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4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力，男，汉族，1974年3月26日出生，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恬恬、姚凯丰，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赛，男，汉族，1988年8月29日出生，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深海、马洪伟，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大力为与被上诉人冯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7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王大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冯赛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冯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大力与冯赛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冯赛提交的证据《还款协议书》系王大力在冯赛母亲以死相逼的胁迫之下所书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关于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拟注册）之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和《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中涉及的投资项目均系冯赛介绍王大力投资，王大力曾向冯赛支付过45万元的介绍费，王大力自身也遭受了较大的投资损失。冯赛作为一名投资人，应当预料到投资可能带来的风险，并承担投资失败导致的后果。因此该《还款协议书》不仅是在受胁迫之下所写，同时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该《还款协议书》违背了王大力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二、王大力与冯赛签订的《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继续履行合同。2017年5月6日，杭州洪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川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如下股东会决议：原股东王大力将所持有公司2%的股权转让给冯赛，转让后股权暂由王大力代持；冯赛可任意时间到工商进行股权变更。2017年6月23日，王大力与冯赛签署了《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该协议再次确认了冯赛同意受让王大力持有的杭州洪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的股份，冯赛也已支付2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双方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的主要义务，且王大力也愿意配合冯赛履行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的附随义务。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遵守合同约定。此外，冯赛未办理股份登记手续并非洪川公司的过错。从洪川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可以看出，洪川公司愿意随时为冯赛办理股份登记手续。但是冯赛因洪川公司融资困难开始亏损便产生违约的想法，不愿办理股份登记手续，甚至以胁迫手段要求王大力签订《还款协议书》，胁迫王大力个人返还冯赛200万元的投资款，其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由于该《还款协议书》属于相对无效的可撤销的合同，未产生对在先合同的变更的作用，故双方应继续履行《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对于《还款协议书》，王大力亦已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综上，请求法院支持王大力的上诉请求。 冯赛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王大力与冯赛之间存在的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1.王大力诉称“《还款协议书》系王大力在冯赛母亲以死相逼的胁迫之下所写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严重与事实不符，一审的视频资料和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过程不存在胁迫情形。还款协议签订后，王大力未采取任何行动或表明其系受胁迫签订的还款协议，也未向冯赛提及“胁迫”情节。2.王大力诉称“《还款协议书》显失公平”与事实不符，冯赛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只能证明王大力曾向刘岩峰个人支付过款项，但至于这笔费用的用途及与冯赛的关联性都没有证据加以证明，且《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已于2018年6月12日终止，王大力所称的“投资”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无关。二、《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于2018年6月12日终止，协议主体已重新协商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将相互之间的投资合作关系变更为借款法律关系，《还款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合同。2018年6月12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明确写明“终止（解除）2017年6月23日乙双方签订的《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将投资协议改为还款协议，款项200万元及利息由王大力承担”。一审中，王大力对于签订还款协议书的事实也予以确认。故本案应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还款协议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大力立即支付冯赛100万元，利息35万元（计至2018年11月30日，此后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款项付清日止）以上合计135万元；2.诉讼费由王大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3日，冯赛与王大力签订《关于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拟注册）之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约定：由冯赛投资200万元入股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投资回报率为50%。冯赛于2017年4月26日将200万元汇入王大力的银行账户。后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未成立。 2017年6月23日，冯赛与王大力又签订《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约定冯赛将原投入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的投资款200万元转向洪川公司，冯赛债权转换为洪川公司2%的股份，王大力承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冯赛投资回报率为50%。 2018年6月12日，冯赛与王大力又签署还款（借款）协议书一份，终止了2017年6月23日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冯赛用于洪川公司的投资款200万元及相关的利息，由王大力个人承担还款责任，投资协议改为还款（借款）协议。同时对还款的期限约定为2018年8月31日前归还50万元；2018年10月31日前归还50万元；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50万元；2019年3月31日前归还50万元。后因王大力未支付任何款项，冯赛诉至该院，要求王大力归还已到期的人民币10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冯赛为投资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向王大力汇款200万元，后因该公司未成立，双方又签订《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将投资款转换为洪川公司2%的股份，而事实上洪川公司至今也未为冯赛办理股份登记手续。双方于2018年6月12日协商签订了还款（借款）协议书，终止了2017年6月23日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并将投资协议变更为还款协议，由王大力个人承担还款责任，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的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大力关于该协议系在冯赛父母胁迫之下签订，该协议依法应予撤销的辩解，经审理认为，王大力申请的证人吴某的证言，也未能证实冯赛父母采用胁迫的手段使王大力签订了还款协议，故其对该协议依法应予撤销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现冯赛依据协议要求王大力归还已到期的借款本金100万元的诉请，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冯赛要求王大力支付利息35万元（计至2018年11月30日，此后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款项付清日止）的诉请，经审理认为，冯赛与王大力双方所签的《关于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拟注册）之可转股债权投资料协议》、《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中的回报率是对投资项目而言，2018年6月12日双方所签的还款协议中对利率没有明确的约定，约定不明情况下，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自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冯赛主张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要求王大力支付35万元利息，缺乏依据，应调整为支付利息4931.51元（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并至款项付清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大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冯赛借款本金100万元、支付利息4931.51元（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此后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未还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二、驳回冯赛其他诉讼请求。若王大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475元，由冯赛负担1553元，剩余案件受理费692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922元，由王大力负担。 二审期间，王大力、冯赛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200万元款项的初始性质即冯赛向王大力的无息贷款，双方在《关于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拟注册）之可转股债权投资协议》中约定贷款期满后即安排冯赛债权转换为拟成立之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2%的股份，后因上海智慧运力科技有限公司未成立，双方又签订了《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约定前述《债转股投资协议》约定的无息贷款到期日，向冯赛增发洪川公司2%的股权及相应股东权益，同时王大力承诺，协议签订日起2年后以本息共计400万元的价格回购由冯赛持有的2%股份。但至今洪川公司2%的股权仍未登记至冯赛名下。在此背景下，冯赛、王大力再次签署《还款（借款）协议书》。在王大力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还款（借款）协议书》系在受胁迫之下签订，或是存在冯赛利用王大力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还款（借款）协议书》签订时显失公平的情况下，对比《杭州洪川科技有限公司股权投资协议》与《还款（借款）协议书》中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再结合前述背景情况，本院认为《还款（借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系合法、有效，王大力应按照协议约定归还冯赛本金及相应利息。综上，王大力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4元，由王大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魁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崔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陈典 书记员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