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59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青枫北路12号1幢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683909028F。负责人：叶向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锋，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娅，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信邦法律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化工路929号6幢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MA5U3KJJ0E。法定代表人：单发彬，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雷，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阳，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信邦法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邦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9月20日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锋、潘娅，被上诉人信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阳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信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信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信邦公司对本案保险标的不享有保险利益，案涉保险性质为雇主责任保险，而实质上雇员履行的是重庆合众安法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安公司）的工作职责，信邦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二、信邦公司对全强兴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属于雇主责任险的责任范围。三、信邦公司主张的损失属于约定和法定免赔范围。信邦公司通过其与合众安公司之间签订的“备忘录”将合众安公司应当承担雇主赔偿责任转移至信邦公司承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信邦公司并未向劳动者实际赔偿，而是伪造了部分支付证据，保险公司可以依法拒赔。四、即使认定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也应当重新核定。五、本案应当依法追加合众安公司和劳动者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信邦公司辩称，全强兴是信邦公司员工，信邦公司对本案雇主责任险具有保险利益；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符合法律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信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向信邦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575元，误工费5600元；2.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6年12月1日，信邦公司（甲方）与合众安公司（乙方）签订《备忘录》，约定甲方的员工暂以乙方的名义派遣到实际用工单位，具体派遣手续仍由甲方办理，甲方以乙方名义和员工完善劳务派遣手续；员工管理仍由甲方负责，一切用工责任继续由甲方承担，用工保险由甲方以乙方名义办理，由甲方直接向员工承担赔偿责任，乙方对员工不承担任何责任。2016年12月10日，信邦公司（甲方）与全强兴（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6年12月10日至2018年12月9日；甲方派遣乙方的用工单位为重庆双驰门窗有限公司；月工资3000元；乙方发生工伤事故或患职业病，甲方应要求用工单位负责及时救治，或提供可能的帮助，并在规定时间内，由甲方向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为乙方依法办理劳动能力鉴定，并为乙方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履行义务。2017年7月17日，合众安公司（甲方）与全强兴（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自2017年7月17日至2018年7月16日；甲方派遣乙方的用工单位为重庆双驰门窗有限公司；月工资3000元；乙方发生工伤事故或患职业病的，甲方应要求用工单位负责及时救治，或提供可能的帮助，并在规定时间内，由甲方向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为乙方依法办理劳动能力鉴定，并为乙方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履行义务。上述两份《劳动合同书》的格式、其他内容基本一致。2017年7月17日，信邦公司向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购买雇主责任保险。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出具的《雇主责任保险（A）》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信邦公司；雇员人数共24人，详细情况见《雇员明细表》（该表含普工全强兴）；保险期间自2017年7月18日0时起至2018年7月17日24时止；特别约定：本保险单按以下伤残等级和赔付标准承担保险责任（伤残等级按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评定）：……九级伤残赔付出险时重庆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9个月；本保单伤残鉴定以重庆市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工伤认定书以及当地劳动鉴定委员会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为准；附加误工费保险限额2万元，单次事故限额不超过200天，单次事故免赔5天，误工费赔偿标准按被保险人实际工资确定，但最高不超过120元/天。上述《雇主责任保险（A）》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A型）》载明，第二条：本保险所称“所聘用员工”是指在一定或不定期限内，接受被保险人给付薪金工资而服劳务，年满十六周岁的人员及其他按照国家规定和法定途径审批的特殊人员；第三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从事与本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需承担的医疗费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六条（责任免除条款）：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二）被保险人应该承担的合同责任，但无合同存在时仍然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不在此限；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被保险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并书面说明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和损失情况，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第二十二条（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被保险人收到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请求时，应立即通知保险人，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对受害人及其代理人作出的任何承诺、拒绝、出价、约定、付款或赔偿，保险人不受其约束，对于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不属于本保险责任范围或超出应赔偿限额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017年10月5日，重庆市永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根据申请人提交的材料，经调查核实，全强兴是合众安公司的员工，被该公司劳务派遣至重庆双驰门窗有限公司从事木工工作；2017年7月29日4时许，全强兴在重庆双驰门窗有限公司木工车间操作推台锯锯木料时，被推台锯锯伤右手，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2018年3月12日，重庆市永川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初次鉴定结论书》载明，全强兴伤残九级，无生活自理障碍。重庆长城医院出具《出院证明》，载明：全强兴于2017年7月29日入院，2017年8月8日出院，共住院10天；医嘱建议暂休一个月，一个月后根据复诊决定是否续假。2017年9月11日，重庆长城医院出具《诊断证明》，载明：兹有全强兴诊断为右手拇指外伤术后，建议暂休一个月，不适随访。2017年10月11日，重庆长城医院出具《诊断证明》，载明：兹有全强兴诊断为右手拇指毁损伤，建议暂休一个月。2018年6月6日，全强兴向信邦公司、合众安公司申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18年6月20日，信邦公司（甲方）、全强兴（乙方、员工）、合众安公司（丙方）、重庆双驰门窗有限公司（丁方、实际用工单位）签订《赔偿协议》，载明：乙方是甲方员工，以丙方名义派遣到实际用工单位工作，工作期间受伤；甲方和乙方、丙方和乙方的劳动合同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解除；甲方对乙方遭受的本次事故赔偿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575元，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即受伤期间误工费）5600元；甲方履行赔偿义务后，乙方保证就此事不再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向甲方、丙方、丁方提出任何赔偿费用要求。2018年10月23日，信邦公司向全强兴转账支付工伤伤残赔付款52175元。当日，全强兴向信邦公司出具《赔款收据》，载明：今收到信邦公司支付的赔偿款52175元。一审另查明，信邦公司与合众安公司登记住所地均为重庆市永川区，经营范围相同（均包括劳务派遣），公司主要人员均为单发彬、陈海斌（单发彬在信邦公司任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在合众安公司任职监事；陈海斌在信邦公司任职监事，在合众安公司任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信邦公司股东为单发彬，合众安公司股东为单发彬、陈海斌。信邦公司曾就借调4075名人员到合众安公司工作的事项向重庆市永川区社会保险局出具《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建立了雇主责任险的保险关系以及全强兴属于雇员范围等事实无异议，本案的争点为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理赔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已经查明的事实以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认为，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应当承担理赔责任，理由详述如下：首先，信邦公司具有保险利益。信邦公司系一人公司，单发彬是唯一股东，合众安公司的股东为陈海斌和单发彬，两公司的主要管理人员只有单发彬和陈海斌，同时，信邦公司与合众安公司的营业住所、经营范围均一致，因此信邦公司与合众安公司系关联公司。信邦公司将4075名人员借调至合众安公司，该事实在重庆市永川区社会保险局备案，基于信邦公司与合众安公司的关联关系，表明信邦公司与合众安公司确实存在就员工工作安排进行内部调整的事实。通过《备忘录》、《赔偿协议》等形式，信邦公司与合众安公司之间就用工责任主体进行了明确，即继续由信邦公司承担，而实际上最终也是由信邦公司向全强兴承担了赔付责任，因此，信邦公司对全强兴在工作中受伤的赔付责任具有保险利益。同时，信邦公司与合众安公司均系从事劳务派遣经营活动的公司，信邦公司通过合众安公司将其员工派遣至其他单位工作，并未增加保险公司承保的风险，也符合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在承保时对风险的评估，保险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承担理赔责任更符合诚信原则。至于为何由合众安公司为全强兴购买社会保险，为何重庆市永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的用工主体是合众安公司，均系信邦公司与合众安公司的内部事务，并不影响一审法院对信邦公司是否具有保险利益的判断。其次，本案不存在免赔情形。如上所述，信邦公司承担的责任为用工主体责任，并非合众安公司将其责任通过合同的形式转移给信邦公司，因此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不得基于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二）项拒赔。第三，出险后信邦公司的通知义务对是否赔付及赔付金额没有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以及保险条款第二十一条的约定，投保人确实负有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的义务，但未及时通知并不必然导致保险人全额拒赔，仅仅在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事实来看，保险事故的发生、性质、损失程度等能够通过《认定工伤决定书》、《初次鉴定结论书》、《出院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哪些部分无法确定，因此，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不得以信邦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为由拒赔或者减少赔付金额。第四，信邦公司主张的赔付金额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辩称信邦公司没有将赔偿款实际支付与全强兴，一审法院通过信邦公司举示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赔款收据》可以确认信邦公司已经实际支付赔偿款的事实，在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没有举示相反证据推翻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认可。关于信邦公司主张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金额，虽然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对信邦公司的计算方式有异议，但其认可按照自己的计算方式所得结果同样超过信邦公司主张的金额，并对信邦公司的请求没有异议，因此，一审法院对信邦公司主张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575元予以支持。关于信邦公司主张的误工费，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认为缺少工资发放记录，不能证明实际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信邦公司主张的工资标准系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并且该标准也并不过高，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及该工资标准计算的误工费金额9700元【（10天+92天-5天）*（3000元/30天）】也超过实际赔付金额5600元，同时，综合考虑当地一般工资标准等情况，信邦公司主张的赔付金额应予支持。综上，信邦公司主张的赔付金额均应予以支持，缺乏重新核定的必要性，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不应基于未经核定而拒赔。此外，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认为本案应当追加全强兴、合众安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已经可以认定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付责任，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缺乏必要性，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信邦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信邦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575元以及误工费56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04元，减半收取552元，由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是否应当向信邦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以及保险赔偿金额如何认定，现评析如下：首先，信邦公司与劳动者全强兴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并依据劳动合同约定将全强兴派遣到用工单位工作，全强兴与信邦公司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信邦公司向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为员工投保雇主责任险，信邦公司对该保险标的依法享有保险利益。其次，信邦公司与合众安公司签订《备忘录》约定，一切用工责任继续由信邦公司承担，用工保险由信邦公司以合众安公司名义办理，由信邦公司直接向员工承担赔偿责任，合众安公司对员工不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中信邦公司向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亦依约向信邦公司出具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根据《雇主责任保险条款（A）》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受雇过程中（包括上下班途中）、从事与本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或患与业务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根据劳动合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需承担的医疗费及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案涉事故属于本案雇主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在信邦公司向全强兴承担赔偿责任后，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应当依约向信邦公司履行保险赔偿责任。根据信邦公司举示的证据可以证明，信邦公司实际赔偿全强兴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575元、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即受偿期间误工费）5600元。虽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上诉辩称，全强兴与信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不真实，实际赔偿款并未支付，但其未举示证据证明，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现信邦公司要求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按照其向全强兴赔付金额进行理赔，该赔付金额未超过保险合同约定赔付标准，故一审判决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向信邦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575元、误工费56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对于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称合众安公司和全强兴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合众安公司和全强兴均不属于本案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法院未追加合众安公司和全强兴参加诉讼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永诚财险重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4元，由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彦龙审 判 员 张 薇审 判 员 彭海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法官助理 翟苏南书 记 员 黄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