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9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洪，男，197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四川丰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琳，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南新城象湖路**。 法定代表人：卜海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江，江西瀚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春，江西瀚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汪桂峰，男，197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悍东，四川翠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洪与被上诉人海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力公司）、第三人汪桂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0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姚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赵琳，海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江、余晓春，汪桂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悍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洪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海力公司偿还姚洪借款320万元，并按月利率1.75%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12月29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海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并非汪桂峰的个人行为，是代表海力公司的职务行为。汪桂峰收到姚洪的500万元借款后有四笔借款的走向是支付劳务款和材料款，其余的款项也是用于工程的。二、姚洪以《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以及海力公司向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房地产管理局出具的《说明》证明汪桂峰是海力公司项目部的负责人，构成表见代理。三、海力公司项目部的印章虽然被刑事判决认定是伪造的印章，但该印章一直被使用，是项目部的银行账户开户印章，也签订了《钢材采购合同》等、向业主出具工程款拨付进度的《说明》，所以海力公司项目部的印章加盖在《借条》担保人处所产生的连带担保责任应由海力公司承担。四、姚洪在本案中是善意第三人。经当时的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房地产管理局局长引荐，并介绍汪桂峰是案涉项目部的负责人，且汪桂峰承诺用项目部印章在担保处用印并将项目部开户密码器交由姚洪保管的前提下，姚洪方才出借500万元的。 海力公司辩称：据现有证据，案涉借款明显是汪桂峰的个人借款，所借借款用途与海力公司无关，海力公司也没有担保的意思表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桂峰述称，第一，汪桂峰是案涉项目部的负责人，所有借款均用于案涉工程。第二，二标段的印章一直都只有这一枚，刑事案发之前一直在使用。第三，海力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其向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房地产管理局出具说明称案涉工程未交付未付清工程也说明了这一点。 姚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海力公司支付3200000元借款，并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即月利率1.75%支持从起诉之日2014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4年12月29日至2015年10月31日暂计算为560000元）；2.诉讼费由海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4日，汪桂峰向姚洪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姚洪人民币5000000元，该款用于南溪桂溪苑廉租房建设项目二标段工程，该款在该工程进度款拨付25000000元之前全部还清，并自愿将该工程的密码器交与姚洪保管，不得挂失处理。借款人汪桂峰”，并以担保人的身份加盖了海力公司南溪区桂溪苑廉租房建设项目部二标段的项目部印章。姚洪随后于2012年12月16日通过洪仁华转款500000元，2012年12月17日通过王静转款200000元，通过宜宾合创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转款1500000元，通过王静转款1000000元，通过罗刚转款500000元，2012年12月18日通过王印转款1000000元。 根据宜宾市南溪区住房城乡规划建设和城镇管理局备案的材料显示，海力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声明“我卜海国系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投标单位名称）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汪桂峰（姓名）为我公司代理人，以本公司的名义全权负责宜宾市南溪区桂溪苑廉租住房建设项目工程施工管理相关事宜”。后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通过其基本银行账户转款800000元到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中国建设银行成都新华支行账户，后又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成都新华支行账户转款800000元到投标保证金指定账户。2012年4月，宜宾市南溪区房地产管理局与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将宜宾市南溪区桂溪苑廉租住房建设项目二标段交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并加盖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章，卜海国在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处签字。2012年6月21日，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监理单位广东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建设单位宜宾市南溪区房地产管理局签订《建设工程质量监督工作计划书》，汪桂峰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字。2017年1月19日，海力公司向宜宾市南溪区房地产管理局出具委托付款函，委托业主方支付案涉工程的农民工工资、材料款等项目支出。2019年3月22日，宜宾市南溪区房地产管理局出具涉案工程进度款支付情况的《说明》，显示已支付款项为28985043元。 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赣0121刑初4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2年宜宾市南溪区房地产管理局对外招标，建设‘桂溪苑廉租住房’项目，海力集团中标。汪桂峰知道海力集团中标了该项目，与海力集团成都分公司签订了一份《内部承包协议》，并避开海力集团监管，私刻一枚‘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宾市南溪区桂溪苑廉租住房建设项目施工二标段项目部’的印章，判处汪桂峰犯伪造公司印章罪”。 另查明：1.海力公司原名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2015年5月13日，海力公司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案涉借条上的项目部印章与2012年3月20日《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上的海力公司印章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与送检的二标段项目部印章及海力公司公章均不是同一枚；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32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汪桂峰并非海力公司员工；4.中国农业银行留存的项目部银行账户的更换印鉴申请书加盖了二标段项目部印章和海力公司印章及卜海国私章。宜宾市南溪区房地产管理局留存的要求业主支付工程款项到项目部账户的《情况说明》加盖了二标段项目部印章。 一审庭审中，姚洪明确诉讼请求依据的法律基础为：海力公司系款项的实际借款人，要求基于借款人承担款项的还款责任，并自认已收到还款1800000元。另姚洪在庭审中回答法庭提问“出借款项时是否知道汪桂峰与海力公司之间的关系”时陈述“南溪区房管局引荐借款的时候就知道了，提供了《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姚洪是否是适格原告的问题；2.本案的争议款项是否应当由海力公司偿还的问题。 一、姚洪是否是适格主体的问题。 转账支付的案外人均出庭作证，认可姚洪委托其支付本案的争议款项，而汪桂峰亦对款项的支付金额予以确认，因而确认姚洪有权主张本案的案涉金额。 二、本案的争议款项是否应当由海力公司偿还的问题 汪桂峰是否是履行职务行为。根据海力公司与宜宾市南溪区房地产管理局签订《施工合同》和缴纳投标保证金的情况，确认宜宾市南溪区桂溪苑廉租住房建设项目系海力公司承建工程，汪桂峰与海力公司通过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的方式，实际承接了该工程。姚洪主张汪桂峰作为项目负责人代表公司对外借款，且款项用于工程开支，应当由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借条明确出借人为汪桂峰而非海力公司，且款项系转入汪桂峰私人账户而非工程密码器指向的项目部账户，之后的还款1800000元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通过海力公司或其项目部账户还款，结合庭审陈述借款时查看了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的情况，因授权委托书上明确载明授权事项为“以本公司的名义全权负责宜宾市南溪区桂溪苑廉租住房建设项目工程施工管理相关事宜”，因而授权事项依照常理解释并未包括对外借支款项，该款项应当明确为汪桂峰的个人借款，而并非系代表海力公司的职务行为。 关于案涉款项汪桂峰与海力公司之间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意味着本人将受到意思表示之外的约束。该制度旨在维持本人利益与相对人利益间的平衡，以体现出对所有权人安全与交易安全的衡量保护，从而也形成对本人和相对人择一保护的结果。表见代理的构成，客观上需存在相对人相信代理人具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主观上要考量相对人信赖的合理性。而相对人信赖的合理性一般指相对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善意且无过失。此种善意和无过失，一般指相对人对无权代理人欠缺代理权不知情，而且该不知情不能归咎于相对人的疏忽与懈怠。本案中，姚洪在出借款项时即知汪桂峰的授权范围为项目工程施工管理相关事宜，而借条明确载明出借人系汪桂峰，款项也系打入汪桂峰个人账户而非公司账户，还由项目部在担保人处加盖项目部印章，因而，姚洪明确知晓汪桂峰的授权范围并不包括出借款项，且明确借款人为汪桂峰个人，故姚洪出借款项给汪桂峰不能认为具有出借给海力公司的表象，姚洪认为海力公司为借款人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海力公司是否应该基于加盖了二标段项目部印章在担保人处而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海力公司不应就案涉债务承担责任，理由如下：首先，姚洪明确主张本案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系借款人而非担保人，因而本案系应该基于其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其次，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赣0121刑初416号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汪桂峰因私刻本案‘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宾市南溪区桂溪苑廉租住房建设项目施工二标段项目部’的印章，被判处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因而该印章的加盖并非海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系汪桂峰私下的违法行为。再次，姚洪明知项目部系为进行工程施工建设而成立的临时性内部管理机构，其工作权责明显不具有对外担保，且无海力公司对项目部也无对外担保的书面授权，但在查看了项目部的各种相关资料后，依然以项目部为借款的履约担保人，姚洪的过错责任明显。汪桂峰的私刻印章行为属于其个人犯罪的不可控行为，与是合法内部承包还是非法转包没有必然联系，因而海力公司不应就案涉债务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姚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姚洪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除姚洪和汪桂峰对原判载明的姚洪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有异议之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院（2018）川民终326号生效民事判决涉及案涉工程，其中载明“汪桂峰并非海力公司员工，其与海力公司的内部承包合同，实为转包行为，并非代表海力公司的职务行为……彬兴劳务公司在与汪桂峰以项目部名义签订合同时，并为审慎审查相关材料，也未对汪桂峰的项目部经理提出异议，存在过失，并非善意第三人，汪桂峰与海力公司之间不构成表见代理关系”。 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赣0121刑初416号刑事判决已经生效，判处汪桂峰的刑罚已经执行完毕。 二审中，姚洪提交调查令申请，请求本院开具调查令调取相关银行户名为王静的账户于2013年2月1日收到42万元、2013年3月28日收到60万元的付款户名及账号，相关银行户名为黄苹的账户于2013年7月16日收到110万元的付款户名及账号；申请调取案涉项目部银行账户于2013年1月31日、2013年2月1日、2013年3月27日、2013年3月28日、2013年7月15日、2013年7月16日的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案涉借款已还180万元，是由保管项目部银行账户密码器的姚洪陪同汪桂峰在银行办理转账手续，先支付至汪桂峰的银行账户，再支付至姚洪的委托代收款人王静、黄苹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海力公司应否就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姚洪在本案中主张海力公司应就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有如下理由：其一，海力公司应作为债务人承担清偿责任。因为汪桂峰借款行为系代表海力公司的职务行为，还因为汪桂峰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海力公司承担责任；其二，海力公司应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姚洪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和相对方身份混淆杂乱，并未明确，存在矛盾之处。以下逐一分析： 一、海力公司应否作为债务人就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第一，从《借条》的形式及出借情况看，出具借条人和《借条》载明的借款人均为汪桂峰，案涉借款全部系转入汪桂峰私人账户。第二，汪桂峰的身份。因本院（2018）川民终326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汪桂峰并非海力公司员工，其与海力公司的内部承包合同，实为转包行为”，故姚洪主张汪桂峰的借款行为系代表海力公司职务行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汪桂峰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第一，仍从《借条》的形式及出借情况看，出具借条人和《借条》载明的借款人均为汪桂峰，案涉借款全部系转入汪桂峰私人账户。姚洪主张其系善意第三人缺乏根据，姚洪存在明显重大过失。第二，汪桂峰并非海力公司员工，海力公司出具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和《内部承包合同》只是海力公司转包案涉工程的外观表现，汪桂峰实为实际施工人。汪桂峰私刻一枚‘海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宜宾市南溪区桂溪苑廉租住房建设项目施工二标段项目部’印章，并控制该枚印章以项目部名义开设银行账户、对外签订合同，海力公司并未对汪桂峰的行为予以追认，不能认定姚洪有理由相信汪桂峰的行为代表海力公司。汪桂峰系与姚洪之间民间借贷合同的相对方，汪桂峰的行为缺乏构成表见代理的必要条件。故姚洪主张汪桂峰的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姚洪申请调取的证据即便存在，也不能证明海力公司以还款的方式追认了汪桂峰的行为，于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 二、海力公司应否作为保证人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在《借条》上，仅以案涉项目部印章加盖在担保人处，并未约定任何担保物，实为保证人的法律概念，姚洪既已选择主张海力公司以债务人身份承担责任，则与其要求海力公司以保证人身份承担责任存在矛盾。其主张海力公司作为保证人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姚洪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姚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文 审判员 李永晴 审判员 蔡源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朱英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