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凤城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682民初2643号 原告：刘颖，女，1972年5月24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凤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伟虹，辽宁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凤城市水利局，住所地：凤城市医院街**。 法定代表人：李绍庆，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久栋，辽宁瞰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凤城市弟兄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凤城市弟兄山镇陈家村**。 法定代表人：丛旭义，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士林，辽宁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忠明，男，1966年2月6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凤城市。 被告：叶萍，女，1968年4月6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凤城市。与王忠明系夫妻关系） 被告：于庆有，男，1969年7月12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凤城市。 被告：马海艳，女，1972年1月22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凤城市。与于庆有系夫妻关系） 被告王忠明、叶萍、于庆有、马海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城洋，男，1972年10月18日出生，满族，政府职员，住凤城市。 原告刘颖诉被告凤城市水利局（以下简称水利局）、凤城市弟兄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弟兄山政府）、王忠明、叶萍、于庆有、马海艳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伟虹，被告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久栋，被告弟兄山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士林，被告王忠明、叶萍、于庆有、马海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城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颖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一、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8218元{(34993元×20年+31272元+209958元）×20%};二、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三、四在取得被告一、二赔偿款范围内补偿原告94109元{(34993元×20年+31272元+209958元）×10%};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五、六在取得被告一、二赔偿款范围内补偿原告94109元{(34993元×20年+31272元+209958元）×10%};四、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告刘颖系死者林强的母亲。2018年8月9日中午，王议蛰、于志远、林强、田长鑫、田长玉在林强家吃烧烤，饭后大家提议到弟兄山镇陈家村一组拦水坝处解暑，于志远和王议蛰先后进入拦水坝下的河里游泳，但出现意外，无法游向岸边，田长鑫、田长玉二人跳入水中营救，没有成功，田长玉也被困于水中，田长鑫喊在岸上的林强让其报警，林强见此情况紧急，拿着一根木棍向几人溺水的地方跑去，由于拦水坝上的水流湍急，还没跑到地方就被卷进河水里。后来田长鑫游到岸边报警。下午四点，当救援人员赶到时，林强、王议蛰、于志远已溺水身亡。被告一、二作为河道的管理者，未在拦水坝处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及护栏，在汛期也没有对拦河坝区域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进行必要的检查，没有对周边群众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宣传，因此导致于志远、王议蛰在洗澡时没有意识到危险性，危险发生时，原告儿子林强见报警已经来不及了，才拿着木棍准备去把二人从水中拉出来，但还没跑到地方就被湍急的水流卷入河中溺水而亡。因被告一、二未尽到监管义务导致王议蛰、于志远到拦水坝下游泳发生危险，原告儿子为救二人溺水身亡，故被告一、二应对原告进行赔偿，被告三、四、五、六应当在取得被告一、二赔偿款范围内对原告予以补偿。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 被告水利局辩称：一、关于被告的法定责任。被告凤城市水利局作为县级人民政府的水行政主管部门在《水法》、《防洪法》、《河道管理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职责范围内实施相应的行政管理职权。被告在本案中的具体职能是维护堤防和防洪设施的安全、保持河势稳定和行洪畅通，监督检查在河道行洪范围内的乱占滥建、乱挖滥采、倾倒垃圾等影响行洪的违法行为。水利部《关于对黄河主河道是否为公告场所等问题的批复》对“河道”的功能进行明确的界定，即“行洪输水”，是行洪输水的通道，不是供行人通行的通道、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公共场所、更不是娱乐场所。水行政主管部门没有限制任何人进入河道的权力、也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防止他人损害的义务，更没有对进入河道人员的人身安全负有监管的法定职责。因此被告水利局不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社会活动安全保障义务”；二、关于事发河段河道内设施的管理主体：原告主张事发地点—位于草河流经凤城市弟兄山镇河段河道内的漫水坝之下，该“漫水坝”系由国家投入专项资金建设，用途系弟兄山镇教家村水田灌溉，其管理主体为弟兄山镇人民政府，不是被告水利局；三、关于事发经过：2018年8月9日，原告之子林强与田长鑫、田长玉、王议蛰、于志远共五人在林强家吃饭。席间除田长鑫外，其余四人喝了两箱啤酒（共24瓶）。约13:00时许，五人共同来到弟兄山镇陈家村一组草河的堤坝上解暑，于志远和王议蛰两人先后进入到漫水坝下的水中游泳，后体力不支，田长鑫、田长玉两兄弟见状跳到水里准备营救，但由于水流湍急，局部形成漩涡，未能成功。田长鑫让在岸边的林强报警，但林强未报警并持有一根木棍进入水中试图营救溺水者，其尚未行至溺水者位置时，亦被湍急的河水卷入水中，后田长鑫游至岸边报警。当日约16:00时许，弟兄山镇公安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首先将田长玉救出，并得知还有三人落水，但此时已经无法用肉眼看到水中的身影。经弟兄山镇党委、政府组织派出所、部分机关干部，各村组等共同展开营救，分别于8月10日约8:35、8月11日约17：35、8月12日约10：00时先后找到三位溺水者王议蛰、于志远、林强的遗体。其后，王议蛰、于志远的遗体于8月13日火化，林强的遗体于8月16日火化，三名溺水者家属对此过程均无任何异议；四、关于责任承担，事发地点位于河道内“漫水坝”下的消能池内，池内水深约1.7米，事发时间段正值凤城地区的主汛期，且事发前两天（2018年8月7日）刚刚下过暴雨，河道内河水的水位、流量、流速骤涨。原告之子，即死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主汛期内、刚刚下过暴雨、酒后擅自进入河道内，其本人对进入危险环境可能产生的后果应当预见，对该后果产生的责任全部由本人承担。综上，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要求水利局承担责任的诉求。 被告弟兄山政府辩称：1、关于主体问题，根据河道管理条例等相关规定，弟兄山政府并非河道的主管机关，更不是案发水利设施的管理者，本案发生地点在拦水坝消能池，该池作为水利设施的功能为灌溉水田，而被告水利局的工作职能包含开展农村水利工程的建设和管理，因此，被告水利局应系以上水利设施的管理，且由其所属的弟兄山镇水利服务站收费，故原告请求弟兄山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系主体错误。2、本案受害人林强系农村居民，其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综上，恳请法庭查清本案事实，依法驳回原告对弟兄山政府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忠明、叶萍、于庆有、马海艳辩称：本案中原告请求水利局和弟兄山政府承担责任，应该得到支持。此前另外两起案件做出判决，应该可以认证这一问题。原告要求我方补偿不合情理，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我方四名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理由：1、原告儿子林强是这次聚餐活动的组织者，施救是法定义务。2、我方当事人不是这起案件的受益人，三个孩子的父母都是本案的受害者，我方获得的赔偿金不是受益补偿金，是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给的补偿款，具有专属性和人身性。3、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为维护他人的合法权益而自己受到伤害的，只有在侵权人没有能力，才由受益人给予补偿，本案补偿人已经确定，而且其有充足的赔偿能力，所以在有赔偿的情况下根本不需要补偿，同时我方不是本案受益人，所以更无需对原告进行补偿。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刘颖系林强（1995年12月28日出生，已故）的母亲。被告王忠明与叶萍系王议蛰（已故）之父母。被告于庆有与马海艳系于志远（已故）之父母。 2018年8月9日13时许，林强、王议蛰、于志远与案外人田长鑫、田长玉共五人在林强家吃饭喝酒，饭后五人来到凤城市弟兄山镇陈家村一组拦水坝上解暑，于志远和王议蛰先后进入拦水坝下的河里游泳，体力不支后，田长鑫、田长玉兄弟二人跳入河里去营救，由于水流湍急、未营救成功，林强看此情况后试图利用棍棒拉扯溺水者，但是由于拦水坝上的水流湍急，还没行至溺水者的位置就被卷进拦水坝下的河水里。后来田长鑫独自一人游至岸边报警，16时许，弟兄山派出所赶至现场救出田长玉。林强、王议蛰、于志远则溺水死亡。 本案事发地点为弟兄山镇陈家村一组拦水坝消能池（作用：在河道上修建节制闸，其作用在于拦截上游来水，抬高水位，用于引水灌溉、供水等），该水坝用于灌溉弟兄山镇教家村田地（灌溉取水有闸门和摇把，有专人负责放水），凤城市弟兄山镇水利服务站收取水田水费。虽然弟兄山镇教家村交纳水田水费至2011年，但是弟兄山镇陈家村一直向凤城市弟兄山镇水利服务站交纳水田水费至2018年3月26日，且该用于水利灌溉的河流系草河，该河流流经弟兄山陈家村和教家村交界处。 2013年7月17日，凤城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作出凤编办法（2013）26号文件：凤城市编委办关于进一步明确乡镇街道办事处（管理区）水利服务站机构编制事项的通知：1、各乡镇、街道办事处（管理区）水利工作机构及人员编制成建制上收到市水利水产局所属的凤城市乡镇水利管理总站；2、乡镇水利管理总站机构编制重新明确为“名称：凤城市乡镇水利管理总站，职能：开展农村水利工程建设和管理工作，开展农村水利调查、勘查、规划设计。负责本辖区的农村小型农田水利工程、河道防洪工程、农村饮水安全等工程的建设。负责本辖区内的防洪抗旱、灌溉、农村水电、水库移民后期扶持、水利新技术推广等工作；……经费渠道为市财政全额拨款；3、各乡镇、街道办事处（管理区）水利服务站人员编制上收后，全额编制总量调整为”弟兄山镇26名。 被告弟兄山镇政府对该拦水坝区间的防洪、河道清障、堤防安全和垃圾清理负有管理职责。而且我市河库管理实行流域管理与行政区域管理相结合、统一管理与分级管理相结合的管理体制。 从事发现场照片看，溺水处为弟兄山镇陈家村一组拦水坝，该拦水坝未设置护栏、无警示标志。 林强生前户籍地为凤城市。 另，涉案中王议蛰、于志远亲属就二人溺水死亡赔偿一事，已于2018年分别提起诉讼，并经一、二审审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之子林强在凤城市弟兄山镇陈家村一组拦水坝处落水，并最终溺水身亡。所涉拦水坝为弟兄镇陈家村一组拦水坝消能池，而消能池主要职能是用于在河道上修建节制闸，其作用在于拦截上游来水，抬高水位，用于引水灌溉、供水等，该拦水坝未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和栏杆。因所涉拦水坝主要职能为灌溉水田，被告水利局所属的凤城市弟兄山镇水利服务站负责收取水田水费，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被告水利局行使收费管理权利，凤城市弟兄山镇教家村、陈家村履行缴纳水田水费的义务，而凤城市弟兄山镇水利服务站的职能就是开展农村水利工程建设和管理工作，开展农村水利调查、勘查、规划设计。负责本辖区的农村小型农田水利工程、河道防洪工程、农村饮水安全等工程的建设。负责本辖区内的防洪抗旱、灌溉、农村水电、水库移民后期扶持、水利新技术推广等工作。凤城市弟兄山镇水利服务站系被告水利局下属机构，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在生产经营活动中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被告水利局承担。被告水利局亦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因此被告水利局作为该拦水坝收取灌溉水田水费的主体，应享有一定的管理、防洪抗旱、水田灌溉等安全保障义务，故对林强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告弟兄山政府作为所属河流辖区管理者，对该拦水坝区间的防洪、河道清障、堤防安全、垃圾清理、水资源保护、水岸线管理、水污染防治、水环境治理均负有管理职责。而且我市河库管理实行流域管理与行政区域管理相结合、统一管理与分级管理相结合的管理体制。涉案河流亦在被告弟兄山政府辖区内，所涉拦水坝又是用于水田灌溉系后建工程，政府本身就对堤防安全、河道清障有管理职能，该拦水坝在汛期危险系数增高，又无警示标志，被告弟兄山政府亦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所属河流不实行流域管理和行政区域管理。因此被告弟兄山政府对林强的死亡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水利局和被告弟兄山政府对涉案拦水坝均有管理职能，就应该负有采取必要措施防止损害发生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事发地点的堤坝未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未设置安全护栏，可以认定被告水利局和被告弟兄山政府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的要求，故对林强的死亡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二被告系共同侵权人，应当对林强的溺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责任比例20%为宜。 本案中，林强在事发时是成年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亦应有安全注意义务，由于其自身饮酒后，在涉案拦水坝边未能尽到充分注意义务，而导致溺水身亡，其自身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应负主要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王忠明、叶萍、于庆有、马海艳对原告予以补偿之观点，因原告之子林强的行为，系酒后不慎落水，并未实施实际援助，不符合见义勇为情形，故原告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水利局及被告弟兄山政府抗辩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之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因同一事实涉案死亡的王议蛰、于志远均适用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故对本案林强死亡可以以相同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数额。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本案中，林强死亡的原因是其在凤城市弟兄山镇陈家村一组拦水坝处落水。该拦水坝拦截上游来水用于灌溉和供水的同时，间接增加了该区域的危险。被告水利局和弟兄山政府下属的凤城市弟兄山镇水利服务站作为该区域的管理者，未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和栏杆，存在过错，鉴于该站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民事责任应当由被告水利局和弟兄山政府承担。同时，考虑到林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其承担主要责任。即被告水利局和被告城建局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有：死亡赔偿金699860元（34993元×20年=699860）、丧葬费31272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合计831132元的20%，即166226.4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一）、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等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凤城市水利局和凤城市弟兄山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刘颖各项合理损失831132元的20%，即166226.40元；如任一被告独自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另一方追偿； 二、驳回原告刘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950元，被告凤城市水利水产局和凤城市弟兄山镇政府承担3058元，原告刘颖承担389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邱月华 人民陪审员  马恩辉 人民陪审员  丁家强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白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