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渝0106行赔初14号 原告：李有林，男，汉族，1953年12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覃家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天马路**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06009291406C。 法定代表人：高丽娇，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覃家岗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轶非，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覃家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春风，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有林因与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覃家岗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3日、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有林，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覃家岗街道办事处副主任董丁作为出庭负责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轶非、敬春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因案情需要本案中止审理62日。 原告李有林诉称：原告于2019年2月25日向赔偿义务机关覃家岗街道办提交行政赔偿申请，现两个月期限已到，覃家岗街道办也于期限内作出并送达给原告《赔偿答复书》（不赔偿）。原告因实名举报被告违法征收，遭被告方于2017年9月6日凌晨至上午九时之前将原告于1988年合法修建、合法拥有的约220平米砖混房强制拆除（某地），被告严重触犯多项刑法并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之后原告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判决，确认被告覃家岗街道办强拆违法(2018渝01**行初25号、35号)。现判决己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它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行政机关工作人员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造成损害的，有权请求赔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它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综上，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照法律规定，特诉至贵院，要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因违法行政给原告造成的一切损害承担和履行行政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4848640元（一、判决生效后要求赔偿的：1、房屋主体214.8平方米及院坝30平方米，以就近地段新建楼房由评估公司认定的均价决定金额，2、按合法征收程序应得的各项奖励、费用等，3、原7间房的装修费70000元，4、房屋租赁损失16个月每月400元共计6400元，5、强拆后原告在他处租房费用5000元，6、律师费65000元，7、精神损失费200000元，8、两案诉讼费100元。二、埋压灭失和损毁物品：玉石手链、被损坏的清代紫檀木茶几等共计328540元）。 原告向本院提交并在庭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 1、沙坪坝区法院（2018）渝0106行初25、35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的行政行为已经由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违法； 2、赔偿清单，证明赔偿金额应为4848640元； 3、律师代理合同，证明原告诉被告强拆违法一案中已缴纳代理费15000元，另50000元在原告得到赔偿款项后支付； 4、撤销公证决定书，证明公证书是违法的。 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覃家岗街道办事处辩称： 一、被答辩人占有的案涉房屋系其未经行政许可擅自搭建的违法建筑，系非法财产，不应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被答辩人占有的案涉房屋系其未经许可擅自搭建的违法建筑，系非法财产，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中规定的赔偿范围，即使被答辩人拆除案涉违法建筑的行为程序违法，也未对答辩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任何损害，故不应予以赔偿。二、即使答辩人拆除被答辩人的案涉违法建筑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被答辩人也仅能就答辩人拆除案涉违法建筑过程中因程序违法给其造成的损失主张赔偿。本案系拆除违法建筑所产生的纠纷，虽然答辩人的拆除行为被确认程序违法，但并不表明答辩人拆除被答辩人的违法建筑这一事实本身是错误的。程序违法与实体违法应作区别对待。被答辩人仅能就答辩人拆除违法建筑过程中因程序违法给其造成的直接的损失进行赔偿。根据被答辩人提交的索赔清单来看，其所属的损失均与答辩人的程序违法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答辩人认为不应予以赔偿。三、即使法院认定被答辩入主张的损失与答辩人的程序违法有直接因果关系，应予以赔偿，被答辩人主张的损失也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关于案涉房屋违法建筑及院坝灭失的损失：案涉房屋本身系被答辩人未经规划许可擅自搭建的违法建筑，系非法财产，不仅法律保护，不应予以赔偿。此外，原告主张同时应就其案涉违法建筑外的30平米的院坝进行赔偿的主张也无任何事实依据。2、关于依照合法征收程序所能获得的各项奖励、费用等：该部分费用仅限于房屋征收过程中才发放的费用。本案系因答辩人拆除被答辩人占有的违法建筑产生的行政纠纷，与合法征收无关，故该部分费用不应得到支持。3、关于装修损失：案涉房屋本为非法建筑，按《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不在国家赔偿范围之内，应不予赔偿。对于其上附着的装修部分，答辩人虽对其拥有合法权益，但已混同建筑，系不可分离的材料，在拆除中无法单独保留其价值，也不应予以赔偿。4、关于房屋租赁损失：被答辩人自述其已获得还建房一套，无萝租房，也就不存在房屋租赁损失，不应予以支持。即使被答辩人认为存在房屋租赁损失，也不能就房屋租赁损失进行重复主张，并且应就房屋租赁的必要性、租赁关系成立及租金支付等进行举证。5、关于律师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律师费并非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不应予以支持。6、关于精神伤害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仅限于被答辩人人身权受到损害时才应予以支付。本案中，被答辩人并无人身权受到侵害的相关事实，不应予以支持。7、关于埋压灭失和损毁物品的损失：答辩人拆除案涉违法建筑时委托了重庆市沙坪坝区公证处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并不存在被打败了人所称对其物品损毁的事实，且答辩人也并未举证证明，故该部分费用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覃家岗街道办事处向本院提交并在庭审中举示了如下证据： 1、关于咨询规划手续办理情况的函（覃街函（2017）52号）； 2、重庆市规划局沙坪坝区分局关于协查规划手续办理情况的复函（渝规沙函（2017）122号）； 以上证据证明原告主张的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 3、公证书（2017）渝沙证字第17322号，证明涉案房屋强制拆除时并不存在原告主张的埋压和损毁的物品，无权主张损失。 4、征地拆迁补偿与住房货币安置协议书； 5、领条。 以上证据证明原告损失已经获得了相应的赔偿，无权额外主张。 庭审质证时，原告对被告举示的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且该两份证据在上一个行政案件中已经举示过了，且在该行政判决书中已经确认被告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并没有认定原告房屋系违法建筑；对被告举示的证据3不认可，认为没有其签名，且原告也没有在现场；对被告举示的证据4、5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在行政诉讼案件中已经举示过了。被告对原告举示的证据1无异议，证据2系原告单方制作，不予认可；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系原告单方面制作，且该合同系并非因本案行政赔偿一案而产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告也无证据证明该费用已经支付；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公证书虽被撤销，也不影响公证书对拆迁现场及拆迁过程的真实记录。 结合上述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举示的证据1、2不能达到证明本案所涉房屋为违法建筑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举示的证据3能证明被告在强制拆除时委托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对于被告举示的证据4、5能证明原告与征地办已经就被拆除的房屋达成了补偿安置协议，并领取了相应的费用，本院予以采信。原告举示的证据1可以证明被告的强拆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系原告自行制作的赔偿清单，应结合其他证据才能证明其客观真实性；证据3系原告在强拆违法一案中的代理费用，并非本案违法行政行为的直接损失，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可以证明公证书已被撤销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吴荣隆为原重庆市沙坪坝区覃家岗镇童家桥村莴笋沟社的村民。1988年9月，李有林出资与吴荣隆户在莴笋沟社联合修建了房屋一栋，并进行了分割。根据分割协议，李有林实际占有并使用了其中的五间房屋。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童家桥派出所对李有林使用的房屋编号沙坪坝区童家桥正街某号。房屋建成后，吴荣隆申请对整栋房屋进行登记。1991年11月21日，吴荣隆领取了沙字第12983号《乡村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建筑面积239.58平方米，其中违章建筑119.58平方米。2004年吴荣隆户对整栋房屋进行了分割，由吴荣隆之子女王群、王敏、王伟及吴荣隆各占有一部分，并分别办理了产权证。后因该房屋所在地被批准征收，吴荣隆、王群、王敏、王伟分别与沙坪坝区征地办公室签订了征地拆迁补偿与住房货币安置协议书，并将房屋交由沙坪坝区征地办公室处理。但因李有林实际占有并使用其中的五间房屋，李有林认为其亦为房屋所有权人，且与沙坪坝区征地办公室未就房屋补偿安置达成协议，故李有林拒绝交出其占有使用的房屋。2017年7月10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覃家岗街道办事处致函重庆市规划局沙坪坝区分局，问询位于覃家岗街道童家桥村莴笋沟社，由李有林修建的砖混结构，建筑面积约210平方米，现作为住房的建筑物，是否办理了规划许可手续，特请贵局以书面形式告知。重庆市规划局沙坪坝区分局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关于协查规划手续办理情况的复函》（渝规沙函（2017）122号），载明：经查，吴荣隆于1988年9月19日取得《村民建房许可证》（沙城乡建字第覃88073号），批准在覃家岗乡童家桥社莴笋沟队（现沙坪坝区童家桥正街某号）修建占地面积60平方米，一楼一底共120平方米房屋。吴荣隆与李有林达成协议，同意李有林、周静夫妇出资超许可修建，实际建成三层共约429.63平方米，其中约214.18平方米为李有林所有，其余部分为吴荣隆所有。因吴荣隆与李有林所占有部分为一栋整体建筑，无法区分《村民建房许可证》批准部分和未批准部分。被告覃家岗街道办事处收到该复函后，于2017年9月2日作出（覃家岗）强拆建字第（2017）第01号《强制拆除（回填）违法建筑通知书》，并于2017年9月2日向李有林送达。2017年9月6日，被告对童家桥正街某号房屋强制拆除。同日，李有林与沙坪坝区征地办公室签订了《征地拆迁补偿与住房货币安置协议书》。李有林领取了该协议约定的金额，并按照协议约定已入住安置房。原告李有林对被告于2017年9月2日作出的《强制拆除（回填）违法建筑通知书》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渝0106行初3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覃家岗街道办事处2017年9月2日作出的《强制拆除（回填）违法建筑通知书》，该判决已生效。原告李有林对被告于2017年9月6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渝0106行初2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政府覃家岗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9月6日强制拆除李有林使用的童家桥正街某号房屋违法，该判决已生效。原告于2019年2月25日向被告提交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关于对李有林申请行政赔偿的答复书》，不予行政赔偿。 另，2017年9月6日，被告对童家桥正街某号房屋强制拆除过程中，由重庆市沙坪坝公证处对整个强拆过程进行了公证，并作出了（2017）渝沙证字第17322号公证书。因被诉行政行为已被判决确认违法，2019年6月20日重庆市国信公证处（由重庆市沙坪坝公证处更名）作出《关于撤销（2017）渝沙证字第17322号公证书的决定》，决定对（2017）渝沙证字第17322号公证书予以撤销。 2017年11月2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了领条一张，载明：今领到覃家岗街道办事处拆除李有林房屋综合补助（含物品损失）共计人民币肆万壹仟元整（410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被告对原告房屋实施的强拆行为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其行为违法，原告有权提起行政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被告虽违法强拆了原告房屋，但，首先原告未提交合法的建房手续，其次，在强拆当天原告与沙坪坝区征地办公室已就被强拆房屋签订了《征地拆迁补偿与住房货币安置协议书》，对原告建、构、附着物进行了补偿，原告已领取了协议约定的相关费用及房屋安置，即原告房屋损失已得以赔偿，故原告要求对房屋主体等按评估价赔偿（原告要求评估亦无需要，本院未予同意）、装修费70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的房屋租赁损失、强拆后在其他地方租房费用、律师费均非本案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确认违法两案的原告预交的诉讼费已由生效判决确定由被告承担，原告可以向法院申请退回其预交的该费用，该笔费用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对于原告主张的合法征收的奖励等费用，因本案所涉的行政行为并非征收而是强拆行为，故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的精神损害费，《重庆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办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属于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一）受害人死亡、伤残或者产生严重疾病不能治愈的，（二）受害人被羁押一年以上或者被判处和执行一年以上刑罚的，但是缓刑除外，（三）受害人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严重损害给其家庭、生活或者工作造成严重不利后果的，（四）其他导致受害人产生严重生理痛苦的情形。原告未举示证据证明其符合以上情形，故对其要求主张精神损失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的埋压灭失和损毁物品损失328540元，被告举示了公证处的录像资料及物品清单，因公证处对整个强拆过程进行了录像及物品记录，虽事后因该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公证处撤销了该公证书，但公证处在强拆过程中的录像资料、物品清单等可以证明原告被强拆房屋内的物品情况，且原告已于2017年11月2日领取了被告支付的“拆除李有林房屋综合补助（含物品损失）共计人民币41000元”，该领条已由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原、被告已就强拆中的物品损失达成一致，原告领取了该款项即证明原告已认可该损失的确定，原告认为该41000元并非物品损失赔偿而是原告伤残补助费等，但该领条上清楚载明的是“拆除李有林房屋综合补助（含物品损失）”，且现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以上费用非强拆物品损失赔偿费用等，故原告现要求主张埋压灭失和损毁物品损失32854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的强拆行为虽被确认违法，但原告要求的房屋损失赔偿及租金损失、精神损失等于法无据，而对于强拆过程中的物品损失被告已对原告进行了赔偿，原告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强拆中原告物品损失超过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物品损失赔偿金额。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有林的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冯 晞 人民陪审员 张 炼 人民陪审员 熊玲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童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