产证的627.2平方米房屋进行实物安置，安置地点为朱桥花园综合安置小区；二、依据评估公司出具的农房室内装修评估价格63188元；三、临时安置补助费从2017年8月9日开始计算，按每人每月300元标准计发；四、搬迁补助费为4163.2元；五、水井、围墙、宽带、空调等由申请人提供佐证材料后按照标准补偿。原告不服，诉至该院，请求判令：1、撤销被告作出的青镇赔决字[2019]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2、被告将违法强拆原告的房屋恢复原状，如不能恢复则按照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货币赔偿，并赔偿因强拆行为造成的物品、租金等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16581041.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另查明，原告自认有家庭成员4人。经法庭释明，原告明确要求货币赔偿，放弃实物安置的选择。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行政赔偿案件审理和裁判的标的为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而并非针对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进行合法性审查。本案原告针对被告已被该院生效判决确定的违法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赔偿之诉，原告第一项诉请系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该诉请并非行政赔偿案件审查、裁判的标的，依法不需作出判决。 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被告拆除房屋行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和赔偿标准、赔偿数额；二、原告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范围及数额。 关于焦点一，该院认为，根据原1990年4月1日开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和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凡是在城市规划或乡村规划中建造房屋的，都需经相应的规划部门批准。本案中，案涉被强拆房屋建筑面积为763.29平方米，另有混合地下室193.15平方米，其中拥有合法产权证明的房屋面积为627.2平方米，其余136.09平方米及地下室193.15平方米原告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系合法建造，但原告未提供相应的规划批准手续或报建审批手续证明其系合法建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规定，对于未经相应的规划批准手续或报建审批手续的建筑不应因为被告强拆房屋的行为而得到相当于合法建筑的赔偿，被告应根据案涉房屋的性质，结合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对原告进行赔偿。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返还财产、恢复原状是国家赔偿首先的赔偿方式，既符合赔偿请求人的要求也更为方便快捷，但其适用条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未发生毁损灭失，若相关财产客观已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时，则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或采取其他赔偿方式。本案中，案涉房屋已经被列入旧城区改造的征收范围，且已被被告拆除，恢复房屋原状已无可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行政机关违法征收，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因此，该院根据原告要求以货币方式进行赔偿的意见，为体现对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有效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按照对原告因被强拆造成损失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同时对因被告违法拆除房屋造成的原告物品损失按照有利于原告的原则予以赔偿。 关于案涉房屋赔偿标准及数额问题。该院认为，鉴于原告要求以货币方式进行赔偿，按照前述赔偿基本原则，结合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原则规定，参照现行洪府厅字[2016]431号《南昌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南昌市中心城区城中村改造项目农房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示范文本）修改稿的批复》（以下简称《示范文本》）中规定的货币补偿标准酌定，具体酌定如下：1、对原告有审批报建手续的627.2平方米房屋的赔偿，根据《示范文本》第七条“货币补偿价格：按照住宅用地楼面基准地价加被拆迁房屋重置价计算”的规定酌情确定赔偿价格，砖混建筑重置价为700元/平方米。根据2016年8月16日《南昌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实施南昌市城区基准地价更新成果的通知》附件2.土地综合定级级别范围，确定原告被拆除房屋所处土地级别为四级；附件3.基准地价更新成果摘要，确定原告被拆除房屋即居住用地级别Ⅳ，基准地价3330元每平方米（设定容积率为2.2），计算金额为[（3330÷2.2）+700]×627.2＝1388393元。同时，鉴于2016年至今南昌市未调整城区基准地价，为更好地保护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有必要对相应赔偿金额适当提高，据此。该院在前述金额的基础上酌定增加10%作为本项赔偿金额，即138×××××110%=1527232元；2、无报建审批手续的136.09平方米和193.15平方米地下室按砖混建筑重置价格赔偿，金额为700×（136.09+193.15）=230468元。同时，按照《示范文本》中关于选择货币补偿的相关规定，原告获得货币赔偿后，如其属于符合购买限价商品房资格的被拆迁人，则经其申请并通过区政府审核后可按规定购买一定面积的限价商品房。 关于其他损失，根据违法强拆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原则，原告的损失还应包括其作为被征收人所可能享有的全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参照《示范文本》规定的相应项目及标准，该院酌情认定如下： 1、搬迁补助费。酌定按照建筑面积956.44平方米，每次500元另加超出100平方米建筑面积部分每平方米3元的标准计算，需二次搬迁的，增加一位。具体计算如下：[500+（956.44-100）×3]×2=6139元。 2、提前搬迁补助费。按照每日200元标准，计算60天，共计12000元。 3、装修补偿费。鉴于房屋在征收过程中已进行了室内装修价格评估，该院按江西德隆房地产土地估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且加盖其公章的《青云谱区农房室内装修价格明细表》中确认的金额作为酌定案涉房屋装修补偿费的依据，金额为13653+8332+24361+16842+302 =63490元。原告提供的《青云谱区农房室内装修价格明细表》没有评估单位公章，没有折旧，故不能作为赔偿的依据。 4、过渡费。按建筑面积956.44平方米，每平方米8元一次性发放6个月计算。具体计算如下：956.44×8×6=45909元。 5、其他迁移补偿费。原告虽未举证，但有线电视、固定电话、宽带等属普通家庭日常所需，酌情支持有线电视迁移费120元、固定电话迁移费128元、宽带迁移费200元、压水井300元，计748元。空调、热水器计算入物品损失数额，不再计算迁移费用。 综上，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应赔偿原告房屋损失共计1885986元。 关于焦点二、《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原告就其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原告诉请屋内物品损失共计654478.4元，但仅向该院提交了其中物品清单及价值，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该院根据生活经验和生活常识，对原告已提交清单中除建筑机械设备、宇鑫物流财产损失、挡土墙、场地、现金20000元、金项链2根、金戒指2个、住户物品、房屋外损失以外的其他一般生活用品的种类、数量、单价的损失及现金4000元予以确认，该损失金额共计100530元。综上，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应当赔偿原告屋内物品损失100530元。 关于原告诉请房屋一层店面租金损失和二、三层住房出租损失，因原告主张的租金损失系预期收入，并非直接损失，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承租人的物品损失，因被告违法拆除房屋造成的承租人的财产损失，依法应由房屋承租人自行向该院主张权利，原告该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八项规定，判决：一、被告赔偿原告被拆除房屋损失1885986元；二、被告赔偿原告被拆除房屋内物品损失100530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损失共计1986516元，被告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原告支付。 梅爱国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对赔偿范围认定错误。1、上诉人案涉房屋中的136.09平方米及地下室193.15平方米系合法建筑，应当作为合法建筑予以赔偿；2、原审判决应当支持上诉人对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请求；3、原审判决应当支持上诉人对房屋租金损失的赔偿请求。（二）原审判决对赔偿标准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应当就强拆的案涉房屋共计956.44平方米房屋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即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承担赔偿责任，并且将实际用途为经营的部分参照商业用房的价格进行赔偿。（三）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房屋装修损失的赔偿数额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驳回上诉人对案涉中136.09平方米及地下室193.15平方米建筑作为合法建筑的赔偿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二）赔偿标准应当适用《国家赔偿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原审判决遗漏了上诉人要求撤销青镇赔决字[2019]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的诉讼请求。四、原审判决径行对涉案房屋中136.09平方米及地下室193.15平方米建筑的合法性进行认定，超越司法审判职权。五、原审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典型案例确立的全面赔偿原则及精神不符。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违背司法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因案涉房屋已被强制拆除，且不能恢复原状，对于违法强拆造成的上诉人的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依照现行法律规定，对于在房屋征收过程中违法强拆的行政赔偿，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及金额时应当秉持的基本原则是，赔偿金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不能让赔偿请求人获得的赔偿数额低于依法征收可能获得的补偿数额，以体现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的关爱与体恤，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公权力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的直接损失不仅应包括因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其作为被征收人所可能享有的全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如安置房、搬迁补助、临时安置补助、提前搬迁补助、装修补偿等。经本院审查，原审判决就案涉直接损失范围及金额的认定符合上述原则及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上诉主张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合法建筑面积认定不当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房屋所有权证（2002年8月12日）上记载，上诉人的案涉房屋为三层楼房（混合结构，建筑面积627.20平方米），设计用途为住宅，而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南昌市青云谱区昌南立交旧城改造项目调查摸底表(2015年8月10日)》上记载，案涉房屋为四层楼房（其中混合结构建筑面积为650.19平方米〔含二三层阳台面积48.18平方米〕，砖木结构建筑面积为59.84平方米，简易结构建筑面积为53.26平方米，混合结构地下室面积为193.15平方米），两份证据所指向的案涉房屋面积差为136.09平方米及地下室193.15平方米，根据两份证据的形成时间，结合2015年8月10日房屋的现实情况（简易结构和砖木结构的房屋及二三层阳台面积合计为161.28平方米），可以确认在2002年8月12日之后，上诉人在原有房屋基础上进行了自行搭建。但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交其后续搭建行为经有权机关批准的相关材料，即使参照南昌市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时对自行搭建房屋性质认定的相关政策，因其后续搭建房屋系在1985年之后，也不能参照有产权房屋予以补偿，故原审相关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房屋装修损失认定错误的上诉主张。经对比原审双方提交的证据案涉房屋装修价格明细表的内容，两份明细表的差别在于被上诉人提交的明细表记明了成新率及补偿价并盖有江西德隆房地产土地估价事务所有限公司的报告专用章，而上诉人提交的明细表没有前述内容，但其他内容一致。即双方对于案涉房屋装修项目及价格并无异议，异议在于损失赔偿是否应计算成新率。本院认为，成新率是反映评估对象的现行价值与其全新状态重置价格的比率，本案中，案涉房屋装修价格系在征收过程中由专业评估公司经过入户核查后作出的专业评估意见，理应包含成新率的评估内容，其评估结论反映的是案涉房屋在评估时的实际价值，原审法院以该评估结论确定的补偿价作为房屋装修损失的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的其他上诉主张，原审判决已进行充分说理，符合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并不再赘述。对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门店租赁合同》，上诉人既没有原审未提交的合理理由，该证据对应诉请亦已不予支持，故该证据本院依法不予接纳。 另，虽然上诉人放弃实物安置的赔偿方式，但从更有利于保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角度考虑，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仍应按照本院已生效的（2019）赣71行赔终9号行政赔偿判决确定的赔偿方式，对于案涉有合法报建审批手续的627.20平方米建筑部分，给予上诉人判后选择权，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梅爱国向南昌市青云谱区青云谱镇人民政府提交书面申请，同意以实物安置的方式对房屋损失进行赔偿，则南昌市青云谱区青云谱镇人民政府应在朱桥花园综合安置小区内为梅爱国安置建筑面积总数为627.20平方米的安置房（安置房分配按案涉项目安置房分配政策执行，梅爱国享有与案涉项目拆迁安置户同等安置房分配政策），同时，原审判决确定的过渡费（临时安置补助费）调整为按照4人、每人每月300元标准，从强拆之日即2017年8月9日起计算至安置之日止（过渡期限及标准按照案涉项目已签安置补偿协议的相关约定为准）。对于其他损失部分，按照本判决确定的内容进行赔偿。被上诉人应按照本院确定的上述赔偿方式执行，保障上诉人的判后选择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项 伟 审 判 员  郑红葛 审 判 员  刘 巍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熊雨辰 书 记 员  刘世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