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24民终18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延边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长白路288号。法定代表人：尹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吉林阿里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文某，男，1989年2月5日生，朝鲜族，住吉林省和龙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某，吉林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延边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某之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1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申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被上诉人文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四项判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合同法》规定的意思自治原则是合同中最根本的原则。《区域承包合同》第五条第二款明确约定，已派送货物被上诉人不能返还签收单的，应承担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的意思自治原则，合同双方当事人根据自己的意志进行缔约并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与违约责任，若出现违约情形，应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且违约金除了补偿性还具有惩罚性功能。2、从功能看，违约金是合同当事人对违约行为可能造成的损害赔偿的预先约定，其目的不仅是为了督促当事人履行合同，也是为了避免违约行为发生后，对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害进行举证证明的困难，若在约定了违约金时，仍要求守约方对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害举证证明，则约定违约金与没有约定违约金没有任何区别，违约金对损害赔偿的预先确定功能无法发挥，与设立违约金的初衷相悖。3、应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过错程度等相关因素，认定违约金。《区域承包合同》设置上述违约金的目的在于，被上诉人不返回签收单将会违反《邮政法》《快递运输管理办法》《邮政行业安全监督管理办法》《快递暂行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致使邮政管理部门对上诉人给予没收违法所得，罚款5万元至10万元的行政处罚。而根据《合同法解释（二）》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综上，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标准于法无据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请求，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改判支持上诉请求。文某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的派送费到上诉人与案外人于某的交接，都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是不存在所谓的违约问题。文某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申通公司支付派送费48094.74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申通公司退还保证金1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申通公司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11日，文某与申通公司签订申通快递区域承包服务合同，文某承包和龙地区的申通快递业务，文某按合同约定交纳了保证金10万元，现文某已不再经营申通快递，但申通公司一直拖欠文某的派送费，并且文某交纳的保证金申通公司也拒不退还，故诉至法院。申通公司辩称，不同意支付派费、保证金及相应利息。根据文某与申通公司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申通快递区域承包服务合同》（以下称承包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约定：文某经营范围不能超过申通公司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文某在约定区域内变更或新增办事机构或门店，均需及时书面通知申通公司，而承包合同约定的申通公司营业执照的范围为国内快递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管理活动）。根据承包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承包期限为1年，自2018年4月11日至2019年4月10日止。而文某在承包合同履行期间内在没有快递业务经营许可的情况下，未经申通公司允许，擅自将和龙区域的快递业务转让给案外人于某，终止履行合同属于根本违约。从合同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的《保证金》是预留的问题处理费用，其目的在于敦促合同双方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本质上是履约保证金，因此申通公司不应向文某退还保证金。根据承包合同第二条第四款，文某、申通公司终止合作并解决完所有争议后，申通公司抵扣文某所欠费用后将剩余保证金，于30个工作日内无息返还文某，现因文某违约所产生争议，申通公司不应支付文某主张的派费以及保证金利息。根据承包合同第五条第十款约定，因派送方责任造成货物延误、丢失、破损的，严格按照申通快递网络管理的相关规定确定责任即赔偿，延期赔偿的，每迟延一天支付给损失金额1%的滞纳金，超过15天没有赔偿的，申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扣除保证金不予退还。文某经营快递业务时，应扣除文某应向申通公司支付的罚款滞纳金（自2018年11月至支付全部返款之日止，按每日1%计算），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文某的诉讼请求，维护申通公司合法权益。申通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文某支付违约金67054.4元；2.反诉费由文某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4月11日，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申通快递取派件区域承包合同》，约定：申通公司允许文某在和龙市区域内经营取派件，期限为一年；已派送货物，文某不能按规定返回签收单的，承担每单50元的违约金（承包合同第五条第二款），因此申通公司根据文某未返还的签收单数，派件单价、法律规定等情况综合考虑向文某主张违约金67054.4元。文某辩称，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11日，申通公司作为甲方、文某作为乙方签订一份《申通快递取派件区域承包服务合同》，约定“第一条承区区域范围及特别约定：1、甲方允许乙方在吉林省延边州和龙市双方确认的区域范围内经营取派件，乙方不得超出此区域经营业务，业务经营范围不得超过甲方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乙方在区域内变更或新增办事机构或门店，均须及时（最迟两日内）书面通知甲方；2、乙方在本合同约定范围内从事业务时，须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自行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实行独立核算、自担风险、自负盈亏。第二条合同变更、终止和续签：1、本合同期限1年，自2018年4月11日起至2019年4月10日止；4、双方终止合作并解决完所有争议后，甲方抵扣乙方所欠费用后将剩余的保证金、于30个工作日内无息返还乙方。第三条相关费用及支付：1、乙方在签订合同后当日内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万元作为保证金，以确保乙方对本合同的履行；2、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规范经营，维护申通快递的声誉，如果出现丢件，损坏件，不及时派送，以及引起客户投诉的，甲方有权让乙方承担相应的费用，或从保证金中扣除；3、除本条第1款规定缴纳保证金外，乙方须每月向甲方缴纳管理费600元。第五条违约责任：2、乙方应妥善保管甲方的运单，运单丢失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由乙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已派送货物乙方不能按规定返回签收单的，乙方承担50元/单的违约金，造成甲方无法收款的，甲方的损失由乙方承担；10、因派送方责任造成货物延误、丢失或破损的，严格按照申通快递网络管理的相关规定确定责任及赔偿，责任方在事故发生之日起15日内按照裁定的应赔付总额赔偿给受损方，延期赔偿的，每迟延一天支付给损失金额1%的滞纳金，超过15天没有赔偿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扣除保证金不予返还。乙方具有以上违反特别约定事项导致被罚款的，甲方有权在乙方的保证金中直接扣除（保证金不足的，可在中转费或其他费用结算中扣除）。乙方因违反特别约定导致保证金被扣后，乙方应当在被扣15日内自行缴纳补足”。当日，申通公司向文某出具一份10万元的收据予以确认。自2018年6月开始，文某与申通公司有关人员，通过聊天软件针对2018年4月开始的账单进行核对。根据聊天记录显示，申通公司已将自2018年4月至2018年12月24日止的账单发送给了文某，双方以该种方式进行核对、回复和入账，且基本上是两个月后结算当月派费的模式。2018年12月2日，文某作为甲方、于某作为乙方，签订一份《申通快递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同意位于金域蓝湾一期十号楼门市申通快递转让给乙方使用，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房屋租赁合同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店铺转让给乙方后，所有的经营全部归乙方，乙方如何经营与甲方无关，甲方也无权干涉乙方等。自2018年12月24日起至2019年5月6日止，文某与申通公司臧某及刘某多次进行通话，通话内容涉及到账目结算起止时间问题、罚款承担问题、交齐定金问题、文某与于某的交接问题、派费及保证金问题等等。2019年2月11日，文某作为甲方、于某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合同协议，约定：甲方同意位于金域蓝湾一期十号楼门市申通快递店铺转让给乙方使用，并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房屋租赁合同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店铺转让给乙方后，如何经营与甲方无关，甲方也无权干涉乙方等。另查，根据文某提供的《和龙2018年11月账单》及《和龙2018年12月账单》，该两份明细显示：2018年11月金额合计为28929.19元；2018年12月金额合计为19165.55元，其中包括中转费、管理费、包仓费、罚款、派费等项目。2019年4月19日，延边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和龙分公司的负责人，由刘晓峰变更为于某。一审法院认为，文某与申通公司签订的申通快递区域承包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关于文某要求申通公司支付2018年11月的派费28929.19元、2018年12月（至24日之前）的派费19165.55元，共计48094.74元，并以该数额为基础，自2018年12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通过账单进行核对，在聊天记录中文某并未对申通公司提供的账单提出异议，且申通公司在庭审中也对上述两笔数额予以确认，且账单中已明确有关罚款、扣款等费用的情况下，申通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确认情况向文某支付相应派费，故对文某要求申通公司支付48094.74元派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结合双方在聊天记录中核对账目系当月产生的派费在两个月后（基本为每月月末）进行结算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酌定支持文某2018年11月的派费28929.19元，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018年12月的派费19165.55元，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关于文某要求申通公司返还保证金1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文某将店铺转让给于某的问题，根据文某与申通公司有关工作人员的通话内容，能够认定文某已将转让事宜告知申通公司，且申通公司并没有明确进行反对，且根据聊天记录中申通公司要求文某核对账单的截止时间为2018年12月24日的情况，双方的合作于当日终止，根据合同约定，申通公司应将保证金予以返还；其次，关于利息问题，因合同约定“30个工作日内无息返还”，故文某主张自2019年1月24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申通公司根据合同中“已派送货物乙方不能按规定返回签收单的，乙方承担50元/单的违约金，造成甲方无法收款的，甲方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的约定，自2018年11月至2018年12月31日止，派件总数为47896件的情况，约定派件单价为1.4元的标准，要求文某承担67054.4元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主张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申通公司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因文某的原因未能及时定期销毁运单或造成信息泄露等原因，受到有关部门罚款，且其主张的标准于法无据，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延边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原告文某派送费48094.74元及利息（以28929.19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9165.55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延边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原告文某保证金1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文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被告）延边申通快递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延边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1476.36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反诉原告延边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延边朝鲜族自治州邮政管理局出具的2018年延边州快递面单（合同中称其为签收单）销毁工作方案（复印件）一份，证明：邮政管理局要求上诉人对面单的数量、来源、范围加以明确后，于2018年9月19日在规定地点将面单统一销毁，而被上诉人未将其派件过程中产生的面单（2018年11月至2018年12月31日止派件总数为47896件）返还至上诉人处，应承担违约责任。邮政部门每年对快递面单进行1-2次销毁工作，2018年11月之后邮政部门尚未出台快递面单销毁工作方案，但本案所涉的快递面单，都应按照邮政部门出台的工作方案进行销毁是惯例。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是邮政管理政策与本案事实无关，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将面单返还给上诉人。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依法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案涉合同约定，“乙方（文某）应妥善保管甲方（申通公司）的运单，运单丢失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由乙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已派送货物乙方不能按规定返回签收单的，乙方承担50元/单的违约金，造成甲方无法收款的，甲方的损失由乙方承担”。该约定性质系赔偿性违约金，合同中并无惩罚性违约金的相关约定。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自2018年11月至2018年12月31日止，派件总数为47896件，依据合同约定“已派送货物乙方不能按规定返回签收单的，乙方承担50元/单的违约金，造成甲方无法收款的，甲方的损失由乙方承担”，按派件单价1.4元的标准，要求文某承担67054.4元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主张违约金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申通公司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因文某的原因未能及时定期销毁运单或造成信息泄露等原因，受到有关部门罚款，且其主张的标准于法无据，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就被上诉人违约行为、上诉人实际损失（包括被邮政管理部门行政处罚）及违约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提供证据，且其主张的违约事实、责任承担方式与约定情形不符，故上诉人关于赔偿性违约金和惩罚性违约金的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6元，由延边申通快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福祥审判员  崔 玉审判员  金春秋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徐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