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3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城铁物资经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大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吉林恒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圣坤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韬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玉雷。上诉人吉林市城铁物资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城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圣坤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坤物流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城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圣坤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由圣坤物流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吉林城铁公司无违约行为和侵权行为的事实。吉林城铁公司与长吉城际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吉城际铁路公司）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到期后，长吉城际铁路公司的领导同意圣坤物流公司继续使用土地，并默许其投资建设。吉林城铁公司没有违约行为，长吉城际铁路公司是唯一的侵权人，长吉城际铁路公司直接造成了圣坤物流公司的财产损失，吉林城铁公司没有侵权行为。（二）一审法院对圣坤物流公司明确放弃对吉林城铁公司追偿权利的事实没有认定。圣坤物流公司在《本案不追究吉林城铁公司侵权责任的说明》中明确“我公司在诉长吉城际铁路公司财产侵权损害案中不追究吉林城铁公司责任”。在（2018）吉0202民初413号民事判决书、（2018）吉02民终2665号民事判决书中，两级法院对圣坤物流公司明确表示不要求吉林城铁公司承担责任的事实进行了认定。圣坤物流公司放弃对吉林城铁公司的追偿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然而一审法院认为圣坤物流公司“基于自身对法律认知的局限作出的意思表示，但不能据此说明圣坤物流公司已就财产损失放弃请求赔偿的权利”，一审法院的推理认定，是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在吉林城铁公司与长吉城际铁路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之后，吉林城铁公司与吉林市吉皓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皓商贸公司）就场地经营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因长吉城际铁路公司单方违约导致了吉林城铁公司与吉皓公司合作项目的停止。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的缔约过失促成圣坤物流公司草率投资建设”及未能把合作协议的承诺履行到位是吉林城铁公司的过错，吉林城铁公司基于以上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追究吉林城铁公司的侵权责任是适用法律不当。假设吉林城铁公司负有缔约过失责任，则应当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追究因缔约过失导致圣坤物流公司损失的责任。而吉林城铁公司并没有违约行为，也没有侵权行为，判定吉林城铁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裁判不公。（一）一审法院对圣坤物流公司“不要求吉林城铁公司承担责任”的理解有失公平。虽然，法律没有禁止反言的明文规定，但是，法院在民事案件的裁判中，也必然要评判当事人在民事行为中是否遵守诚实守信原则。（二）一审法院判定吉林城铁公司承担的责任过重。从案件事实分析，圣坤物流公司系吉林城铁公司合作协议的相对人吉皓商贸公司与吉林市翼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德投资公司）设立的公司，吉皓商贸公司在整个投资过程中明知租赁期限。长吉城际铁路公司单方违约及侵权行为，也有其一定的内部政策背景。另单就商业行为而言，有投资就会风险，且侵权行为不是吉林城铁公司所为，吉林城铁公司为维护圣坤物流公司权益，也起到了积极的协调作用。从公平合理原则考量，吉林城铁公司承担责任实属不公。圣坤物流公司辩称，圣坤物流公司在起诉长吉城际铁路公司侵权案件时，只是说明在该案中不追究吉林城铁公司的责任。但由于该案判决中认定吉林城铁公司有侵权责任，故圣坤物流公司依法向其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圣坤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吉林城铁公司赔偿圣坤物流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162,145.20元；二、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吉林城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1日一审法院受理圣坤物流公司与长吉城际铁路公司、第三人吉林城铁公司、第三人翼德投资公司、第三人吉皓商贸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8）吉0202民初413号民事判决。判决：长吉城际铁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圣坤物流公司财产损失2,905,363元。后长吉城际铁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8日作出（2018）吉02民终266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1日，长吉城际铁路公司与吉林城铁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长吉城际铁路公司将双吉铺轨基地的铁路场地5万平方米出租给吉林城铁公司用于煤炭、钢材及粮油等大宗物资材料的仓储、运输，租赁期为1年，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双方约定由长吉城际铁路公司负责出租场地内铁路专用线的开通使用及与铁路方面的协调工作，吉林城铁公司负责租赁场地平整，生产生活设施的配备、维护及铁路专用线的代维修费用。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国家政策发生变化、上级主管部门管理要求，导致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本合同自动解除；吉林城铁公司必须在收到长吉城际铁路公司解除合同通知2个月内腾空并退出场地。2014年5月5日，翼德投资公司与吉皓商贸公司签订《投资分红协议》，翼德投资公司为双吉铁路专用线及物流经营项目投入资金100万元。2014年6月16日，吉林城铁公司与吉皓商贸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由吉林城铁公司提供位于吉林市××路旁约8万平方米作为吉林城铁公司投入，并由其负责物流项目铁路专用线的开通使用、项目运用过程中涉及长吉城际铁路公司时的协调工作，由吉皓商贸公司负责平整场地，生产生活设施的配备、建设及维护、铁路专用线的代维修费用及项目运营前后的一切投资费用。因吉皓商贸公司与翼德投资公司的营业范围无物流经营范围和资质，双方共同投资设立了圣坤物流公司。2014年11月7日，吉皓商贸公司、翼德投资公司与圣坤物流公司签订《授权委托协议》，协议授权圣坤物流公司对长吉城际铁路双吉站旁物流场地进行投资建设，在物流经营范围内对物流场地进行经营，对外签订运输协议、开具发票等。2014年6月，圣坤物流公司与吉林市恒润铁道工程有限公司进行新九站双吉维修基地专用线工程的施工建设，工程总造价为160万元。至2014年11月，该工程的站台、场地平整、站台钢结构、铁路线建设均已完工。2015年8月21日，吉林城铁公司委托吉林国信项目咨询有限公司对新九站储运中心项目即涉案工程进行工程预算评估，经国信咨询公司的《新九站储运中心项目工程预算》：站台基础、站台钢结构框架制作安装的预算金额1,706,581元、平整场地的预算资金766,653元、临时工棚及打更房的预算金额132,129元，合计2,605,363元。圣坤物流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给付吉林市恒润铁道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0万元。2016年6月，长吉城际铁路公司在未通知吉林城铁公司及第三人情况下，将现场工棚及站台上的钢结构拆除，占用站台及铁路专用线作为车辆运输中心至今。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中认为：长吉城际铁路公司系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2014年1月1日，长吉城际铁路公司与吉林城铁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长吉城际铁路公司将双吉铺轨基地的铁路场地5万平方米出租给吉林城铁公司用于煤炭、钢材及粮油等大宗物资材料的仓储、运输。圣坤物流公司基于该租赁合同及吉皓商贸公司与吉林城铁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在该场地内进行了投资建设。长吉城际铁路公司称应上级主管部门的要求需收回出租土地，其应当提前告知吉林城铁公司，以便吉林城铁公司对涉案相关建设设施进行处理，但长吉城际公司经过多次庭审均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履行了通知义务，其即径行拆除了圣坤物流公司在该土地上投资建设的设施，造成了圣坤物流公司的财产损失，长吉城际铁路公司存在较大过错。吉林城铁公司在承租案涉土地后，未经长吉城际铁路公司许可，与吉皓商贸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以其承租的案涉土地作为投入与吉皓商贸公司进行合作，导致圣坤物流公司投资建设的相关设施被拆除及被长吉城际铁路公司占有使用，吉林城铁公司亦存在相应过错。圣坤物流公司在投资建设的过程中未审查土地使用权人及吉林城铁公司承租期，其无证据证明其投资建设得到长吉城际铁路公司许可，圣坤物流公司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上述各方存在的过错程度，并结合长吉城际铁路公司现实际占有使用部分由圣坤物流公司投资建设的设施等因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的责任。”之规定，酌情确定长吉城际铁路公司对圣坤物流公司的损失承担60％赔偿责任。因圣坤物流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要求吉林城铁公司承担责任，故对此不予评判。同时确认损失数额为2,905,363元，长吉城际铁路公司应赔偿圣坤物流公司的损失数额为1,743,218元（2,905,363元×60％）。遂判决：一、撤销（2018）吉0202民初413号民事判决；二、长吉城际铁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圣坤物流公司财产损失1,743,218元；三、驳回圣坤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可见，圣坤物流公司本次诉讼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与前案并非相同，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能否认定圣坤物流公司在以往诉讼中已经明确放弃对吉林城铁公司的诉讼请求问题。在以往诉讼中，终审判决作出前，圣坤物流公司表示不要求吉林城铁公司承担责任，系基于自身对法律认知的局限作出的意思表示，但不能据此说明圣坤物流公司已就财产损失放弃请求吉林城铁公司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案涉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但无论选择请求违约责任还是侵权责任，均应适用过错原则。圣坤物流公司明确依侵权责任主张赔偿，应予准许。关于双方过错及相应责任负担。吉林城铁公司与吉皓商贸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将《场地租赁合同》中的义务全部转移给吉皓商贸公司，未经长吉城际铁路公司同意；合作协议签订时，关于《场地租赁合同》中的租期和“免责条款”吉林城铁公司应当向吉皓商贸公司明确阐明，且《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限已超出《场地租赁合同》租期，吉林城铁公司的缔约过失促成圣坤物流公司草率投资建设；《合作协议书》中吉林城铁公司承诺的“负责物流项目铁路专用线的开通使用、项目运用过程中涉及到城际铁路公司时的协调工作”，未能履行到位。吉林城铁公司基于以上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圣坤物流公司在投资建设的过程中未审查土地使用权人及吉林城铁公司承租期，其无证据证明其投资建设得到长吉城际铁路公司许可，圣坤物流公司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因此，虽然长吉城际铁路公司直接实施了侵权行为，应负主要责任，但因吉林城铁公司过错及圣坤物流公司自身过错共同促成同一损害结果发生，双方亦应承担各自责任。依上述分析，圣坤物流公司所受财产损失责任可予酌情确定，由吉林城铁公司承担30％责任，圣坤物流公司自行承担10％责任。即吉林城铁公司承担871,609元（2,905,363元×30％），其余损失由圣坤物流公司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吉林城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圣坤物流公司财产损失871,609元；二、驳回圣坤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30元，由圣坤物流公司负担1,907元、吉林城铁公司负担5,72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圣坤物流公司在另案中放弃向吉林城铁公司主张权利后能否再行主张权利，二是如果吉林城铁公司构成侵权，其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多少。首先，圣坤物流公司在与长吉城际铁路公司、吉林城铁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中，圣坤物流公司主张长吉城际铁路公司系侵权责任主体，故在该案中放弃对吉林城铁公司的诉请，在该案作出生效法律文书前，圣坤物流公司并未认定吉林城铁公司存在过错和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圣坤物流公司的放弃行为系基于自身对法律认知的局限作出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另，圣坤物流公司明确表示只是在该案中放弃了对吉林城铁公司主张权利，并不代表其放弃了对自身财产损失的诉讼权利。在该案生效判决中，既认定长吉城际铁路公司对圣坤物流公司的损失承担60％主要赔偿责任，亦认定吉林城铁公司和圣坤物流公司自身均存在一定过错，而明确对吉林城铁公司承担责任问题未予评判。至此，圣坤物流公司损失的60%已经得到确认，但另外的40%未予确认，圣坤物流公司以该案生效判决认定吉林城铁公司存在过错进而提起本案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起诉，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亦应对其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故吉林城铁公司关于圣坤物流公司不能再行起诉主张权利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吉林城铁公司上诉称其不存在侵权行为和违约行为，但本院作出的（2018）吉02民终2665号生效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吉林城铁公司对圣坤物流公司的财产损失存在过错，对此本案中不予赘述。关于吉林城铁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吉林城铁公司认为其应承担10%，圣坤物流公司应承担30%。本院认为，虽然本院（2018）吉02民终2665号民事判决中对该责任比例未予评判，但结合本案事实，圣坤物流公司的财产损失是基于吉林城铁公司的过失而草率投资建设造成，圣坤物流公司只是未尽到审慎义务，故应当认定吉林城铁公司的过错大于圣坤物流公司的过错，吉林城铁公司应当承担圣坤物流公司未受到赔偿的财产损失的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吉林城铁公司承担30%责任具有合理性，对吉林城铁公司关于其只承担10%的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吉林城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16元，由上诉人吉林市城铁物资经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奇审判员 李 洁审判员 孙 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徐俊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