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38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荣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法定代表人：崔立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江苏法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大华，男，197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正刚，江苏众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志荣，男，196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上诉人江苏荣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大华、原审被告杨志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3民初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被上诉人吴大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正刚、原审被告杨志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兴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吴大华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吴大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一审要求吴大华明确本案主张的基础法律依据，吴大华明确基础法律依据为债务加入，现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加入不成立，而应当是“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如果一审法院认为吴大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向其释明，更应当告知上诉人。现一审法院既未向吴大华释明，也未告知上诉人，直接剥夺了上诉人的抗辩权，明显程序违法。陈宏礼作为本案钢材购买人、实际结算人、欠条的出具人，一审法院未要求吴大华追加其为被告，而要求追加杨志荣为被告，于法于理都不符，更不利于案件的查明，例如，在亭湖区法院诉讼前出具了两份不同时间、不同内容、不同金额的欠条，但发生在同一工地，时间仅间隔一天，原因是什么，结算的依据是什么，期间，除房屋抵款外，有无其他还款等。因此，为查明本案的事实，一审法院应依法传唤陈宏礼。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适用“附条件的民事行为”，附什么条件，会产生什么样的民事后果，一审均没有阐述。相反，一审认为承诺书的内容中并未明确荣兴公司向吴大华承诺陈宏礼的109万元债务由荣兴公司承担。一审认定杨志荣出具欠条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适用法律错误。职务行为、表见行为，均有一个前提是以被代理人或被代表人的身份所表现的行为。本案中，杨志荣出具的欠条中明确了欠款人为杨志荣，整个欠条内容中没有任何表示欠款人为荣兴公司，被上诉人也是这样向法庭陈述的，一审法院却认定为职务行为。3、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争议的109万元，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21日，在亭湖法院提起诉讼,当时提交的证据为:2013年3月3日陈宏礼出具的欠条109万元、2013年3月4日陈宏礼出具的欠条317000元，并在诉状中称“被告偿还了560260元(以房抵款)”。一审根据吴大华的陈述却认定本案以房抵款为51万元、荣兴公司补偿其利息损失7万元，认定事实错误。吴大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并不违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本案的原债务人陈宏礼在被上诉人处购买钢材，用于上诉人所承建的大丰工地，所以才导致上诉人债务加入到本案中来，加入的方式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是附条件的民事行为，这并不矛盾。2、承诺书中所附的条件很明确，是待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付款给上诉人时付款。上诉人履行的51万元就意味着所附的条件已经成就，该51万元就是用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的房屋进行抵款的。杨志荣出具欠条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其出具欠条时没有告知被上诉人江苏荣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以下简称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注销这一事实，杨志荣作为分公司的负责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仍然是代表公司的，而且2018年3月10日杨志荣仍然在施工单位处代表公司在工程结算单签字，此时上诉人分公司已经注销四年。3、陈宏礼欠被上诉人109万元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诉人出具承诺书也是109万元，该109万元是通过杨志荣与陈宏礼现场结算的数据。上诉人认为应当追加陈宏礼为被告查明案件事实，没有必要，双方的条据都已经交接清楚。原审被告杨志荣述称：欠条我是受胁迫情况下才写的，这份欠条与我无关，应该由实际使用人陈宏礼到场对账。承诺书不是我亲手办的，也与我无关。即使部分钢材款实际使用在大丰工地，也应该由陈宏礼本人确认以后，由陈宏礼结账，而不是我结账，我并没有签合同。吴大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荣兴公司及杨志荣立即归还钢材款6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5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3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用由荣兴公司、杨志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3日，荣兴公司下属盐城分公司将其承建的大丰香堤水榭花园1#-2#楼及地下车库工程承包给陈宏礼施工，当时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的负责人为杨志荣。陈宏礼为施工需要，从吴大华处购买钢材。2013年3月2日，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向吴大华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我公司承诺在香堤水榭1#、2#楼工程项目中，陈宏礼所欠吴大华109万（壹佰零玖万）钢材款，5月25日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付款到我公司后付款”，下面加盖了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印章。2013年3月2日，陈宏礼向吴大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吴大华钢材款壹佰零玖万元整（￥1090000），该钢材款用于大丰香堤水榭1#、2#楼，该欠款于2013年5月25日前归还，今欠人：陈宏礼”。2014年1月6日，杨志荣向吴大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截止2013年12月30号，合计欠吴大华钢材款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650000元，并承诺该欠款于2014年8月30号之前还清（如用盐城市商品房抵充此款，房价按售楼处价格计算，另外补偿伍万元￥50000元，余款一并结清）。注：此欠款按约定期限全部结清，则由荣兴公司所承建的大丰香堤水榭工程1#、2#楼钢材款全部清账”，杨志荣于2014年1月6日在该欠条上签字确认，于2018年2月11日再次签字确认，并注明“创世纪工程款一到优先安排”。一审法院另查明，关于2013年3月2日承诺书中的109万元与杨志荣出具欠条中的65万元差额部分，吴大华在本起诉讼提交的诉状中陈述，由荣兴公司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偿还44万元；在一审庭审中，吴大华陈述荣兴公司抵债的房子价值51万元，荣兴公司又补偿吴大华利息损失7万元。一审法院还查明，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于2010年3月29日设立，于2013年12月27日注销，该分公司负责人为杨志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于2013年3月2日出具的承诺书的性质。债务加入，又称并存的债务承担，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本案中，承诺书载明的内容并未明确荣兴公司向吴大华承诺陈宏礼的109万元债务由荣兴公司承担，因此该承诺书不构成债务加入，应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虽吴大华未有举证证明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已付款，但在该承诺书出具后，荣兴公司已支付部分款项，可视为该承诺书所附条件已成就。关于杨志荣出具欠条的行为，杨志荣在出具欠条前一直为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负责人，虽然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于2013年12月27日注销，但杨志荣于2014年1月6日向吴大华出具欠条时未告知吴大华分公司注销这一事实，吴大华有理由相信杨志荣仍是代表荣兴公司，并且在荣兴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审定单中，在2018年3月10日，杨志荣仍在审定单施工单位处以荣兴公司经办人的身份签字，因此可以认定，杨志荣向吴大华出具欠条的行为是代表荣兴公司的职务行为。关于杨志荣辩称在欠条上签名系受胁迫出具的辩解意见，因其未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吴大华主张的65万元，虽然双方对于荣兴公司通过其他方式偿还的金额组成和计算方式存有差异，但在2014年1月6日双方确定了65万元的金额，荣兴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且杨志荣代表荣兴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再次确认该金额，故对该金额予以认定。关于吴大华主张的利息，因承诺书和欠条中均未有约定利息，故对吴大华要求按月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欠条上约定了还款期限，自荣兴公司逾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关于荣兴公司提出的吴大华在亭湖法院的诉讼中作虚假陈述的问题，因吴大华在庭审中已认可31.7万元钢材款并未用于案涉大丰香堤水榭1#、2#楼工程，在本案中没有主张，而荣兴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案涉109万元钢材款用于大丰香堤水榭1#、2#楼工程，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荣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还吴大华6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吴大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荣兴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荣兴公司提交的荣兴公司向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到2#2206室抵工程款560270元的收据，吴大华对收据真实性无异议，认可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在出具2013年3月2日的承诺书后，以御景湾花园2#2206室房屋抵款560270元，同意在109万元欠款数额的基础上扣除该560270元，故该收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荣兴公司提交的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向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付款的明细以及荣兴公司向陈宏礼的付款资料，真实性不能确认，但该两份证据反而反映出2013年5月25日后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多次向荣兴公司付款，除以御景湾花园2#2206室抵工程款560270元外，2013年7月31日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向荣兴公司支付548662元，此后亦多次向荣兴公司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3年5月29日，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以御景湾花园2#2206室抵荣兴公司工程款560270元，该房屋被荣兴公司抵给吴大华以用于支付钢材款560270元。本院还查明，吴大华曾于2013年11月28日以荣兴公司、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陈宏礼为被告诉至亭湖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偿还钢材款84674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吴大华在该案中提交了陈宏礼出具的两份欠条，2013年3月3日欠条载明“今欠到吴大华钢材款壹佰零玖万元整（￥1090000）该钢材用于大丰香堤水榭1#2#楼该欠款于2013年5月25日前归还”；2013年3月4日欠条载明“今欠到吴大华钢材款（用于香堤水榭1#2#楼工程）计人民币叁拾壹万柒仟元整（￥317000）该欠款于2013年5月25日前归还”。二审审理过程中，吴大华称，2013年3月4日欠条上所载的31.7万元是其与陈宏礼后期的账，与本案无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荣兴公司出具承诺书属于债务加入还是附生效条件的民事行为；2、杨志荣出具欠条是否是代表荣兴公司的职务行为；3、欠款数额应如何认定，荣兴公司是否应当向吴大华支付货款；4、本案是否应当追加陈宏礼为被告。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2013年3月2日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向吴大华承诺的内容是，“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付款到我公司后付款”，即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付款给荣兴公司后，荣兴公司向吴大华付款。故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付款给荣兴公司是荣兴公司向吴大华付款的条件，荣兴公司作出的付款承诺应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该承诺书中，荣兴公司并无直接加入陈宏礼与吴大华之间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一审认定荣兴公司的行为系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而非债务加入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2014年1月6日杨志荣向吴大华出具欠条时，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已经注销，杨志荣其时不具有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而且其出具的欠条并非以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的名义出具，故杨志荣出具欠条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不应由荣兴公司承担。杨志荣主张其出具欠条系受胁迫而出具，在本案中杨志荣未提交相关证据，其在出具欠条后也未曾提起撤销之诉，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3，对于陈宏礼差欠吴大华货款的数额，有陈宏礼出具的欠条、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的承诺书证实，且此后荣兴公司通过以房抵款的方式向吴大华支付了560270元，故陈宏礼尚欠吴大华货款529730元。从荣兴公司自己二审提交的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向荣兴公司的付款明细来看，在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出具承诺书后，江苏创世纪置业有限公司陆续向荣兴公司支付多笔款项，除以御景湾花园2#2206室抵工程款560270元外，仅2013年7月31日支付的款项就达到548662元，故荣兴公司付款的条件已成就，荣兴公司应当按照承诺向吴大华支付剩余货款529730元。关于争议焦点4，荣兴公司对陈宏礼出具的差欠吴大华钢材款109万元的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荣兴公司盐城分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本案欠款基本事实清楚，且本案中荣兴公司与陈宏礼并非必要共同被告，吴大华亦并未向陈宏礼主张款项，故本案不属于必须追加陈宏礼为被告的情形。荣兴公司如主张在承诺书出具后陈宏礼已向吴大华支付部分款项，应当提供证据证实，但本案中荣兴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荣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3民初726号民事判决；二、江苏荣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大华52973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2973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吴大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江苏荣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394元，吴大华负担19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江苏荣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394元，吴大华负担19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娴审判员  张雷审判员  赵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杜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