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108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君，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飞，湖北成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庆州，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贝，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葛君因与被上诉人吴庆州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0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君上诉请求：1、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为支持葛君一审诉讼请求；2、由吴庆州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法律关系定性错误，双方当事人不是合伙协议法律关系。《合资经营广积德中医馆武汉市场的合同》已经载明双方签订合资经营合同，共同在广积德中医馆经营，双方各按50%的份额享受收益和承担风险，无论是从双方的分工、财务管理、客户确定等内容均可以看出双方并没有合伙的意思表示。按照协议显示，吴庆州对广积德投资150万元，葛君想取得50%的经营权就要向吴庆州支付75万元对价,这是签约时的真实意思和理解，而非合伙协议。葛君支付的75万元是为了取得经营权而支付的对价，不是合资经营费用，该75万元没有用于双方的经营成本开销，经营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由双方另行承担。双方的合同属于合资经营合同，是合同法中的无名合同，应当受我国合同法调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吴庆州违反协议约定不按照比例行使经营权，双方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合资经营的目的无法实现。葛君行使解除权使双方权利义务回归原始状态，不损害吴庆州的利益，也符合合资经营的特点。二、一审判决内容与定性自相矛盾。葛君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合伙协议关系，为何又判决解除合同。根据民法通则规定，合伙协议的退伙散伙需要办理清算，并没有直接解除的法律规定。吴庆州辩称，葛君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合理，应予维持。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葛君称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没有任何依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资经营广积德中医馆武汉市场的合同》虽名为合资经营合同，但双方均系自然人，且从协议中对双方出资、盈余分配等事项的约定及葛君实际参与经营的事实，应认定葛君与吴庆州之间形成的关系为个人合伙。案涉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合法的协议，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定性正确。普通的民事合伙是合同关系，当然应受我国合同法调整。葛君质疑合伙法律关系没有直接解除合同的法律规定，显然是将普通的民事合伙与商事合伙相混淆，认为合伙协议应当受合伙企业法等法律调整。二、葛君称75万元投资款是取得50%经营权的对价，属于罔顾合同约定、歪曲事实的说法。广积德中医馆于2018年6月依法成立，该医馆实际上由吴庆州一人出资成立。吴庆州自愿将前期投入成本3440386.47元折价150万元，并同意葛君以75万元投资款购买其50%“股份”，其转让的50%“股份”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股权，而是吴庆州作为隐名股东、实际出资者的隐名股东地位及由此产生的投资权利和义务。葛君参与了公司的运营，行使了其“股东”权利。吴庆州一审已提交证据证实，广积德中医馆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并非如葛君所称违约不分配利润，葛君也未提交吴庆州不按照约定分配利润的证据。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各按50%承担风险。现公司已有亏损，葛君不承担亏损风险，反而要求享受收益的做法有违合同约定。三、吴庆州在此重申一审的答辩观点：葛君以吴庆州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吴庆州同意解除合同是基于双方无法继续合作经营下的协商解除，而非一方根本违约之解除。吴庆州并无违约行为，葛君没有行使解除权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葛君主张合同解除后应当恢复原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吴庆州认为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后，应当在清算公司现有残值后再进行合理分配。本合同是以双方合资经营行为为标的，该种标的属性是不可能被恢复原状的，且该合资经营合同实际上为合伙合同，属于继续性合同，合同解除后根本无法恢复原状。葛君要求恢复原状，仅针对75万元投资款要求返还，与其并不主张15万元的返还及在2019年4月20日分走公司一半货物的行为相互矛盾。吴庆州同意解除合同，但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解决退出事宜进行，即双方应当进行审计。葛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合资经营广积德中医馆武汉市场的合同》、判令吴庆洲返还投资款75万元、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汉广积德中医门诊部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29日，韩林妤代吴庆洲持有该公司97%的股权，杨威持有3%股权。2018年10月4日葛君与吴庆洲签订《合资经营广积德中医馆武汉市场的合同》，约定葛君和吴庆洲对广积德中医馆项目订立合资经营合同，吴庆洲投资的装修费、固定资产购置费、低值易耗品、库存商品、前期花费的外联费、转让费、办证费、该馆的加盟费、风险金、年管理费等，合计折价150万元，葛君投资75万元购买吴庆洲50%股份，双方各占股50%，以葛君资金到账之日作为财务起始日，双方按股份享受权益、承担责任，吴庆洲负责专业技术，如咨询专家、理疗技师、员工专业技能提升等，对外称馆长，葛君负责医馆的经营和管理，对外称总经理，吴庆洲派会计一名，葛君派财务总监一名、出纳一名，仓库保管员一名，合资之日，双方各按50%享受收益、承担风险，医馆总股本确定为150万元，任一方退出，均有权处置医馆50%权利，但非退出方有按原价优先回购权，双方均退出，按清算原则友好协商，双方客户、按源头自己带走，自行享受后期经营客户收益和处理相关问题，医馆共同维护双方拥有的老客户和发展新患者，同时双方各自的引流店在不恶性竞争前提下保持独立，武汉规划三个医馆，有序发展，双方共同制定与合作单位的分配机制，便于医馆利润计算明晰化，附件有《武汉广积德薪酬晋升制度》、《服务中心及引流店合伙投资协议书》、《服务中心及引流店合伙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武昌馆财务投资清单》等。2018年10月7日葛君向吴庆洲支付75万元投资款，双方以广积德中医馆名义对外各自经营。经营中双方对经营理念、机制、薪酬分配发生矛盾，2019年4月双方处置了库存货物，停止了合资经营。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合同以出让方持有的公司股权为标的物，受让方受让股权应当取得其他股东同意，受让后以出席股东会形式对公司行使经营管理权，并享有分红权。葛君与吴庆洲签订的《合资经营广积德中医馆武汉市场的合同》没有载明目标公司名称、吴庆洲持有目标公司股权数量，也没有举证证明其他股东同意转让的意见。且持有公司股权、行使股东权利的是显名股东，隐名股东只能委托显名股东行使股东权利，包括对外转让股权，吴庆洲无权直接转让他人代持股权，《合资经营广积德中医馆武汉市场的合同》不符合股权转让合同的法律特征，其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管理，共负盈亏等，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该合同性质为合伙协议。葛君主张《合资经营广积德中医馆武汉市场的合同》解除，吴庆洲在诉讼中表示同意，该合同解除。葛君、吴庆洲在合伙中只是以广积德中医馆名义对外经营，无需办理工商股东、出资信息变更。退伙、散伙应当依照民法通则规定进行清算，葛君主张退还投资款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2018年10月4日葛君与吴庆洲签订的《合资经营广积德中医馆武汉市场的合同》解除；二、驳回葛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0元减半收取5650元，由葛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除一审判决中多处“吴庆洲”应更正为“吴庆州”外，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抗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资经营广积德中医馆武汉市场的合同》的性质，该合同解除后葛君能否主张吴庆州返还75万元款项。本院评议如下：关于合同性质。本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终止时，对于合伙财产应进行分割，对于合伙债务应进行分担。葛君与吴庆州签订的《合资经营广积德中医馆武汉市场的合同》约定，吴庆州、葛君共同经营广积德武汉市场，以葛君资金到账之日，作为财务起始日，双方各按50%享受收益和承担风险，该合同还约定了分工及退出时按清算原则友好协商等。双方明确了权利义务、利润分享、风险的分担以及投资清算等，达成的协议内容，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要件，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系个人合伙协议并无不当。本案案由应认定为合同纠纷项下的合伙协议纠纷。关于葛君上诉主张本案合同定性为个人合伙协议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葛君主张吴庆州返还75万元款项的问题。葛君与吴庆州经营中发生矛盾，葛君提出解除协议，吴庆州在一审诉讼中表示同意。本院认为，合伙具有资合和人合的双重法律属性，合伙各方应以双方彼此信任为基础。在合伙双方产生矛盾后，合伙双方的人合性已经丧失，葛君与吴庆州的合伙关系应予解除。葛君主张吴庆州存在根本违约，不予分配利润，但就其主张未举证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之规定，个人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应当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个人合伙的资产负债情况也只有等清算后才能确定。《合资经营广积德中医馆武汉市场的合同》亦约定，双方均退出，按清算原则友好协商。因葛君不认可双方成立个人合伙关系，在本案中未提出清算合伙财产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终止合伙关系时也未协商清算事宜，其径行主张返还75万元投资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葛君应另行主张合伙清算，返还投资款事宜应在合伙清算中予以处理。综上所述，葛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葛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文审判员 黄 浩审判员 吴伶俐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黄旭东书记员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