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宣旸，男，197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惠鹏，天津森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瑜，北京市金开（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豪臻，男，198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月，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子益，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宣旸因与被上诉人唐豪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4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宣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461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唐豪臻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唐豪臻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德国RhettGermanyIm&ExportTradeGmbH(以下简称瑞德公司)仅与唐豪臻及其控制的成都车仕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存在垫付车款的业务关系，阿拉山口欧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联公司）以及“中矿公司”“速传公司”仅仅是唐豪臻委托开具信用证的公司，瑞德公司与其不存在进口车买卖合同关系；《声明书》并非真实，在没有发生唐豪臻向宣旸支付100万的情况下，欧联公司没有出具该声明书的必要，所以不真实的声明书不应当被法庭采纳，并且其出具时间应当是本案立案时，此外，欧联公司与宣旸并无往来，其是唐豪臻的合作伙伴，该声明不具有客观性；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只认定了其中一部分，以至于整个事实认定不完整。2.一审法院说理方面存在严重偏离事实、逻辑错误的情况。本案中，应是唐豪臻和肖锐从国外订购汽车，宣旸垫资，将购车合同转手卖给他人，一旦卖出后通过付款公司（欧联公司）向宣旸开信用证，而欧联公司以银行信用额度代替实际付款，且汽车到港后所有权人为欧联公司，待唐豪臻付清尾款后才转移给他，所以相应的发票是针对海关和银行的，并不是真实的交易双方，该贸易的真实操控者为唐豪臻，所以宣旸垫付资金不能收回只能向唐豪臻主张，而唐豪臻与宣旸的聊天记录都表明，宣旸是垫资方，而非发货方；一审法院对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并未明示，宣旸认为债权人认可第三人代偿行为，在第三人与债权人之间有效，而非仅凭《声明书》就认定欧联公司不同意代支付行为；一审法官对“我们6月把账清了”理解有误，应当是6月对账而非归还，实际情况是双方对账清算后唐豪臻欠宣旸163522欧元；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8行，与原完整语音内容不符，原语音表明是催促唐豪臻还款而非借款。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本案缺乏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要件，双方没有借贷合意，宣旸从未表示过借款，亦未表示过借款用途、时间以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民间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且一审法院审理9个月，仍按简易程序审理严重超期。 唐豪臻辩称，双方对唐豪臻向宣旸支付1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争议的焦点是这100万元是借款还是宣旸所主张的车款，在一审中，唐豪臻举示了从认识宣旸至今的全部微信聊天记录，客观全面真实地反映了唐豪臻与宣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能够证明案涉100万元系借款，同时针对宣旸提出的车款主张，唐豪臻举示了销售合同、委托代理协议、信用证、索赔信、发票等证实宣旸所称的支付车款的主张因为付款主体、付款金额、付款流程、付款手续、合同关系相对人等均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同时一审法院开庭9个月是因为中间涉及到财产保全，宣旸提出要替换财产保全标的，为查明事实前后三次开庭，宣旸声称在德国，有出现迟延开庭的情况，9个月的审理更是反映了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了全面细致地审查。 唐豪臻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宣旸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以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豪臻与宣旸系朋友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平行进口车贸易的业务往来，宣旸是瑞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联公司（双方当事人将欧联公司简称为“中矿公司”）或其委托的代理进口车辆的公司与瑞德公司存在进口车买卖合同关系。2018年3月9日，唐豪臻通过微信向李敏（欧联公司财务人员）发送了结算信息，载明六台进口车的垫资费用和佣金情况，同时载明瑞德公司应退还定金6824欧元。2018年3月13日，唐豪臻通过微信的方式向宣研（宣旸的姐姐，负责瑞德公司的业务）也发送了上述结算信息。2018年3月16日，欧联公司出具了一份《声明书》，载明：“致宣旸及唐豪臻：本公司与德国RhettGermanyIm&ExportTradeGmbH公司之间的所有业务均系公司行为，不接受任何私人之间的款项支付。宣旸及唐豪臻个人之间的任何经济行为以及债务纠纷均与本公司以及本公司业务无关，特此声明”。 宣旸一审庭审中陈述，瑞德公司将两辆进口车运至指定仓库后，欧联公司迟迟未支付两辆进口车的车款。2018年5月17日，唐豪臻以现金存款的方式向宣旸的账户支付了5万元，并以转账的方式向宣旸的账户支付了95万元，合计100万元。 2018年6月12日，唐豪臻通过微信向宣研发送结算信息：“大家确认宣姐瑞德账上我们金额为53444欧元，其中3000用于Dennis这两台行政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就唐豪臻向宣旸支付了100万元的事实没有争议，争议的焦点在于该笔款项是唐豪臻向宣旸支付的借款、唐豪臻自愿为欧联公司垫付的车款还是唐豪臻支付的购车款。一审法院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并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认定如下： 一、案涉款项不是唐豪臻向宣旸支付的购车款。因唐豪臻系个人，不能从事车辆进口、销售业务，诉讼过程中双方提交的进口车辆销售合同均是瑞德公司与国内的企业，并非唐豪臻；唐豪臻虽系成都车仕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但唐豪臻也不能以其个人名义进口车辆。结合诉讼过程中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唐豪臻向欧联公司和瑞德公司报送的结算信息中只有垫资利息和佣金，并没有购车款，故唐豪臻在欧联公司和瑞德公司之间的进口车买卖合同关系中，只是中介身份，其收取的是佣金，不会向瑞德公司或宣旸支付购车款。 二、案涉款项也不属于唐豪臻代欧联公司向宣旸代偿的购车款。因瑞德公司未收到欧联公司两辆进口车的购车款，结合唐豪臻与宣旸于2018年3月16日的微信记录“宣哥，您放心，如果这两天钱没有到，我就立刻找我朋友把钱贷出来给您全款，我再去找中矿，不能耽搁您的事儿，要不我没法做人了，这里面还有满哥的面子，中矿还有20万元欧元在外商那里，外商今年会退给我们，我不怕他耍赖”，唐豪臻表示出了欧联公司支付购车款的意思表示，但欧联公司于2018年3月16日出具了《声明书》，明确“该公司不接受任何私人之间的款系支付，宣旸及唐豪臻个人之间的任何经济行为以及债务纠纷均与该公司无关”，即欧联公司不接受唐豪臻垫付购车款，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唐豪臻代欧联公司向瑞德公司支付购车款须欧联公司与瑞德公司协商一致。同时结合2018年5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唐豪臻陈述“宣哥，这100万元整就全打给您了，您这边尽快解决问题，我们六月把帐清了”，唐豪臻在向宣旸转账时表示出了要求宣旸归还的意思表示，而如果唐豪臻代偿，应该不要求宣旸归还，应要求欧联公司归还，故唐豪臻在向宣旸转账时不具有代欧联公司偿还购车款的意思表示。以及宣旸陈述“小唐，那明天我们去那儿开回去，我怕那个那边镇长又让我们发工资。明天到不了我们得拖呀，别闹尴尬”，宣旸以急需资金支付其车队的民工工资为由向唐豪臻求助，唐豪臻将其自有的房屋抵押后办理了银行贷款，将100万元贷款通过现金存款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宣旸。宣旸表示出了借款的意思表示，随后唐豪臻多次催促宣旸归还款项，也印证了当初转账是用于宣旸的短期资金周转，是向宣旸出借款项。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法院认为，唐豪臻、宣旸双方虽未出具借条、欠条等债权债务凭证以示借贷关系的存在，但结合现有证据，推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借款关系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认定宣旸向唐豪臻借款100万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但结合微信聊天记录，唐豪臻要求宣旸于2018年6月底清账，具有要求归还的意思表示，宣旸同意，故宣旸应当于2018年6月底前偿还借款，宣旸未按期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偿还本金的责任。现唐豪臻提起诉讼请求宣旸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唐豪臻、宣旸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唐豪臻诉请宣旸从逾期之日起支付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符合司法解释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期限从唐豪臻主张的2018年7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宣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唐豪臻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始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6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968元，由宣旸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调查中，审判员询问：“上诉人明确一下100万元是什么性质？”，宣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唐豪臻代中矿公司垫付车款（欧联公司采购的车款）”，审判员问：“因为在本次调查开始，宣旸本人向法庭明确这100万元是唐豪臻还宣旸的车款，对于代理人陈述，宣旸本人是否认可，宣旸是否坚持在法庭调查之初的陈述？”宣旸本人回答：“以代理人陈述为准”。 二审中，宣旸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申请向欧联公司核实进口车贸易业务流程、唐豪臻在业务流程中的作用以及欠付瑞德公司车辆款项的主体、欧联公司出具《声明书》的时间、方式、真实性。本院同意其调查取证申请，但调查取证的内容不能达到宣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唐豪臻向宣旸所支付的100万元，系唐豪臻向宣旸支付的借款，还是唐豪臻代欧联公司支付的车款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现评议如下： 唐豪臻提交了其向宣旸支付100万元的证据，宣旸对此无异议，唐豪臻主张该款项系借款，宣旸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宣旸称该款项系唐豪臻代欧联公司支付的车款，则其应就该抗辩主张提交证据证明。但是宣旸提交的证据既不足以证明欧联公司对其负有支付车款的义务，亦不足以证明唐豪臻自愿代欧联公司支付车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宣旸的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宣旸提出的程序问题，因该问题不影响其实体权利，亦不属于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的情形，宣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另外，宣旸申请追加欧联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对此，本院认为，欧联公司的《声明书》已经明确表达了宣旸与唐豪臻之间的债务纠纷与该公司无关，追加欧联公司为第三人并无必要，对宣旸的该申请，本院不予同意。 综上所述，宣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36元，由宣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谢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