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3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荣，女，196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立，四川同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琼艳，女，197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林，四川同鼎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锡文，男，196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俊英，四川凯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奕夫，四川凯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荣、易琼艳因与被上诉人彭锡文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5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荣、易琼艳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595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彭锡文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彭锡文承担。事实和理由：彭锡文起诉时明显超过撤销权的一年行使期间，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案涉房屋转让价格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一审法院对该实体问题认定存在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驳回彭锡文的诉讼请求。 彭锡文辩称，其于2016年10月18日才知晓案涉房屋已被转让，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转让行为未超过法定期间。案涉房屋转让价格应当视为不合理低价，且上诉人仅提供了一张18万元的转款凭证，未提供后续款项转款凭证。彭锡文的撤销权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彭锡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侯荣与易琼艳之间关于成都市成华区圣灯路88号4栋1单元17楼5号房屋的转让行为；2.判令易琼艳将前述房屋过户至侯荣名下；3.侯荣、易琼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6日，彭锡文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郑华金、侯荣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二人共同返还借款110万元及利息，并于2015年9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要求保全侯荣名下位于成华区圣灯路88号4栋1单元17层5号的房屋（权1632787）。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成华民保字第4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前述案涉房屋予以查封，并于同日移送一审法院执行局执行。2015年9月19日，一审法院向成都市城乡房产管理局作出（2015）成华执保字第43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一审法院工作人员至成都市城乡房产管理局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保全，但因侯荣已于2015年9月15日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易琼艳名下，故未能保全成功。另，彭锡文与郑华金、侯荣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经一审法院审理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2015）成华民初字第49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郑华金、侯荣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偿还彭锡文借款本金110万元，并以1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5年8月26日起向彭锡文支付利息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该判决生效后，彭锡文于2016年8月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其提供的财产线索有：１.郑华金在中国农业银行成都锦东支付的银行账户；２.侯荣位于成华区对灯路88号４栋１单元17栋５号房屋（权1632787）。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前往金融、车管、房管等部门查询被执行人的财产信息，均未查询到郑华金、侯荣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8日将前述执行情况告知彭锡文，并于2016年11月7日作出（2016）川0108执字第156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5）成华民初字第4923号民事判决书的该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2015年8月25日，侯荣与易琼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侯荣将自己名下的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圣灯路88号4栋1单元17层5号的房屋出售给易琼艳。2015年9月10日，双方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内容与《房屋买卖合同》基本一致）向房屋登记机构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同年9月15日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办理完成，易琼艳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前述房屋位于成都市二环路与三环路之间，建筑面积共89.84平方米，成交总价格为54万元，每平方米的价格为6010.70元。根据成都市城乡房产管理局2015年4月15日发布的《关于2015年第一次公布成都市中心城区享受优惠政策普通住房平均交易价格的通知》（成房发【2015】56号），成都市中心城区不同环域范围土地上按建筑面积计算的住房平均交易价格经测算后确定为：二环以内11350元/平方米，二环至三环之间9000元/平方米，三环以外8950元/平方米。 一审审理中，易琼艳认可至今侯荣仍居住于案涉房屋中。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2015）成华民初字第4923号民事判决书、（2015）成华民保字第406号民事裁定书、（2015）成华执保字第43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6）川0108执字第1568号案件执行笔录、（2016）川0108执字第1568号执行裁定书、《房屋买卖合同》、《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房屋信息摘要、成都市城乡房产管理局《关于2015年第一次公布成都市中心城区享受优惠政策普通住房平均交易价格的通知》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彭锡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已经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二、侯荣转让案涉房屋的价格是否属于不合理的低价。一审法院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及其他相关问题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492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彭锡文于2016年8月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其提供的财产线索即有本案争议的诉争房屋，因此，从彭锡文提交的财产线索来看，彭锡文并不知晓侯荣已将房屋过户给易琼艳的事实。彭锡文申请执行后，一审法院依法对被执行人侯荣、郑华金的财产进行查询，并对彭锡文提交的财产线索进行核实，均未查找到或核实到被执行人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8日将执行情况告知彭锡文后，彭锡文才知晓案涉房屋没有登记在侯荣名下，其行使撤销权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其知晓起计算。侯荣与易琼艳主张彭锡文于2015年9月即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房屋已经转让的事实，与事实不符。彭锡文于2016年10月18日知晓案涉房屋被转让的事实后，于2017年3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并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故侯荣与易琼艳的该项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中，侯荣在诉讼过程中以每平方米6010.70元的价格转让案涉房屋，该转让价格仅占同期区位平均交易价格每平方米9000元的66.78%；又，案涉房屋毗邻东郊记忆音乐公园，两公里范围内有龙湖三千集及SM购物广场两个大型商场，区位优势较为明显，其价格应当高于同期区位平均交易价格。故综合来看，应当认定侯荣转让案涉房屋的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的情形。 侯荣在一审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4923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转让案涉房屋，具有恶意规避债务之嫌。同时，侯荣与易琼艳系亲属关系，且案涉房屋虽已办理过户登记，但自过户登记至今已长达三年多时间，易琼艳并未实际接手房屋，侯荣仍居住在案涉房屋内，此有违善意相对人的认知，亦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综上，侯荣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屋导致其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已对债权人彭锡文的债权造成损害。现彭锡文在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要求撤销侯荣与易琼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之规定，该转让行为被撤销后，易琼艳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侯荣，故彭锡文关于侯荣、易琼艳将案涉房屋办理至侯荣名下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彭锡文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侯荣向易琼艳转让成都市成华区圣灯路88号4栋1单元17楼5号房屋的行为；二、侯荣与易琼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将成都市成华区圣灯路88号4栋1单元17楼5号房屋产权人易琼艳变更为侯荣的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侯荣、易琼艳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彭锡文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间，侯荣与易琼艳对于案涉房屋的转让价款是否应当认定为不合理低价，转让行为是否应当撤销。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5）成华民初字第4923号一案中，彭锡文于2015年9月2日申请对侯荣名下位于成华区圣灯路88号4栋1单元17层5号的房屋进行保全，此时，该房屋所有人仍为侯荣，并未过户至易琼艳；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裁定对该房屋予以查封；2016年8月8日彭锡文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8日将执行情况告知彭锡文后，彭锡文才知晓案涉房屋没有登记在侯荣名下。因彭锡文作为自然人，并无相关途径可以及时知晓侯荣案涉房屋的权属变动情况，故应当认定2016年10月18日为彭锡文知晓案涉房屋已被转让事实的时间。彭锡文遂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撤销权行使期间，故本院对侯荣、易琼艳关于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房屋转让价款是否应当认定为不合理低价，转让行为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结合案涉房屋的转让价格以及同期区位平均交易价格，认定转让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的情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侯荣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导致其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在客观上已对债权人彭锡文的债权造成损害。而侯荣、易琼艳在庭审中主张的房屋买卖合同及第一笔款项支付时间均发生于其知悉彭锡文起诉及保全申请前，其不具有提前转移财产的动机与理由，因其不具备主观恶意，故彭锡文并不能行使撤销权，对此，本院认为，侯荣、易琼艳的房屋买卖交易发生于侯荣与彭锡文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之后，侯荣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案涉房屋，而易琼艳与侯荣存在亲戚关系，并以不合理低价受让案涉房屋，均知道或应当知道转移案涉房屋可能会对其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故本院对侯荣与易琼艳不具备主观恶意的理由不予采纳。因此本院对侯荣、易琼艳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彭锡文的撤销权成立，侯荣的转让行为应当被撤销，易琼艳应当将取得的财产返还侯荣。 综上所述，侯荣、易琼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侯荣、易琼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刘冠男 审判员 周寓先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黄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