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启琼，女，195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杰，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萧珲（曾用名：龙超），男，1987年9月7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红，四川天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龙芋君，男，196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红，四川天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子午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南台路8号。 法定代表人：胡定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盛，四川精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川，四川精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启琼因与被上诉人龙萧珲及原审被告龙芋君、四川省子午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子午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4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启琼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44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中关于驳回邓启琼对龙萧珲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的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龙萧珲对原审判决一、二项债务与原审被告龙芋君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龙萧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受龙芋君、龙萧珲的欺骗而出借款项。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知晓借款人为龙芋君，并错误地认定龙芋君为单一借款主体。上诉人与龙萧珲、龙芋君素不相识，经中间人向红卫介绍才与子午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签订《民间借款协议》，并在合同签订后按约于2013年7月31日通过转账的方式将50万元转入到指定账户。此后，上诉人5次与子午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延长还款期限。从出借款项到签订延期还款协议，均有子午公司盖章确认，上诉人并不知晓借款人为龙芋君，反而由于龙萧珲、龙芋君的欺骗行为，上诉人一直误认为借款人为子午公司。由于上诉人多次向中间人向红卫催促要求《民间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人子午公司还款未果，才发现龙芋君、龙萧珲系共同冒用子午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民间借款协议》，并向公安机关报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借款由谁取得及其途径、各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及当事人对相关情况是否知情等方面因素来确定借款人，但一审法院却依据案外人向红卫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作出了“上诉人在出借款项时知晓借款主体为龙芋君的事实，本案的借款主体应认定为被告龙芋君”的错误认定，导致一审法院错误判决。二、龙萧珲、龙芋君共同假冒子午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应向上诉人承担共同清偿债务的责任。根据借款协议签订及借款实际情况，龙萧珲不仅存在与其父龙芋君共同冒用子午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民间借款协议》，欺骗上诉人出借款项的行为，同时还在上诉人出借款项时以个人账户实际收款，并在此后4次与上诉人确认延长还款期限。龙萧珲在借款过程中不仅仅只是扮演指定账户收款人及补充协议代签人角色，其在明知龙芋君不是子午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仍然与龙芋君共同冒用子午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协议，还在借款延期协议上签字确认并注明身份证号码，且实际收取款项的行为表明，其具有骗取借款的意思表示和具体行为，龙萧珲应当与龙芋君共同承担向上诉人偿还借款债务的责任。 龙萧珲辩称，龙芋君是案涉款项的真实使用者，原审判决是真实、合法、有效的。 龙芋君述称，我方已经归还了部分款项，2016年11月17日龙芋君通过担保人向红卫账户归还了上诉人21万元，该款应当在本案中进行抵扣，如果不能在本案中品跌，我方将对向红卫提起返还之诉。 子午公司陈述，我公司从未向上诉人借过任何款项，与上诉人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我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胡定旺，从公司成立至今未更换过。有人私刻我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我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经绵阳市公安局城北分局组织鉴定，案涉民间借贷协议、延期补充协议的印章系伪造。本案应属刑事案件，上诉人应当通过刑事途径解决，应驳回上诉人对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邓启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子午公司、龙芋君、龙萧珲共同清偿借款50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3年7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2.判决子午公司、龙芋君、龙萧珲共同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15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由子午公司、龙芋君、龙萧珲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1日，邓启琼（甲方）与子午公司（乙方）签订《民间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将自有资金50万元出借给乙方使用6个月，乙方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的，甲方有权按借款总额的30%追究乙方违约金，甲方将出借款项转入龙萧珲工行新华支行62×××67账户。该协议落款乙方处加盖“四川省子午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签字处有“龙芋君”签名及身份证号并加盖其私人印章，担保人处有向红卫签名及捺印。同日，邓启琼经绵阳商业银行向协议指定账户转款50万元。 2014年1月28日，邓启琼（甲方）与子午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延期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延期借用50万元资金6个月，即2014年1月31日至2014年7月30日，原借款协议约定权利义务继续有效，到期乙方保证一次性归还借款50万元，若有违约按《民间借款协议》第五条、第七条内容执行。该补充协议落款乙方处加盖“四川省子午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处有“龙芋君”签名及其身份证号，并加盖“龙芋君”私人印章。 2014年8月1日，原告（甲方）与子午公司（乙方）又签订《借款延期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延期借用50万元资金6个月，即2014年7月31日至2015年1月30日，原借款协议约定权利义务继续有效，到期乙方保证一次性归还借款50万元，若有违约按《民间借款协议》第五条、第七条内容执行。该协议第5条还约定，“由于借款龙芋君本人不在绵阳，无法亲自与甲方办理补充协议签订手续，故委托龙芋君之子龙萧珲代为办理，龙萧珲与甲方所签订的协议具有同样法律效力。”该补充协议落款乙方借款人及法定代表人处加盖“龙芋君”印章，龙萧珲在乙方代理人处签名并留身份证号，乙方代理人旁加盖“四川省子午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印章。 2015年2月15日，邓启琼（甲方）与子午公司（乙方）又签订《借款延期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延期借用50万元资金3个月，即2015年1月31日至2015年4月30日。其余条款内容与上一次补充协议相同。该补充协议落款乙方借款人及法定代表人处加盖“龙芋君”印章，龙萧珲在乙方代理人处签名并留身份证号，乙方落款日期处加盖“四川省子午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印章。 2015年5月18日，邓启琼（甲方）与子午公司（乙方）又签订《借款延期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继续延期借用50万元资金3个月，即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其余条款内容与上一次补充协议相同。该补充协议落款乙方借款人处加盖“四川省子午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印章，代理人签字处有龙萧珲签名并加盖“龙芋君”印章。 2015年8月31日，邓启琼（甲方）与子午公司（乙方）又签订《借款延期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继续延期借用50万元资金3个月，即2015年7月31日至2015年10月31日。其余条款内容与上一次补充协议相同。该补充协议落款乙方借款人处加盖“四川省子午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印章，代理人签字处有龙萧珲签名，法定代表人处加盖“龙芋君”印章。 2018年8月20日，子午公司向绵阳市公安局城南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报案，称龙芋君伪造该公司印章并冒充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邓启琼签订借款协议，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一直为胡定旺，从未向邓启琼借款50万元，与龙芋君、邓启琼无任何业务往来。同月23日，绵阳市公安局城南分局决定对龙芋君伪造印章案立案侦查。经该局委托，四川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22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民间借款协议》及2015年5月18日、2015年8月31日的《借款延期补充协议》加盖的子午公司印章与该公司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经该局调查，子午公司副总经理李亮称2018年8月3日绵阳公安到该公司调查一起诈骗案，才知龙芋君冒用该公司名义借款。 龙萧珲在公安机关调查时称，2013年其父亲龙芋君因在西藏做工程需用钱，经其幺爸龙兴明联系向红卫，向红卫联系出借人说借款之事，之后收到其父亲借的款50万元，后根据其父亲要求在向红卫提供的补充协议上签字，然后将补充协议交回向红卫，不清楚其后加盖印章的情况，现龙兴明因欠债很多跑外地去了。 向红卫向公安机关陈述，2013年7月份龙兴明说他哥哥龙芋君工地需要资金，叫帮忙借一下，故找到二姐邓启琼，借款协议为其代为拟定，当时龙芋君在西藏做工程，具体办理借款的人是其与龙兴明、龙萧珲，最初拟定的借款人为龙芋君，龙芋君与子午公司没有关系，是龙兴明提出其以前挂靠子午公司在绵阳做监理工程，以该公司名义借款好让出借人放心，故写的该公司为借款方，借款人处的公司印章和龙芋君私章都是龙兴明加盖。 另查明，子午公司成立于1999年，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从成立至今为胡定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龙芋君因在外做工程之需通过龙兴明、向红卫、龙萧珲代办手续向邓启琼借款，出借人知晓借款人为龙芋君的事实，本案的借款主体应认定为龙芋君。邓启琼请求龙芋君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龙萧珲为指定账户收款人及补充协议代签人，无借款的意思表示，并非借款主体。子午公司与邓启琼和龙芋君、龙萧珲无关联，系他人伪造该公司印章并以该公司名义向邓启琼借款，该公司与本案无关。邓启琼主张子午公司和龙萧珲承担还款责任，没有合法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邓启琼主张的利息、违约金。龙芋君数次违反约定，至今未还款，邓启琼主张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15万元，符合借款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邓启琼还请求支付从2013年7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5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因借款协议和补充协议均未约定借款利息，且邓启琼虽在借款协议中约定期限但到期后5次同意延期还款，延期还款补充协议同样未记载利息，故对邓启琼主张从2013年7月31日起计息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从最后一次延期补充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2015年10月31日）届满后，邓启琼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龙芋君在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邓启琼借款50万元并承担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一审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若未按一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龙芋君在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邓启琼违约金15万元；三、驳回邓启琼对子午公司、龙萧珲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26元，减半收取5,263元，由龙芋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龙芋君提交了一份四川省农村信用社的《电汇凭证》，其上载明龙芋君于2016年11月17日向案外人向红卫转账21万元，并在附加信息及用途上备注“借款”，拟证明龙芋君是真实的借款人和借款使用者。二审经核实，邓启琼表示其并未收到该笔款项。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龙萧珲是否应为本案的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未经授权的龙芋君以子午公司的名义与邓启琼签订《民间借款协议》，在子午公司对龙芋君的借款行为明确表示拒绝追认的情况下，《民间借款协议》的法律责任应由龙芋君承担。一审认定龙芋君向邓启琼偿还借款50万元和相应利息，以及15万元的违约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中《民间借款协议》约定将该借款打入龙芋君之子龙萧珲的账户中，即龙萧珲为本案借款的实际收款人。在之后的《借款延期补充协议》中，龙萧珲以龙芋君代理人的身份在《借款延期补充协议》上签字。由于龙芋君在本案中并未经子午公司授权，其选任其子龙萧珲作为自己的代理人并让龙萧珲在《借款延期补充协议》上签字的行为的法律责任亦不能归于子午公司承担。龙萧珲在《借款延期补充协议》上签字的行为表示其对龙芋君借款50万元的事实以及逾期未还款时的违约责任知情。现龙萧珲未提供证据证明龙萧珲在收到邓启琼出借的50万元后将该款交付给龙芋君，并基于龙芋君与龙萧珲系父子这一特殊关系，本院合理推断龙萧珲现实际占用该50万元借款。故龙萧珲与龙芋君系共同借款人。邓启琼要求龙萧珲对该50万元借款以及相应利息、违约金与龙芋君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龙芋君在二审中提交的《电汇凭证》，龙芋君于2016年11月17日向案外人向红卫转账21万元属实，但由于邓启琼明确表示向红卫并未将该款交付给她，故对该款无法在本案中抵扣。龙芋君与向红卫关于该21万元的争议，可另行起诉解决。 综上所述，邓启琼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44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龙芋君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邓启琼借款50万元并承担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第二项，即“被告龙芋君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邓启琼违约金15万元”； 二、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44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邓启琼对被告四川省子午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龙萧珲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 三、龙萧珲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审原告邓启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26元，减半收取5,263元，由龙芋君、龙萧珲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6元，由龙芋君、龙萧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 迪 审 判 员  罗 琴 审 判 员  冯安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潘怡佳 书 记 员  龚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