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皖13民再25号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芹，女，197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宿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烟草公司宿州市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浍水路**，组织机构代码15234115－4。 法定代表人：吴修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芹与安徽省烟草公司宿州市公司（以下简称：烟草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宿埇民一初字第03611号民事判决。烟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1）宿中民三终字第00185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王芹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3日作出（2015）宿中民三申字第00018号民事裁定，以其超出法定申请再审期间为由，驳回王芹的再审申请。王芹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宿检民（行）监（2016）34130000015号终结审查决定书，决定终结审查本案。王芹不服提出申诉，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皖13民申92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烟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出庭参加诉讼。 王芹一审诉称：其于1992年起在烟草公司下属烟站方店、大营、永镇、祁县等基层烟站工作，工资一直是按月发放。2006年10月3日，其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经诊断为锁骨骨折，后经单位同意在家养伤。2006年底其身体恢复后去上班时，却被告知不用上班了。后经双方多次交涉无果。双方已建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并未解除，仍为被告单位职工，烟草公司应当为其安排工作，并应为其缴纳各项保险及支付工资。其向宿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宿州市仲裁委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仲裁裁决明显错误。为此，王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判令烟草公司为其补交养老金、医疗金、工伤金、失业保险金、住房公积金；支付自2006年至今的工资（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计19630,及相应补偿金。并由烟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烟草公司辩称：王芹只是从事过烟草季节性收购工作，在烟草收购期间，因人手不够向社会招收季节工，公司发放的上岗证，未加盖公章，不是工作证，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且王芹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1993年起王芹先后在烟草公司下属的方店、大营、永镇、祁县等基层烟站做分机员、划码员、税票员工作，双方至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王芹在烟草公司处工作期间，烟草公司以“劳务费”名义按月支付其劳动报酬，其中1993年8、9月份的工资为80元，同年10月份工资为40元，1995年工资为230元，1996年8月份的工资为250元，同年9、10、11月份的工资为200元。烟草公司一直未给王芹办理社会保险。2006年10月3日王芹因发生交通事故，经诊断为琐骨骨折，后经烟草公司同意在家养伤。同年底王芹康复后去上班时，被口头通知不用上班了，后王芹多次找烟草公司交涉要求继续上班未果，双方发生争议，2010年7月30日王芹遂向宿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8月11日宿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王芹的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2010)宿劳仲不字第7号不予受理决定书。为此，王芹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劳动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应认定为事实劳动合同关系”。“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本案中，王芹于1993午8月先后在烟草公司下属的烟站做分机员、划码员、税票员工作，工资由烟草公司是按月发放，与非全日制用工按小时计算工资支付方式不同，而与全日制工的工资水平大致相当。王芹要遵守被告公司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并接受公司管理和监督，双方形成了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己形成事实劳动合同关系，2006年10月王芹因伤住院痊愈后至今，烟草公司未给王芹安排工作，期间烟草公司并未与王芹解除劳动合同，故王芹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判令烟草公司为其补交养老、医疗、工伤、失业保险金、住房公积金；由烟草公司支付其自2006年10月起至今的工资（按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烟草公司提出王芹只是从事烟草收购工作的季节工，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王芹诉讼请求的抗辩，无法依法证明，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劳动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终止、解除劳动关系，应当出具相应的决定书、通知书，作为劳动者依法享有相应社会保险救济的凭据”。因烟草公司口头向原告提出解除聘用关系，未出具相应的决定书、通知书送达和通知王芹本人，未履行法定告知义务，烟草公司作出对王芹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属程序违法，应属无效行为，因此双方劳动合同并未解除，王芹仍为烟草公司单位职工，烟草公司应当为王芹安排工作，故对王芹提出由烟草公司承担经济补偿金的主张，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规定，“国有企业改制引发的企业职工下岗、整体拖欠职工工资，以及劳动者与原用人单位因住房公积金而发生的纠纷，劳动者为此起诉的，不予受理”。故对原告提出由被告承担住房公积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七十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第一款（二）、（五）项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芹与被告安徽省烟草公司宿州市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被告安徽省烟草公司宿州市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为原告王芹办理自2006年10月起至今的社会保险，并按相关规定缴纳应由用人单位承担部分的社会保险费用（具体数额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三、被告安徽省烟草公司宿州市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补发原告王芹基本生活费（自2006年10月起至安排工作时止，按宿州市区最低工资标准的70%计发）。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安徽省烟草公司宿州市公司负担。 烟草公司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芹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王芹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曾断续在其烟草公司烟草收购季节从事过季节性的工作，每年仅两三个月时间，双方不存在长期、固定的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原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不当。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在认定事实错误基础上，又将王芹从事季节性的临时工作认定为《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且王芹因自身原因受伤后，再未到烟草公司从事季节性工作，至2010年提出劳动争议，明显超出诉讼时效。 王芹辩称：有证人能证明其与烟草公司存在长期劳动关系，且符合长年工条件，未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二审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一、王芹与安徽省烟草公司宿州市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芹自愿放弃一审诉讼请求；二、安徽省烟草公司宿州市公司放弃上诉请求；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芹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安徽省烟草公司宿州市公司承担。 再审中，王芹述称：一、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宿中民三终字第00185号民事调解书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确认存在劳动关系诉讼系确认之诉，不属于调解范围。二、民事调解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调解过程中，烟草公司以为其安排工作为由，欺骗自己签署调解书，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侵害其合法权益，要求撤销上述民事调解书，维持一审判决。 烟草公司辩称，一、二审调解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王芹所称的欺骗情形。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本案事实。对于确认之诉是否属于调解范畴，应由法院依法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王芹称自1993年起其先后在烟草公司下属的方店、大营、永镇、祁县等基层烟站做分机员、划码员、税票员工作。工作期间，烟草公司以“劳务费”“工资”等方式按月支付其劳动报酬，其中1993年8、9月份的工资为80元，同年10月份工资为40元，1995年工资为230元，1996年8月份的工资为250元，同年9、10、11月份的工资为2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办理社会保险。2006年10月3日王芹因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琐骨骨折，在家养伤。后王芹多次找烟草公司交涉要求继续上班未果，双方发生争议。2010年7月30日王芹向宿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8月11日宿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王芹的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2010)宿劳仲不字第7号不予受理决定书。为此，王芹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烟草公司为了规范烟叶收购工作，于2000年7月22日下发宿烟企（2000）14号关于规范烟叶收购工作的通知载明，各基层烟站：为加强对烟叶收购工作的领导，进一步端正经营指导思想，规范收购行为，维持稳定的收购工作秩序，现将有关事项通知如下：二、岗位设置。在烟叶收购期间，根据烟叶收购工作流程，临时设置划码员、司磅员（分机员）、台账登记员、发款员、保管员、炊事员岗位。各基层站正式职工无法满足以上岗位需要，缺岗可从社会招用季节工解决。三、持证上岗。为树立行业形象，规范管理，便于烟农监督，所有烟叶收购期间岗位人员需持证上岗，由主管部门按要求负责制作并发放。四、有关要求。1、烟叶收购期间临时设置岗位工作人员为季节性用工，烟叶收购结束后即离开岗位，工作期间的劳务费从公司费用支出。2、各基层烟站根据当年实际情况，原则上烟叶收购从8月份中旬开始，时间不得超过三个月。确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的，需报市局（公司）批准。 本院再审认为，依据再审诉称及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芹与烟草公司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原二审民事调解是否违反自愿性及合法性原则。 一、王芹与烟草公司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 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按照用人单位的内部分配参加劳动，接受其管理与指挥，由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法律关系。劳务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对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确认他们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即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根据王芹提供的证据即上岗证四份及七张工作交接手续，仅能表明王芹先后在烟草公司下属烟站的身份证明及工作交接情况。况且上岗证是烟草公司为工作需要，树立行业形象，规范管理，便于烟农监督，所有烟叶收购期间岗位人员需持证上岗，由主管部门按要求负责制作并发放，故不能达到证明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目的。另，根据烟草公司提供的证据、工资单复印件一组，证明原告在1993年领取三个月工资，1994年无工资，1995年领取二个月工资，可以认定王芹是在烟叶收购季节从事季节性工作。劳务费由烟草公司按王芹出勤情况按月发放，可见，王芹与烟草公司之间形成的是一种劳务关系。综上，王芹所举证据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因此，王芹与烟草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二、二审民事调解是否违反自愿性及合法性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自愿、合法的原则进行调解。本案中，原二审诉讼过程中，烟草公司及王芹均同意调解且在调解协议签字认可调解内容，能够认定调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胁迫等情形，故，原二审民事调解书不违反自愿性原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适用特别程序、督促程序、公示催告程序的案件，婚姻等身份关系确认案件以及其他根据案件性质不能进行调解的案件，不得调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对于有可能通过调解解决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应当调解。但适用特别程序、督促程序、公示催告程序、破产还债程序的案件，婚姻关系、身份关系确认案件以及其他依案件性质不能进行调解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不予调解。人身关系的案件，是指与人身密切相连而不可分割的社会关系。人身关系，就是人格关系和身份关系。而身份关系是亲属之间的非财产性、身份性和义务性的社会关系，如，上述法律涉及婚姻、抚养、抚育、赡养等。本案中，王芹主张其与烟草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不属于上述法律所称的身份关系，故，原二审民事调解书不违反合法性原则。 综上，原二审诉讼过程中，烟草公司及王芹达成的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民事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王芹再审认为，原二审调解书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再审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本案终结再审程序。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葛伶俐 审判员  王九霄 审判员  吕庆龙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梅传喜 书记员王鲜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一）不予受理； （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 （三）驳回起诉； （四）保全和先予执行； （五）准许或者不准许撤诉； （六）中止或者终结诉讼； （七）补正判决书中的笔误； （八）中止或者终结执行； （九）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 （十）不予执行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 （十一）其他需要裁定解决的事项。 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 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