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4民终1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米易县酿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米易县攀莲镇长坡街南段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21204604156L。 法定代表人：秦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龙碧，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199411695619。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坤莺，女，197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四川省米易县，现住四川省米易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正禄，男，194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四川省米易县，现住四川省米易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坤祥，男，197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四川省米易县，现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坤玲（夏坤祥姐姐），女，196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米易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坤华，男，197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四川省米易县，现住四川省米易县。 上诉人米易县酿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酿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坤莺、夏正禄、夏坤祥、夏坤华（以下简称夏坤莺等四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9）川0421民初1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酿造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夏坤莺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二、夏坤莺等四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以酿造公司未提供证据反驳为由对本案所涉《协议书》的签订过程作出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在认证意见中推断酿造公司提供的诉讼文书加盖的印章与备案印章不同没有事实依据，且只要没有证据证明酿造公司提供的诉讼文书加盖的印章与本案所涉《协议书》中加盖的印章相同就不能认定《协议书》有效。《协议书》上加盖的印章可能存在夏坤莺等四人伪造印章或伙同郑兴良伪造印章。2.在夏坤莺等四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酿造公司除了备案印章还使用过其他印章，属事实认定错误。3.夏坤莺等四人一审中提交的短信记录中所载电话号码，是否为郑兴良所用没有证据证明。短信内容是否属实、《协议书》印章是否为郑兴良所加盖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即使短信为郑兴良所发，其未取得酿造公司书面授权，亦不代表公司行为。4.在2015年8月3日夏坤莺已与米易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米易县经济和信息化局签订《米易县酿造厂片区旧城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酿造公司不可能再与夏坤莺签订本案所涉《协议书》，且《协议书》内容对酿造公司不公平，协议内容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自愿达成，非酿造公司真实意思，也无酿造公司经办人签字，故《协议书》虚假且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夏坤莺已与房屋征收部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如再次补偿属于重复补偿，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中规定的补偿原则和公平原则。 夏坤莺等四人共同辩称，1.本案所涉《协议书》是夏坤莺、夏坤华与郑兴良、唐天华一起在城南壹号老售楼部签订，因何正明在政府部门工作，比较懂协议签订等事宜，故夏坤莺邀请其参加了《协议书》签订。2.郑兴良是否有酿造公司授权，是酿造公司的事情。夏坤莺居住地的拆迁事项都是郑兴良谈的，郑兴良也是酿造公司的黄万国厂长带来的，米易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的工作人员黄亮可以证实郑兴良办理了前期拆迁的事情。夏坤莺等四人出具的短信记录中所载手机号是否为郑兴良所用可以查询，只是夏坤莺等四人没有权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希望酿造公司能够遵守《协议书》约定。 夏坤莺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5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2.判令被告及时履行与被（原）告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即责令被告立即在米易县房地产管理所为原告登记备案南城壹号5楼或6楼面积为79.63㎡（误差2㎡内）房屋两套；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原酿造公司与四川巨鑫实业有限公司达成整体收购协议，四川巨鑫实业有限公司将对酿造公司进行搬迁扩能并对原厂址实施旧城改造。后米易县人民政府启动米易县城南片区（火车站站前广场、酿造厂）旧城改造项目，原酿造公司作为开发商为该项目的拆迁安置进行了拆迁动员工作。因陈琼芬建筑面积61.19㎡的私有房产属拆迁范围，而陈琼芬已去世，其财产继承人为其夫夏正禄、子夏坤祥、夏坤华、女夏坤莺。2015年6月10日酿造公司与夏坤莺签订《米易县酿造有限公司旧城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夏坤华知道后认为签此协议其不知情，于2015年6月23日起诉夏坤莺和酿造公司要求撤销协议，在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自行进行和解。2015年8月3日08：55郑兴良给夏坤莺发短信：“大姐：公司那边考虑一晚上同意了你的方案，两个70多的，不再补其他任何现金。但是前提就是要做好保密工作，并且尽快落实，必须在今天下午前处理完，避免夜长梦多走漏消息。另外请你加紧去咨询，但是务必确保不泄露实质性的东西。公司那边我们也做了一大堆工作，又考虑到你们是最后一家，所以才同意，但是现在就担心保密的问题。”当天傍晚受酿造公司之邀，由夏坤莺、夏坤华及何正明一行三人到南城壹号酿造公司售楼部与酿造公司代表郑兴良、唐天华达成协议，酿造公司代表加盖了该公司印章，夏坤莺代表其家人签名。协议形成后，2015年8月10日夏坤华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以（2015）米易民初字第686号民事裁定书准予撤诉。该《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协议就94号-30号户主陈琼芬家置换房屋事宜双方达成共识如下：1.以现有面积换两套79.63平方米（位置为5、6楼为选房楼层，户型乙方优先选择。房屋面积误差不超过2平方米）。2.陈琼芬丈夫全权委托夏坤莺办理相关房屋的一切事宜。3.本协议经双方确认签字并按手印生效，本协议中任何相关事宜双方共同维护保密遵守。4.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方酿造公司（印），乙方夏坤莺，2015年8月3日。”达成协议后，夏坤莺等四人已迁出原址，其住房被拆除。后因酿造公司未按约履行《协议书》确认的内容，也未为夏坤莺等四人在房屋管理登记部门进行备案登记酿成纠纷，夏坤莺等四人遂起诉形成本案。 一审另查明，2015年9月2日米易县人民政府以征决字〔2015〕第2号发布《米易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书》，明确米易县城南片区（酿造厂）改造范围为“米易县酿造厂”原单位及个人房屋，房屋征收部门：米易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米易县城市管理局、米易县经济和信息化局，补偿协议签约期限2015年6月5日至2015年7月15日。其公布的米易县城南片区（火车站站前广场、酿造厂）片区旧城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明确：产权调换补偿标准，住宅为被征收房屋套内建筑面积的1:1.1倍在该地块开发建设商品房A栋中优先选择置换，被征收人选择的置换房屋超出置换面积1㎡以上的，超面积部分被征收人按4500元/㎡的价格购买，少于置换面积的部分按4500元/㎡的价格补给被征收人。2015年11月3日米易县国土资源局与酿造公司正式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米易县攀莲镇南部新城C3-04-B号宗地出让给酿造公司进行房地产开发。酿造公司进行拆迁动员工作中，因夏坤莺及其家人不同意搬迁，经酿造公司人员协调，于2015年8月3日双方达成书面协议后，同日，酿造公司人员带夏坤莺等到场与米易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米易县经济和信息化局签订《米易县酿造厂片区旧城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除房屋置换未兑现，酿造公司未予申请备案登记外，相关补偿夏坤莺等已享受。诉讼过程中，夏坤莺自认与酿造公司所签《协议书》中的两套房屋包含与政府部门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中的一套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夏坤莺与酿造公司于2015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协议，该协议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是有效协议。根据夏坤莺等四人的主张，本案属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并非酿造公司所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合同相对方一方为企业、一方为自然人，并无行政机关参与，即使属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在双方签订协议的情况下，一方不履行，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另一方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此诉讼并非行政诉讼，本案也不属行政案件。故酿造公司主张该案属行政案件，并非民事案件的主张于法无据，其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按此规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属政府部门职责，与开发商酿造公司确无关联，但本案在夏坤莺等四人未与政府部门达成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酿造公司为了加快拆迁步伐，使自身利益更大化或快速实现收益，考虑到夏坤莺等四人是最后一户需拆迁的情况下，自行私下与夏坤莺秘密达成补偿协议，是企业自己的行为，与政府的征地拆迁安置行为无关，其应自行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的，应报市、县级人民政府按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被征收人对补偿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依法提起行政诉讼；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不提起行政诉讼的，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也就是说被征收人能否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补偿协议，政府都能完成征收工作，无需他人参与，进一步说明酿造公司的行为与政府房屋征收部门无关，纯属企业自身行为。酿造公司称案涉《协议书》违背公平原则，该协议从签订到夏坤莺等四人提起诉讼，时间长达三年多，酿造公司并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一年内提出变更或撤销，其撤销权已消灭，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酿造公司以《协议书》上其印章经鉴定非酿造公司备案印章，主张协议非酿造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此，夏坤莺等四人提供的酿造公司郑兴良与夏坤莺2015年8月3日08:55分短信记录记载郑兴良告诉夏坤莺：“大姐：公司那边考虑一晚上同意了你的方案，两个70多的，不再补其他任何现金。但是前提就是要做好保密工作，并且尽快落实，必须在今天下午前处理完，避免夜长梦多走漏消息。另外请你加紧去咨询，但是务必确保不泄露实质性的东西。公司那边我们也做了一大堆工作，又考虑到你们是最后一家了，所以才同意，但是现在就担心保密的问题。”结合何正明的证言及一审法院调查黄万国陈述的情况，能够证明案涉《协议书》是在酿造公司售楼部签的，印章是酿造公司的代表郑兴良、唐天华当场盖的，酿造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反驳夏坤莺等四人的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所签协议属酿造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置换房屋超出面积是否补差问题，双方所签协议未明确，但从郑兴良与夏坤莺的短信记录记载，郑（兴良）承诺不再补其他任何现金，其承诺代表的是公司行为，承诺有效，具有约束力。酿造公司主张本案原告除夏坤莺外，其他不属合同相对方，不具主体资格，因涉案房屋登记在陈琼芬名下，属其个人财产，其在过世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夏坤莺等四人均属合法继承人，夏坤莺代表其家人签订协议，得到夏正禄、夏坤祥、夏坤华的认可，夏坤莺等四人的主体资格适格。诉讼过程中经询问，夏坤莺陈述与政府部门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中的置换房屋已包含在与酿造公司所签《协议书》中约定的两套房屋中。故夏坤莺等四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酿造公司的抗辩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夏坤莺与被告米易县酿造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米易县酿造有限公司应按协议内容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并为原告在米易县房屋管理登记部门登记备案约定的面积相当的房屋两套在原告名下。案件受理费16267元，由米易县酿造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酿造公司、夏坤莺、夏正禄、夏坤祥、夏坤华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夏正禄是陈琼芬的丈夫，夏坤祥、夏坤华、夏坤莺为陈琼芬的部分子女，一审判决事实部分认定陈琼芬的“财产继承人为其夫夏正禄、子夏坤祥、夏坤华、女夏坤莺”不当；2015年8月3日08:55的短信是号码为187××××3153的手机号给夏坤莺发送，一审判决事实部分认定该手机号为郑兴良所使用的手机号码，没有事实依据；与夏坤莺签订本案所涉《协议书》的是酿造公司工作人员，其中有郑姓工作人员，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工作人员即为郑兴良、唐天华。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本案事实与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酿造公司与夏坤莺于2015年8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经充分协商自愿达成，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应确认为无效合同的情形，故本院依法认定上述《协议书》为有效合同。 关于酿造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涉《协议书》的认证意见中所述“且本案诉讼中被告方提供的诉讼文书加盖的印章与备案印章有不同”，确实没有事实依据，但酿造公司原厂长黄万国以及何正明等人的证言能够证明《协议书》的签订过程，故一审判决对案涉《协议书》的签订过程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虽经鉴定，案涉《协议书》上的酿造公司印章与其备案印章并非同一枚印章，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协议书》中印章为虚假。酿造公司上诉认为《协议书》中加盖的印章可能存在夏坤莺等四人或伙同郑兴良伪造印章，却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夏坤莺等四人一审中提交的短信记录中所载电话号码，是否为郑兴良使用，仅有夏坤莺等四人陈述，无其他确切证据佐证，一审判决在事实部分认定该短信记录为郑兴良所发有所不当。但该短信记录内容，与黄万国、何正明的证言等证据在内容上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酿造公司与夏坤莺就房屋拆迁补偿事宜进行协商的过程，故一审判决对短信记录内容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根据黄万国、何正明的证言，能够证明郑兴良等人曾代表酿造公司开展案涉项目的拆迁安置补偿前期工作，《协议书》上的印章为酿造公司工作人员加盖，工作人员中郑姓人士参与了案涉《协议书》签订的事实。三、酿造公司主张案涉《协议书》内容并非协商一致自愿达成，未举证证明。酿造公司为加快案涉地块拆迁进度，私下与夏坤莺另行达成《协议书》，以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本院认为《协议书》内容对酿造公司并非有失公平，且合同内容有失公平亦非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综上，酿造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酿造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并未规定除房屋征收部门外，开发商等相关企业单位不能私下与被征收人达成超出安置补偿协议范围的其他协议，酿造公司主张其与夏坤莺签订的《协议书》为重复补偿没有法律依据，故酿造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酿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认定部分事实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67元，由上诉人米易县酿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芳 审 判 员 李淑群 审 判 员 黄 雷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许 那 书 记 员 林柯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