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腾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公园路1-13号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816692609559. 法定代表人：杨少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贻建，男，1973年5月30日出生，住福建省尤溪县，该公司人力资源部主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会芳，女，1991年5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杰，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万明，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风，男，1985年12月6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上诉人福建省腾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腾裕公司”）与被上诉人陈会芳、张海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裕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第24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会芳要求腾裕公司承担连带支付拖欠工资的诉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的事实认定与实际情况有重大出入，认定有误： 1.陈会芳提供的《工程泥水班组承包协议》是张海风与邱炳明个人签订的承包协议，并不是以上诉人及西门新村项目部名义签订的，上诉人与陈会芳之间不存在用工关系，一审认定邱炳明代表项目部签订《泥水班组承包协议》是错误的。陈会芳与张海风、邱炳明之间是否存在用工关系，上诉人不知晓。 2.福安市劳动监察大队受理投诉及一次性告知登记表、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等证据材料，可以证实经上诉人项目部及分包人邱炳明认可的用工班组的拖欠工资情况，但是不能证实陈会芳、张海风这一班组的用工及拖欠工资情况。正是由于邱炳明及上诉人项目部负责人曾越没有对张海风提供的所谓班组及工人拖欠工人工资的情况进行核实和认可，所以福安市劳动监察大队并没有受理张海风的投诉事项。故对所谓的班组及拖欠工资问题无论是2016年2月第一投诉，还是2018年2月第二投诉，福安市劳动监察大队均认为没有存在用工及拖欠工人工资相关证据。 3.陈会芳提供的工资拖欠清单是张海风自行提供的一份空白清单，由于该份空白清单既没有工人提供的身份证、联系方式、考勤表、记工表等证据证实存在用工关系，也没有用工方如张海风的考勤和签字认可，更没有得到甘棠工地项目部或分包人邱炳明的签字认可。一审将张海风的个人单方行为予以认定，不顾客观事实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主观臆断，进行下判并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是错误的。 4.张海风与邱炳明于2014年10月24日签订的《泥水班组承包协议》，张海风已于2017年9月份起诉，后又提出撤诉申请，虽然案由为建筑施工合同纠纷，实质是劳务分包合同纠纷，本案属于一事二诉，是重复诉讼。张海风作为班组长起诉不成后，将所谓的工程进度款化解成工人工资进行二次起诉有违法律规定。 二、事实上张海风与邱炳明之间系个人间的劳务分包关系，并不是上诉人的公司行为。陈会芳的工资已经包含在张海风的劳务工资范围之内。因而，陈会芳的劳务工资应当由张海风负责支付，与上诉人无关。 三、陈会芳作为劳动者从2015年3月至7月被拖欠劳务工资即使是真实的，那么从2015年7月至2017年7月，就应当向用工单位提出诉求，但是在一审中陈会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有主张过权利，因而，本案超过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 四、陈会芳与被上诉人张海风存在虚假诉讼问题。张海风于2017年9月起诉后，因取证问题撤回起诉，为达到拿到劳务工程款的目的，将劳务工程款分解成工人工资与陈会芳等21名工人进行串通恶意诉讼。 1.张海风于2017年9月作为原告起诉，当时委托的律师是陈立杰、缪万明。撤诉后，陈会芳等21人作为劳动者起诉的工资是包含在张海风的劳务工程款范围内的一个案件代理人，既代理原告也代理被告，有恶意串通嫌疑。 2.陈会芳等21人无论是一审起诉状还是授权委托书都没有标注联系方式，连通讯电话、手机都没有，因而，本案诉讼是陈会芳委托还是张海风委托，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核实。 陈会芳辩称：一、上诉人对张海风招用的劳动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甘棠西门项目部系上诉人为承建甘棠西门新村工程项目而成立的临时机构，该项目部的相关民事行为应视为上诉人的民事行为，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宁德市中级法院作出的2017闽09民终1199号民事判决书以及福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安人社监告字2016第002号《劳动保障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等均证明邱炳明作为上诉人甘棠西门项目部的管理人员，其以项目部的名义将西门新村10-11号楼的泥水班组工程违法发包给张海风施工，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主体的自然人的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应由上诉人对张海风招用劳动者承担用工主体资格责任。 2、上诉人与张海风对陈会芳拖欠劳务报酬承担连带责任。根据陈会芳提供的福安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受理投诉一次性告知登记表、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工资拖欠清单等证据证明，上诉人和张海风拖欠工资的事实，且张海风对结欠陈会芳工资的事实及数额没有异议。上诉人将工程违法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张海风施工，致使拖欠本案工资，应由上诉人和招用劳动者的承担连带责任。 三、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从2016年起，张海风每年均有到福安市建设工程项目承包10-11号楼工程，因上诉人拖欠其工程款造成其班组名下50多名工人工资无法发放的案件。2018年2月1日，张海风再次向福安市劳动监察大队投诉。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并未超过。 4、本案不存在虚假诉讼。张海风起诉上诉人主张的是工程款，而本案陈会芳向上诉人主张的是拖欠工资问题，二者是不同法律关系。2016年2月9日，张海风或章有福向福安市劳动监察大队投诉上诉人拖欠工资导致两个班组50多名劳动者工资被拖欠，因此，上诉人拖欠劳动者工资是事实，不存在虚假诉讼的问题。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会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海风、腾裕公司向其连带支付拖欠工资204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腾裕公司系福安市甘棠镇西门新村建设工程的承建单位，其为工程建设而成立腾裕公司甘棠西门项目部，案外人邱炳明等人负责该项目部的管理事宜。2014年11月24日，邱炳明以腾裕公司甘棠西门项目部名义与张海风签订一份《工程泥水班组承包协议》，约定将甘棠镇西门新村建设的10#、11#楼的泥水工程发包给张海风包工建设，协议另对工程范围、内容、工程款支付及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张海风在承接案涉工程后即进行招工并组织施工建设，陈会芳系张海风所招录的工人。在案涉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因腾裕公司及邱炳明未能依约支付工程进度款，张海风即未能将工人工资及时足额支付，陆续有拖欠工人部分工资，为此，张海风曾于2018年2月1日向福安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被拖欠工程款导致班组工人工资被拖欠事宜，并制作工资拖欠清单，该清单载明结欠陈会芳的工资款为20485元（10485元+10000元），福安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建议张海风向法院或劳动仲裁委申请诉讼。此后，陈会芳于2019年1月24日向福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张海风与腾裕公司连带支付拖欠工资款20485元。福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安劳人仲案（2019）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陈会芳的仲裁请求。陈会芳不服该仲裁裁决，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腾裕公司甘棠西门项目部系腾裕公司为承建甘棠西门新村工程项目而成立的临时机构，该项目部的相关民事行为应视为腾裕公司的民事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腾裕公司承担。邱炳明作为腾裕公司甘棠西门项目部的管理人员，其以项目部名义将案涉西门新村10#、11#楼的泥水班组工程发包给张海风包工建设的行为，应视为腾裕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自然人的行为，故腾裕公司应对张海风招用的劳动者陈会芳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张海风确认结欠陈会芳工资共计20485元，且有备案于福安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拖欠工资清单予以佐证，本院予以认定。综上，陈会芳相应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腾裕公司抗辩主张邱炳明系案涉工程项目的分包人员，并非腾裕公司员工，邱炳明将工程再次分包他人的行为，其并不知情，其与陈会芳之间并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并已生效的（2017）闽09民终1199号民事判决书及福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安人社监告字（2016）第002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等证据均可证明邱炳明系案涉工程腾裕公司项目部的负责人，邱炳明对外以腾裕公司甘棠西门项目部名义作出的行为应依法视为腾裕公司的民事行为，故腾裕公司相应抗辩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腾裕公司另有抗辩主张陈会芳从2015年7月份起被拖欠工资，现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福安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曾于2016年2月9日受理章有福、张海风投诉腾裕公司拖欠其工程款造成其班组名下工人工资无法发放的案件，张海风于2018年2月1日再次进行投诉，可体现包括陈会芳在内的班组工人有向张海风主张支付工资，该行为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腾裕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九十四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1、张海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陈会芳工资20485元；2、福建省腾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且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二审双方争议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腾裕公司是否应承担拖欠工资的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腾裕建设公司为承建的甘棠西门村建设项目需要设立福安市甘棠镇西门新村建设工程项目部。本院作出的（2017）闽09民终119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邱炳明作为该项目的负责人，且本案证据体现邱炳明与张海风签订了《工程水泥班组承包协议》，协议中所列甲方为“腾裕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甘棠西门项目部”，亦可认定邱炳明系以腾裕公司的身份对外与张海风签订承包协议。邱炳明、张海风作为自然人明显无用工主体资格。依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农民工，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该用工主体责任指用人单位对工程分包人招用的劳动者承担的工资清欠的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腾裕公司是项目承建方，应承担清欠农民工工资的用工主体责任。 二、原审认定拖欠工资金额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陈会芳举证的福安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保存的欠薪工人工资清单，虽然没有班组长签字，但福安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经调查亦以此为证认定腾裕公司存在欠薪事实，同时张海风作为水泥班组承包人在诉讼中对此数据予以确认，并表示该清单当时是工人被欠薪向政府有关部门投诉时，其班组管理人员核对数据后制作提交政府部门的。故原审据此认定腾裕公司所欠工资数额，并无不当。 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2016年2月9日福安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有受理张海风投诉腾裕公司拖欠其工程款造成其班组名下工人工资无法发放的案件，张海风于2018年2月1日再次进行投诉，可见班组工人有向腾裕公司主张支付工资，均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腾裕公司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四、本案程序是否合法。 腾裕公司主张，因张海风作为承包人曾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主张腾裕公司支付工程款，实质上为劳务分包合同。虽然该案最后撤诉，但本案将所谓的工程进度款化解成工人工资进行起诉，属重复诉讼。另外，本案还存在诉讼代理人进行虚假诉讼嫌疑。本院认为，张海风诉腾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并未经判决即撤诉，且该案起诉主体、诉讼请求、法律关系等与本案均不相同，故不构成重复诉讼。此外，本案委托诉讼代理人虽曾作为张海风诉腾裕公司案件的代理人，但无证据证明其代理本案涉嫌虚假诉讼。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腾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腾裕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富强 审判员  沈鸣鸣 审判员  林 斌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陆学宇 书记员彭杨清 附本案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