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51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辉，男，197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余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贵州于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兵，男，197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余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承先，余庆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余庆县白泥镇中华北路。法定代表人：罗国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跃平，贵州文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安敏，贵州文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庆县龙家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余庆县龙家镇光辉东路**。法定代表人：鄢忠林，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晓艳，余庆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余庆县龙家镇光明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余庆县龙家镇光明村。法定代表人：张翔，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王辉因与上诉人陈兵、被上诉人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构皮滩公司）、余庆县龙家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家镇政府）、余庆县龙家镇光明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光明村委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9民初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陈兵、构皮滩公司、龙家镇政府、光明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王辉驾驶的车辆超载无证据支撑；2.一审并未查明构皮滩公司是否具备修建公路的相应资质，龙家镇政府在发包时有选任过失。龙家镇政府作为事发路段的管理人未及时履行维护职责，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未认定车辆的损失费，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车辆的损失；4.一审医疗费计算错误，应当为32722.7元；5.一审误工费计算错误，应当按照交通运输行业的标准计算，因为王辉从2007年起就持有驾驶证；6.营养费应按50元一天计算；7.事故车辆翻车的原因是道路垮塌，而非自身驾驶原因导致车辆侧翻，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陈兵辩称，超载的问题一审认定无误，涉案道路本身就需要维修，所以政府才将这个项目交给构皮滩公司，答辩人是分包的土石方开挖工程。涉案道路在事发前就一直存在空壳状态，王辉对此事知情。王辉与答辩人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应由其自行承担损失。医疗费确实计算错误，关于其他损失的计算，若法院判令答辩人承担责任，答辩人对一审认定的标准无异议。构皮滩公司辩称，涉案工程只是乡村道路的维护工程，无需专业资质，只需要相关的建筑资质即可。王辉车辆的损失并不明确且无证据证明，一审未予支持是正确的。医疗费是否计算错误由法院核实，一审认定的误工费、营养费是正确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责任比例恰当，应予维持。龙家镇政府辩称，超载的问题一审认定无误，涉案工程只是修补通村道路，无需特殊资质，答辩人无选任过错。涉案道路在维护阶段不属于政府管理，答辩人与构皮滩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恰好说明答辩人在履行养护公路的职责。王辉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说明其车辆损失，医疗费是否计算错误由法院核实，一审认定的误工费、营养费是正确的。答辩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与王辉之间系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王辉具备相应的驾驶资格，上诉人采取的是包干的方式把运输事项交给王辉的。王辉清楚现场的安全隐患，事故的发生后果应由王辉自行承担。王辉辩称，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没有错，涉案道路不是公路，陈兵有义务为答辩人的工作环境提供安全保障，答辩人是第一天到现场运土石方，到现场后是听从陈兵雇请的挖机驾驶员的指挥工作，对道路隐患并不知情。构皮滩公司、龙家镇政府对陈兵的上诉理由均无异议。光明村委会在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兵、构皮滩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34403.5元；2.由龙家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陈兵、构皮滩公司、龙家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5日，龙家镇政府与构皮滩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由构皮滩公司承建龙家镇内的组组通公路建设。2018年3月29日，构皮滩公司将组组通二标段土石方开挖及路床平整发包给陈兵施工。2018年5月1日，陈兵通过电话方式请王辉为其运输土石方，约定每车40元，运输距离为50米左右。同日中午，王辉在敖平线6KM+100m（车万场路段）处运输土石方过程中侧翻下陡坡，造成王辉受伤贵Ｄ×××**号自卸低速货车受损。王辉受伤后，被送往贵州航天医院住院治疗28天，诊断为：1.右股骨中上段多段骨折；2.脑外伤、脑震荡；3.头皮挫裂伤；4.低蛋白血症；5.创伤性贫血；6.肝功能损害，用去医疗费32722.7元。事故发生后，余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到现场勘查，因该事故发生在施工现场，发生事故路段属于封闭施工路段，不属于交通事故，未作出认定。王辉所受伤经遵义医药高等专科学校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评定为伤残十级，取出内固定器的后续治疗费用为1万元，误工期为180日至30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用去鉴定费12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王辉具有B2驾驶证及货运从业资格证。王辉与周忠慧系再婚，肖浩馨媛系王辉的继女，2010年8月1日出生。王辉的母亲杨文贤，生育了王辉等五个子女。构皮滩公司在王辉受伤后垫付了费用40000元。一审法院还查明，事发路段此前属于危险路段，龙家镇政府在路边设置了安全警示柱，构皮滩公司进场修路后安全警示柱不知去向。王辉是第一次到事发地点运输土石方，到场时路边的安全警示柱已不在，陈兵并未告知其该路段存在安全隐患。陈兵未取得土石方开挖及路床平整的相关资质。王辉驾驶的车辆在运输土石方过程中超载。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害，陈兵明知施工现场存在安全隐患，未进行排除，也未告知王辉此处存在的安全隐患，导致王辉在运输土石方过程中车辆侧翻，造成王辉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陈兵对王辉车辆侧翻有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王辉作为具有多年驾驶经验的驾驶员，应对施工现场是否安全作出判断，尽到注意义务，且其驾驶的车辆严重超载，其存在严重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王辉应当对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责任，酌情按王辉承担70%，陈兵承担30%的比例划分赔偿责任。构皮滩公司明知施工现场存在安全隐患，未进行排除，且明知陈兵未取得土石方开挖及路床平整的相关资质，还将该工程发包给陈兵施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构皮滩公司应当与陈兵对王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事发地点存在安全隐患，龙家镇政府在本案的事发地点已设置了安全警示柱，已尽到管护义务，构皮滩公司在承建龙家镇辖区内的组组通公路项目后，进场修建公路时，应当对其修建的道路进行管护，故龙家镇政府对王辉发生事故的起因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构皮滩公司、陈兵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其对于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根据余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出警资料及本案的其他情况，事故发生在封闭施工现场，不应当适用运输合同的规定，故对构皮滩公司、陈兵的这一辩解不予采纳。关于王辉的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构皮滩公司、陈兵应当赔偿王辉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损失。对于王辉的误工费，鉴定的误工期间为180天至300天，根据王辉的伤情，酌情认定其误工期为240天，同时，王辉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长期从事交通运输行业，故按照农林牧渔行业标准计算王辉的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肖浩馨媛系王辉的继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对王辉要求支付继女肖浩馨媛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3000元。对于王辉所驾驶贵Ｄ×××**号自卸低速货车的修理费27340元，王辉陈述因条件限制未到正规修理厂进行修理，在私人处进行修理，王辉提供的维修清单系手写，未加盖修理机构的印章，也未注明材料费、工时费等事项，且修车发票所载明的金额与维修清单所载明的金额不一致，无法证明王辉所驾驶的车辆受损后修理的费用，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辉损失为医疗费23723.3元、误工费38267.18元（58198元/年÷365天×240天）、护理费12679.89元（38568元/年÷365天×120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100元/天×28天）、残疾赔偿金58160元（29080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9902.69元（肖浩馨媛为20348元/年×11年÷3人/年、杨文贤为20348元/年×6年÷5人/年）、精神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共计164133.06元。由陈兵赔偿49239.92元（164133.06元×30%），其余损失，由王辉自行承担。构皮滩公司已垫付的40000元，予以扣除，陈兵还应赔偿王辉因伤所受损失9239.92元（49239.92元-40000元）。光明村委会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不能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光明村委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的行为，视为光明村委会自愿放弃其在法庭上所享有的陈述、举证、质证、辩论和申请回避等诉讼权利。据此，判决：由陈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辉因伤所受的损失共计9239.92元；二、由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赔偿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6元（王辉已预交），由陈兵负担220元，由王辉负担51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到庭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王辉提交余庆县敖溪在海机动车修理店出具的《证明》、营业执照、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证明为维修车辆产生费用28140元，实际支出27340元，该金额可与一审提交的票据印证。陈兵质证认为，对营业执照、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无异议，《证明》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构皮滩公司质证认为，金额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是真实的，《证明》并未载明车辆修理部位，无法证明该费用确系王辉因本次事故导致的车辆损失支出。龙家镇政府质证意见与陈兵一致。本院认为，王辉提交的证据与其一审提交的车辆维修发票可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陈兵、构皮滩公司、龙家镇政府、光明村委会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关于施工现场能否通车的问题。经询问，涉案路段在事故发生前可通车，因施工期间该路段只能通行一辆车，故施工期间其他车辆不能通行，施工车辆离开后方能通车；2.关于构皮滩公司施工资质问题。经查，构皮滩公司具备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资质；3.关于肇事现场情况。经询问，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涉案路段在事故发生前无法看出空壳现象，该路段属于维修对象。陈兵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整个施工路段都属于我们维修路段，空壳有一处”“村里有专人负责给我说清楚，空壳是自然现象”，从交警拍摄的事故现场照片可看出涉案路段塌方明显；4.关于王辉超载问题。王辉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车辆核定装载量是1580千克，装土上去是超载的。”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王辉与陈兵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应当如何划分；二、王辉主张的误工费、营养费、医疗费以及车辆损失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王辉按照陈兵指示驾驶自有货车在相对封闭的施工现场循环往复运渣弃土，本质上属于道路建设工程之中土石方清运工序的组成部分，符合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分包人交办的特定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分包人支付报酬的法律特征，故而王辉与陈兵宜以承揽关系而非道路运输关系、个人劳务关系定性。通常情况下，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在工程建设施工等具有较高安全风险的领域，依照我国安全生产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施工单位、实际施工人等工程承包主体负有安全生产，为工程从业人员提供安全施工环境，采取安全生产措施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法定义务。就本案而言，陈兵作为土石方开挖及平整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明知涉案路段已经严重空壳化，属于存在重大安全风险隐患的待整修施工工地，既未在现场设置安全警示牌、隔离带等安全防范措施，又未将该路段纳入优先施工范围，且无证据证明已向王辉进行安全风险提示，最终导致王辉甫一驾车进场运送土石方的过程中因道路塌方侧翻，造成人伤车损的安全生产事故，陈兵对此存在较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国务院《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关于“建设工程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总责。总承包单位应当自行完成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总承包单位依法将建设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分包合同中应当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义务。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责任。分包单位应当服从总承包单位的安全生产管理，分包单位不服从管理导致生产安全事故的，由分包单位承担主要责任。”之规定，构皮滩公司作为工程承包单位，对王辉蒙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王辉作为具有工程运输经验的驾驶员，明知涉案道路本身即为施工现场，未小心谨慎驾驶，且超载运输，加大了道路塌方风险，其应对事故发生承担次要责任。龙家镇政府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具备施工资质的构皮滩公司，且在事发前已在涉案路段设置了安全警示标识，尽到安全风险提示义务，其对事故发生并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划分责任比例不当，本院按六四比例进行调整。关于焦点二。1.误工费问题。王辉并未举证证明其固定收入或近三年的平均收入，亦未举证证明其长期从事交通运输行业，一审按照农林牧渔行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2.营养费问题。一审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酌情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王辉的营养费符合我市司法裁判通行标准，本院予以确认。3.医疗费问题。经查，王辉医疗费为32722.7元，一审误计为23723.3元，本院予以纠正。据此，王辉蒙受的人身损失为173132.46元（164133.06元-23723.3元+32722.7元）。4.修车费问题。王辉自有货车因侧翻致严重受损是客观事实，其在一审提交的修车发票、修理清单与在二审提交的《证明》相互印证汽修店在打折后实收修车费27340元，且未明显高于市场价格，本院予以确认。据此，王辉因本次事故蒙受的损失总额为200472.46元(173132.46元+27340元)，扣除已预付的40000元，陈兵、构皮滩公司还应赔偿王辉80283.48元（200472.46元×60%-40000元），其余损失由王辉自行承担。综上所述，王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相应予以支持；陈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余庆县人民法院（2019）黔03民初984号民事判决；二、限陈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辉赔偿损失80283.48元，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6元，由陈兵负担486元，由王辉负担250元；王辉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72元，由陈兵负担972元，由王辉负担500元，陈兵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40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玉振审判员  罗小龙审判员  付甫金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禹欣书记员吴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