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7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秀美，女，192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佳佳，山东霁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梓杨，山东霁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从茂，男，195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鹏，山东全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秀美因与被上诉人刘从茂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3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秀美上诉请求：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2民初第319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针对涉案房屋的“拆迁安置协议”认定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1、《拆迁安置协议》显示刘可后系被拆迁人，上诉人及其丈夫刘可后与被上诉人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将拆迁安置房（面积82平方米）赠与被上诉人。根据《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条第（二）项规定：被拆迁人依法享有的拆迁安置或补偿权利是被拆迁物物权的转化，也是一种物权。涉案房屋虽系安置房，应适用《物权法》第9条的规定。2、因涉案房屋（安置房）系不动产，其产权未经权属变更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所有权仍为上诉人夫妻二人共同共有。2016午5月20日上诉人及丈夫与刘玉秀签订《赠与合同》，将安置房赠与刘玉秀并交付集体土地使用证和户口本，该赠与行为系上诉人二人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有效的赠与行为，刘玉秀已成为涉案拆迁安置房的权利人且被上诉人对此事知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6条之规定，上诉人及其丈夫享有对涉案房屋的任意撤销权，二人已向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撤销赠与，该《赠与合同》即被撤销，被上诉人应返还拆迁安置房。二、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没有尽到赡养义务的事实调查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第十三、十四条之规定，赡养是指子女在经济上应为父母提供必要的生活用品和费用，在生活上、精神上、感情上对父母应尊敬、关心和照顾。2014年上诉人夫妻二人生病，被上诉人不但不关心照顾老人，反而因赡养、医院陪护老人等问题，与两位老人发生过多次争吵，致老人极度伤心失望，撤销对被上诉人的《赠与合同》。显然，被上诉人未尽到赡养老人的义务。自2018年6月以来被上诉人未尽任何赡养义务，上诉人根据《合同法》第192条起诉行使法定撤销权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赠与合同》，并没有超过一年期限的规定。上述事实有书证及视听资料、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未尽到赡养老人的义务。而被上诉人仅提供证人证言，并未辅以其他证据材料，一审判决就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未尽到赡养义务的事实没有调查清楚，证据不足。 刘从茂辩称，一、刘从茂履行了赡养义务，上诉人主张法定撤销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刘从茂为证明自己履行了赡养义务，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众所周知，家务事有其一定的私密性，只有亲属、邻居等经常来往的人员才有可能知悉真实情况，而该两位证人均系吕秀美的后辈子侄，与刘从茂及吕秀美来往密切，知悉刘从茂对吕秀美的赡养事宜，且吕秀美的邻居亦出具了证明，证实吕秀美的养老情况。该两组证据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刘从茂履行了赡养义务。而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达不到证明刘从茂未履行赡养义务的证明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据此作出事实认定并无不当。而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且应在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而刘从茂不存在不履行赡养义务的情形，故上诉人主张法定撤销没有法律依据。且按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的自认，其主张刘从茂从2007年就不履行赡养义务，也超过了法定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二、涉案的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不再享有任意撤销权。按照涉案赠与合同的约定和内容可知，该赠与系刘可后、吕秀美二人在原有房产拆迁时，将原房屋在拆迁中可分得的一部分补偿面积直接赠与给答辩人，并由答辩人按照赠与协议的约定以自己的名义与拆迁人签署拆迁相关协议，因此该赠与合同项下所赠与的标的物并非房产，而是基于社区拆迁所享有的对拆迁人的债权（取得相应面积的房屋置换或等价的货币补偿）。现双方已经按照赠与合同的约定，在规定的期限内由答辩人与拆迁人直接签署了拆迁补偿协议，拆迁人也已将赠与合同中吕秀美及刘可后赠与答辩人的82平方米房屋作为了答辩人的应安置面积，并在后期将安置房屋交付答辩人、由答辩人实际占有和使用至今，仅因目前不具备房产证办理的条件，故而未办理产权登记。由此足以认定，被答辩人履行了交付赠与标的物的义务，答辩人亦接受了赠与标的物，赠与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被答辩人不能行使任意撤销权。同时，原集体土地上房屋的所有权在拆迁时房屋拆迁这一事实行为完成后即已消灭，该房产其中82平米的面积的权利已经由刘从茂基于赠与而取得，被答辩人对此已经不再享有处分权。被答辩人在原房屋已经不存在、相应面积赠与刘从茂的情况下，对原房屋及该部分面积已经不再享有处分权，再赠与他人的处分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告吕秀美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2007年1月29日原告与被告双方签订的赠与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赠与的房产，约价值人民币160万元；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7年1月29日原、被告签订一份赠与合同，该合同约定属于刘可后与吕秀美的夫妻共同财产，即位于青岛市崂山区户）赠与被告；但自2007年至今，被告并未履行对于原告的赡养义务，未真正关心原告生活。现因原告年迈，名下无任何房产、存款，无法保证老年正常生活；因安置房现仍未办理过户手续，根据《合同法》186条及第192条第1款规定，原告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告赠与行为，要求被告即日起返还赠与合同的房产。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证据一刘可后常住人口登记表一份，刘可后、原告、被告常住人口登记表一份，刘可后、原告、刘玉秀、刘玉玲等人常住人口登记表一份，证明信一份。证明：刘可后与原告是夫妻关系，被告是刘可后与原告之子，2018年7月13日时，被告与刘可后早已不在同一户口本上，且刘可后2018年5月14日因死亡注销户口。 原告提交证据二刘可后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一份，中韩街道西韩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信一份，证明：涉案房屋由刘可后名下的房屋拆迁安置所得，且该房屋应是刘可后与原告的夫妻共同财产。 原告提交证据三《赠与合同》一份，证明：刘可后、原告曾将涉案房屋赠与被告。 原告提交证据四刻录光盘一张，证明：被告不尽赡养义务，直至刘可后病危时，多次要求被告来看他，原告曾当面要求被告将房子返还给她。 原告提交证据五《赠与合同》一份，户口本一份。证明：刘可后、原告曾于2016年5月20日将其名下集体所有的土地房屋所有权及使用权赠与刘玉秀并交付了集体土地使用证和户口本。 被告质证称：对证据一户口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西韩社区证明的证明内容有异议，刘可后是2018年5月13日去世的。 对证据二没有异议。 对证据三没有异议。签订赠与合同以后按照合同约定由被告与村委会签订补偿协议取得82平米房产一套，在房屋建成后经抓阄定位为涉案房屋，位置是青岛市崂山区劲松七路左岸风度36号楼3单元101户。 对证据四，被告认为证据形式上属于电子证据，应当提供原始载体及证据的形成时间。从刘可后的三份视频中看刘可后仅仅是让被告过去商量事情不能证明刘可后让被告过去看望但是被告不过去。关于原告的视频可以看出是原告要求被告将房子出卖，然后把钱分给三个女儿，被告不同意。并且双方就之前的家常往事不同的认识，能看出原告在双方分歧后情绪比较激动有说气话的迹象，被告认为该视频不能真实反映原告的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事项。在四段视频中明显可以看出有人在特意拍摄，并没有显示出拍摄人员，不排除拍摄人员与诉争的争议有利害关系，就当时的部分情节有选择性的拍摄。 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原告所给予刘玉秀的房产证及集体土地产权证属于已经作废的证件，上述证件因拆迁与拆迁部门签订协议，均已被注销。上述证件中所记载的房子和地在2007年已经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原告与刘可后再次赠与他人属于无权处分并且所赠与的标的物不存在。 被告围绕答辩意见，提交证据一西韩哥庄社区居民刘可福、于永成二人出具的证明各一份及刘可福、于永成二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该二人均系西韩哥庄社区居民，与原告居住的楼座相邻，证明在2018年6月底之前，被告一直履行对原告的赡养义务，不存在不赡养的情形。 提交证据二申请证人刘某1、刘某2出庭，证明被告一直履行对原告的赡养义务。 提交证据三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左岸风度小区x号楼x单元x户房产至今尚未办理产权证。 原告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民诉法规定证人应当出庭质证。对证人刘某1、刘某2当庭进行了发问。 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1、该证据已过举证期限。根据民诉法的规定申请合议庭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假设该证据可以使用仍无法证实该房屋未办理房产证的真实原因。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系母子关系，原告与刘可后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后生育之女四人，即长子刘从茂、长女刘玉玲、二女儿刘玉霞、三女儿刘玉秀。2007年1月29日原告吕秀美及其丈夫刘可后与被告刘从茂订立赠与合同一份，约定根据《西韩社区整社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实施意见》，将原告吕秀美与刘可后共同所有的位于青岛市崂山区房屋拆迁安置后所得一套82平方米的房屋赠与给被告，由被告以其本人名义与拆迁人签订相关拆迁协议，享受拆迁人的权利和义务。 原告及刘可后赠与被告的房屋，已由被告以自己的名义与拆迁人签订《西韩社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取得位于青岛市崂山区户的安置补偿房屋，并已实际居住，青岛市崂山区房屋已经拆除。 原告吕秀美丈夫刘可后已于2018年5月13日去世。 原告为证明被告未对其尽赡养义务，提交视频三段。被告为证明其对原告尽赡养义务，申请证人刘某1、刘某2出庭作证，并提交刘可福、于永成出具的书面证言。 庭审中，原告提交另一份赠与合同，证明刘可后、吕秀美曾于2016年5月20日将其名下集体土地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赠与刘玉秀。 另查明：本案中公安机关出具的两份常住户口登记表中刘可后、刘可厚系同一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房屋在赠与给被告之前，系原告吕秀美及其丈夫刘可后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各占50%份额。该赠与合同系原告及其丈夫刘可后于2007年1月29日共同与被告签订的，刘可后已于2018年5月13日死亡，原告无权撤销刘可后赠与给被告的部分。 本案原告及其丈夫刘可后与被告签订的赠与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原告及刘可后赠与被告82平方米的房屋，已由被告按照赠与合同的约定以自己的名义与拆迁人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拆迁人已将《赠与合同》中原告及刘可后赠与被告的82平方米房屋作为了被告的应安置面积，房屋也已拆迁拆除。由此可见，原告及刘可后履行了交付赠与标的物即房屋的义务，被告亦接受了赠与的标的物房屋，原集体土地上房屋的所有权在拆迁拆除这一事实行为完成后即已消灭，被告依照《赠与合同》及拆迁安置协议书取得了该82平方米房屋的被拆迁人所享有的相关权利，取得了青岛市崂山区户房屋的使用权，且被告实际占有该房屋长达十年之久，作为赠与人的原告不能任意撤销。 本案中，原告要求撤销赠与合同的主要法定理由，是认为赠与合同签订后被告没有尽到赡养义务，原告无房居住，无收入来源，生活困难，但原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原告以此理由要求撤销赠与合同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吕秀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200元，由原告吕秀美负担。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上诉人吕秀美又当庭补交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复印件一份。以证实刘可后作为被拆迁人签署的拆迁安置协议，则因拆迁所有一切的权利，包括安置房都属于刘可后本人。进一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一审判决在未查实拆迁安置协议的情况下，便认定被上诉人作为被拆迁人签署拆迁安置协议的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刘从茂质证认为，对该协议真实性有异议，即便不考虑该协议为复印件，在协议尾部盖章处，拆迁承办人及拆迁人处均无盖章。因此该协议不可能是真实的。协议中记载的82平米房屋，西韩社区签订过多份安置协议，刘从茂是基于老房屋中的82平方米补偿面积直接与西韩村委会签订的安置协议。上诉人提交的该份协议有可能是很早之前签订的草稿，所以没有村委及承办单位的签章。按照村委与刘从茂之间的拆迁协议，该82平米补偿面积已经计入刘从茂的拆迁面积，不可能再与刘可后签订包含82平米安置房屋的拆迁协议。 本院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吕秀美认可其与刘可后原共同所有的位于青岛市崂山区房屋共计拆迁安置了两处房屋，一处系涉案房屋82平方米，另一处87平方米。87平方米的房子现在是刘玉秀的。82平方米房屋由刘从茂出租出去了，系刘从茂控制。老人要求他交出房屋钥匙，刘从茂一直没有交出。上诉人吕秀美目前与刘玉秀住在一起，刘玉秀负责照顾老人。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吕秀美及其丈夫刘可后与被上诉人刘从茂2007年1月29日订立的赠与合同能否予以撤销。 具体到本案，涉案房屋坐落于青岛市崂山区户。依据本案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上诉人吕秀美及其丈夫刘可后与被上诉人刘从茂2007年1月29日订立的赠与合同具体内容，足以认定双方根据《西韩社区整社区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实施意见》，约定将吕秀美与刘可后共同所有的位于青岛市崂山区房屋拆迁安置后所得一套82平方米的房屋赠与给被上诉人刘从茂，并由刘从茂以其本人名义与拆迁人签订相关拆迁协议，享受拆迁人的权利和义务。上诉人吕秀美二审中补交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复印件以证明是刘可后作为被拆迁人签署的拆迁安置协议，以否定所拆迁安置的涉案房屋的财产权属。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吕秀美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上述事实。尽管涉案青岛市崂山区户尚没有办理产权登记，但也不影响上诉人吕秀美及其丈夫刘可后与被上诉人刘从茂2007年1月29日订立的赠与合同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吕秀美无权撤销刘可后赠与给刘从茂的部分以及涉案赠与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刘从茂已实际占有房屋长达十年之久，该赠与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上诉人吕秀美上诉提出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没有尽到赡养义务的事实调查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吕秀美一审中所提交的视频等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撤销赠与合同事由不予采纳并无不当。且上诉人吕秀美撤销赠与的主张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 综上所述，上诉人吕秀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吕秀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常兵 书记员 王璇 书记员 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