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104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迈观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许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弛，上海大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达孜三行资本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西藏达孜县工业园区。执行事务合伙人：西藏达孜三行资本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委派代表：孙达飞)。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德广，北京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迈观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藏达孜三行资本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9)沪0151民初6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迈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第四项，依法改判驳回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该两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迈观公司按照约定每月在完成纳税申报后，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西藏达孜合伙企业相关人员发送了财务报表，其中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每个月的财务报告中包含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及现金流量表，共三份表格。2017年5月1日起每个月的财务报告中包含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及利润表科目明细金额，共三份表格。在西藏达孜合伙企业书面提出查看公司上述资料时，迈观公司也提供了全部复印件。迈观公司已经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确保西藏达孜合伙企业知晓公司的运营情况。第二，西藏达孜合伙企业确认其在诉讼之前曾与迈观公司商谈股权回购，双方协商未果且发生巨大矛盾。迈观公司认为西藏达孜合伙企业提出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希望以此给迈观公司施压，迫使迈观公司签订回购备忘录。此情况，在2018年12月28日西藏达孜合伙企业投资副总裁王文川及另一位员工来迈观公司处要求查账的沟通录音中充分体现。因此，迈观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拒绝西藏达孜合伙企业的要求，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四点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的规定。第三，西藏达孜合伙企业主张的律师费，明显不符合相关律师收费指导价，本案并不涉及财产标的，西藏达孜合伙企业的律师费缺乏计费依据。西藏达孜合伙企业答辩称，不同意迈观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第一，关于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行使知情权的目的的正当性问题。西藏达孜合伙企业作为迈观公司的股东，要求公司实际控制人GAOZHAO履行回购义务不构成不正当目的。当前，私募股权投资和创投基金采取附回购义务的对赌条款的约定是一种普遍的商业模式，并经司法和私募投资基金的实践所认可。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行使知情权要求查账既是公司法赋予的权利，也是投资协议所约定的权利。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只有通过了解公司的具体财务账目才能了解公司的具体经营情况，查看公司实际控制人在经营管理过程中是否存在不正当、甚至违法的行为。第二，迈观公司作为公司和迈观公司的股东高管两者的利益不能够混同。迈观公司拒绝西藏达孜合伙企业查账实际上是帮助实际控制人逃避回购义务，构成了实际控制人大股东的股东权利滥用。第三，关于律师收费问题。本案代理人是北京律师，适用的是北京的律师收费办法，而北京律师收费办法已经完全市场化了，一审认定标准完全符合市场调节的基本规律，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认为一审判定的律师费是可接受的。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迈观公司向西藏达孜合伙企业提供自2015年8月2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履行职务所产生的工作报告、公司章程(含章程修正案)、财务报告(包括审计报告)供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及其委托的会计师或律师查阅、复制；2、判令迈观公司向西藏达孜合伙企业提供自2015年8月2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原始凭证、记账凭证供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及其委托的会计师或律师查阅；3、迈观公司支付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律师费50,000元。在一审中，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表示2016年1月1日之后的财务报告确已收到，故对财务报告的查阅复制时间变更为要求迈观公司提供2015年8月27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财务报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迈观公司于2015年7月29日登记成立。2015年8月27日，西藏达孜合伙企业(甲方或投资人)、GAOZHAO(乙方或原股东)、迈观公司(丙方或公司)三方签订《投资协议书》一份，约定各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投资公司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二条增资1、甲方以货币出资向公司增资，公司增资前股权价值为3,700万元。2、本次交易甲方增资450万元，其他投资人增资150万元，即公司增资后股权价值为4,300万元。3、甲方增资后，甲方在公司股权比例共计10.465%。第五条董事会构成1、本次增资后，公司董事会将由3名董事构成，其中西藏达孜合伙企业有权委派1名。董事长由董事会选举产生。董事会至少每半年召开一次会议。第七条股东知情权和监督权1、增资后，甲方享有充分的知情权，公司应全力配合。2、公司应定期按时向甲方及其他股东提供下列财务资料：(1)每年4月30日前提供公司年度财务报告和经营报告；(2)每年8月31日前向甲方提供公司半年度财务报告和经营报告；(3)每年4月30日前、10月30日前向甲方提供公司第一季度和第三季度财务报告及经营报告；(4)每月15日前向甲方提供公司上一月度财务报告和经营报告；(5)上一年度结束前的30天内完成年度预算。3、甲方有权查阅、复制公司财务报告、各种会议记录等公司资料、档案，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第十三条回购条款1、下列情况之一出现时，甲方有权要求原股东或公司以现金形式全部或部分回购甲方的股权：(1)公司原股东或公司高管出现个人诚信和道德品质问题，而该问题已经对公司股东和公司权益造成侵害，且问题已不能够通过公司内部治理机制予以妥善解决；(2)公司原股东或公司高管的个人诚信和道德品质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公司有效存续，造成股东的投资目的无法实现；(3)公司原股东受到竞业禁止，造成股东的投资目的无法实现；(4)乙方未经甲方许可不再担任公司高管；(5)公司原股东或公司高管发生犯罪行为；(6)公司3年内再融资估值不能达到1.5亿元。2、回购价格：甲方本次投资金额＋(甲方本次投资金额×10%×股权变更日起至回购日天数/365)。……第二十条适用法律与争议解决……凡因本协议产生的争议所引起的各方承担的全部律师费、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应由败诉方承担。上述协议签订后，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自2015年12月起登记成为迈观公司的股东。2015年12月22日，迈观公司形成《章程》一份，其中第二十八条约定：“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主管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并应在每个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委托国家承认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并出具书面报告”。2019年1月7日，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向迈观公司邮寄发送《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关于迈观公司之检查会计账簿的书面请求》、《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关于迈观公司之财产及运营记录的检查清单》、《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关于迈观公司之检查清单》，主要内容为：根据迈观公司与西藏达孜合伙企业于2015年8月27日签署的《投资协议书》，公司目前已触发第十三条“回购条款”，另根据《公司法》及《投资协议书》第七条约定，西藏达孜合伙企业有权查阅、复制公司财务报告、各种会议记录等公司资料、档案，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基于此，委托员工前往公司现场查阅及复制：公司自2015年8月27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记账凭证及科目余额表、公司所有银行账户的流水清单、纳税申报表、财务报表，以及公司的财产、运营记录等，用于向西藏达孜合伙企业管理层汇报实际运营情况及未来发展规划。迈观公司收到后于2019年1月28日向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发送《回函》一份，回复的主要内容为：1、迈观公司2015年8月27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纳税申报表及财务报表，已在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入股后，于每月纳税申报完毕后将电子文本发送给贵单位，最新一期(2018年12月)的纳税申报刚刚完成，连同本函一并寄送给贵单位。2、迈观公司2015年8月27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记账凭证及科目余额表、流水单，涉及公司的商业秘密，由于贵单位已委托律师发送了关于回购股权的律师函，且在2018年12月28日，曾有贵单位员工前来迈观公司要求查阅、复制财务资料，并在交谈中表示查账不是真实目的，真实目的是要求迈观公司的GAOZHAO先生签署回购备忘录，如果GAOZHAO先生签署了回购备忘录，则不再查账。故迈观公司有理由相信，贵单位要求查账的目的并非贵单位在来函中所说的“用于向西藏达孜合伙企业管理层汇报公司实际运营情况及未来发展规划”，且迈观公司有理由相信，贵单位的查账行为可能给迈观公司的经营和发展造成不利影响和后果，故不同意贵单位的请求。3、贵单位《财产及运营记录的检查清单》中所列内容，除迈观公司2015年8月27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会议资料外，其他均不属于《公司法》规定的贵单位作为股东行使知情权可以查阅和复制的文件，也不属于贵单位与迈观公司签署的《投资协议书》中贵单位的知情权范围，且迈观公司有理由相信贵单位的检查行为可能给迈观公司的经营和发展造成不利影响和后果，故不同意贵单位的请求。4、迈观公司2015年8月27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仅召开过三次股东会，相关材料复印件随本函一并寄送贵单位。同时，迈观公司随函向西藏达孜合伙企业送达了2018年12月的利润表、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2015年11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原)》、2015年11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新)》、2015年12月14日的《股东会决议(原)》、2015年12月14日的《股东会决议(新)》、2015年12月22日的《股东会决议》等材料的复印件。2019年4月24日，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委托律师再次向迈观公司发函，认为迈观公司拒绝查阅账簿和资料的理由不能成立，要求迈观公司配合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行使股东知情权。一审另查明，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因提起本案诉讼聘请律师花费律师费50,000元。一审审理中，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迈观公司均表示无需确定查阅地点，查阅期限为一个月。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公司法赋予股东通过查阅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公司特定文件材料，以实现了解公司运营状况和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活动的权利。西藏达孜合伙企业作为迈观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的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故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要求迈观公司提供2015年8月27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财务报告，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西藏达孜合伙企业主张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报告、公司章程及修正案，虽然迈观公司已向西藏达孜合伙企业提供了相关材料，但迈观公司提供的是复印件，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要求查阅原件，迈观公司予以同意，一审法院予以照准。迈观公司表示除已提供给西藏达孜合伙企业的材料外，无其他材料；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认为迈观公司提供的材料不全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如若迈观公司处存在或至判决生效之日形成其他材料，西藏达孜合伙企业享有相应的知情权。关于公司会计账簿的查阅，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已向迈观公司发函提出书面申请，表明查阅目的是为了用于向西藏达孜合伙企业管理层汇报实际运营情况及未来发展规划，因此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已履行了查阅会计账簿的前置申请义务，且查阅目的并无不当。迈观公司辩称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要求查账的目的是为了逼迫迈观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回购西藏达孜合伙企业的股权，转嫁投资风险，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存在不正当目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股东行使知情权存在的“不正当目的”是指：1、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2、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3、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4、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显然迈观公司的理由不属于我国法律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之情形。因此，迈观公司表示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行使知情权存在不正当目的之依据不充分、理由不能成立，迈观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西藏达孜合伙企业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诉请中列明的会计账簿的包括项，我国会计法明确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故一审法院对上述列明项予以支持。关于西藏达孜合伙企业主张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因会计凭证是会计账簿记账的原始依据，是一个公司经营情况的最真实反映，根据会计法的相关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故西藏达孜合伙企业主张的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也属于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关于行使知情权的主体，根据法律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其委托的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因此，在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在场的情况下，可由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委托的会计师、律师等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但不得超过两人，不得单独由上述人员查阅。关于查阅期限，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迈观公司一致同意一个月，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西藏达孜合伙企业主张的律师费，《投资协议书》明确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增资后作为公司股东享有充分的知情权，公司应全力配合，并约定败诉方应承担对方律师费。现根据本案诉讼难易程度、诉讼结果及律师费收费标准，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25,000元。据此，一审判决如下：一、迈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2015年8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报告、公司章程(含章程修正案)，供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进行查阅和复制。二、迈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2015年8月27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财务会计报告，供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进行查阅和复制。三、迈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2015年8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及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供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进行查阅。四、迈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律师费25,000元。五、对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西藏达孜合伙企业依据判决查阅或复制上述文件材料时，在西藏达孜合伙企业在场的情况下，可由其委托的律师、会计师(不超过两人)辅助进行；查阅、复制时间不得超过一个月。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负担312元，迈观公司负担213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法律赋予股东的固有权利。本案中，西藏达孜合伙企业按法律规定的相关条件和程序行使股东查阅、复制公司特定财务资料的权利，与法不悖，理应予以支持。迈观公司虽主张其已提供了财务报表等相关资料，但西藏达孜合伙企业要求进一步查阅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原件等资料符合法律规定，迈观公司要求不履行该义务于法无据。迈观公司主张西藏达孜合伙企业提起本案诉讼存有不正当目的，本院认为查阅特定财务资料原件并不必然导致迈观公司实际控制人必须回购股权以及损害公司利益的结果产生，故其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迈观公司主张25,000元律师费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及本案诉讼实际情况等酌定的律师费并未明显过高，当属合理。综上所述，迈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5元，由上诉人上海迈观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 菁审判员 赵 炜审判员 沈 俊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夏秋凤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