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5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靖武，男，196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帅辉，河北正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红，女，197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帅辉，河北正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翟世忠，男，195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清，河北道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靖武、李小红与被上诉人翟世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6民初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靖武、李小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帅辉，被上诉人翟世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靖武、李小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翟世忠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由翟世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周靖武并未实施对翟世忠造成损害的行为。一审中已经查明的事实，翟世忠作为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件中的债权人，其可以追要的债务人及被执行人有：任新堂、耿树林、周靖武和邯郸市第十瓷厂，上述4个债务人中，任新堂是281万元本金的借款人，其他3个债务人均承担连带偿还责任。1.翟世忠作为债权人在执行案件中，已经通过峰峰矿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查封并拍卖周靖武名下位于峰峰矿区多万元），同时，翟世忠还查封了邯郸市第十瓷厂名下一处办公楼（价值1000多万元），仅保全邯郸市第十瓷厂就价值450万元的财产，再加上查封其他2个债务人名下的其他财产，翟世忠查封的财产价值已经远远大于其281万元的债权，且已经属于超标的查封，翟世忠的债权已经得到相应的保障。因此，周靖武并未实施任何损害到翟世忠的合法权益的行为，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一审以李小红一审未到庭，没有提交证据为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判决撤销“买卖合同”，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周靖武在另一个案件即（2015）峰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中，其作为债权人对债务人连杰享有440多万元的债权,峰峰矿区人民法院还查封了连杰名下3套房产和3辆汽车，并且该案件也正在该院执行局执行。周靖武对该笔440多万元债权的合法享有，也是对翟世忠281万元债权的保证，且该笔债权数额也远远大于翟世忠的债权。再次证明，周靖武的行为没有损害到翟世忠的合法权益。3.周靖武从2014年至今，仍对邯郸市卓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峰房地产公司）享有1500多万元的债权，并且该笔债权周靖武也在积极追要过程中。周靖武对该笔债权的合法享有，也可以证明其行为没有损害到翟世忠的合法权益。4.2019年收到法院送达的文书后，李小红才知道，周靖武与周鼎昆是同一个人。“房屋买卖合同”是周鼎昆与李小红双方平等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周鼎昆因治偏瘫在北京各大医院进行治疗，花费了巨额的医疗费用，周鼎昆当时为了治病，向李小红分多笔借款总额共计100万元左右，后周鼎昆为了偿还李小红的债务，将房屋以物抵债，双方到房管局办理了不动产登记手续。该买卖行为系合法有效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且无论周靖武与周鼎昆是否同一人，李小红作为普通公民，无权对其户口进行查询，但李小红在购买时属于善意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李小红已经对房屋取得合法所有权。一审法院以李小红一审未到庭为由，判决撤销买卖合同，实属判决缺乏公平公正，严重侵犯到李小红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周靖武的行为损害了翟世忠的合法权益，缺乏事实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翟世忠的诉讼请求。 翟世忠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一审审理中翟世忠陈述的相关事实理由不再赘述。另外，补充理由为，翟世忠的债权没有得到相应保障，民间借贷案件执行已三年有余，始终没有执行到位，包括本案周靖武、李小红串通制造障碍，转移隐匿财产，导致无法执行。翟世忠也没有查封其他财产，连杰的400万财产和翟世忠无关，没有进行任何查封，对超标的查封不予认可。3.李小红是周靖武的前妻，没有银行转账及现金支付手续，无法确认给付房款事实。对于李小红一审未出庭，一审程序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翟世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周靖武（周鼎昆）将其所有的位于邯郸市邯山区房屋转让给李小红的行为；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由周靖武、李小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翟世忠诉任新堂、耿树林、邯郸市金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房地产公司）、周靖武、邯郸市第十瓷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4日作出（2017）冀0406民初85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任新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翟世忠借款本金328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院确定的履行期限止）；二、耿树林、周靖武、邯郸市第十瓷厂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翟世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任新堂、耿树林不服向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2017）冀04民终529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6民初851号民事判决；二、任新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翟世忠借款本金28188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三、周靖武、邯郸市第十瓷厂对上述第二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翟世忠的其他诉讼请求。翟世忠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该院在执行过程中发现2017年11月3日周鼎昆作为甲方与乙方李小红签订合同编号ＣＬ0020171103027的《邯郸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载明：“甲、乙双方就下列房产买卖事宜达成一致，签订本合同。一、甲方所售房屋坐落为邯山区，权属证书证号为000351781，用途为住宅，建筑面积137.93平方米，附属设施无。二、甲乙双方议定该房屋成交价格为994200.00元（大写金额：玖拾玖万肆仟贰佰元整），支付方式为一次性付款。三、甲乙双方议定该房屋交易资金（即购房款）采用以下第3种监管方式……3.免除资金监管……”李小红作为声明人（买方）与声明人（卖方）周鼎昆签订《免除资金监管声明》，显示：产权证号000351781，买卖合同号ＣＬ0020171103027，房屋坐落邯山区，买卖双方房屋真实成交价99.42万元，因以房抵债原因，自愿放弃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监管。2018年4月23日，邯郸市公安局新市区派出所出具《关于周靖武户口问题的复函》，确定周靖武（身份证号：1304061961××××××××）与周鼎昆（身份证号：1304271974××××××××）为同一人。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1月9日，翟世忠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该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冀0406财保212号民事裁定，翟世忠支付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周靖武与李小红就涉案房产签订《邯郸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时，涉案房产在房产部门备案的交易价格为994200元，但周靖武与李小红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交易涉案房产时已支付对价，且周靖武与李小红在《免除资金监管声明》中写明因以房抵债原因自愿放弃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监管，但周靖武与李小红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证据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小红未举证且未到庭，视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就本案而言，周靖武至今未能偿还对翟世忠的债务，其转让财产的行为必然会造成自身财产的减少，损害债权人翟世忠的利益，其行为必将对翟世忠债权的实现造成损害。故对翟世忠要求撤销周靖武（周鼎昆）将其所有的位于邯郸市邯山区房屋转让给李小红的行为，予以支持。对于翟世忠主张周靖武、李小红支付律师费的诉求，因翟世忠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周靖武（周鼎昆）将邯郸市邯山区房屋转让给李小红的行为；二、驳回翟世忠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周靖武、李小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靖武、李小红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第一组：1.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6执5号之四《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在翟世忠诉任新堂、耿树林、金鼎房地产公司、周靖武、邯郸市第十瓷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过程中，根据申请人翟世忠的申请，该院已查封被执行人邯郸市第十瓷厂相当4787692元的财产；2.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6执5号《执行裁定书》一份，证明：在上述案件的执行过程中，根据申请人翟世忠的申请，该院查封被执行人邯郸市第十瓷厂名下2辆车辆；3.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6执字第5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稿》及拍卖公告，证明：同样在上述案件的执行过程中，已查封被执行人周靖武位于峰峰矿区（拍卖保留价：672245元）、17号楼101号房产（拍卖保留价：791613元）2套，并进行了依法拍卖，并将该款项已交付翟世忠。第二组：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6执恢5号《执行通知书》及二份《协助执行通知书稿》，证明：在周靖武诉连杰民间借贷一案的执行过程中，已查封被执行人连杰位于肥乡区的房产1套及位于复兴区、丛台区房产各1套，完全有可执行能力。 翟世忠对第一组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法院已将拍卖周靖武位于峰峰矿区余万元交付于翟世忠；2.但对于查封邯郸市第十瓷厂的财产，因该厂涉及破产等程序，故现无法执行。对第二组证据的质证意见：该组证据系周靖武与连杰之间债权债务，与翟世忠无关。 本院二审另查明：在翟世忠诉任新堂、耿树林、金鼎房地产公司、周靖武、邯郸市第十瓷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民事判决生效后，申请人翟世忠向峰峰矿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8年1月5日，该院作出（2018）冀0406执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邯郸市第十瓷厂名下车牌照为冀Ｄ×××××长安牌汽车、冀Ｄ×××××长安牌2辆”。2018年6月7日，该院作出（2018）冀0406执5号之四《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被执行人邯郸市第十瓷厂相当4787692元的财产。查封财产期间，被查封的财产由被执行人邯郸市第十瓷厂负责保管”。 又查明：2018年3月22日，峰峰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406执字第5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稿》二份，查封内容“查封被执行人周靖武位于峰峰矿区（拍卖保留价：672245元）、17号楼101号房产（拍卖保留价：791613元）2套”。后将该笔拍卖款给付翟世忠，翟世忠认可已收到拍卖款120余万元。 本院认为，关于翟世忠诉请的撤销权是否成立的问题。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被告主体是债务人，而本案周靖武只是债务人任新堂的连带保证人之一，故翟世忠所诉的被诉主体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其次，即使对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作扩充解释，债权人可以对债务人的连带保证人行使撤销权，而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范围亦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在翟世忠申请对任新堂、耿树林、金鼎房地产公司、周靖武、邯郸市第十瓷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过程中，翟世忠既查封了担保人邯郸市第十瓷厂名下的车辆2辆及相当于4787692元的财产，同时也查封了担保人周靖武名下位于峰峰矿区（拍卖保留价：672245元）、17号楼101号房产（拍卖保留价：791613元）2套，故该查封财产数额已满足翟世忠民间借贷一案的债权数额即2818800元及相应利息，作为担保人之一而并非实际借款人的周靖武，也将上述查封房产的拍卖价格共计120余万元支付给债权人翟世忠，且周靖武在该案中也并非唯一的债务执行人。故在上述民间借贷一案的执行中，即便存在翟世忠所称的因邯郸市第十瓷厂出现破产等程序，暂时无法执行的情形，但并不能证明其查封财产数额不足以满足其债权数额，也不能证明该财产确已无法实现最终的执行；第三，虽然周靖武、李小红未能提供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关手续，但从上述执行案件所查封的财产数额及周靖武已实际履行了其作为担保人的部分保证义务以及周靖武所提交的其还有其他债权证据来看，周靖武有理由相信该查封的财产数额及其享有的债权完全满足翟世忠实现债权的数额，其与李小红签订《邯郸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时，主观上均不存在恶意，即周靖武并不具有逃避担保债务的故意。综上综合分析，在翟世忠所诉的民间借贷一案民事判决生效后，周靖武与李小红签订《邯郸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并不能充分证明该签订合同的行为损害了翟世忠的合法权益，且该合同所涉房产也并非民间借贷一案的查封财产，故翟世忠要求行使撤销权的诉讼请求因其证据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靖武、李小红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错误，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6民初47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翟世忠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翟世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琪 审判员 孙 佳 审判员 贾梅录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杜志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