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04民终25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巨山街道武夷山路**。法定代表人：吴加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辉，山东金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彤，男，197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忠辉，枣庄高新鑫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见，男，197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现羁押于枣庄市看守所。上诉人枣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庄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张彤、王晓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402民初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枣庄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鲁0402民初13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枣庄农商行为王晓见个人对外借款提供担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上诉人已经向法院举证证明，王晓见曾担任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行长，但其于2016年7月19日将其保管的跃进支行公章移交他人。一审中，被上诉人张彤提交的加盖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公章的借条，出具时间在王晓见将公章移交之后。至于公章形成的原因，应当在王晓见到案之后予以查实，不排除被上诉人张彤与王晓见恶意串通、实施犯罪行为损害上诉人利益的可能。因而，一审法院在王晓见刑事案件未查清之前进行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而承担借款本息部分的二分之一的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加盖公章的时间系在王晓见将公章移交给他人之后。至于公章形成的原因，尚未查实。上诉人一没有为王晓见对外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二没有实施加盖公章的行为；三没有对借条上的公章效力进行追认。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无视担保法和担保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将使存款人的存款安全受到影响，引起金融资产安全风险，损害国有资产利益，应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张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和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为：代理人无代理权而从事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相对人主观上是善意无过错的；无权代理人的代理行为由被代理人承担。王晓见是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的行长，（有2014年10月23日枣庄农商行法人签字任命的枣农银＜2014＞12号任命书，任命王晓见为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行长；有营业执照；手持银行的公章）。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本案中王晓见的行为就是表见代理行为，其民事责任由枣庄农商行承担。相对人将款项打入王晓见名下，枣庄农商行在借款人处盖章，相对人有理由相信王晓见有代理权，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各种客观理由足以引起善意第三人信赖的因素成立表见代理。2.枣庄农商行应承担借款责任。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在借款人一栏加盖了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公章。即使如枣庄农商行所称王晓见的行为超越职权，但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对负责人的授权范围以及对单位印章的使用管理均是其内部制度，外部人员无法知晓，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而王晓见的行长身份在跃进支行银行营业大厅悬挂的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书中足以证明王晓见是现任该行的行长职务，以及加盖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公章的行为更能足以让张彤相信王晓见系代表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的职务行为，且没有证据证明张彤存在恶意骗取担保的行为。即使王晓见超越职权，其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应对王晓见的行为承担全部的责任。王晓见是否存在滥用职权构成犯罪并不影响枣庄农商行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枣庄农商行称王晓见在借条上签字盖章系个人行为不能成立。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作为枣庄农商行批准设立的分支机构，其责任应由枣庄农商行承担。因此，枣庄农商行对上述借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年11月29日作出的（2017）鲁0402民初4113号判决和（2018）鲁0402民初2721号判决，判决枣庄农商行对被告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2019年3月14日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402民初4128号判决，判决枣庄农商行对王晓见不能清偿上述借款本息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同一个事实、同一个法律关系、同一个被告不应出现两种判决，与法相悖，请求依法支持请求。4.本案中，王晓见时任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的负责人，主持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的日常工作，由于枣庄农商行对人员管理不规范、规章制度不健全，特别是对公章使用管理制度存在漏洞或执行不严格、对支行负责人这一重要岗位工作人员监管不到位，以致王晓见在向张彤出具借条时，加盖了枣庄农商行合同专用章，使张彤信赖其借款有偿还的保障。枣庄农商行这种过错是导致张彤借款损失的重要原因。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因此枣庄农商行应对张彤因王晓见不能偿还借款而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清偿责任。王晓见未答辩。张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偿还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分，从借款之日2017年1月14日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7年1月14日，原、被告签订的《借条》载明：今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借张彤现金及转账共计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借款期限从2017年1月14日到2018年1月13日。注：违约金：借款方如果不能按期归还借款，对逾期未还部分按银行正常利息的10倍加付罚息。落款处借款人为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并加盖了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的公章，并有王晓见的签字和捺印。同日，王晓见向张彤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载明：今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负责人：王晓见）收到张彤现金及转账共计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借款期限2017年1月14号至2018年1月13日。备注：每月连本加息还9万，15个月还清。同日，张彤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王晓见个人账户转账100万元。2006年6月20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枣庄监管分局作出《枣庄银监分局关于同意枣庄市山亭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前进分社等五个分社开业的批复》。2014年9月30日，王晓见被任命为枣商银行跃进支行行长，但营业执照登记王晓见系负责人，该分社经济性质系股份制企业（××）。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现已于2017年6月30日被注销。枣庄农商行出具《说明》载明：至2016年7月19日前跃进支行公章由王晓见保管，7月19日前交付给风险部赵彦保管，落款处有交出人王晓见、接收人赵彦、监交人孙松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两个争议焦点问题：一、张彤与枣庄农商行之间是否形成了借贷关系；二、枣庄农商行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张彤与枣庄农商行之间是否形成了借贷关系。这涉及到王晓见与张彤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职务行为通常是指工作人员行使职务的行为，是履行职责的活动，与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相对应。综合审查本案证据，王晓见在向张彤出具的借条上加盖枣庄农商行公章的行为，并不构成职务行为，理由是：1、张彤支付给王晓见的借款均是支付给王晓见个人的账户，该款项并未进入枣庄农商行账户，《收到条》也系王晓见个人手写出具，枣庄农商行也没有实际占用和使用该款项，枣庄农商行并非实际借款人，该笔款项均由王晓见个人占用和使用；2、2016年7月19日之后枣商银行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的公章已经不由王晓见保管，本案借款时间发生于2017年1月14日王晓见交出公章之后，《借条》载明的借款人处手写的“枣庄枣商银行股份有限公”与“司跃进支行”的字样明显不在一行，且被书写于公章圆圈两侧，明显不符合正常书写规律和方式，借条上的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公章系王晓见擅自加盖，并非王晓见履行职责的活动，双方无论是借款还是在借条上加盖公章，均是双方自行完成，并未经过枣庄农商行相关财务部门及审查程序；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的规定，商业银行的业务范围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等，并不包括向个人高息借款，而王晓见在《收到条》备注：“每月连本加息还9万，15个月还清”，即利息年利率高达35%，甚至在《借条》中还有10倍罚息的约定，且双方完全未按照银行业正常的借款协议的格式、业务程序办理手续，张彤作为有一定社会经验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且与人经常发生经济往来，其应当意识到与王晓见签订借款协议的异常之处，其亦应有能力知晓王晓见向其借款加盖枣庄农商行公章的行为超出了枣庄农商行正常的业务范围，更超出了王晓见的权限范围，因此，张彤与枣庄农商行之间未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与枣庄农商行也就未形成借贷关系，上述行为均系王晓见的个人行为，相关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王晓见个人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二、枣庄农商行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问题。虽然张彤与枣庄农商行未形成借款合同关系，枣庄农商行无需承担合同责任，但在其有过错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本案中，王晓见时任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的负责人，主持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的日常工作，由于枣庄农商行对人员管理不规范、规章制度不健全，特别是对公章使用管理制度存在漏洞或执行不严格、对支行负责人这一重要岗位工作人员监管不到位，以致王晓见在向张彤出具借条时，加盖了枣庄农商行合同专用章，使张彤信赖其借款有偿还的保障。枣庄农商行这种过错是导致张彤借款损失的重要原因，因此枣庄农商行应对张彤因王晓见不能偿还借款而造成的损失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而张彤在本案借款中亦存在事先审核不严、事后未向枣庄农商行核实，在高息的诱惑下将款项借给王晓见未尽到应尽的审慎和注意义务等过错情形，其自身应当对王晓见不能清偿部分的借款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现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系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且现已被注销，其民事责任应由枣庄农商行承担。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由枣庄农商行对王晓见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民事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晓见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彤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4日起计算至被告王晓见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被告枣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王晓见不能清偿上述借款本息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彤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王晓见和被告枣庄农村枣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连带负担6900元；被告王晓见负担6900元。本院审理查明，2019年3月31日，王晓见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诈骗罪、信用卡诈骗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现已移交检察机关审查起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疑难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枣庄农商行跃进支行时任行长王晓见涉嫌刑事犯罪，已移交检察机关审查起诉，依据现有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张彤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条件，故对于张彤的起诉，本院予以驳回。如经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王晓见不构成刑事犯罪，或者能够证明该刑事案件与民事纠纷非系同一事实，张彤可以再行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髙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疑难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402民初13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彤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退还张彤；上诉人枣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朱东徽审判员  张 硕审判员  金 颖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