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39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丽娟，女，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安市百兴禽类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新溪村牛塘湾。 法定代表人：孟锡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人杰，浙江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丽娟与被上诉人临安市百兴禽类加工有限公司（下称百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8）浙0185民初6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丽娟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8）浙0185民初6678号民事判决；2、判令百兴公司归还借款410000元；3、判令百兴公司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为标准，以410000元为基数，承担自2014年8月19日起至清偿债务时止的利息损失，现暂时计算至2018年11月19日止的利息损失为75798.75元；4、由百兴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百兴公司关于双方没有借贷合意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双方已经达成了借贷合意，潘丽娟在2014年8月18日打款时，已注明“股金,借款”字样。注明“股金”，是希望受让百兴公司的股份。鉴于潘丽娟对股权转让缺乏相关的法律知识，错误地将410000元款项作为自己受让的股金而直接打入百兴公司的账户，该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受让股权的股金应该支付给出让人（股东）。又因潘丽娟没有与百兴公司任何一股东达成股权转让书面协议，因此客观上这410000元款项不可能是“股金”，所以这410000元注明“股金”无效，只能是“借款”。按照银行汇款程序，在银行出具给对方的入账通知书上也一定显示“借款”字样，百兴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表明双方已经达成借贷合意。百兴公司一审时称该备注系潘丽娟单方面的意思。虽然打款时潘丽娟确实是根据与孟锡强“股权不能转让即作为借款”的口头约定而备注“股金,借款”，但这不能算是单方意见。尽管无法举证证明还原与孟锡强的口头约定内容，但当银行出具的入账通知书已书面通知百兴公司接收该笔备注有“借款”的款项时，其既没有提出异议，又没有要求潘丽娟澄清，即为同意以借款形式接收，双方已就借贷关系达成了借贷合意。二、潘丽娟打款410000元是替案外人王婷代为出资的说法不能成立。王婷作为百兴公司的股东，理应按照公司章程出资，如未按章程约定出资，就是王婷对百兴公司负有出资义务之债务。但因潘丽娟没有为王婷代缴投资款的法定或是约定的义务，所以百兴公司抗辩410000元不是借款而是替王婷代缴投资款，才是单方意思表示，无事实依据。理由如下：1、债务转移需有愿意代为承担债务的新债务人同意代偿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410000元并不是小数目。若是王婷将支付投资款的义务转移给潘丽娟,潘丽娟也同意替王婷代偿410000元出资义务之债务，应有潘丽娟的书面表示，而不能仅凭收款人自己的猜想，把代偿投资款的意思强加给潘丽娟。2、潘丽娟打款410000元，与王婷应缴纳的认缴资金额400000元金额不符。在百兴公司公司登记基本情况中显示，2014年4月1日变更后，王婷承诺出资400000元，占百兴公司20%股份。2015年7月14日，王婷也是按400000元股份转让给孟锡强。而潘丽娟陈述的打款410000元加上王生校还款90000元，合计500000元欲按照与孟锡强的口头约定受让百兴公司股权的说法更符合逻辑。3、百兴公司自已承认是“瞒天过海”。其在一审答辩时自称不清楚410000元款项性质，既然不清楚，就应该与潘丽娟澄清，而不应收不明不白的钱。事实上百兴公司对款项性质很清楚，就是与潘丽娟有过口头约定的潘丽娟自己受让百兴公司股权的“股金”，如不能转让股权，即作为“借款”的资金。即使双方没有口头约定“股金借款”，入账通知书上也写有“借款”字样，款项性质应该清楚。百兴公司掌握着入账通知书。根据证据规则，百兴公司欲否定有“借款”的备注，否定有借贷合意的事实，应出示在其手里入账通知书予以证明。4、王生校和王婷也否认有潘丽娟代为出资的事实。王生校、王婷父女可能有过希望潘丽娟代为出资的想法。但他们有想法不等于潘丽娟就同意按他们的想法代为出资的实际行为。债务代偿，必须有百兴公司、王婷与潘丽娟三方达成代为出资的合意。本案涉及410000元的大金额债务处理，达成合意还应签订书面协议约定。但百兴公司均不能举证证明合意协议的存在。王生校已经书面证明没有要求潘丽娟代为出资的事实。据此，百兴公司抗辩410000元是潘丽娟代王婷出资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理解错误。该法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时，百兴公司仅提供了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股权转让协议作为证据，根本没有提供潘丽娟同意为王婷代缴投资款的证明。况且，无论公司登记基本情况，或是股权转让协议，仅能证明王婷为百兴公司股东，占百兴公司20%股份，2015年7月14日，王婷将股权按400000元的转让价转让给孟锡强的事实，与潘丽娟打款410000元给百兴公司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之间并无关联，不能达到百兴公司所要证明的目的。一审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理解错误。本案中，百兴公司举证公司登记基本情况，或是股权转让协议均不能达到能证明潘丽娟打款410000元是为王婷代为出资400000元的目的，即应根据案情认定借款成立。综上，潘丽娟与百兴公司之间不但有借贷合意，而且已经交付借款。原审法院将410000元认定为是替案外人代缴的投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临安市百兴禽类加工有限公司辩称：一、潘丽娟与百兴公司之间既没有股权转让的合意，也没有借款的合意，双方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潘丽娟在2014年8月18日打入到百兴公司的款项，是案外人王生校的女儿王婷应当缴纳的股金，在2014年4月份左右，王婷在百兴公司有20%的股份，但是王婷并没有实际投入股份出资款，本案所涉的410000元，就是王婷应当实际出资的股份钱。在一审开庭审理后，百兴公司在庭后也向审理法官提交了公司的财务账册，当时公司入账的项目即明确是王婷的股金，而非其他人的借款。二、根据百兴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向王生校所做的调查笔录可以明确，潘丽娟与王生校对本案中的款项有明确的约定，且王生校向潘丽娟出具了借条。三、从日常生活经验来看，按照潘丽娟的说法，其转入百兴公司410000元是给百兴公司的借款或者股权转让款，这笔款项并非小数目，双方之间必然会有书面凭证，但除了提供了汇款凭证，潘丽娟并没有提供任何双方有合意的证据。四、从举证责任的角度，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完全正确的。首先，根据案外人王生校的调查笔录，该款项实际上王生校的女儿王婷应当出资的股权款，由于女儿王婷在公司未实际出资，而潘丽娟想要王婷的一部分股份，他们双方之间就达成了潘丽娟帮助王婷出资的内部约定，对此王生校在笔录中也明确说明了，当时他是打了借条给潘丽娟的，且直到目前为止，王生校也认可只还了一部分利息，没有归还本金。但本案中，潘丽娟却突破了合同相对性，试图要求百兴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显然违反了最基本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次，如前所述，这410000元款项打入公司后，公司入账是以王婷的股金入账的，而王婷的股份现已全部退出，根本未涉及到潘丽娟，故其只能向王生校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丽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百兴公司立即归还潘丽娟借款410000元。2.判令百兴公司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为标准，以410000元为基数，承担自2014年8月19日起至清偿债务时止的利息损失。暂算至2018年11月19日止的利息损失为75798.75元，前述两项诉讼请求合计为485798.75元。3.本案诉讼费由百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百兴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12日。于2014年4月1日，百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孟锡强，案外人王生效的女儿王婷认缴被告20%的股权（认缴金额400000元）。于2015年7月14日，百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孟锡强与王婷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婷将百兴公司20%的400000元股权转让给孟锡强。2014年8月18日，潘丽娟通过兴业银行转账给百兴公司410000元，用途中备注“股金、借款”字样。百兴公司认为，该410000元为收取的股份款，潘丽娟认为股权转让要以百兴公司的股东自愿为前提，转让股权的股份款应支付给股东个人而非百兴公司，遂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百兴公司至法院。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潘丽娟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百兴公司抗辩转账系潘丽娟为案外人代为出资，百兴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百兴公司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潘丽娟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于案涉转账的410000元款项，百兴公司抗辩转账系潘丽娟代为出资，且双方之间并无股权转让或者借款的合意，为此提供了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股权转让协议作为证据。一审法院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故对百兴公司的前述抗辩意见予以采纳。潘丽娟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未能举证的，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对潘丽娟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潘丽娟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587元，减半收取4293.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970元，合计7263.5元，由潘丽娟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潘丽娟申请本院向临安农商行调取出具给百兴公司的入账通知单，欲证明潘丽娟系以借款名义将款项交付给百兴公司，百兴公司对此也无异议的事实。百兴公司认为无需调取，因为同时备注了股金和借款，说明潘丽娟也不清楚款项性质，且即使有该份证据，与百兴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王生校笔录可以印证，当时款项是借给王生校，王生校向潘丽娟出具了借条，故该备注是给王生校看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百兴公司对于转账凭证真实性并无异议，而入账通知单的记载应与转账凭证记载一致，故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与转账凭证并无不同，本院对潘丽娟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潘丽娟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为反驳百兴公司关于案涉款项系为王生校（王婷）代为出资的抗辩及相关证据，其又提交了向王生校所作笔录，在该份笔录中，王生校对于案涉款项性质的表述为向王生校或孟锡强购买百兴公司股权的投资款，该陈述可以印证百兴公司的主张，而对潘丽娟关于与百兴公司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不具证明力，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潘丽娟仍应就双方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因其未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87元，由潘丽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丁英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