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98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WANGDESHENG(中文名王德胜)，男，1970年11月12日出生，北京德蕾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经理，加拿大籍，住加拿大阿尔伯塔省卡尔加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成蹊，北京市国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迪威尔石油天然气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信息路22号B座3层。法定代表人：刘中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锋国，男，北京迪威尔石油天然气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北京市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WANGDESHENG(中文名王德胜)（以下称王德胜）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迪威尔石油天然气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威尔石油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8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德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夏成蹊，被上诉人迪威尔石油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锋国、李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德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王德胜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王德胜具有中石油集团公司在编的国家干部身份，属于组织安排调入迪威尔石油公司，不能因未支付工资等情况就产生劳动人事关系的终止或解除，需要有组织人事的批准手续。2.迪威尔石油公司作为央企下属单位，应当执行国资委关于企业职工政策性文件规定，长期存在主辅分离、改制分流、停薪留职、放长假、保留社保等各种情况，都认定为保留劳动关系，正是因为国有企业职工的特殊身份所致。因此，劳资双方是否发生实际的管理关系，是否支付工资、社保等不能作为判断劳动关系是否存续的依据。3.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这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迪威尔石油公司的处分没有送达王德胜，属于不生效的决定。4.王德胜2015年获得加拿大国籍之前的劳动主体资格是没有法律障碍的。5.对于劳动者业余时间是否开设公司，劳动法并没有任何限制性规定，不能得出违反劳动法劳动关系不能存续的结论。迪威尔石油公司辩称：1.王德胜与迪威尔石油公司之间并非人事关系，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04年3月16日解除，如果王德胜认为迪威尔石油公司的解除行为不合法，可以在法定期限内及时寻求救济，否则解除行为有效。2.王德胜认可其在2004年2月后不再从迪威尔石油公司领取工资，不受公司的劳动管理，其实质是承认了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德胜列举的国有企业职工与企业之间保留劳动关系的特殊情形在本案中并不适用。3.迪威尔石油公司2004年3月对王德胜作出了除名处分并解除劳动合同，是按当时的法定程序进行，且已通过多种渠道通知到了王德胜，从王德胜提交的信访材料中的自述“听说过被开除”等可以佐证。4.王德胜于2015年加入外国国籍后不具备劳动法的适格主体资格，对于2015年之前的劳动争议，王德胜没有在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其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5.王德胜与妻子注册经营与迪威尔石油公司经营范围类似的企业，并利用职务便利向该企业提供迪威尔石油公司的技术和图纸，为个人谋取私利，给单位造成巨大损失，迪威尔石油公司有权按照法律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德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2年1月7日至2018年7月27日期间王德胜与迪威尔石油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2、迪威尔石油公司向王德胜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87878元；3、迪威尔石油公司向王德胜支付2003年1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期间奖金50万元；4、迪威尔石油公司向王德胜支付2002年1月7日至2004年3月31日期间交通费报销款2376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德胜于2002年1月7日经商调入职迪威尔石油公司，双方建立劳动关系。迪威尔石油公司向王德胜支付工资至2004年2月，委托上级单位为王德胜缴纳社会保险至2004年5月。王德胜自认于2015年注销中国国籍，入籍加拿大，此后并未办理外国人就业证。再据王德胜自行整理、迪威尔石油公司认可真实性的出入境记录，2002年4月3日至7月4日期间王德胜在阿联酋、苏丹；2003年3月15日至4月3日期间王德胜在苏丹。2008年起王德胜居留地点多为加拿大。本案中，双方就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存有争议。王德胜主张2004年2月被调往迪威尔石油公司商务部工作，迪威尔石油公司不再支付工资，商务部自负盈亏，自行租赁办公地点，自行招聘人员；称2018年7月27日迪威尔石油公司口头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但表示无法就此举证；称迪威尔石油公司应向其支付2003年1月至12月期间奖金50万元，但表示无法就奖金约定举证；称迪威尔石油公司应支付2002年1月7日至2004年3月31日期间交通费报销款23766元。本案审理过程中，王德胜曾提交以下材料为证：1、2004年12月17日《记账凭证》，显示应收王德胜保险3975.2元；但未显示相关签章信息。王德胜据此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04年12月17日。2、2015年10月12日《收条》显示“今收到王德胜退保、退款申请，含收据复印件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共五页”。王德胜主张《收条》可以证明2015年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王德胜再自认，业已办理退保结算手续。3、2015年10月12日《收条》、票据若干。《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王德胜还借款叁万元”。王德胜据此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5年，王德胜称在职期间先从公司借款，再用票据平账，因单位不认可部分票据故其曾于2015年偿还借款3万元；现仍有部分票据没有报销。经质证，迪威尔石油公司对记账凭证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曾为其补缴社保；对《收条》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票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迪威尔石油公司称公司并未成立过商务部，先称因王德胜将公司的业务项目签至自己注册的公司而被公司除名，再称因王德胜自2004年1月起旷工而被公司除名；主张2004年3月16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就此，迪威尔石油公司提交以下材料为证：1、北京德蕾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蕾公司）工商档案。显示2003年4月王德胜夫妻二人注册成立德蕾公司，经营范围为石油化工产品、设备，技术开发等。2、2004年3月16日《关于对王德胜除名的意见》，显示公司组织召开第二次职工大会，听取公司领导关于王德胜同志严重失职、玩忽职守、给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情况的说明并进行讨论，一致认为，王德胜身为市场部副经理，利用职务之便假借业主和领导名义，骗取公司技术资料，为个人牟取私利，行为恶劣，故同意予以除名处理，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下方显示有“王某”样签名。迪威尔石油公司称其为时任工会主席。3、2004年3月23日《关于对王德胜予以除名的决定》，显示王德胜2003年2月至2004年1月担任市场开发部副经理职务，负责海外市场开发和海外项目执行协调工作。在此期间，王德胜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谋取私利，2003年4月，他以个人名义在海淀区注册“北京德蕾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经营与我公司相同的技术和产品，严重违反职业道德；2003年11月至2004年1月，他隐瞒项目信息，欺骗公司领导，造成我公司苏丹某油田计量橇项目丢失，给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基于上述事实，公司总经理办公会研究，并经公司2004年3月16日职工大会讨论通过，决定对王德胜予以除名，依法解除劳动合同。4、申诉材料、2016年12月12日来访登记表、告知书。显示王德胜曾于2016年12月向公司信访部门提交申诉材料，信访称“2004年1月至4月受到迪威尔石油公司领导的打击报复，据说被开除（至今未收到任何通知）、被扣发2003年度奖金和项目提成，不予报销费用3万余元”。5、个人意见和诉求、2018年7月25日来访登记表、告知书。显示王德胜曾于2018年7月向公司信访部门提交材料，信访称“2004年2月后被调往商务部，在公司外独立办公，自负盈亏，迪威尔石油公司未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质证，王德胜对2004年3月16日《关于对王德胜除名的意见》、2004年3月23日《关于对王德胜予以除名的决定》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至本案仲裁方收到相关材料；对其余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自认德蕾公司自2003年4月成立并开始经营，从事油田处理和开采方面的技术服务。再经询问，迪威尔石油公司主张口头送达解除通知，无法提交回执。最后，就本案仲裁情况。王德胜系于2018年11月21日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确认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迪威尔石油公司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奖金、报销款等款项。该委审理后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1181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双方于2002年1月7日至2004年3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王德胜其他仲裁申请。王德胜不服该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间内诉至法院，迪威尔石油公司未起诉。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询问，王德胜表示提起仲裁的初衷为要求迪威尔石油公司补缴社会保险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在此次仲裁前，仅在公司系统内申诉，未曾提起仲裁或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劳动关系存续情况。双方确认王德胜入职时间为2002年1月7日，则法院不持异议。至于劳动关系解除时间，王德胜虽主张2018年7月27日被口头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但其未能就此主张举证，且：其一、王德胜自述2004年2月被调往迪威尔石油公司商务部，迪威尔石油公司不再支付工资，商务部自负盈亏，自行租赁办公地点，自行招聘人员；即说明自2004年2月起，迪威尔石油公司与其之间不再具有劳动法上管理关系。其二、王德胜2016年信访申诉材料中曾经自述“2004年1月至4月受到迪威尔石油公司领导的打击报复，据说被开除（至今未收到任何通知）”即王德胜对开除情况并非全然不知。其三、王德胜自2008年起往返加拿大，于2015年注销中国国籍、入籍加拿大且并未办理外国人就业证。则依据相关法律法规，是时未办理外国人就业证的王德胜并不具有劳动法上适格主体资格，无法与国内企业建立劳动关系。其四、王德胜与妻子于2003年注册成立并实际经营有德蕾公司，从事油田处理和开采方面的技术服务。即其自营业务与迪威尔石油公司属于同行业。故综合以上四点，法院对王德胜所持劳动关系存续至2018年7月27日并于当日解除的主张不予采信。反观迪威尔石油公司所持主张。该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04年3月16日解除，该主张与王德胜所述工资支付情况、商务部自负盈亏情况、信访申诉情况大致相符且其公司提举了2004年3月16日《关于对王德胜除名的意见》以及2004年3月23日《关于对王德胜予以除名的决定》为证。再至于社保缴纳情况，虽迪威尔石油公司上级公司为王德胜缴纳社会保险至2004年5月，但法院认为社保缴纳情况仅可以为判断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参考因素之一，而并非唯一要素。故此，基于双方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情况，法院采信迪威尔石油公司所持主张，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04年3月16日解除。进而，对于王德胜诉求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奖金、报销款。一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德胜虽主张2018年7月27日被口头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主张存有奖金、主张迪威尔石油公司应支付报销款，但其并未能就此有效举证，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二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如前所述，法院业已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04年3月16日解除，在此情况下，王德胜虽提交2015年收条及2016年信访、2018年信访材料为证，但显然其提起权益主张业已超过时效多年。故综合以上两点，法院对王德胜诉求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奖金、报销款均无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02年1月7日至2004年3月16日期间北京迪威尔石油天然气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与王德胜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王德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德胜在一审中提交的2002-2019年出国记录载明，王德胜自2008年起开始多次往返加拿大，其中在2010年月5月13日至2011年12月11日期间、2012年3月8日至2015年7月15日期间，王德胜一直居住在加拿大。经询问，关于2004年调入迪威尔石油公司商务部的情况，王德胜在二审中称：“公司说是自负盈亏，自租办公室，向公司交管理费，也可以以公司名义进行商业活动。”“协议是从盈利中按定数百分比给公司管理费，但是一直都没有交纳过管理费。从成立到开除通知仅仅有一个月的时间，我想履行义务，但是对方并不配合，我想上班不行，想离职也不行，2006年6月1日我交回了公司的办公电脑，有收据。”“我没有接到任何的正式的通知，是有朋友打电话告诉我，我就去核实了，找了相关人员，但是没有正面的回复。”迪威尔石油公司否认设立过商务部。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对于王德胜2002年1月7日入职迪威尔石油公司之事实没有争议，故争议的焦点为劳动关系解除时间。迪威尔石油公司主张其公司于2004年3月16日对王德胜作出除名决定，双方劳动关系于该日解除，王德胜主张2018年7月27日被口头通知解除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一、王德胜未能就2018年7月27日其被口头通知解除劳动关系进行举证，本院对该事实主张不予采信。二、王德胜自述2004年2月被调往迪威尔石油公司商务部，迪威尔石油公司不再支付工资，商务部自负盈亏、自行租赁办公地点、自行招聘人员，即说明自2004年2月起，迪威尔石油公司与其之间不再具有劳动法上管理关系。三、迪威尔石油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04年3月16日解除，虽然该公司没有将除名决定书面通知王德胜，但是王德胜2016年信访申诉材料中曾经自述“2004年1月至4月受到迪威尔石油公司领导的打击报复，据说被开除（至今未收到任何通知）”，说明王德胜对开除情况并非全然不知。王德胜在二审中的相关陈述亦说明王德胜至少在2006年归还电脑之前知晓劳动关系解除之事。四、王德胜与妻子于2003年注册成立并实际经营有德蕾公司，从事油田处理和开采方面的技术服务。即其自营业务与迪威尔石油公司属于同行业。五、王德胜自2008年起多次往返加拿大，于2015年入籍加拿大，期间长时间居住在加拿大。王德胜入籍加拿大后未办理外国人就业证，不具备劳动法上适格主体资格。综上，本院采信迪威尔石油公司所持主张，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04年3月16日解除。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奖金、报销款。首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德胜主张2018年7月27日被口头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主张迪威尔石油公司应支付2003年奖金及报销款，但均未能就此提交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故王德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其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如前所述，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04年3月16日解除，王德胜虽提交了2015年收条和2016年、2018年信访材料用于证明其曾主张权益，但其各项请求业已超过仲裁时效多年。因此，对于王德胜要求迪威尔石油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03年奖金、报销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德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WANGDESHENG(中文名王德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芳审 判 员  赵 斌审 判 员  姚 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高天琪书 记 员  梁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