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30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沪锡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钱桥晓丰村。法定代表人：王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竹，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贝兴宜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南湖大道588号内613-A57。法定代表人：刘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伟，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沪锡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贝兴宜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兴宜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206民初5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沪锡公司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贝兴宜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贝兴宜公司未有效行使第一顺位的票据付款请求权，无权向其主张第二顺位的票据追索权。1.案涉票据到期日为2018年7月17日，贝兴宜公司在到期日前一日2018年7月16日在电子票据系统中提示付款，但是贝兴宜公司的提示付款请求一直处于提示付款待签收状态，也即未予应答。2018年8月15日，贝兴宜公司撤销提示付款请求，同时提交非拒付追索请求对其进行追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出票后定期付款的汇票，持票人应当在票据到期日起10日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可付款或拒绝付款，或于到期日付款。承兑人拒绝付款或未予应答的，持票人可待票据到期后再次提示付款。贝兴宜公司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未获应答，且到期后未再次提示付款，本身存在未在法定期限内提示付款的问题。贝兴宜公司在提示付款近一个月未获应答之后又撤销提示付款请求，应当视为未提示付款，也即贝兴宜公司未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故无权向其行使票据追索权。2.贝兴宜公司亦无权行使非拒付追索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票据到期日前的非拒付追索适用条件：汇票被拒绝承兑的；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死亡、逃匿的；承兑人或者付款人被依法宣告破产的或者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贝兴宜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且本案事实不存在法律规定的适用非拒付追索的情形。二、贝兴宜公司未提供拒绝证明，不符合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三条至六十五条规定，持票人应当出示拒绝证明、退票理由书、人民法院宣告承兑人、付款人破产的司法文书、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付款人的处罚决定等其他合法证明，但是贝兴宜公司未提供前述行使票据追索权的证明，不具备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条件。拒绝证明的内容应当包括被拒付的票据信息、拒付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拒付时间、拒付人的签章等内容。拒绝付款的证明应当以明示的方式作出，也即付款人无论是对持票人的提示付款签收还是驳回，均应当签章、发送电子指令予以确认，默示方式作出意思表示应当在有法律明确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适用。一审法院仅凭非拒付追索待清偿状态届满半年，认定案涉汇票被承兑人以默示的方式拒付，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贝兴宜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贝兴宜公司已经有效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被拒绝后其有权向前手沪锡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1.其在票据到期日前一日提示付款，在提示付款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其提示付款请求未予应答。该提示付款行为属于持续状态，已经涵盖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的自票据到期日起10日内的提示付款期。其提示付款请求在该期限内未获应答的情况下，其有权决定是否再次在电子票据系统中发起提示付款指令。2.其在电子票据系统中如果不撤销提示付款的指令，则无法发出追索的指令；又因其提示付款请求，承兑人未予应答，所以其在电子票据系统中只能发起非拒付追索，而不是拒付追索，但是沪锡公司仍能够在电子票据系统中看到票据经提示付款但未获付款的信息。二、在电子票据系统中如果承兑人对提示付款请求不予应答，持票人无法取得直接的拒付证明，这与纸质票据通过银行委托收款，银行作为第三方如实记录是否能够收款的情况并不相同，但是其提示付款未获得兑付的信息在电子票据系统中能够看到，该信息的记录也足以作为拒付证明。综上，其在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未实现的情况下，有权对沪锡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贝兴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沪锡公司向其支付承兑汇票项下的票款金额2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6日，沪锡公司背书转让给贝兴宜公司票据号码为130887109520180119150944504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日为2018年1月18日，到期日为2018年7月17日，出票人为宁夏灵武宝塔大古储运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宁夏宝塔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财务公司）。承兑人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贝兴宜公司通过连续背书自前手沪锡公司处获得该承兑汇票。贝兴宜公司于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前2018年7月16日通过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系统提示付款，电子商业汇票系统显示票据状态为：提示付款待签收。2018年8月15日，贝兴宜公司撤销提示付款请求同时提交追索请求，现该承兑汇票状态为非拒付追索待清偿。后承兑人也一直未能支付案涉票据的票款。一审法院认为，承兑汇票作为一种高度信用的无因性有价证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持票人可以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票据权利，除非票据上其他绝对记载事项不符合法定要求，或者持票人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否则都应当认定持票人可以持票行使票据权利。本案中，贝兴宜公司以背书转让的方式取得案涉票据，现案涉票据背书前后均连续，贝兴宜公司作为最后的持票人持有背书形式连续的票据，其取得票据并不存在恶意或有重大过失，且案涉票据上并无其他绝对记载事项不符合法定要求的情形，故贝兴宜公司依法享有该票据权利。关于本案汇票是否为被拒绝付款的情形，贝兴宜公司在汇票到期日前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申请提示付款，但付款人未签名，并处于提示付款待签收状态。后撤销提示付款请求同时提起追索请求，从票据的到期日至今届满已半年，该承兑汇票仍未获得清偿，该行为实际为变相的拒绝付款，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票据系票据法规定的“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票据法》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同时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故贝兴宜公司作为持票人在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情况下可以向前手背书人沪锡公司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应当承担支付票据金额的义务，并支付自票据到期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故贝兴宜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沪锡公司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沪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支付贝兴宜公司汇票票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20万为基数，自2018年7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670元,合计5970元，由沪锡公司承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为调查电子票据系统操作相关事宜，本院向贝兴宜公司案涉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无锡新都会支行的上级行中国农业银行无锡分行营业部进行调查，负责电子票据系统业务的工作人员介绍称：“在电子商业票据系统中，持票人发出提示付款请求后，如果承兑人对该请求不予应答，该票据将一直处于提示付款代签收状态，系统不会在票据到期日10日之后自动发出接收或者拒绝提示付款的指令，持票人要向前手追索，只能提起非拒付追索，因为提示付款的请求在系统中没有应答，也就是没有被明确拒绝，不能提起拒付追索，而且因票据被提示付款未签收，所以持票人如果要向前手进行追索，必须先在系统中撤销提示付款请求，否则不能对该票据进行其他操作。”本院另向上海票据交易所电话咨询，该所工作人员除前述内容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营业部工作人员的答复相同，还向本院称：“在持票人向直接前手发出非拒付追索的请求之后，前手可以在其电子票据系统中看到票据曾经被背书、提示付款、撤销提示付款及相关时间等信息。”贝兴宜公司质证认为，对本院的调查真实性没有异议，法院调查查明的电子票据交易操作流程与其实际操作过程一致，其在提示付款之后，承兑人对提示付款信息视而不见，不签收、不拒绝，客观上其无法取得拒付证明。沪锡公司质证认为，对本院的调查真实性没有异议，本案中贝兴宜公司提示付款之后又撤销了提示付款请求，不具备行使追索权的条件。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贝兴宜公司是否有效行使了票据付款请求权且遭到拒绝；二、如贝兴宜公司有效行使了票据付款请求权且遭到拒绝，其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条件是否具备。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贝兴宜公司已经有效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且遭到拒绝。关于贝兴宜公司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的问题。《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可付款或拒绝付款，或于到期日付款。承兑人拒绝付款或未予应答的，持票人可待票据到期日再次提示付款。前述规定的实质是在持票人提示付款获得兑付与承兑人在到期日履行付款义务之间的平衡。根据法律解释原理，前述规定应当理解为：持票人有权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但是承兑人对持票人的提示付款请求可以决定付款、拒绝付款或者到期日付款；如果持票人未在到期日获得付款，持票人有权在票据提示付款期内再次向承兑人提示付款，进而提醒和督促承兑人付款，但是这是对持票人权利而非义务的规定。从持票人角度而言，持票人有权在票据到期日之前提示付款，进而保障其能够在票据到期日获得付款；从承兑人角度而言，承兑人对持票人的票据付款请求权享有期限利益，在票据到期日前承兑人可以拒绝付款或者不予应答。故贝兴宜公司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的行为，系有效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产生提示付款的法律效果。关于贝兴宜公司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是否遭到拒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持票人应当在下列期限提示付款：定日付款、出票后定期付款或者见票后定期付款的汇票，自到期日起十日内向承兑人提示付款。第五十四条规定，持票人依照前条规定提示付款的，付款人必须在当日足额付款。根据前述规定，定期付款的汇票提示付款期为票据到期日起10日内，持票人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应当在当日足额付款。本案中，贝兴宜公司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承兑人应当在到期日当日付款，但是贝兴宜公司迟至票据到期日起10日内的提示付款期结束都未获得付款，也即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以其不付款的行为表示拒绝付款。故贝兴宜公司票据付款请求权已经遭到承兑人的拒绝。关于争议焦点二，贝兴宜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条件已经具备，沪锡公司应当向贝兴宜公司支付票据款。关于贝兴宜公司行使票据权利的顺序问题。如前所述，贝兴宜公司已经有效行使了第一顺位的票据权利即票据付款请求权且未获得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的付款，此时贝兴宜公司有权行使第二顺位的票据权利即票据追索权，向直接前手沪锡公司进行追索。关于贝兴宜公司向沪锡公司提起非拒付追索的问题。因贝兴宜公司在电子票据系统中向承兑人提示付款，但是该提示付款请求迟至2018年8月15日都未获得承兑人的付款。因承兑人对贝兴宜公司的提示付款请求一直未予应答，导致贝兴宜公司如不撤销该提示付款请求，则无法在电子票据系统中对前手沪锡公司发起追索请求；尤其是承兑人对该提示付款请求未予应答，贝兴宜公司无法发出拒付追索，只能发起非拒付追索。在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对贝兴宜公司的提示付款请求形式上不予应答、实质上拒绝付款，且贝兴宜公司只能提起非拒付追索的情况下，贝兴宜公司的非拒付追索能够证明其已经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并被拒绝，只能行使票据追索权的事实。关于贝兴宜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是否应当提供拒绝证明等文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持票人行使票据追索权应当提供拒绝证明等文件，其目的在于引导和约束持票人按照票据法规定的行权顺序，也即先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后行使票据追索权，进而最大限度发挥票据的流通和支付功能。在电子票据系统中，如果承兑人对持票人的提示付款请求不予应答，客观上持票人也将无法取得拒绝证明，但是结合本院二审调查可知，持票人在向前手发起追索请求时，前手能够了解到票据上的出票、背书、提示付款等信息。由此可见，贝兴宜公司在向前手沪锡公司发起追索时，案涉汇票曾经被提示付款及未获兑付的信息，沪锡公司均得以知晓，此时票据所载信息产生与拒绝证明等文件相同的证明目的和证明力，能够证明贝兴宜公司在先行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失败之后，再向前手沪锡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的事实，并未损害沪锡公司作为被追索人享有的抗辩权。综上，沪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沪锡公司已预交），由沪锡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勇审 判 员  徐 冰审 判 员  沈 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陈迪金书 记 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