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3民终27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新平，男，198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洪兰，女，195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流成，湖北立丰（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涛，男，198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刚，男，198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在道，湖北汉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有明，男，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湖北省郧阳区。上诉人齐新平、余洪兰、杨涛、陈刚因与被上诉人王有明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3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新平、余洪兰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杨涛、陈刚、王有明再连带赔偿各项损失444808.53元；2.上诉费由杨涛、陈刚、王有明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1.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杨涛和陈刚聘请王有明，王有明又按杨涛的指示聘用死者齐道胜，二人共同为杨涛、陈刚店内从事烟筒拆除工作，在工作过程中二人完全按照按杨涛、陈刚指示工作，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没有证据支持；2.一审判决认定王有明和李家国、齐道胜之间平均分配报酬，缺乏证据支持，与一审庭审中杨涛、陈刚的陈述矛盾。二、一审判决齐道胜承担65%的责任，于法相悖，显失公平。1.雇员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雇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杨涛、陈刚未提供能够证明齐道胜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证据；2.假设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齐道胜在拆除排烟管道过程中，从两米多高的脚手架坠落死亡，属高空作业，王有明和齐道胜均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杨涛、陈刚存在重大选任过失，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杨涛、陈刚共同辩称，1.齐新平、余洪兰主张雇佣关系错误。齐新平、余洪兰认为杨涛、陈刚雇佣王有明，王有明雇佣齐道胜，齐道胜向杨涛及陈刚主张权利没有依据。王有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说明是他包的工程。2.拆除一小段烟道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不需要任何资质。3.烟道在一楼，层高3米多，烟道悬空在一楼楼顶下方一、二十厘米，烟道下沿距离地面两米六、七，施工人员站立的位置距离地面大概一米五左右，不属于高空作业。杨涛、陈刚以1000元的价格把工程承包给王有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及法律关系正确，但是责任比例认定不当，杨涛、陈刚最多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杨涛、陈刚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涛、陈刚不再向齐新平、余洪兰支付钱款；2.一、二审诉讼费由齐新平、余洪兰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确定杨涛、陈刚承担责任比例过高。一审判决认定杨涛、陈刚与王有明是承揽关系，且不存在选任过失，杨涛、陈刚不应对齐道胜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但杨涛、陈刚是受益人，基于公平原则，酌情给予补偿，在总损失的10%到20%补偿为宜，一审判决赔偿35%过高。二、杨涛、陈刚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杨涛、陈刚承担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显失公平。三、一审判决没有扣减杨涛、陈刚垫付的医疗费。齐道胜意外坠亡导致的损失：死亡赔偿金637780元、丧葬费27952元、医疗费22620.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728352.77元，按总损失20%比例补偿，杨涛、陈刚应负担145670.55元，扣减已垫付的医疗费2万余元及已支付的130000元，齐新平、余洪兰应退还杨涛、陈刚6950.22元。如果二审法院判决杨涛、陈刚不承担诉讼费，杨涛、陈刚不主张返还6950.22元。齐新平、余洪兰共同辩称，即使是承揽关系，发包方应当把工程发包给有资质和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单位。具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应当提供安全措施，但发包方发包给没有能力承揽工程的个人，无法提供安全生产条件，也说明发包人存在选任过失。根据建设部颁布的《建筑工程预防高处坠落事故若干规定》，受害人从两米多高的脚手架坠落发生的事故，应当适用该规定。且本案属于高空作业。《建筑施工高空作业安全生产技术规范JGJ80-917》第2.04条的规定，施工人员需要经过专业技术培训并培训上岗。本案最主要的过错是发包方没有将工程承包给有安全资质的单位施工。高空作业的作业人员应当有资质，但是受害人齐道胜没有相关资质，因为杨涛、陈刚的重大选任过失导致事故的发生。杨涛、陈刚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齐新平、余洪兰一审时请求：1.依法判令杨涛、陈刚、王有明连带赔偿齐新平、余洪兰各项损失合计575732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丧葬费279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705732元。杨涛已支付130000元）；2.案件诉讼费由杨涛、陈刚、王有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涛、陈刚合伙在十堰市××区阳光栖谷天街2楼租用新店面进行装修，二人电话通知王有明对店面内排烟管道拆除，并约定拆除烟道总费用为1000元。王有明邀请齐道胜一起拆除。2019年1月13日上午9时许，齐道胜在拆除排烟管道过程中，从两米多高的脚手架坠落，导致重型颅脑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齐道胜在医院抢救过程中，陈刚、杨涛支付医疗费22620.77元。2019年1月17日，齐新平、杨涛、王有明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由杨涛支付齐道胜的儿子齐新平壹拾叁万元整，用于解决死者安葬及相关费用支出，该费用最终确定由杨涛赔付的赔偿金额中扣减，多退少补；该费用支出后，受害者家属承诺及时安葬死者，不得在起诉至法院终审裁决之前，再找杨涛索要赔偿金”。2019年1月17日杨涛向齐新平以手机银行转账方式支付130000元。一审另查明，1.齐道胜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余洪兰、齐新平和两个女儿齐新兰和齐新琴。齐新兰和齐新琴书面表示放弃本案的诉讼权利。2.齐道胜自2016年5月18日至死亡前居住在十堰市××区高家湾社区居委会。3.事故发生后第二天，十堰市公安局张湾区分局汉江路派出所对王有明和杨涛分别做了询问笔录，对王有明的询问笔录记载：“问：你们是给谁干活？答：我是给陈刚干活，他先联系的我。但是到现场后是姓杨的男子和我口头约定一千元拆阳光栖谷二楼的排烟管道。我联系的李家国、齐道胜，我们三个人拆完烟道平均分报酬，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齐道胜和杨涛、陈刚、王有明之间关系的认定和责任的划分。针对焦点一，齐道胜和杨涛、陈刚之间关系的认定：本案中，杨涛、陈刚合伙开店，进行店面装修，将拆除店面内排烟管道的任务交由王有明完成。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拆除废旧物工作常规来看，在拆除废旧物的整个工作过程中，陈刚、杨涛只需交代工作内容，最终只需要一个完成拆除废旧物的成果，并按照协商好的价格支付费用。王有明只需交付劳动成果，其对于邀请谁来一起干活、如何拆除、带什么工具、工作时间等，有很大的自主性，故陈刚、杨涛和王有明之间是承揽关系。王有明和齐道胜之间的关系认定：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来分析，齐新平、余洪兰和陈刚、杨涛均不知晓王有明和齐道胜之间是什么关系，亦不清楚他们之间关于劳动报酬是怎么分配。陈刚、杨涛也只是和王有明联系并协商报酬，王有明邀请齐道胜一起干活。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看，因该询问笔录所载明的内容是事发第二天公安机关及时固定的事实，具有较高的可信度，且结合本案王有明和齐道胜所干活的内容看，认定王有明关于其与齐道胜之间是平均分配报酬的陈述，予以采信。针对焦点二，陈刚、杨涛联系王有明，王有明联系齐道胜一起拆除废旧物，拆杂工作不需要施工资质，陈刚、杨涛不存在选任过失。故陈刚、杨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陈刚、杨涛作为该项工作的受益人，基于公平原则，酌情认定陈刚、杨涛共同承担35%的责任。齐道胜作为经常从事打杂工作的人，应当做到注意义务，对该意外事件的发生，承担65%的责任。齐新平、余洪兰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37780元，丧葬费2795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齐道胜意外坠亡导致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37780元、丧葬费27952元、医药费22620.77元，以上共计688352.77元。齐新平、余洪兰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要求过高，根据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居民生活消费水平及本案责任分担情况，酌定20000元。故陈刚、杨涛应共同承担补偿责任130923.47元（688352.77元×35%-已支付的1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刚、杨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补偿齐新平、余洪兰130923.47元；二、驳回齐新平、余洪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57元减半收取4778.50元，由齐新平、余洪兰负担3106元，陈刚、杨涛同负担1672.5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2019年1月12日杨涛与王有明联系，以1000元的价格将拆除烟道管道的工作交给王有明完成，1月13日上午8时许，王有明邀约齐道胜、李家国一起，自带斗车、小铁锤、铁剪、钎子等工具到位于十××市阳光××楼，搭建二个脚手架拆除排烟管道。三人均未系安全带、戴安全帽等安全防护设施。本院认为，杨涛与陈刚系合伙关系，陈刚电话联系王有明为其拆除排烟管道，工钱1000元。王有明邀约李家国、齐道胜一起拆除，工钱三人平分。拆除过程中，齐道胜从脚手架跌落，头部碰撞到落在地面的排烟管道上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从上述关系看，杨涛、陈刚将拆除排烟管道的工作交给王有明完成，王有明完成拆除工作后，杨涛、陈刚接受王有明的工作成果并给付1000元工钱即可。杨涛、陈刚为定作人，王有明为承揽人。因王有明一人不能独自完成拆除工作，邀约李家国、齐道胜一起完成，工钱平分，齐道胜、李家国与王有明并不具有从属和支配关系。故，齐新平、余洪兰主张齐道胜与杨涛、陈刚、王有明之间系雇佣关系并要求杨涛、陈刚、王有明连带赔偿其损失无事实依据。一审认定杨涛、陈刚与王有明系承揽关系，王有明与李家国、齐道胜是共同承揽人符合本案事实，二审予以确认。虽然齐新平、余洪兰主张王有明与杨涛、陈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该项工作需要在一定高度（超过二米）、需要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系安全带、戴安全头盔等）、需要借助具有一定高度的工具（如脚手架）才能完成，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并不单纯是在地面即可完成的简单劳务。杨涛、陈刚在将拆除排烟管道的工作交给王有明完成时，对于王有明是否具有完成该项工作的安全生产条件应当进行必要审查。从本案事故看，正是因为王有明、齐道胜、李家国不具备完成该项工作的安全生产条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才导致死亡事故发生。杨涛、陈刚具有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首先应由承揽人承担责任，定作人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时，才对承揽人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杨涛、陈刚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杨涛、陈刚不具有选任过失不符合本案事实，二审予以纠正。但杨涛、陈刚的选任过失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所承担的仅是选任上的过错责任,该过错只是加大了事故发生的概率,而并不必然会导致事故发生。齐道胜作为承揽人,其明知自己无安全生产条件仍进行拆除排烟管道作业,且在脚手架上进行拆除时未系安全绳，未佩戴安全帽等安全设施,该过错行为是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王有明、齐道胜、李家国系共同承揽人，有共同的利益，在共同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应相互协作配合，对工作过程中存在的安全风险有共同防范和相互提醒的义务。王有明、齐道胜对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危险预估不足，尤其当齐道胜在脚手架上拆烟道时，在地面上清理垃圾的王有明应当注意防范可能发生的危险，而其未尽到提醒、防范危险发生的义务，存在过错，对齐道胜的死亡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事实、事故发生的原因等情况，杨涛、陈刚承担25%的赔偿责任，王有明承担10%的赔偿责任，齐道胜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认定齐新平、余洪兰的损失数额正确，认定杨涛、陈刚已垫付和支付的数额正确，二审均予以确认。但一审判决在赔偿款中扣除杨涛、陈刚已垫付和支付的款项时，未扣除垫付的医疗费22620.77元，二审予以纠正。齐新平、余洪兰的损失由杨涛、陈刚共同赔偿192088.19元[（708352.77元-20000元）×25%+20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52620.77元（130000元+22620.77元），杨涛、陈刚还应赔偿39467.42元。王有明赔偿68835.28元[（708352.77元-20000元）×10%]。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齐新平、余洪兰上诉提出杨涛、陈刚、王有明与齐道胜系雇佣关系，并要求杨涛、陈刚、王有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杨涛、陈刚上诉提出其不具有过失，只承担10%到20%的补偿责任且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也不能成立，二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3民初927号民事判决；二、杨涛、陈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赔偿齐新平、余洪兰39467.42元；三、王有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齐新平、余洪兰68835.28元；四、驳回齐新平、余洪兰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57元减半收取4778.50元，由齐新平、余洪兰共同负担3106元，陈刚、杨涛同共同负担167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90.40元，由杨涛、陈刚共同负担2918.27元，齐新平、余洪兰共同负担6000元，王有明负担1972.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鸣审判员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