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9民终2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翔英，女，198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媛，广西顺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燕，女，1979年8月10日，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培金，男，1979年10月2日，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龙，广西渊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广西渊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玉林市富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玉林市江滨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0005954116XC。 法定代表人：唐铭坚。 上诉人钟翔英因与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原审被告玉林市富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盛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钟翔英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9)桂0902民初307号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委托合同关系属于事实不清，本案基础关系应为居间服务合同关系，而涉案29万元是居间服务费而非委托购房款；1.上诉人钟翔英与富盛公司具有代理合同关系，2017年7月17日，上诉人与富盛公司签订书面代理合同，指定上诉人代为销售富盛幸福汇项目。双方约定：上诉人策划代理销售双方约定的可销售的24间商铺物业（被上诉人所购买的正是24间其中的一间）约定上诉人对外销售基价为12000元/平方米，上诉人可视市场销售情况灵活浮动价格或遇团购作出个案外理价格，上诉人实际销售价格超出销售基价部份，上诉人与富盛公司按四六分成。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口头协议，被上诉人支付29万元好处费用，也就是居间服务费，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与富盛公司之间以低于市场价购买商铺并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尔后，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与富盛公司特殊的代理合同关系，同时在上诉人的帮助下，被上诉人得以以低于市场价也就是享受内部价与富盛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本案符合居间服务合同的构成要件，应当属于居间服务合同而非委托代理合同，同理，被上诉人所支付给上诉人的亦是居间服务费而非委托购房款。2、上诉人作为居间人，己经为被上诉人提供了其与富盛公司以低于市场价购买商铺，并成功订立买卖合同的媒介服务，达到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口头约定的目的，完成了义务，上诉人应当取得双方约定的居间服务费29万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居间合同与委托合同本就具有一定的兼容性，现实中不容易区分，人们在现实中对事项的约定时往往也容易混淆，上诉人认为本案属于居间服务合同，而非委托代理合同。而哪怕是委托代理合同，上诉人所收取的也仅是委托代理费而非是委托购房款，上诉人己经为被上诉人提供了服务，不管是居间服务还是委托代理服务，被上诉人均利用上诉人的服务享受或者得到了利益，达到了双方最初约定的目的，上诉人也完成了约定的义务，上诉人从中取得的29万元不管是居间服务费还是委托代理费亦是合法有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的居间服务合同关系，所收取的是合法的居间服务费，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29万元以及支付资金占用费给被上诉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就居间服务达成任何协议，上诉人收取的是购房款而非居间费用，被上诉人基于上诉人钟翔英售楼经理的身份，而按其要求交付购房款，并托其转交给富盛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委托合同关系符合客观事实。2、基于本案属于委托合同关系，上诉人收取购房款后，未按约定转交给富盛公司，其委托事项没有完成，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代理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玉林市富盛置业公司未作陈述。 凌燕、李培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向两原告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29万元；2、判令二被告连带向两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2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算至二被告支付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西玉林全球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被告钟翔英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被告钟翔英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7月17日，被告富盛公司作为甲方与广西玉林全球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房地产商铺代理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广西玉林全球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代理销售被告富盛公司开发的富盛·幸福汇24间商铺，并约定商铺销售的基价（平均价）为12000元/米，乙方工作人员在甲方的售楼部办公。合同第三条还约定甲方支付给乙方的代理佣金为所售的商铺按300元每平方计算佣酬，如有乙方实际销售价格超出销售基价部分，甲乙双方按四六分成（甲方得六成、乙方得四成，甲方负责出具销售发票），代理佣金与差额分成由甲方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予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上。另查明，原告凌燕、李培金为夫妻关系，因有意购买被告富盛公司出售的商铺，便向被告钟翔英咨询及联系相关购房事宜。期间，应被告钟翔英的要求，原告凌燕于2017年7月23日转款24万元、原告李培金的胞弟李培健于2017年8月27日转款5万元，共29万元转至被告钟翔英的个人银行账户用于购买商铺。被告钟翔英收到原告于2017年7月23日的24万元款项后，于2017年7月24日根据以原告之名与被告玉林市富盛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由被告钟翔英收执的《商铺认购协议书》代原告支付了5万元购房定金。该《商铺认购协议书》约定原告认购的物业为3幢14号铺，建筑面积为75.02平方米，单价为13000元/㎡，总价为975260元。被告钟翔英另在该《商铺认购协议书》自行添加了备注：“此购铺定金由钟翔英中介费中先行垫”。还查明，2017年9月30日，两原告与被告富盛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富盛·幸福汇小区3幢10号商品房。该商品房共两层，其中第一层建筑面积53.65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20005.22元，该层房屋价款为1073280元；第二层建筑面积53.69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6000元，该层房屋价款为322140元，该商品房总价款为1395420元。合同签订后，两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富盛公司支付商品房首付款698420元，余款697000元由两原告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被告富盛公司于2017年10月9日向两原告开具购房款发票并办理了有关按揭贷款手续。此后，原告认为其之前支付给被告钟翔英的29万元是用来支付上述房屋的购房款，被告钟翔英认为该款是原告支付给其的咨询费。原告要求被告钟翔英返还29万元未果，遂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本案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被告钟翔英则主张为居间服务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该院确定为委托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原告与被告钟翔英达成口头协议，委托被告钟翔英办理购买有关商铺事宜，并将购房款项29万元汇入被告钟翔英的个人账户，原告与被告钟翔英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被告钟翔英虽然主张其与原告之间构成的是居间服务合同关系，原告所支付给其的29万元为中介费，但双方并没有书面合同约定，且原告予以否认，结合本案被告钟翔英系被告富盛公司的销售代理商，其主要是通过出售商铺即可从富盛公司获取利益且其收到原告的24万元购房款后即支付5万元给被告富盛公司作为购房定金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钟翔英向原告推介商铺的目的为代富盛公司销售商铺并以此获取利益，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居间服务的法律关系，故对被告钟翔英此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因原告已与被告富盛公司另行签订购房合同且已按合同支付完毕购房款，则被告钟翔英应将其收取的原告委托其购房的29万元款项返还给原告。现原告诉请被告钟翔英返还购房款29万元，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钟翔英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告钟翔英未能及时退还款项给原告，给原告造成的是利息损失，现原告要求被告从起诉之日起至支付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损失，此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对此该院予以支持，但应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3月1日起计付。关于被告富盛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被告富盛公司并不是本案委托合同的当事人，原告所诉的29万元购房款亦没有汇入富盛公司的账户，原告要求被告富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一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钟翔英返还购房款人民币29万元给原告凌燕、李培金；二、被告钟翔英支付资金占用费给原告凌燕、李培金（资金占用费的计算：以2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3月1日起至返还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凌燕、李培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被告钟翔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上诉人钟翔英自认其在一审及上诉状中称，其收取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的钱款属于学习买房技巧咨询费、居间服务费是虚假陈述。其还自认，因其与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是远亲，为了让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及开发商少交税金，其和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口头约定商铺单价为16200元/平方米，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向开发商富盛公司支付的单价为13000元/平方米，差价部分3200元/平方米则支付给其，由其与开发商富盛公司按代销协议内部分成。 一审认定的事实除“合同签订后，两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富盛公司支付商品房首付款698420元”不当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欲向上诉人钟翔英购买由上诉人钟翔英开办的广西全球英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代理销售的富盛公司开发的富盛幸福汇小区商铺3幢14号，建筑面积为75.02平方米。上诉人钟翔英与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口头约定该商铺单价为16200元/平方米，但向开发商富盛公司支付的单价为13000元/平方米，差价部分3200元/平方米则支付给上诉人钟翔英，由上诉人钟翔英与开发商富盛公司按代销协议内部分成。2017年7月23日，被上诉人凌燕向上诉人钟翔英的帐户转账240000元。2017年7月24日上诉人钟翔英以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之名与富盛公司签订《商铺认购协议书》，并代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支付了5万元购房定金给富盛公司。同日，被上诉人李培金通过支付宝转账10000元给上诉人钟翔英（归还钟翔英垫付5万元定金）。2017年7月26日，上诉人凌燕向富盛公司分两次刷卡支付上述商铺的购房款436000元、2260元。2017年7月30日，被上诉人李培金委托其堂弟通过ATM机转账40000元给上诉人钟翔英（用于归还钟翔英代垫付5万元定金）。之后，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向上诉人钟翔英提出要求变更购买107.34平方米的另一商铺（本案实际购买的商铺）。为此，于2017年8月27日，被上诉人李培金委托其胞弟李培健通过ATM机转账增加面积差价5万元给上诉人钟翔英。于2017年9月10日，被上诉人凌燕向富盛公司补交增加面积差价房款210160元。2017年9月15日，被上诉人凌燕向被上诉人钟翔英开办的广西全球英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刷卡支付53424元（补交增加面积差价）。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以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却认定本案民事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称，其没有委托上诉人钟翔英代为购房，只是认为钟翔英为开发商富盛公司的工作人员，认为把房款交给上诉人钟翔英就属于交给富盛公司了。上诉人钟翔英亦称，其没有与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达成过委托合同关系。可见，双方没有达成委托合同的合意。本案的民事法律关系不构成委托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即为受益人没有合法的根据，取得他人财产，致使他人受损，在受益人与受损人之间形成一种债的关系。受损人有权请求受益人返还财产。本案中，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自愿将钱款290000元分多次支付到上诉人钟翔英的帐户。给付者给与财产他人总有一定的目的或原因，或为债务的消灭，或为债权的发生，或为赠与。这里的目的或者原因就成了受领者收取利益法律上的根据。上诉人钟翔英所主张的原因为，双方约定的实际购买商铺的单价为16200元/平方米，但向开发商富盛公司支付的单价为13000元/平方米，差价部分3200元/平方米则支付给上诉人钟翔英，由上诉人与开发商富盛公司按代销协议内部分成。而上诉人凌燕、李培金所主张的原因为，将购房款支付给上诉人钟翔英，由上诉人钟翔英代为向富盛公司支付购房款。究竟谁主张的原因为真实原因，通过对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支付款项的时间先后顺序分析，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第一次欲购买的商铺面积为75.02平方米，其首次支付24000元给上诉人钟翔英。次日，上诉人钟翔英垫支50000元定金后，被上诉人李培金又通过支付宝转账归还10000元给上诉人钟翔英。2017年7月26日，上诉人凌燕向富盛公司分两次刷卡支付上述商铺的购房款438260元后，被上诉人李培金又于2017年7月30日委托其堂弟通过ATM机转账40000元归还给上诉人钟翔英。另外，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决定更换购买面积为107.34平方米的商铺后，于2017年8月27日，被上诉人李培金委托其胞弟通过ATM机转账增加面积款5万元给上诉人钟翔英。于2017年9月10日，被上诉人凌燕向富盛公司补交增加面积房款210160元。2017年9月15日，被上诉人凌燕向被上诉人钟翔英开办的广西全球英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刷卡支付53424元亦为增加面积部分的款项。上述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所支付款项的过程，完全与上诉人钟翔英的主张吻合。而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主张其是将部分房款交给钟翔英再由钟翔英代为转交给富盛公司，但当其直接向富盛公司支付购房款438260元后，明知钟翔英没有代其转交房款，还委托其堂弟归还40000元给上诉人钟翔英。当其选择购买面积为107.34平方米的商铺后，在向开发商富盛公司支付增加面积部分的款项时，亦另行向上诉人钟翔英支付相应增加面积的款项。综上分析，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主张其给付上诉人钟翔英款项的原因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钟翔英所主张的收受款项原因，符合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关于上诉人钟翔英收受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款项是否有合法根据的问题。根据上诉人钟翔英与富盛公司签订的房地产项目代理合同约定，富盛公司给予上诉人钟翔英12000元/平方米的销售基价，其有权根据市场情况确定实际销售价格，超出基价部分，其可与开发商按四、六分成。本案中，上诉人钟翔英在代销商铺时将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实际应负担的商铺销售价格16200元/平方米，分为两部分，其与开发商分成部分即3200元/平方米直接向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收取，而13000元/平方米部分由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直接向开发商富盛公司支付，属于买卖双方的约定，因此，上诉人钟翔英收取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290000元具有合法的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被上诉人以不当得利为由，请求上诉人钟翔英与一审被告富盛公司共同返还该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撤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3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上诉人钟翔英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凌燕、李培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有南 审判员  覃惠健 审判员  陈劲松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