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6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西蒙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金一路与通达路交汇南200米路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20906699709。 法定代表人：刘昱彤，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海，山东沂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杨，男，1991年6月8日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开峰，临沂兰山天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西蒙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1302民初13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海、被上诉人刘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开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蒙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向被上诉人交付时车身油漆完好，却又主观推定上诉人在销售涉案汽车中存在欺诈，前后矛盾；2、一审法院对喷漆维修发生时间和欺诈行为分配举证责任错误，被上诉人应承担喷漆维修形成于涉案车辆销售之前的举证责任；3、《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3条只适用一般产品质量责任认定，并不是欺诈行为的认定依据，一审法院援引适用该条规定错误；4、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三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撤销合同及赔偿损失亦属错误；5、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受理、审判程序违法。 刘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及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车辆左前门喷漆的事实，并且在购车六个月内就发现了该事实，被上诉人已经进行了初步举证责任，剩余的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 西蒙公司陈述意见称，被上诉人是实际控制车辆一方，其发现重新喷漆是在被上诉人近两个月的使用过程和期间内，因上诉人已经对涉案车辆失去实际管理和控制能力，所以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证明责任，被上诉人应当证明重新喷漆形成在汽车销售之前，若不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刘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被告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423000元，赔偿原告损失车辆购置税35128元，保险费8139.35元，车辆挂牌费1000元，共计467267.35元；3.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赔偿原告423000元购车款的3倍共计1269000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订车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原告向被告购买黑色坦途SR5轿车一辆，价格423000元。双方还在合同中对车辆配置进行了约定。当月27日，被告将车架号为5TF0Y5F14HX610073R黑色坦途SR5轿车自天津港提到临沂其公司库内。5月31日，原告对车辆进行了检查，确认工具包、备胎、车身油漆、整车车况等项目齐全完备后，在交车单中签名，交齐购车款后接收车辆。后原告对涉案车辆进行了登记挂牌，并购买了保险，共计支出保险费、购置税共计43267.35元。2017年7月初，原告发现涉案车辆左前门漆面有异，与被告交流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委托山东交院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车辆左前车门油漆进行了检验。经检验，该公司认为该车左前门侧漆面较其他地方漆面厚，且后视镜上方有一条带状橘皮漆面，车门玻璃外挡水处漆面亦呈橘皮状，出具鉴定意见为：该车左前门存在重新喷漆痕迹。后双方就赔偿问题协商未成，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另查明，原告在订车合同中签名为“刘杨”，其在立案时提交的身份证亦为“刘杨”，但其在诉状中将原告名字书写为“刘洋”，其解释称系笔误，要求更正。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虽然原告在诉状中将其名字写为“刘洋”，但其提交的身份证、购车合同等证据记载的名称均为刘杨，车辆亦由刘杨所有，其解释称“刘洋”系笔误，符合常理，确认刘杨为本案原告。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山东西蒙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原告刘杨销售涉案汽车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上述规定中的欺诈,就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是指行为人负有义务向他方如实告知某种真实情况而故意不告知的;故意告知虚假情况则是虚假陈述。本案所涉车辆为家用轿车，应认定原告系为生活消费购买汽车，其已提交初步证据证明了车辆左前门存在重新喷漆现象，其发现该瑕疵的时间是在汽车销售后六个月内，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应当由被告承担瑕疵的举证责任。被告作为汽车销售商，其专业知识与经验相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要丰富得多，其有能力发现车辆表面及更深层次的瑕疵。现被告未能举证证明该重新喷漆在车辆交付原告时不存在或已告知原告，或对该重新喷漆不知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其存在欺诈行为。同时，左前车门在车辆价值中占有一定的比例，被告的欺诈行为侵害了原告的知情权与选择权，有违原告作为消费者购买新车的一般心理预期。根据上述规定，原告要求撤销合同、返还购车款、赔偿车辆购置税、保险费，并按购车价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均符合法律规定，均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挂牌费1000元，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该项要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因已有赔偿，足以弥补其损失，其该项要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刘杨与被告山东西蒙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4日签订的订车合同书于2017年9月5日撤销；二、被告山东西蒙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刘杨购车款423000元及车辆购置税35128元、保险费8139.35元；三、被告山东西蒙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杨购车款1269000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26元，由被告山东西蒙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西蒙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二、西蒙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西蒙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本案中：1、西蒙公司是否具有将案涉信息告知刘杨的法定义务。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和第二十条，消费者享有知悉商品相关信息的权利，经营者负有主动向消费者提供商品真实、全面信息的义务。经营者所应提供的商品全面信息，并非指与商品有关的所有信息，而是指可能影响消费者人身健康、安全或一定财产利益的全部重要信息。本案中，案涉车辆的受损漆面仅有车辆左前门下方一处而非车身多处，且经抛光打蜡后肉眼已无法察觉，需用高精密的仪器才可以检测出，该车漆瑕疵情况显著轻微，不涉及车辆的动力系统如发动机和变速器等，不危及车辆安全性能、主要功能和基本用途，不涉及消费者人身健康和安全，几乎不涉及其实质性财产利益，经营者如未将这类信息告知消费者，不构成对法定告知义务的违反，不构成对消费者知情权的侵犯。2、西蒙公司是否存在隐瞒相关信息的主观故意。案涉车辆完成从生产车间至最终销售网点的物理位移，因外在环境、车辆本身的特性甚至物流、仓储过程中人为操作的轻微失误，均可能导致车辆表面或相关部位出现瑕疵。现有证据无法查明车辆左前门存在重新喷漆作业痕迹形成的时间及原因，但对于此类轻微瑕疵，即便是经营者通过补救手段进行消除的行为，亦属于新车交付前合理的整理行为，西蒙公司如未将这类信息告知刘杨，主观上并不能认定为存在故意隐瞒相关信息的主观故意。3、是否给刘杨造成较大不利影响。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车漆问题给刘杨的人身健康和安全构成潜在威胁，或者造成实质损害，且刘杨并未以其人身健康、安全受损或受威胁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其次，至车辆进行检测之前，刘杨已经实际使用案涉车辆一月有余，并无证据证明车漆问题对其日常使用造成了不利影响。综上，西蒙公司虽未将喷漆问题告知刘杨，该类轻微问题并不属于明显超出一般消费者心理所能承受范围之特殊事件，其未履行告知义务虽一定程度侵犯了刘杨的知情权，但尚不构成欺诈。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令撤销《订车合同》，西蒙公司向刘杨退赔购车款，并以车辆购置价格为基础承担三倍赔偿责任，法律适用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西蒙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买卖合同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涉案车辆客观上存在左前门重新喷漆作业痕迹，无证据证明该瑕疵是在交车后形成，故应认定在交车前已经存在。该瑕疵情形虽不影响车辆使用，但对购买人而言，心理感受上可能会产生一定影响，对此本院酌定西蒙公司向刘杨赔偿60000元。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7）鲁1302民初13432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西蒙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杨人民币60000元； 三、驳回刘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26元，由刘杨、山东西蒙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各自负担102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26元，由刘杨、山东西蒙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各自负担102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孔波 审判员  殷方昭 审判员  孙兴欣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永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