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57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凤塘大道和平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71631003R。法定代表人：吕国雄，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俊亮，广东中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新梦，广东中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绿胜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市南路陈涌加油站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683278553R。法定代表人：杨素英，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树，男，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房县。上诉人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绿胜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胜公司）、被上诉人张金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6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协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2.驳回绿胜公司要求支付所欠货款708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事实与理由：一、绿胜公司提供的2014年《收款确认函》及《还款协议书》所使用的印章是“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宏鑫电镀厂”字样的印章，并非协诚公司公章。协诚公司于2009年2月23日深圳市宝安区公安分局备案更换“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后再无更换。2013年至2014年期间，协诚公司与绿胜公司签订的《供销合同》均使用“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其它字样的印章不能代表协诚公司。二、绿胜公司一审起诉状中承认交易相对方是张金树，认可其知晓张金树对外以协诚公司的名义开展业务，说明绿胜公司清晰自己的交易相对方是张金树，构成自认。三、绿胜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送货单》以及《收款确认函》均称张金树为张老板，也可以证明绿胜公司清晰自己的交易相对方是张金树。四、根据协诚公司与绿胜公司以往的交易习惯，双方的结算方式是票结30天，也就是在绿胜公司向协诚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后30天内付款。但本案中，绿胜公司至今未向协诚公司提供过增值税发票，也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且绿胜公司从未向协诚公司主张过货款，也没有与协诚公司进行过电话、短信等沟通。因此，绿胜公司清晰自身的交易相对方是张金树，其与张金树的买卖关系与协诚公司无关。一审判令协诚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协诚公司的上诉。绿胜公司答辩称：绿胜公司一直以来都认为是与协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不存在协诚公司所述的绿胜公司自认与张金树进行交易的情形。张金树与协诚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或承包经营关系，绿胜公司一直都认为张金树签署《送货单》、《对账单》等等均代表协诚公司。绿胜公司在《送货单》上注明都是协诚电镀厂，在报价单上也提及张金树是协诚公司的联系人，很少提及张金树就是“张老板”。哪怕是称张金树为“张老板”，也是一种习惯用语，并不代表张金树就是交易的相对方。协诚公司提及的公章问题，绿胜公司认为2014年《收款确认函》《还款协议书》中使用的印章是“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宏鑫电镀厂”的印章。因此，绿胜公司认为该印章与该名称均代表协诚公司。协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使用的公章仅为其公司名称的公章，也无法证明其在对外往来中唯一使用了该枚公章。所以绿胜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协诚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绿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协诚公司、张金树连带向绿胜公司支付所欠货款708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至付清全部货款为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自2016年7月1日起算）；2.判令协诚公司、张金树承担绿胜公司为此案支付的律师服务费9214元（70875元×13%）；3.全部诉讼费用由协诚公司、张金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7日，张金树以协诚公司名义（需方）与绿胜公司（供方）签订了一份《报价单》，约定：名称为三价铬蓝白锌皮膜处理剂的产品价格为27元/公斤；付款方式为月结60天，按月对账；交货数量以送货单为准；报价单自2015年1月27日生效，有效期至双方买卖关系终止。该报价单落款处的需方处有“负责人张金树”签名及“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宏鑫电镀厂”字样的印章。后绿胜公司依约送货。2015年11月18日，张金树以协诚公司名义与绿胜公司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载明：“协诚电镀厂C二部”在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30日期间与绿胜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截止2015年11月18日，尚欠绿胜公司货款70875元；应于2016年1月30日前还20875元，于2016年3月30日前还20000元，于2016年5月30日前还20000元，于2016年6月30日前还10000元，未按约还款的应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律师费等费用。该协议书落款处的债务人有“张金树”字样的签名及“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宏鑫电镀厂”字样的印章。协诚公司称，张金树只是其工业区的一个租户，没有取得协诚公司的授权，“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宏鑫电镀厂”字样的印章不是协诚公司印章；2015年1月1日之前协诚公司与绿胜公司有业务往来，但双方之间账目已经结清，之后双方再无往来。为证明协诚公司在2015年1月1日之前与绿胜公司的业务往来也是加盖“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宏鑫电镀厂”印章，绿胜公司提供了2014年的《收款确认函》及《还款协议书》作为证据，其上均加盖有“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宏鑫电镀厂”印章。协诚公司认为该印章与协诚公司公章不符，但对2015年1月1日之前协诚公司在与绿胜公司业务往来中使用什么样式的印章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无法提供的理由是公司现股东是2015年1月1日从其他股东中购得股权，对2015年1月1日之前的情况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绿胜公司与协诚公司均确认2015年1月1日之前双方存在业务往来，绿胜公司提供的2014年的《收款确认函》及《还款协议书》能够初步证明协诚公司所使用的印章是“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宏鑫电镀厂”字样的印章，协诚公司虽否认是其公章，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法院采信绿胜公司关于2015年1月1日之前协诚公司在双方业务往来中也是使用“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宏鑫电镀厂”字样印章的主张。协诚公司股东变更事项属公司内部事务，不能以此对抗绿胜公司。除非有特别事由，绿胜公司有理由相信，2015年1月1日之后盖有“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宏鑫电镀厂”字样印章仍然代表协诚公司。据此，协诚公司应对2015年11月18日《还款协议书》所载明的货款承担还款责任。协诚公司未按约定期限还款，绿胜公司诉请协诚公司支付货款70875元并支付自最后一期还款期限即2016年6月30日之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绿胜公司以协诚公司与张金树主体共同、无法区分为由，要求张金树对协诚公司上述货款承担连带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绿胜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0875元；二、被告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绿胜化工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6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广州市绿胜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7元，由被告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庭审时，协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材料：1.《供销合同》6张、发票3张，以证明协诚公司与绿胜公司在2015年之前交易时使用的是“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公章，协诚公司未使用过其他印章。且双方的《供销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货到验收合格提供增值税发票后30天内付款，绿胜公司至今未开具发票，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2.《股权转让协议》《变更（备案）通知书》，以证明2014年底绿胜公司股东发生变化，导致绿胜公司无法在一审提交相关证据。3.《租赁合同》，以证明绿胜公司与张金树是租赁关系。绿胜公司质证称：1.对于证据1，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代表协诚公司仅使用其公司名称的唯一印章，协诚公司还存在以“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宏鑫电镀厂”的印章与我方进行过交易的事实。而《供销合同》与本案所涉及的欠款金额并无关联，发票恰恰印证了一直以来都是绿胜公司将发票开具给张金树，然后由张金树提交给协诚公司，并不是绿胜公司直接交付发票给协诚公司。2.对于证据2，协诚公司一审时已经提交过该证据，我方质证意见与一审质证意见一致，协诚公司股权转让是其内部的事情，不能对抗绿胜公司。3.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我方无法确认。我方认为，张金树与协诚公司之间存在承包经营关系，同时该《租赁合同》与绿胜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无关。经本院审理查明，协诚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六份《供销合同》显示，在2013年其与绿胜公司签订《供销合同》时，所使用的公章为“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公章，联系电话为0755-2733****。协诚公司提供的3张发票显示在2014年绿胜公司开具的发票抬头均为“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与绿胜公司进行交易的相对方主体身份。绿胜公司主张其是与协诚公司进行的交易，而协诚公司则予以否认，主张与绿胜公司进行交易的是张金树。对此，本院认为，绿胜公司主张其系与协诚公司进行的交易，应承担举证责任。但绿胜公司提供的与涉案货款相关的《报价单》《还款协议书》落款处所盖印章均系“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宏鑫电镀厂”印章，送货单显示的客户名称也为“协诚电镀厂”，与协诚公司的名称均存在明显差别。绿胜公司主张协诚公司曾以“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宏鑫电镀厂”名义与其交易，亦应承担举证责任。绿胜公司虽提交了2014年的《收款确认函》《还款协议书》以证明其在2015年之前与协诚公司进行交易时，协诚公司所盖印章亦为“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宏鑫电镀厂”印章。但二审期间，协诚公司提交的《供销合同》及发票均显示其与绿胜公司签订合同时，使用的是“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公章，绿胜公司向其开具发票的抬头也是“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绿胜公司虽对上述《供销合同》和《发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其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内对上述证据中其印章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故本院对上述《供销合同》和《发票》予以采信。绿胜公司也未在本院指定期间内提供其在2015年之前向协诚公司供货的《送货单》以证明其2015年送货的具体客户名称。且协诚公司提供的《供销合同》所注明的协诚公司的联系电话与涉案交易的《报价单》《还款协议书》和《送货单》所显示的联系电话亦明显不同。结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绿胜公司应当知道“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宏鑫电镀厂”系不同的主体。在此情况下，绿胜公司应对交易相对方尽到谨慎审查的义务，确定与其进行交易的相对方的实际身份。绿胜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宏鑫电镀厂”印章系协诚公司所使用，其主张张金树与协诚公司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或承包关系，也无相应证据证明。因此，本院认为，绿胜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交易系其与协诚公司所进行，其要求协诚公司承担支付货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此项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张金树作为负责人在与涉案货款相关的《报价单》《还款协议书》落款处签名，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代表协诚公司，故本案相关货款及利息应由张金树支付。综上，协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619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张金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绿胜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0875元；三、被上诉人张金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绿胜化工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708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6年7月1日起支付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四、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绿胜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上诉人张金树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4元，均由被上诉人张金树承担（被上诉人广州市绿胜化工有限公司已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1027元，上诉人深圳市协诚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4元，均由被上诉人张金树径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慧(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