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2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芳，女，198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山东淄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管路**院。 法定代表人：谭子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宏，北京市物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6民初2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被上诉人金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资金来源系通过常素明从银行贷款后转入王芳账号，由北京金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以下简称淄博分公司）使用，淄博分公司给王芳出具了借条及收据，并未给常素明出具借条和收据，北京金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二分公司（以下简称二分公司）内部出现的与常素明之间的借条只是金港公司内部核算的凭证，并未交付常素明，一审认定系二分公司为常素明出具借条是错误的。金港公司注销淄博分公司时未进行资产清算，也未公告，王芳对淄博分公司注销事宜不清楚，因分公司注销与公司注销不同，不需要进行严格的法定程序，王芳即使未申报也不存在丧失权利的法定事由。一审认定二分公司出具涉案款项的借条并向金港公司进行了报送，该认定的事实证明该笔借款是真实存在的，但又以该债务未列入清算方案、王芳未申报债权为由驳回王芳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该笔借款在淄博分公司账号设立前出借，因没有淄博分公司账号而不能转给淄博分公司，且账号设立后已使用了部分借款，王芳在一审中提交了银行流水明细证明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情况，并提交了淄博分公司使用该笔借款的财务记账凭证。一审仅以借款未转入淄博分公司账户而予以驳回，违背了客观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分公司、淄博分公司无论注销与否，都是金港公司的分支机构，在淄博分公司出具借条、二分公司向金港公司申报涉案借款的情况下，分公司自认的效力应当及于金港公司。对涉案借款如何使用的证据在金港公司处保存，应由金港公司举证证明使用情况。一审认定通过当事人内部财务稽核报销方式处理，违反了法院不得拒绝裁判的原则。王芳在诉讼中得知淄博分公司被注销，申请追加淄博分公司负责人王喜鹏为本案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违反法定程序。王喜鹏在借条上签字，对该笔借款具体用途是知情的，王喜鹏的签字行为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是认定其是否承担责任的关键，其在本案中具有利害关系。 金港公司辩称，王芳与金港公司之间不具有真实的借贷关系、借贷事实，王芳与金港公司具有特殊的职务隶属关系，且王芳从一审开始虽经法院多次强调仍一直坚持未到庭诉讼，王芳所陈述的借款实际没有进入到金港公司的淄博分公司账户上使用，因此王芳提起的诉讼是虚假的，恳请人民法院驳回王芳的诉讼请求。 王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金港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28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金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3月11日，常素明与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宣武支行签订个人最高额借款合同，约定由其向该支行借款300万元，借款用途为房抵贷消费，并由王雪莹对上述借款提供房产作为担保，上述贷款办下来之后，常素明将上述贷款中的283.40万元汇入王芳在中国工商银行开办的银行卡中。2015年8月10日二分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记载“本分公司先后接到刘根锁、常素明（实际上用的王雪莹的房产）王喜鹏的房产抵押贷款，用于合法经营，所有贷款本息均由本分公司偿还，贷款费用全部由分公司负担。借款人：北京金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二分公司，加盖北京金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二分公司公章并有王喜鹏署名，2015年8月10日”。常素明出庭接受质询时称：涉案款项未入公司账户，未用淄博分公司账户偿还，系用王喜鹏账户偿还银行贷款。二分公司出具的借条与涉案借款一致。王喜鹏出庭接受质询时称：二分公司将涉案借款向总公司进行了报送，是金港公司报表里的第十项，也是金港公司出示的该份借条。另查明，淄博分公司于2013年1月23日成立，负责人：王喜鹏，隶属公司名称“北京金港机场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在淄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文昌湖分局注销。又查明，王喜鹏为淄博分公司负责人、二分公司负责人；王芳为淄博分公司出纳、二分公司出纳；孟桂花为淄博分公司会计、二分公司会计；常素明为淄博分公司财务经理、二分公司财务经理。一审法院认为，王芳所诉资金来源于金融机构，且该款项未入金港公司账户，即使在淄博分公司成立并设立公司账户后，该笔款项也未转入公司账户内。淄博分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完成公司注销，未将王芳所诉债务列入清算方案，王芳亦未进行债权申报。而二分公司亦为常素明出具涉案款项的借条，并向金港公司进行了报送，故王芳可通过二分公司与金港公司的内部财务稽核报销方式处理。综上，王芳诉称基于和淄博分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要求金港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4840元，由王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芳提交了证据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171号、1172号、117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淄博分公司的具体状况以及淄博分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喜鹏的个人账户给淄博分公司使用，淄博分公司的注销未经法定程序，是直接被撤销的，上述判决书中的原告关跃建、石瑾红、王喜玲均与王喜鹏有利害关系，借贷款项均未转入淄博分公司；证据二王芳银行卡流水明细与淄博分公司财务记账凭证对比表一份，证明王芳的银行转款与淄博分公司使用的借款一一对应；证据三淄博分公司账户开户许可证、企业变更情况表、二分公司账户开户许可证、赤峰分公司账户开户许可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王芳的银行卡流水有120余万元直接转入上述公司账户；证据四2016年9月12日金港公司与王喜鹏关于二分公司的清算协议，证明涉案债务已经作为待处理债务在文件中列明。被上诉人金港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丰台区法院三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二银行流水与凭证对比表不属于证据，是王芳自行统计制作的，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三公司账户开户许可证三份、企业变更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王芳银行卡上的钱与以上公司账户之间的关系；对证据四二分公司清算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清算协议是王喜鹏与总公司之间签订的，与淄博分公司无关，王喜鹏承包二分公司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很多欠款由总公司垫付，总公司已起诉王喜鹏。本院认为，金港公司对王芳提交的证据一丰台区法院的三份判决书、证据三公司开户许可证、证据四清算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使用；王芳提交的证据二流水与凭证对比表中载明的款项可以与记账凭证中的单据相互对应，且与一审庭审中王喜鹏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王芳银行卡上的款项用于文昌湖项目及公司经营。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02年12月25日，金港公司在北京市分公司，负责人为王喜鹏。2013年1月23日，金港公司为建设淄博文昌湖项目在山东省淄博市设立淄博分公司，负责人为王喜鹏，2016年4月29日金港公司注销淄博分公司。 2013年3月11日案外人常素明以王喜鹏之女王雪莹名下的房产为抵押从农业银行获得个人消费贷款300万元，3月12日常素明将其中的283.40万元转入王芳的工商银行卡62×××96中。 2013年3月12日，淄博分公司向王芳出具收据，载明：“交款单位王芳，人民币283.40万元，收款事由：王芳款，收款卡号62×××96工商银行，淄博分公司临时借用此卡用于经营周转使用，六个月后将此卡还与本人，经手人孟桂花”。 2014年4月15日，淄博分公司向王芳出具借条，载明：“2013年3月12日北京金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借到王芳人民币283.40万元整，此款用于北京金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的经营，借款利息为年息12%。借款人保证按约定还款，如违约可向淄博市周村区法院提请诉讼”。落款处载明借款人为淄博分公司，淄博分公司负责人王喜鹏签名并加盖淄博分公司公章。 2015年8月10日，二分公司出具借条，载明：“本分公司先后借到刘根锁、常素明（实际上用的王雪莹的房产）、王喜鹏的房产抵押贷款，用于公司经营，所有贷款本息均由本分公司偿还，贷款费用全部由分公司负担”。落款处载明借款人为二分公司，二分公司负责人王喜鹏签名并加盖二分公司公章。 王芳的62×××96工商银行卡流水明细及淄博分公司财务凭证账册显示，该银行卡中的283.40万元款项支出用于淄博分公司、二分公司日常经营及淄博文昌湖项目投资建设。金港公司对淄博文昌湖项目未进行投资，由淄博分公司自筹资金负责该项目的开发建设，现该工程已竣工尚未结算完毕。常素明是淄博分公司、二分公司财务经理，王芳是淄博分公司、二分公司出纳，孟桂花是淄博分公司、二分公司会计。 王芳主张淄博分公司自2013年3月12日至2016年3月陆续偿还涉案借款本息1254514元，自2016年4月至2019年3月1日的逾期还款利息按照年息12%计算，金港公司应当支付的利息总额为2040480元（2834000元×年息12%×6年），扣除已偿还部分还应支付3619966元（2834000元+2040480元-1254514元），现要求偿还288万元。 另查明，淄博分公司注销时未依法进行清算，涉案借款在二分公司清算时作为二分公司的对外借款上报金港公司。2013年1月27日，金港公司与王喜鹏签订《二分公司承包经营协议》，约定：金港公司所属二分公司由王喜鹏在金港公司营业范围和资质范围内进行承包经营，王喜鹏是二分公司第一责任人，王喜鹏承包经营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享有权利，承担分公司发生的全部亏损、债务及责任，并承担维护公司整体利益的义务；王喜鹏作为承包人，接受金港公司对其承包经营分公司在经营、工程、财务、人力资源等方面的指导和监督管理，遵守金港公司现行和本协议签署后制定并实施的各项管理制度和奖惩措施；本次承包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等。2016年9月12日，金港公司与王喜鹏签订《清算协议》，共同成立清算小组对二分公司进行清算，并约定：如发现二分公司资不抵债，依据承包协议及担保协议，由承包人王喜鹏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清算后处理工作结束，公司下发二分公司撤销通知，由二分公司内部清算组办理工商税务注销，综合管理部将清算报告等相关资料移交公司存档等。9月13日，王喜鹏将二分公司营业执照、公章、财务账目等交付金港公司。10月17日，金港公司、王喜鹏签署《关于商定解决二分公司清算中的相关问题的备忘录》，金港公司在其中陈述：“一、公司目前核实的净债务3212.31万，可以确定的债权1401.13万元（包括淄博项目已按合同价向甲方开发票1.975亿，5%保修金987.51万、淄博退农民工工资保证金100万等），可以确定的债务合计4613.44万（包含淄博项目外欠款2063.40万元，王喜鹏个人借款本金2278.81万，赤峰项目净债务271.23万，赤峰一部债务442.50万，赤峰分公司欠二部668.73万等）……三、根据初步核查二分公司财务资料，二分公司对外债权1800余万元，该部分债权主要是出借给北京鹏运鸿商贸有限公司，现余额为1800余万元，上述债权主要系从二分公司和二分公司项目上支出，属于金港公司、二分公司的债权……四、关于以二分公司名义私自对外借款事宜……（4）你在承包经营二分公司期间，以二分公司名义，且未经金港公司同意所产生的债务，严重违反承包经营协议、公司财务制度及相关法律规定。对此，公司要求你逐项提供以二分公司名义私自对外借款的入账证明、支出凭据及各项借款的资金使用情况……”。王喜鹏在其中陈述：“关于二分公司向鹏云鸿商贸公司借款事宜，实际是二分公司借用鹏运鸿公司账号进行资金周转，都是用于二分公司项目上；对向靳总的借款，部分用于二分公司经营，部分用于还房贷，这笔是二分公司的责任，由王喜鹏承担责任；最终确认的二分公司债务全部由王喜鹏个人承担，不让总公司承担任何责任”。现二分公司处于分公司注销前的清算阶段，其已将涉案债务列入二分公司债务向金港公司进行了申报，现尚未清算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王芳与淄博分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二是金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王芳与淄博分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认定问题。王芳工商银行卡中的283.40万元的借款来源系常素明从农业银行的抵押消费贷款转入王芳银行卡中，在该款项转入王芳银行卡的当日即2013年3月12日，淄博分公司出具借据借用王芳该银行卡用于公司经营，并约定六个月后偿还，但该银行卡并未如期偿还，至2014年4月15日淄博分公司又向王芳出具借条约定使用该借款的利息为年利率12%，但未约定还款期限；2015年8月10日二分公司又将淄博分公司未偿还完毕的上述借款以出具借条的形式转入二分公司债务中，借款人为二分公司并加盖分公司公章，负责人王喜鹏签字。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王芳提起诉讼的收据、借条落款处载明收款人、借款人均为淄博分公司，并加盖淄博分公司公章，并由淄博分公司负责人王喜鹏签字。该借款行为发生时，王喜鹏系王喜鹏系淄博分公司、二分公司的负责人，负责两个分公司的经营管理，掌握两个分公司的公章，有权代表两个分公司对外借款。从上述二分公司将淄博分公司的该笔借款转入二分公司债务中的借条行为，结合王芳银行卡的交易流水及淄博分公司财务凭证等证据可以看出，淄博分公司与二分公司以及王喜鹏负责的淄博项目、赤峰项目之间存在报销、工资、支取、拆借等项目的交易往来，王芳的该银行卡账户确实存在为公司经营发生的交易行为。因此，王芳提供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其已将借款283.40万元实际支付给淄博分公司，淄博分公司系本案最初借款人，后该借款债务转给二分公司，二分公司应承担偿还本息的还款责任。金港公司以该借款未转入淄博分公司账户抗辩王芳银行卡未用于公司经营，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金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淄博分公司已被金港公司注销，注销前未与金港公司清算，涉案借款在淄博分公司注销前已由二分公司以出具借条的形式转由二分公司承担，二分公司作为金港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且二分公司现正与金港公司进行注销前的清算，其民事责任应当由金港公司承担。王芳要求金港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金港公司应偿还的款项，淄博分公司在第一次出具的借据上承诺6个月后偿还，但并未如期偿还，王芳亦未提出异议，淄博分公司在一年后又出具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仅约定了利息，后在二分公司出具的借条中亦未约定还款时间，王芳主张按照淄博分公司出具的借条中年利息12%的约定计算自借款之日至2019年3月1日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自2013年3月12日至2016年3月淄博分公司已还本息1254514元，其中偿还利息1020240元（2834000元×12%×3年）、本金234274元（1254514元-1020240元），剩余本金2599726元未偿还。自2016年4月至2019年3月金港公司应偿还的利息为935901.36元（2599726元×12%×3年），与本金合计为3535627.36元，现王芳主张288万元，系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采纳。一审认定涉案债务未列入清算方案进行债权申报，并以公司内部财务稽核报销方式处理，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8）鲁0306民初2196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金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芳借款本息288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8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0元，均由北京金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绛帼 审 判 员  史华振 审 判 员  马清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 代理书记员  董迎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