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00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鸿海昌盛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其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科，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艺敏，女。上诉人武汉鸿海昌盛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鸿海昌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艺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2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海昌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郑艺敏本诉请求、支持鸿海昌盛公司反诉请求，并由郑艺敏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鸿海昌盛公司为合同违约方，与事实不符。郑艺敏请求解除合同依据的是“情事变更”原则，从未主张过鸿海昌盛公司违约。郑艺敏未依约及时购买涉案车辆保险，已构成违约。双方当事人就合同履行产生争议，可以协商或诉讼解决。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合同条款就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不能因产生争议就拒绝履行合同。郑艺敏未购买车辆保险的行为不仅违约而且违法，给鸿海昌盛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营和法律风险。涉案合同履行期限为十年，在鸿海昌盛公司未违约的情况下，郑艺敏不享有合同解除权。郑艺敏要求提前终止合同，违反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办理道路运输证和从业资格证系合同主要目的，与事实不符。郑艺敏所缴纳的押金系履约保证金，在郑艺敏严重违约的情况下，该款项不应予以返还。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鸿海昌盛公司迟延履行债务的情形，迟延履行债务的是郑艺敏。郑艺敏辩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主要内容就是挂靠车辆道路运输证，其他义务都是附加服务。2019年4月，交通主管部门取消了4.5吨以下货车的道路运输证，后郑艺敏多次与鸿海昌盛公司协商解除合同，但遭到鸿海昌盛公司拒绝。根据情事变更原则，郑艺敏有权解除车辆挂靠合同。双方当事人协商解除合同期间，郑艺敏未交纳保险费不存在违约，车辆挂靠合同的内容对郑艺敏不公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郑艺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郑艺敏、鸿海昌盛公司之间的车辆挂靠合同；2、判令鸿海昌盛公司协助将轻型普通货车过户到郑艺敏名下；3、判令鸿海昌盛公司返还保险押金1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鸿海昌盛公司负担。鸿海昌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郑艺敏支付违约金3万元；2、判令郑艺敏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反诉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0日，郑艺敏与鸿海昌盛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合同》，合同约定乙方（郑艺敏）自购买车辆入籍挂靠甲方（鸿海昌盛公司），在甲方的统一管理下，独自从事公路货运经营活动，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合同期自2018年10月10日至2028年10月10日，有效期十年。甲方为乙方提供下列有偿服务：1、办理合法营运手续；2、办理车辆年度检审；3、代办车辆的投保、事故理赔手续；4、指导交通事故处理…。收取一定的挂靠费，车辆挂靠费用合计800元/年。合同中还约定乙方须服从甲方管理，参加甲方组织的统一投保，不得私自外保，违反按违约处理。合同第十八条违约责任中约定，合同期内乙方如发生下列行为之一，甲方有权扣留，变卖车辆和解除合同，并向车辆管理部门申办车辆转籍至乙方名下，收回牌证，同时乙方还必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3万元，合同没有到期过户违约金3万元。…3、乙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未按时参加车辆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责任险；6、乙方要求提前终止合同。合同中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郑艺敏将其购买的整备质量1620Kg，核定质量1495Kg的“福田牌”货运汽车登记在鸿海昌盛公司名下。期间，鸿海昌盛公司收取郑艺敏年审费、管理费、保险押金共3000元。郑艺敏按合同约定为其挂靠经营的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至2019年4月23日24时止。2018年12月24日交通运输部办公厅下发交运办函（2018）2052号文，自2019年1月1日起各地交通运输部门不再为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车配发道路运输证。郑艺敏获知该文件内容后，即多次与鸿海昌盛公司协商解除车辆挂靠合同未果。一审法院认为，郑艺敏与鸿海昌盛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车辆挂靠合同》第三条中甲方（鸿海昌盛公司）为乙方（郑艺敏）提供下列有偿服务第1款中载明办理合法营运手续。而道路运输证和从业资格证成为从事道路运输车辆的必备证书，这也成为郑艺敏、鸿海昌盛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合同》主要依据。但2018年12月24日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发文自2019年1月1日起取消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汽车的从业资格证和道路运输证。郑艺敏挂靠在鸿海昌盛公司名下营运的货运车辆属于该文件要求取消从业资格证和道路运输证的范围。因此，郑艺敏要求解除《车辆挂靠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郑艺敏主张返还保险押金1000元的诉请，经审查，鸿海昌盛公司收取1000元保险押金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故对郑艺敏该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鸿海昌盛公司在反诉中提出的，郑艺敏提前终止合同，未及时为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违反了《车辆挂靠合同》的约定，要求郑艺敏支付违约金3万元的反诉请求。经审查，郑艺敏与鸿海昌盛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合同》的主要目的在于取得道路运输证。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发布的交办运函（2018）2052号文件中明确从2019年1月1日起取消4.5吨及以下普通货车从业资格证和车辆营运证。因此，郑艺敏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且郑艺敏营运车辆的保险期限自2018年4月24日24时起至2019年4月23日零时止，其在2019年4月24日零时后未投保相关保险，是基于与鸿海昌盛公司协商解除合同，期间未按合同约定参加由鸿海昌盛公司为其挂靠经营车辆投保的行为，不应认定为违约行为。故鸿海昌盛公司的反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郑艺敏与鸿海昌盛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鸿海昌盛公司协助将车辆登记至郑艺敏名下；二、鸿海昌盛公司返还郑艺敏保险押金1000元；三、驳回鸿海昌盛公司的反诉请求。上述给付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反诉费275元，合计325元，由鸿海昌盛公司负担275元，郑艺敏负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鸿海昌盛公司未提交新证据，郑艺敏提交了手机通话记录截屏。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鸿海昌盛公司对郑艺敏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鸿海昌盛公司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但要追究郑艺敏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郑艺敏与鸿海昌盛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享受权利、履行义务。鸿海昌盛公司的合同义务，不仅仅只有办理道路运输许可证一个方面，还包括了代办车辆年审、投保、指导交通事故处理等内容，虽然在交通运输部发布交办运函（2018）2052号文件后，无须再为诉争车辆办理道路运输证，但仍需依《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为该车辆投保、办理年审等，鸿海昌盛公司仍可为郑艺敏提供服务。一审法院以郑艺敏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判决解除双方车辆挂靠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中，鸿海昌盛公司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本院基于双方当事人的合意，确定本案合同予以解除。《车辆挂靠合同》解除后，鸿海昌盛公司应协助郑艺敏办理车辆变更登记手续。鸿海昌盛公司收取郑艺敏押金，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鸿海昌盛公司向郑艺敏返还押金1000元，并无不当。交通运输部上述文件发布后，郑艺敏向鸿海昌盛公司提出协商解除合同要求但未获同意，此时其仍应具有依合同履行的义务，但其未继续支付保险费等，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鉴于货车挂靠现象事出有因，交通运输部发文取消4.5吨及以下普通货车道路运输许可证确实影响到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该规定也不是当事人在合同签订时可以预见的情况，况且合同约定的郑艺敏应承担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合同履行时鸿海昌盛公司可获得的利益，故本院依法调整郑艺敏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酌定为3000元。综上，鸿海昌盛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270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27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郑艺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鸿海昌盛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元；四、驳回武汉鸿海昌盛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5元，合计325元，由郑艺敏负担50元，武汉鸿海昌盛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郑艺敏负担50元，武汉鸿海昌盛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文审判员 黄 浩审判员 吴伶俐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黄旭东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