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永旺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中县水南镇水南下街望江花园******。 法定代表人：刘永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奇，陕西锦路（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俏俏，陕西锦路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大春，男，196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现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吉云，四川海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燕琼，四川海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永旺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大春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3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大春向永旺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000万元及利息损失142.5万元，案件受理费由陈大春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仅根据永旺公司自书的《情况说明》中的内容就认定永旺公司向陈大春转付的案涉款项是基于案外人的指示和要求，并未查清支付该笔款项的真正原因，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法院未追加案外人成都传化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化公司）参与庭审，在双方主张不一致的情况下，认定陈大春获得案涉款项有合法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永旺公司主张案涉款项为出借给陈大春的借款，但陈大春予以否认，并主张是永旺公司代传化公司支付的费用款，一审法院应予查明而未查明。陈大春在另案中主张案涉款项系代传化公司支付的合作费用，但传化公司未予认可，至今传化公司与陈大春在合作费用未达成一致，传化公司也不会在费用未确认的情况下指示永旺公司付款。（3）永旺公司并非陈大春提交的《保密合作协议》的签署方，涉及该协议的争议也已起诉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尚未作出有效裁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协议性质的认定，侵害了永旺公司的利益。 陈大春辩称：（1）永旺公司在《情况说明》中自认案涉款项是受传化公司的陈国金委托支付给陈大春的，案涉款项性质为委托付款，并非不当得利。（2）永旺公司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无任何证据证明，在另案《保密合作协议》案件中，陈大春已经将案涉款项在付款请求中予以了扣除。（3）永旺公司与传化公司之间相互存在代收代付款项，在财务管理和资金使用上都有混同，案涉款项是永旺公司代传化公司支付的款项，也符合两公司财务管理的实际情况。（4）一审法院认定陈大春取得案涉款项有合法依据系根据永旺公司的自认。本案诉讼系永旺公司为配合传化公司对抗陈大春与传化公司、陈国金之间《保密合作协议》的结算纠纷进行的不实诉讼。 永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大春向永旺公司返还不当利益人民币1000万元；2.判令陈大春向永旺公司赔偿利息损失142.5万元（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即3年期4.75%）从款项汇入陈大春账户之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月15日为142.5万元）；3.案件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由陈大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国金系传化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1月1日，传化公司、陈大春、陈国金签订《保密合作协议》，约定以一定商业模式对位于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物流大道传化国际新城三号地块102.26亩商业用地进行联合开发，并约定了陈大春所得费用和分成利润直接存入陈大春名下尾号为5618的银行账户等。2014年底，陈大春等商家与传化公司签订《商铺定制、订购协议》，约定前者向后者订购“华都九龙”商铺，前者向后者指定账户转入订购金，后者负责办理银行按揭手续等。2015年，传化公司与永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传化公司将华都九龙广场工程项目发包给永旺公司。前述商铺的部分收款收据显示，购房定金由传化公司收取，电梯及公装补贴款由永旺公司收取。 2016年1月14日，永旺公司向陈大春账户转款500万元。次日，永旺公司再次向陈大春账户转款500万元。 2017年，因何某某订购的“华都九龙广场”商铺不能办理按揭贷款等，何某某与传化公司协商一致由传化公司退还各项已付款计2148625元并支付利息。此后，传化公司向何某某转账支付了2058625.4元，永旺公司向何某某转账支付了958214元。 2018年8月27日，永旺公司以前述2016年1月14日、15日向陈大春账户转款1000万元系借贷为由，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大春偿还借款本息。2018年12月24日，永旺公司撤回起诉。2019年2月25日，永旺公司以陈大春构成不当得利为由，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1.因陈大春与传化公司之间就案涉华都九龙广场项目费用和利润分成问题存在纠纷，2018年10月23日，陈大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传化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和利润分成约3.3亿元。该案中，陈大春对永旺公司2016年1月14日和15日向其转款1000万元认可为传化公司的已付款。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 2.2018年，永旺公司向宜宾市某银行贷款，传化公司作为抵押人签订了最高额为叁亿元的最高额抵押合同； 3.永旺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有如下内容：“2016年1月份，传化公司的陈国金与我公司联系说急需借款1000万元给陈大春带头支付传化公司的购房款，传化公司暂无足够的资金出借，希望我公司先行将该1000万元出借给陈大春，传化公司另告知，待以后陈大春来归还1000万元借款”； 4.一审审理过程中，永旺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产生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银行转款记录、合作协议、订购协议、建筑施工合同、收据、公证书、诉状、受理通知、裁定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及法庭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主张陈大春构成不当得利，应对“没有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之诉，“没有合法根据”即给付原因缺失，主要包括了给付原因自始不存在和给付原因事后消失两种情形。从永旺公司提供的自书《情况说明》可以看出，永旺公司向陈大春转付1000万元是基于案外人的指示和要求，因此，永旺公司在向陈大春转付案涉1000万元时，是有合法根据的。至于该涉案1000万元究竟是基于永旺公司、陈大春之间的借贷关系亦或永旺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而转付，并未经过依法认定。故此，永旺公司主张给付原因消失致构成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永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17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0175元，由永旺公司负担。 二审中，永旺公司提交了案外人王政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其身份证、传化公司出具的《证人证言》，拟证明王政在2018年10月12日向陈大春出具的《证明》是陈大春自行起草，王政并未看清内容，《证明》的内容和真实情况不符；对案涉款项传化公司不认可是永旺公司代传化公司基于《保密合作协议》支付的款项。陈大春质证认为，王政的《情况说明》并未否认其给我方出具《证明》的内容，也未说案涉款项系永旺公司对陈大春的借款，该《情况说明》的日期在一审庭审前，系一审就应当提交的证据，陈大春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传化公司的《证人证言》，传化公司可以在一审中表态，其在二审中出具的该《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 陈大春提交了永旺公司、陈国金、传化公司与德阳银行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及永旺公司的《证明》，拟证明永旺公司与传化公司之间存在资金和财务混同的情形。永旺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 经审查，王政出具的《情况说明》、传化公司出具的《证人证言》，均属于证人证言，是否能达到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陈大春提交了永旺公司、陈国金、传化公司与德阳银行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及永旺公司的《证明》，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不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保密合作协议》约定的商业模式为对土地进行联合开发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陈大春取得的案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争议焦点，本院论述如下： 本院认为，陈大春取得案涉款项系存在合法依据，并不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成立不当得利需满足以下构成要件：他人取得的利益系不当利益，取得该利益无法律根据，权利人利益受损，他人取得的不当利益与权利人利益受损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陈大春取得案涉款项存在合法依据，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理由如下：一方面，永旺公司主张的无法律根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正如一审法院所述，没有合法根据的给付原因缺失，包括了给付原因自始不存在和给付原因事后消失两种情形，永旺公司主张其向陈大春出借案涉款项，事后陈大春不予认可。永旺公司主张的给付原因缺失属于后一种情形，但永旺公司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营利法人，出借高达1000万元借款，无任何有效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显然不符合常理，对于本案而言，不属于原因事后消失，而是永旺公司无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面，陈大春主张的案涉款项系永旺公司代传化公司支付的分成款项的事实存在已经达到了民事诉讼要求的高度可能性的程度。根据二审中永旺公司提交的由案外人王政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可以证明陈大春在一审中提交的由王政出具的《证明》系由王政真实签字。王政出具的《证明》中已经明确案涉款项系传化公司支付给陈大春的依据《保密合作协议》支付的款项，现王政在二审中又出具《情况说明》不认可一审《证明》内容的证言，理由是未看清《证明》的内容就签字确认，王政在二审中的证言既不符合常理，也无证据予以证明。结合王政系传化公司股东的特殊身份，传化公司存在基于《保密合作协议》向陈大春支付分成款项的义务，永旺公司也自认其系根据传化公司指示而支付案涉款项的，同时永旺公司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却无任何证据予以印证。综合以上事实和证据，对于陈大春主张的案涉款项系永旺公司代传化公司支付的分成款项的事实存在已经达到了民事诉讼要求的高度可能性的程度，陈大春主张取得案涉款项有合法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陈大春取得案涉款项有合法依据，永旺公司主张陈大春构成不当得利，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永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175元，由四川省永旺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庆勇 审判员  冯 燕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