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民终27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进发轴承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81716110758H，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茶屿压缩机园区。法定代表人：李建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君华，浙江眀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旭方，浙江眀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三峡钢球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773928679N，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点军区塘上村。法定代表人：张先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力，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进发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进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三峡钢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峡钢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点军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4民初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并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进发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宜昌市点军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4民初457号民事判决，改判由三峡钢球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899471元（暂估）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为进发公司不能证明库存轴承是否使用了三峡钢球公司供应的钢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是错误的。首先，双方存在十几年的交易往来，发生矛盾之前进发公司一直仅使用三峡钢球公司的钢球，根据进发公司每年向三峡钢球公司采购钢球数量与进发公司每年产出轴承的数量比照，能够推断进发公司留存下来的轴承使用的就是三峡钢球公司生产的钢球。其次，进发公司在一审提供了检测报告、现场照片、退货协议等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因三峡钢球公司的钢球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进发公司的轴承库存积压或被客户退货的事实。最后，从三峡钢球公司发送的钢球外包装可以明显看出，标注的规格是“钢球级别G10，振级Z4”，而三峡钢球公司在一审提供的检测报告中测试标准是Z1振级，存在严重质量问题。2．一审认定李军签订的《钢球质量承诺协议》的行为系无权代理是错误的。首先，李军系三峡钢球公司的业务经理，其于2006年至2014年期间全权负责三峡钢球公司在浙江台州地区的业务。一审法院到现场勘验时，李军本人进行了说明，记录在勘验谈话笔录中。李军实际负责三峡钢球公司在台州地区的销货、退货等实体权利，则其签订的上述协议行为属有权代理，该协议生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即使李军签订协议的行为并无三峡钢球公司的授权或者超越授权系无权代理，但鉴于李军的身份，进发公司有充足理由相信李军具有代理权，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协议有效。此外，进发公司已经在一审提供了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作出的检测报告等充分证据证明因钢球质量问题造成V1、V2组轴承库存积压的事实。3．一审认为“进发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对产品质量的检验、质量标准、保质期以及如何处理质量问题等方面做出约定，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合理期限内就因钢球质量导致轴承无法销售等问题向三峡钢球公司提出异议”是错误的。2012年3月17日李军签订的上述承诺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双方因钢球质量问题发生争议，可以看出早在上述时间时进发公司就将钢球质量问题反映给了三峡钢球公司，且双方就如何处理达成了约定。4．一审针对还未使用的钢球的处理适用法律错误。进发公司库存还未使用的钢球因质量问题无法使用，无论是按照承诺协议还是按照双方长期交易习惯，进发公司都可以要求进行退货处理。现在进发公司已经就钢球质量问题提起诉讼，此外双方还有买卖合同纠纷悬而未决，双方失去了私下协商退货解决的可能性。一审不予处理是不当的。三峡钢球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进发公司是在下欠三峡钢球公司巨额货款，三峡钢球公司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背景下，另行三次在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导致同一事实在一审法院有两起诉讼，占用和浪费了大量司法资源，实质是阻挠和拖延向三峡钢球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二、进发公司长期无理纠缠，存在滥用管辖权异议和撤销权的诉讼制度。进发公司三次在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提出巨额赔偿诉讼，导致湖北、浙江两省法院就本案管辖权的裁定达十三次之多，管辖权诉讼事件达两年之久。本院和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均确认了进发公司与李军先后签订的协议和承诺协议相关内容无效，最终裁定由一审法院管辖。三、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长达十七年，发生交易金额过亿元，双方从未有质量纠纷。自2012年，进发公司下欠高达千万元货款后，三峡钢球公司自2016年终止供货。进发公司提出钢球质量存在问题，拒付货款，其请求的质量赔偿不符合双方十七年来交易中处理质量问题的习惯和常态。2016年双方的钢球交易数量已经很小，如有质量异议，已经换货或者退货处理。一审法院正在审理的买卖合同纠纷中，进发公司已经提供了退货数量和金额。四、进发公司的第一次诉请已经在温岭市人民法院进行全面审理。2016年11月7日，进发公司第一次向该院起诉质量赔偿纠纷，经过开庭审理，因进发公司不能提供赔偿的证据，其申请司法鉴定。在该院鉴定科摇号委托上海市检测机构进行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明确告知其不能确定钢球存在质量问题，因该鉴定结论对其不利，进发公司故意不交纳鉴定费，后提出撤诉，该院于2017年9月29日裁定准许撤诉。该案中，进发公司并未提交与李军于2012年3月17日签订的承诺协议，也没有提交2017年5月1日的检测报告。五、2017年10月12日，进发公司第二次向温岭市人民法院起诉，证据与第一次相同。移送至一审法院后，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与三峡钢球公司诉进发公司的买卖合同进发属同一案件，应当合并审理，进发公司不同意合并审理并于2018年4月9日申请撤诉。2018年5月6日，三峡钢球公司诉进发公司买卖合同进发案经一审法院审理作出（2017）鄂0504民初457号民事判决，由进发公司给付三峡钢球公司货款1128万元。六、2018年5月16日，进发公司第三次向温岭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质量赔偿，经管辖权异议后，温岭市人民法院裁定移送一审法院审理。在该案中，进发公司提交了与李军2012年3月17日签订的承诺协议，该协议被温岭市人民法院否决。进发公司在前两次起诉中均提交了与李军2011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该证据与三峡钢球公司提交的同一日期的协议相冲突，已经完全证明了进发公司2011年3月1日的协议是与李军恶意串通，妨碍司法诉讼，应当受到民事制裁。进发公司明知湖北、浙江两级中级人民法院均确定案件管辖权为一审法院，故意以承诺协议制造管辖权，其恶意行为应当受到民事制裁。七、进发公司提交的2011年3月1日的协议和2012年3月17日的承诺协议均系变造、伪造的证据。其中承诺协议中第3条的约定明显严重损害三峡钢球公司的重大利益。八、三峡钢球公司履行了内部出厂检验，提交的2015、2016年数百份质量检验报告单，进发公司收到后从未提出质量异议。三峡钢球公司的出厂产品也接受了国家轴承质量检疫监督检测中心的产品检验，均为合格产品。九、进发公司提交的两份检测报告不能证明三峡钢球公司生产的钢球有质量问题。2015年10月26日的报告中提供的12套轴承，仅A8一个样品瑕疵，只能证明进发公司提供的样品，不能证明是进发公司生产的产品，也不能证明是进发公司的产品不合格，更不能证明是用三峡钢球公司的钢球生产的轴承。2017年5月11日的报告检测室8颗散装钢球，2套6309轴承，仅能证明进发公司提供了上述检材检验，不能证明检材是使用三峡钢球公司的钢球，更不能证明钢球不合格。从测试数据来看，实际测试数据与标准值完全相符合，没有证明钢球和轴承不合格。进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峡钢球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899471元（暂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01年至2016年4月间，三峡钢球公司与进发公司一直保持长期稳定的钢球供销关系，由三峡钢球公司向进发公司供应钢球。三峡钢球公司向进发公司供应的钢球在外包装上均贴有标签，载明钢球的规值、规格、直径、数量、批号、级别、振动级等。在双方交易存续期间，一直存在退货情况，进发公司收到钢球后，经其检测发现不合格的钢球予以退回三峡钢球公司，或者经检测合格的钢球投入生产工序后，发现存在噪音或其他问题的，该批该型号钢球亦不再使用，退回三峡钢球公司，且只要进发公司提出退货申请，三峡钢球公司均予以办理。2015年10月26日，进发公司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对12套型号规格为6205-2RS的深沟球轴承寿命可靠性、密封漏脂性能进行检测，经检测，其中一套轴承运行50h钢球疲劳失效，一套轴承运行68h钢球疲劳失效，评定为不合格。2017年5月11日，进发公司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对规格型号为Φ17.462的散装钢球8颗和6309轴承2套进行检测，但此次检测仅提供了测试数据。2016年11月7日，进发公司第一次向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峡钢球公司赔偿进发公司因使用其供应的不合格钢球导致轴承无法销售的损失7899471元，后在诉讼过程中撤诉；2017年10月12日，进发公司以与上述相同理由再次提起诉讼要求三峡钢球公司赔偿损失7899471元，再次在诉讼过程中撤诉；本次诉讼是进发公司第三次起诉要求三峡钢球公司赔偿损失。在本次诉讼中，经进发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到进发公司进行现场勘验，在进发公司厂房内确实留存有部分钢球，经进发公司现场指认的钢球应属三峡钢球公司供应；同时，在进发公司厂房内也确实库存大量轴承，但现场无法确定轴承是否使用了三峡钢球公司供应的钢球。一审法院认为，（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进发公司主张三峡钢球公司供应的钢球存在质量问题，要求三峡钢球公司赔偿其因使用问题钢球导致生产的轴承无法销售的损失，应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存在问题的轴承系使用了三峡钢球公司供应的钢球、且钢球质量存在问题，同时还应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大小。首先，虽进发公司提供了一份检测报告证明其生产的6205-2RS深沟球轴承存在钢球运行失效的情形，其厂房内也确实库存大量轴承，但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轴承库存原因是否系因轴承质量存在问题，或者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因钢球质量问题导致销售的轴承被退回，也不能证实库存轴承是否使用了三峡钢球公司供应的钢球，对此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虽进发公司提交了两份其与时任三峡钢球公司业务员的李军签订的《钢球质量承诺协议》，但该两份协议均没有三峡钢球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或者加盖公司公章，且李军作出的钢球质量承诺协议具有处分公司实体权利的性质，而李军作为三峡钢球公司的业务员，作出具有处分公司实体权利的行为时应有公司明确授权，现进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军具有相应权利，三峡钢球公司亦不予追认，因此李军签订该协议的行为系无权代理，对三峡钢球公司不发生效力。即便该两份协议真实有效，对其中涉及钢球质量内容约定为“如因钢球质量原因造成进发公司V1、V2组轴承库存积压，由三峡钢球公司按进发公司销售价格表收购其全部库存”，则进发公司也应充分举证证明库存V1、V2组轴承，且库存原因系三峡钢球公司提供的钢球存在质量问题，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应在合理的期限内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上述“两年”的规定是最长的合理期间，该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进发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对产品质量的检验、质量标准、质保期以及如何处理质量问题等方面做出约定，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合理期限内就因钢球质量导致轴承无法销售等问题向三峡钢球公司提出异议。事实上，在双方长达十六年的交易往来中，进发公司收到三峡钢球公司供应的钢球后进行了及时的检验，对经其检测不合格的钢球以及对经检测合格投入生产后在生产环节发现存在问题的钢球，均予以退货处理。故现在其主张已经生产或销售的轴承存在质量问题系因使用了三峡钢球公司供应的不合格钢球所致，也因超过两年的质量异议期或者依据不足，难以得到支持。（三）关于库存在进发公司内还未使用的钢球的处理。因本案系对使用在轴承上的钢球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轴承销售损失的处理，对未使用的钢球且未超过两年质量异议期间的，若存在质量问题，进发公司可以依双方交易习惯进行退货处理，其不属于本案处理范畴。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进发轴承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96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72096元，由进发轴承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围绕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进发公司提交的3份证明已经在一审提交且质证，不属二审新证据；其提交的其他证据实为证人证言，形式要件不符合法律规定，亦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三峡钢球公司提供的钢球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当支持进发公司的赔偿主张。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系进发公司在双方发生买卖合同纠纷中抗辩质量问题，从而另行起诉主张赔偿引发的纠纷。进发公司上诉主张库存轴承及钢球系三峡钢球公司供货且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结合双方长达十多年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可以看出，双方对存有质量争议的钢球，进发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后，三峡钢球公司已经按照换货或者退货处理，进发公司并未在一、二审中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现库存轴承和钢球系三峡钢球公司所供且因存在质量问题而未经退货处理，即进发公司提交的钢球检验报告未载明钢球生产单位和生产日期，无法证明系三峡钢球公司生产供货给进发公司的钢球。同时，其提供的轴承检验报告亦无法证明使用钢球系三峡钢球公司生产，上述检验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关于进发公司提交的2011年3月1日的协议以及2012年3月17日的承诺协议的效力问题。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10民辖终31号民事裁定书与本院作出的（2018）鄂05民辖终38号民事裁定书现已生效，均认定上述协议中关于管辖的约定无效，本院认为，李军签订该协议的行为属无权处分，且结合进发公司多次起诉、撤诉、双方关于管辖权异议的多次诉讼过程，以及其提交上述协议的时间点和举证情况，本院有理由相信进发公司在签订上述协议时并非善意相对人，则李军超越权限的签约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据此认定上述协议无效具有一定事实和法律依据。进发公司上诉主张上述协议能够证明其就轴承无法使用向三峡钢球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未经解决、三峡钢球公司应依约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进发公司无法提供初步证据证明现库存轴承和钢球系三峡钢球公司所供，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收到三峡钢球公司最后一次钢球供货后两年内提出过质量异议。进发公司在一审法院现场勘验释明其需要进一步举证证明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批次、型号、规格、数量以及产生何种后果和损失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并未完成基本举证义务，则进发公司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进发公司关于鉴定钢球质量以及现场勘验钢球技术指标是否合格的申请，并无不当。对于进发公司主张赔偿的具体数额，进发公司称是估算，且未提供具体计算依据和方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进发公司还未使用的钢球的处理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双方可另行协商，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进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96元，由上诉人进发轴承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宜华审判员  袁红文审判员  易正鑫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