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0民再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仁爱，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泽任，资兴市金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资兴市旺众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住所地湖南省资兴市兴宁镇近城村欧家寨。 执行事务合伙人：李振辉，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江，湖南宏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温志华，男。 原审第三人：廖科进，男。 再审申请人王仁爱因与被申请人资兴市旺众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旺众驾校）及原审第三人温志华、廖科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湘10民终1247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2019）湘民申4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仁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泽任、被申请人旺众驾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华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仁爱再审请求：撤销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湘10民终124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事实和理由：二审法院以《旺众驾校教学车辆承包协议》为依据认定双方系承包关系，因王仁爱不享受员工工资及五险一金，二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不形成劳动关系，并撤销一审判决，二审判决认定的该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是正确的判决。 旺众驾校辩称：一、再审申请人受伤时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也不存在雇佣关系，2017年10月11日再审申请人使用的湘LJG**号车是被申请人发包给第三人温志华承包的车辆，当日不是被申请人雇请再审申请人的。二、被申请人在2014年聘请再审申请人为驾校教练，双方于2014年12月解除了聘用关系，从2015年2月至2017年9月26日，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之间是承包关系，该事实有第三人温志华、廖科进、钟付良、何重刚的证言证实，以及其他的承包教练可以证明。三、2014年6月18日收取再审申请人的安全保证金3000元至今被申请人没有退回给再审申请人是因为再审申请人没有将收据交付给被申请人，所以未退回该款，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收取过30,000元承包押金，该押金已在2017年9月26日，双方解除承包关系时退回给再审申请人，综上所述，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0民终124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旺众驾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旺众驾校与王仁爱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开始，旺众驾校聘请王仁爱为小型汽车教练员,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2014年6月18日，旺众驾校向王仁爱收取3000元驾校教练员安全保证金。2015年1月份开始，旺众驾校将教练车交给教练员管理，并于2015年2月15日向王仁爱收取承包押金30,000元。2016年2月1日，旺众驾校、王仁爱签订《旺众驾校教学车辆承包协议》，协议约定王仁爱承包旺众驾校的湘LJJ**教练车；协议中利益分配约定为教练员自主招生学校收取1900元，其余部分1100元在科目三考完返给教练，驾校招收的学员教练员培训科目三合格后返900元；协议还约定了旺众驾校、王仁爱的其他权利和义务、教练车的安全管理等内容。2017年9月25日，王仁爱将湘湘LJJ**练车归还给旺众驾校，旺众驾校将王仁爱交纳的30,000元押金退还给王仁爱。2017年10月11日上午9点多，王仁爱在使用湘L湘LJG**车教完学员学车去吃早餐途中摔倒受伤。随后因双方协商未果，王仁爱向资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依法确认与旺众驾校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委托予以工伤认定，委托进行劳动能力鉴定，由旺众驾校向王仁爱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2018年2月11日，资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资劳人仲案字(2017)第168号之一先行裁决书，裁决：王仁爱与旺众驾校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王仁爱的其他仲裁请求暂不做裁决，继续审理。事后，旺众驾校不服裁决结果，遂诉至该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王仁爱与资兴旺众驾校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认定劳动关系必须采取综合认定的方法，即劳动关系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是否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王仁爱于2014年2月开始在旺众驾校担任教练员，直至2017年10月11日，王仁爱仍在使用旺众驾校的教练车进行教学；王仁爱与旺众驾校签订的《旺众驾校教学车辆承包协议》约定学员的学费均由驾校收取支配，旺众驾校以培训合格后1100元或900元每个学员的标准返给王仁爱，说明王仁爱的工作报酬是经过培训一个合格的学员后得到1100元或900元；王仁爱的工作场所是在旺众驾校提供的驾校场地，劳动工具教练车辆虽是所谓的“承包”，但也是由旺众驾校提供的，且王仁爱在使用旺众驾校提供的教练车教学的时候还要服从旺众驾校的管理，遵守旺众驾校的各项规章制度，并交纳了保证金。综上，旺众驾校和王仁爱符合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王仁爱提供的劳动是旺众驾校的业务组成部分，王仁爱在劳动过程中使用旺众驾校的劳动工具，服从旺众驾校的指挥、管理、监督，并从旺众驾校领取劳动报酬。因此，王仁爱与旺众驾校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至于王仁爱在仲裁申请中提出的其他请求，因资兴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仍在继续审理，故暂不予审理。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原告资兴市旺众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与被告王仁爱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本院予以免收。” 旺众驾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旺众驾校与王仁爱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案由系劳动争议。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旺众驾校与王仁爱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判断当事人之间是否建立劳动关系，除一审所引述的几个条件之外，还应当考察双方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王仁爱2014年2月开始担任旺众驾校教练员，2015年1月，旺众驾校的管理模式变更为教练员承包方式，王仁爱就所承包的教练车向驾校交纳了承包押金。2016年2月1日双方签订《旺众驾校教学车辆承包协议》，上述协议再次明确双方系承包关系，车辆承包期间，乙方不享受甲方员工工资及“五险一金”，明确排除了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的意思。同时，上述协议的签订，并无旺众驾校以其强势地位迫使王仁爱签订的情况。此外，报酬、工作场所和工作条件等，均属于承包关系的内容，但并不与劳动关系具有唯一对应关系，因此，应当认定王仁爱与旺众驾校之间系承包关系，不构成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上诉人旺众驾校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王仁爱与旺众驾校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8）湘1081民初345号民事判决；二、资兴市旺众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与王仁爱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已于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已于免收。”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王仁爱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资兴市旺众驾校突发事件应急预案牌，拟证明1.该牌是挂在资兴市旺众驾校办公室墙上的牌子。2.证明王仁爱是旺众驾校的管理人员之一，是旺众驾校的员工。3.证明王仁爱既是旺众驾校的管理人员，又是旺众驾校招聘的教练员。4.证明王仁爱与旺众驾校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 旺众驾校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都有异议，在再审申请人受伤时，双方已经不存在任何关系，突发事件应急预案牌是旺众驾校在2014年制作的，照片也是2014年拍摄的，从2015年后再审申请人就不是被申请人雇请的教练。 本院认证认为：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资兴市旺众驾校突发事件应急预案牌，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劳动关系是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应当结合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判断其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王仁爱与旺众驾校签订《旺众驾校教学车辆承包协议》,旺众驾校提供车辆和场地,王仁爱提供技能培训,培训完结后双方按约定分配学员缴纳的培训款,旺众驾校与王仁爱分工明确,责任明晰,双方间不构成严格意义上的人身隶属关系。且旺众驾校在运营过程中使用的部分管理职能主要基于培训安全及维护对外形象的考虑,而不是体现在用工管理上,该管理职能并不影响旺众驾校与王仁爱之间合作关系的认定。该承包合同系因平等主体之间的合作所签订的，王仁爱在合作期间具有独立自主性，该承包协议足以说明是当事人双方对采用承包制的形式完成学员培训事宜达成一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原二审认定王仁爱与旺众驾校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王仁爱的再审理由不成立，对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王仁爱的再审请求，维持本院（2018）湘10民终124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光 审  判  员  李敦先 审  判  员  何双高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 官 助 理  李佳颖 书记员（兼）  李佳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