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2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云，女，197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郑晓红，福建绩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细玉，女，193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志恒、林宇鹏，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林忠兴，男，193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 上诉人陈丽云因与被上诉人林细玉、原审被告林忠兴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9）闽0302民初2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丽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细玉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细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存在林忠兴无权处分的事实，林忠兴有权处分涉案地皮，双方之间签订的《关于林忠兴手里有安置地皮产权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1.能够查实的与涉案地块权益有关的协议均是由林忠兴一人签署的，林忠兴系有权处置。《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充协议》的签约人均为林忠兴，协议中明确所有权人为林忠兴，可以证实林忠兴有权处置涉案地块权益。2.退一步讲，林细玉也已经以行为明示授权林忠兴处置拆迁安置权益。相关拆迁协议的签约人均为林忠兴，林细玉实际上对该拆迁协议的内容是明知的，整个过程都已经默示由林忠兴作为户代表对外签署协议，也足以让人相信林细玉就拆迁安置权益全部授权给林忠兴。二、本案完全是林细玉与林忠兴恶意串通之后提起的诉讼，林细玉对《关于林忠兴手里有安置地皮产权转让合同书》内容是明知的。陈丽云在2008年就与林忠兴签署合同，距今过去12年，且自2016年起，林忠兴就一直因《关于林忠兴手里有安置地皮产权转让合同书》签署事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整个诉讼过程一直到2018年11月份，而林细玉也全程参与了整个诉讼过程，每次开庭林细玉均有到庭旁听，因此其对《关于林忠兴手里有安置地皮产权转让合同书》内容是明知的，本案系其夫妇之间恶意串通而提起的诉讼。三、涉案合同并非无效合同，应为可撤销合同，应当适用除斥期间的规定。一审法院同时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相互矛盾，适用法律错误。 林细玉答辩称：一、涉案两坎地皮属于林细玉与林忠兴共有房屋拆迁所得，依据《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应当认定为林细玉与林忠兴共同共有。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林忠兴未经林细玉同意，擅自转让夫妻共有的二坎地皮，已超出家事代理权限，应依法认定涉案转让合同无效。三、受让涉案二坎地皮的陈丽云主观上并非善意，且陈丽云仅支付部分定金，涉案地皮至今未变更登记至陈丽云名下，陈丽云对涉案地皮不构成善意取得。第一，从本案各当事人的特殊人身关系来看，陈丽云系明知且应当知道涉案二坎地皮系属于夫妻共同所有，其主观上明显不是善意的。第二，涉案地皮的合同成交价为33万元，陈丽云仅实际支付定金6万元，至今未全部支付地皮转让款。第三，涉案地皮至今未办理登记手续，也未变更登记至陈丽云名下，更未将涉案土地实际交付给陈丽云。四、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3民终2334号民事判决之后，林细玉才知道涉案转让合同涉及的是夫妻共有地皮，不可能明知或默认林忠兴擅自处分共有地皮。五、林忠兴擅自处分共有地皮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林细玉也从未授权或默认林忠兴擅自处分共有土地。第一，林细玉并未书面或口头授权林忠兴出售二坎地皮。第二，陈丽云主观上对涉案地皮系林细玉夫妻共有是非常清楚的，不存在其有理由相信林忠兴有代理权的行为。第三，陈丽云称林忠兴作为户主签订安置协议后，即取得授权，有权处分共有财产，显然不符合逻辑。第四，退一万步而言，假如按照陈丽云签订征迁协议即取得出售地皮代理权的逻辑，林忠兴同样代林忠志签订征迁协议，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3民终2334号判决书同样也应认定林忠兴构成代理行为出售的是案外人林忠志土地。第五，陈丽云作为林忠兴和林细玉的亲戚，假如林细玉明知且同意出售地皮，陈丽云肯定会要求林细玉共同签字，林细玉没有签字，说明林细玉对此是完全不知情的。因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规则，陈丽云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六、陈丽云上诉称本案转让的是拆迁安置权益并非土地，该理由显然严重缺乏依据。无论从涉案转让合同的标题来看，亦或从合同条款内容来看，均体现转让的是土地，而不是拆迁安置权益。更何况，陈丽云对涉案转让合同涉及的土地也不存在认知错误，其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其受让的是土地，而不是拆迁安置权益。七、林细玉与林忠兴夫妻共有房屋被征收前的建设用地属于农村集体土地，并且通过异地安置的二坎地皮至今未取得产权证书，无论涉案二坎地皮的土地性质属性如何，根据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涉案二坎地皮依法不能通过买卖转让，故林忠兴、陈丽云签订的涉案转让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八、林细玉在一审中是以林忠兴无处分权提起的诉讼，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且撤销应针对合同当事人，林细玉并非合同当事人，只能提起确认合同无效诉讼；陈丽云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矛盾也不能成立，陈丽云与林忠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林细玉利益的行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忠兴陈述称，其同意林细玉的答辩意见。 林细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忠兴与陈丽云于2008年12月9日签订的《关于林忠兴手里有安置地皮产权转让合同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林忠兴、陈丽云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林细玉与林忠兴于1958年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07年4月20日，莆田市城厢区华亭镇霞皋村民委员会为甲方（受委托人），林忠兴为乙方（被征迁人）签订的《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载明“被拆迁房屋包括：1、房屋总建筑面积120.43㎡（其中住宅建筑面积120.43㎡，附属用房面积㎡）。２、房屋住宅建筑占地面积55.26㎡。”等等，该协议书落款处乙方（签章）“林忠兴”及联系电话。2009年6月4日，林忠兴为甲方，莆田市城厢区华林经济开发区霞皋片区新农村建设指挥部为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一份，载明“甲乙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前提下，在遵循甲方与华亭镇霞皋村委会于2007年4月20日所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内容下，现乙方及霞皋村委会需向甲方支付的征地补偿款及其它补偿款一事达成一致意见。”等等，林忠兴在该补充协议书落款处签名。 另查明，林忠兴与陈丽云、刘秀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另案中，林忠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林忠兴与陈丽云于2008年12月9日签订《关于林忠兴手里有安置地皮产权转让合同书》的合同书属于代理行为且合法有效；2.判令陈丽云、刘秀珠返还林忠兴暂支款33000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2016）闽0302民初3360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林忠兴不服，提出上诉。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2017）闽03民终207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6）闽0302民初3360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018年7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302民初451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认定如下的事实：林忠志（已去世）系林忠兴的哥哥，刘秀珠前夫系林忠兴的弟弟，陈丽云系刘秀珠的媳妇。2008年12月9日，林忠兴为甲方，陈丽云为乙方签订《关于林忠兴手里有安置地皮产权转让合同书》一份，约定：“1、甲方：在华林工业园区二支路，即力奴围墙外，路旁有茂莲庄安置房地皮店面二间为104㎡，经协商定价包括配套费实收乙方人民币叁拾叁万元正（如：过户费有收无收都与甲方无关）。2、甲方：落实安置地皮后，即将三通一平的地皮移交给乙方，便于乙方施工，同时，乙方即将余额与甲方结清。3、为此乙方付定金陆万元给甲方。4、以上甲方如违约，不仅定金还给乙方外，还应付壹拾贰万元给乙方，如乙方违约，除定金陆万元外（已付），只付陆万元给甲方就行了。5、以上合同，甲、乙双方签字后即日起生效。6、此合同一式贰份，甲、乙双方每人各执一份。”合同签订后，陈丽云向林忠兴支付定金6万元。2010年5月4日陈丽云向华亭镇霞皋村委会交纳购置林忠志地皮款35万元，该款已由林忠志之子林善贵领走。该判决书还认定林忠兴签订上述《合同书》的行为不符合代理行为的特征，其请求确认该《合同书》属代理行为且合法有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并判决驳回林忠兴的诉讼请求。2018年11月5日，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3民终233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林忠兴的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1月9日，林细玉以林忠兴与陈丽云签订《合同书》未经其同意系无效合同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又查明，土地编号为107088017-6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林忠兴名下，2000年10月24日，原莆田县华亭镇霞皋村向林忠兴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该收据注明“收房产证壹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涉案安置房地皮二坎是否属于林细玉与林忠兴的夫妻共同财产。结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收款收据》和庭审笔录，从安置房地皮二坎的取得来源和时间来看，林细玉与林忠兴的结婚时间为1958年，该房原系由2007年4月20日《征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的拆迁补偿所得，林细玉主张该地皮二坎系由登记在林忠兴名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的房屋拆迁安置而来，林忠兴亦对此没有异议，而陈丽云对其购买的是原登记给林忠兴的土地亦没有异议，因此，上述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项下的拆迁安置权益系林细玉与林忠兴婚后取得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属于双方夫妻共同共有的财产。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林细玉主张《合同书》无效是否成立。诉争拆迁安置地皮属于林细玉与林忠兴共同共有，林忠兴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林细玉同意出售地皮给陈丽云，陈丽云作为第三人是否属于善意购买并支付合理对价是审查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无效的必要条件，因陈丽云为林忠兴弟弟的媳妇，双方系亲戚关系，陈丽云对涉案地皮情况以及林忠兴与林细玉系夫妻关系应是明知的。该地皮的合同成交价为33万元，陈丽云仅实际支付其中6万元定金，而地皮也仍未登记在各方名下，因此陈丽云对该地皮不构成善意取得，林细玉主张《合同书》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林忠兴主张《合同书》系其代哥哥林忠志（已故）出售地皮，但其该主张已被生效的（2018）闽0302民初451号判决书所否定，因此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陈丽云主张《合同书》已由生效的判决书认定为有效，但其提供的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2民初451号民事判决书和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3民终2334号民事判决书均仅认定林忠兴签订《合同书》的行为不符合代理行为的特征，并未对《合同书》的效力作出处理认定，故陈丽云的该主张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陈丽云抗辩称林细玉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因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行为。因此，林细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到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陈丽云若认为其因合同无效致使其权利受到损害另行主张权利。考虑到本案林忠兴仍主张其签订《合同书》系代理他人出售地皮的行为，本案诉讼费由林忠兴和陈丽云平均分担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98761,0)?)》第六十四条(?javascript:SLC(98761,64)?)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确认陈丽云与林忠兴于2008年12月9日签订的《关于林忠兴手里有安置地皮产权转让合同书》无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50元，减半收取为3125元，由林忠兴、陈丽云各负担1562.5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陈丽云、林细玉与林忠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林忠兴手里有安置地皮产权转让合同书》中涉及的地皮使用权为林细玉与林忠兴的夫妻共同财产，林忠兴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林细玉同意出售地皮给陈丽云。而陈丽云系林忠兴弟弟的媳妇，双方系亲戚关系，陈丽云对林忠兴与林细玉系夫妻关系及涉案地皮使用权系其夫妻共有财产的情况是明知的，《关于林忠兴手里有安置地皮产权转让合同书》中仅有林忠兴的签名，不能推定陈丽云有理由相信林忠兴能代其夫妻双方作出共同意思表示，陈丽云不构成善意第三人。因林细玉对林忠兴的无权处分行为不予追认，并请求确认该转让行为无效，故依法应确认该合同书为无效合同。综上所述，陈丽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和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50元，由陈丽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鹏程 审判员  许秋红 审判员  李 忠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慧萍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的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楚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8-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