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8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宏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尚干镇东升村兰脚盛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龚进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柏超，福建泰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积英，女，196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键，福建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宏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宏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积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3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宏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吴积英与福建宏晟公司劳动关系于2014年11月2日终止，福建宏晟公司无需向吴积英支付经济补偿金25728.03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认定福建宏晟公司给付劳动报酬的行为构成仲裁时效中断，适用法律错误。福建宏晟公司未向吴积英支付经济补偿金，支付工资的行为不属于构成对经济补偿金债务的承认，不应当认定经济补偿金的仲裁时效予以中断；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认定福建宏晟公司未向吴积英提出终止劳动关系，与吴积英存在继续用工的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吴积英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属于劳动合同的法定终止情形，无须福建宏晟公司另行提出，吴积英与福建宏晟公司的劳动合同即已终止；三、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认为福建宏晟公司无法证明其与吴积英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吴积英自行离职，福建宏晟公司并未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吴积英主张福建宏晟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其对该主张负有举证责任。 吴积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福建宏晟公司无法证明其与吴积英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福建宏晟公司在吴积英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并未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且吴积英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亦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而是继续为福建宏晟公司提供劳动，双方劳动关系持续存续直至2018年3月31日；三、吴积英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福建宏晟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28日、2018年4月24日、2018年6月20日向吴积英发放工资，履行了义务，故构成仲裁时效中断，应从2018年6月21日重新计算仲裁时效，吴积英于2019年5月16日申请仲裁未超时效。 吴积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吴积英与福建宏晟公司于2018年4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二、依法判决福建宏晟公司向吴积英支付经济补偿金27000元【3000元/月×9个月】（2009年8月1日至2018年4月1日止）；三、依法判决福建宏晟公司向吴积英返还克扣的工资1530元【153元/月×10个月】（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4月1日止）；四、本案诉讼费用由福建宏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24日，吴积英入职福建宏晟公司，从事仓管员工作。2019年5月16日，吴积英以福建宏晟公司拖欠其工资为由向闽侯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福建宏晟公司返还克扣的工资及支付经济补偿金等。同日，闽侯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侯劳人仲审字（2019）第153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 另查明，2017年6月13日，福建润泰集团有限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福建宏晟集团有限公司。 吴积英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吴积英的实发工资情况如下：2017年5月15日2724元；2017年6月15日2724元；2017年7月17日2724元；2017年8月15日2924元；2017年9月15日2924元；2017年10月17日2924元；2017年11月16日3414元；2017年12月19日2924元；2018年1月16日2924元；2018年3月12日1547元；2018年3月28日1500元；2018年4月24日3309元；2018年6月20日1742元。 福建宏晟公司确认吴积英于2014年11月2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没有办理退休手续，仍在福建宏晟公司处工作，但没有签订书面的协议，且其为吴积英缴纳了2014年12月份至2017年6月份期间的社保及2014年12月份至2018年10月份期间的医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是否超过劳动仲裁时效及吴积英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继续在福建宏晟公司工作，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关于本案劳动仲裁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吴积英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吴积英陈述福建宏晟公司公司于2018年3月21日通知其离职，据此可以认定，吴积英自2018年3月21日就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其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应从该日起算；此后，福建宏晟公司公司又分别于2018年3月28日、2018年4月24日、2018年6月20日向吴积英发放劳动报酬，福建宏晟公司公司给付报酬的行为属于自愿履行义务，构成仲裁时效中断。因此，本案的仲裁时效期间应从2018年6月20日起重新计算，吴积英于2019年5月16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一审法院对福建宏晟公司辩称的吴积英的请求已超过法定期间，应当驳回吴积英全部诉讼请求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吴积英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继续在福建宏晟公司工作，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福建宏晟公司辩称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1月2日就已经终止，之后双方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吴积英于2014年11月2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福建宏晟公司依法享有终止劳动合同的权利，但是福建宏晟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曾向吴积英提出终止劳动关系。吴积英在达到退休年龄后没有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继续为福建宏晟公司提供劳动，福建宏晟公司亦继续向吴积英支付报酬，可以认定双方自愿保持劳动关系。吴积英陈述其在福建宏晟公司工作至2018年3月31止；福建宏晟公司辩称吴积英于2018年3月21日通过口头告知公司的方式自行离开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福建宏晟公司无法证实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双方劳动合同终止的时间应以吴积英实际离开公司的时间为准，即2018年3月31日，一审法院对吴积英主张的双方于2018年4月1日起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吴积英请求福建宏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7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由于福建宏晟公司在吴积英离职后未及时足额支付吴积英劳动报酬，其依法应当支付吴积英经济补偿金。结合吴积英提供的银行流水及庭审调查情况，对吴积英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的实发工资34304元予以认定，故吴积英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858.67元；吴积英在福建宏晟公司工作八年七个月有余，故福建宏晟公司依法应支付吴积英经济补偿金25728.03元（2858.67元/月×9个月＝25728.03元）。关于吴积英请求福建宏晟公司返还克扣的工资1530元的问题，吴积英提供福建润泰集团2017年10月份工资表据以主张福建宏晟公司在2017年6月1日起在未替吴积英缴纳社保的情况下从吴积英每月的工资中扣除了153元的社保费用，但对该工资表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吴积英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吴积英与福建宏晟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日起解除劳动关系；二、福建宏晟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积英经济补偿金25728.03元；三、驳回吴积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宏晟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由此可看出，自然人建立劳动关系的能力资格始于用工年龄,终于退休年龄。但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只是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之一,对于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但未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的,其劳动关系可延续至实际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时止。本案中，吴积英虽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达到退休年龄,但双方一直未办理终止劳动合同的手续,而是保持用工关系，吴积英主张福建宏晟公司于2018年3月21日通知其离开，其实际上班至2018年3月31日，故双方劳动关系可延续至2018年3月31日实际终止用工关系时止。2018年4月1日起吴积英未再继续为福建宏晟公司提供劳动，此时双方劳动关系应认定为终止，而非解除，吴积英主张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法定情形之一，故吴积英主张福建宏晟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并由福建宏晟公司支付相应经济补偿金不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福建宏晟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34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积英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积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积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蔡娟 书记员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