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2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市莲路。法定代表人：蒋耀辉，职务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楚冰，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艟，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番禺支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市桥镇光明北路227号。法定代表人：黎志嵘，职务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莉，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蓉，广东华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珠江机床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市莲路。法定代表人：谭东，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楚冰，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艟，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菱达公司）与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番禺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番禺支行）及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珠江机床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江机床厂）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富菱达公司、农行番禺支行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10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菱达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解除《土地租赁协议》，农行番禺支行立即搬离租赁场地，交还租赁场地给富菱达公司，由农行番禺支行承担搬迁和拆除费用10万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珠江机床厂与农行番禺支行于1997年2月2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即从2019年10月1日起的部分无效），是按照1999年10月1日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是完全正确的，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尽管一审法院以合同尚未到期驳回了富菱达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但根据三旧改造和规划变更等客观情况，农行番禺支行至今未搬离租赁场地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富菱达公司的三旧改造项目的施工进度，且双方的租赁目的已经客观上不能实现，无法继续履行，根据合同法的情势变更原则，故应当判决解除双方的土地租赁协议，农行番禺支行应立即搬离租赁场地，交还租赁场地给富菱达公司，承担搬迁和拆除费用。3.珠江机床厂与农行番禺支行变相使用划拨土地，且地上建筑物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亦未按规定的土地用途建设，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因此无论涉案地块还是涉案上盖建筑物均不是合法租赁物，涉案《土地租赁协议》属无效合同。4.涉案《土地租赁协议》自始无效，农行番禺支行占用划拨土地超过20年从中已获取巨大利益，现拒不配合政府规划改造，导致三旧改造项目停滞。5.即使《土地租赁协议》有效，因超出二十年租赁期限部分无效，租赁期限已于2019年9月30日届满，农行番禺支行应当立即搬离，交回租赁场地并承担搬迁和拆除费用。农行番禺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富菱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富菱达公司并非涉案《土地租赁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无权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未审查原告主体资格，直接对案件实体内容进行审理，存在逻辑漏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和第九十四条规定的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情形，仅赋予“当事人”合同解除权。本案中，涉案的《土地租赁协议》为农行番禺支行与珠江机床厂签订，富菱达公司虽在诉状中陈述珠江机床厂将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入股到富菱达公司，富菱达公司取得了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然而，从富菱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并未显示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作为出资时是否进行了评估及变更登记手续。（二）涉案合同性质并非租赁合同，而是融资租赁合同，应适用合同法分则关于融资租赁合同的规定，没有租赁期限的限制。（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诉争合同签订于1997年，当时施行有效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当中并无关于租赁期限的禁止性规定。且根据1990年5月国务院颁布的《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条“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使用者，其使用权在使用年限内可以转让、出租、抵押或者用于其他经济活动，合法权益受国家法律保护”的规定，土地使用权的出租年限最长不超过土地使用权年限，而涉案合同的出租年限符合该规定。2.《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应注意的是，此处法律规定是“可以”，并非“应当”或“必须”，是否适应合同法的规定应该结合合同的目的、遵循诚实守信的民事行为准则以及当时的法律规定来判断。3.从法不溯及既往及保护交易稳定的民事法律基本原则出发，本案的诉争合同应当有效。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2001）民一终字第39号及对相应指导意见可知，只要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当时法律规定，则有关合同纠纷应当以合同签订当时的法律规定作为审查合同效力的依据。（四）富菱达公司为攫取自身经济利益，故意违约，不应获得法院支持。农行番禺支行与珠江机床厂在签订合同时，珠江机床厂急需资金却无法转让涉案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恰逢农行番禺支行需要土地进行办公楼的建设，因此双方达成合作，农行番禺支行在确信合同效力的基础上才会为此一次性交付大额租金，并投入了大量的建设成本，同时也为珠江机床厂解决了经济困境。农行番禺支行出资建设的物业应有权使用至2042年，而富菱达公司因计划实施“三旧”改造项目，才破坏农行番禺支行与土地使用权人基于租赁协议的友好约定。（五）涉案协议签订之时，法律对土地使用权租赁期限有明确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合同法》第十三章关于租赁合同的规定不能直接适用于国有土地出租。涉案地块上的建筑物，由农行番禺支行出资建设，不同于一般租赁关系。富菱达公司针对农行番禺支行的上诉辩称：首先，其是涉案地块的权属人，依法有权对涉案地块行使权利。由于珠江机床厂与农行番禺支行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为无效合同，侵犯了国家和富菱达公司的合法权益。珠江机床厂多次与农行番禺支行协商无果，因此由其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程序。第二，本案《土地租赁协议》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不属于融资租赁合同。农行番禺支行的上诉请求及意见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农行番禺支行针对富菱达公司的上诉辩称：1.根据富菱达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1992年富菱达公司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通过出让的方式，而不是划拨。2.关于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问题，其已提交了从番禺档案馆复制的相关建筑规划许可图纸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也认可了该建筑物属于合法建筑物。3.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1990年国务院颁布的《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条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使用者，其使用权在使用年限内可以转让、出租、抵押或用于其他经济活动合法权益，受国家法律保护。该条例属于行政法规，按照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适用。珠江机床厂述称：其同意富菱达公司的意见。富菱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农行番禺支行与珠江机床厂1997年2月2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2.判决确认农行番禺支行与珠江机床厂1997年2月2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超过20年的期限无效，即从2019年10月1日开始的租赁合同无效；3.判决农行番禺支行立即搬离租赁场地，并交回租赁场地给富菱达公司，由农行番禺支行承担搬迁和拆除费用10万元；4.判决农行番禺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3月1日，珠江机床厂取得番府国用总字第08-000264号、番府国用字（1992）第08-00003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登记地址为番禺县石碁镇大龙墟，用地总面积15040平方米，用途为工业厂房、仓库。该土地四至为东至盛华鞋厂1米、南至市连公路10米，西至镇内公路5米、北至石碁邮电局1米。1997年2月20日，珠江机床厂作为出租方（甲方）与承租方农行番禺支行（乙方）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协议》，双方约定甲方租赁给乙方的土地位于番禺市××龙××路以东已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中的空地，具体见番府国用总字第08-000264号，番府国用字（1992）第08-00003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书所附地籍图，租赁土地的具体位置与四至范围见本协议所附“租赁土地示意图”，所附示意图红线范围经甲、乙双方盖章确认。租赁土地面积为675平方米，临街路面南北为27米（其中南边2米为公用路，属不准建设区），自机床厂现有综合楼为基准以北2米开始计算，东西深度为25米。本协议项下的土地租赁年限与甲方拥有的“番府国用总字第08-000264，番府国用字[1992]第08-00003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有效期一致，即租赁年限至2042年2月28日止，甲乙双方不得提前结束租赁关系，若提前结束租赁关系的则由提出方赔偿对方所有损失。本协议项下土地租赁费用单价为1380元/平方米，租赁费用总额为931500元。租赁费用自本协议生效后一个星期内由乙方全额一次支付给甲方。租赁土地以甲方名义负责报建大楼及附属设施建筑面积约2000平方米，并按土地使用等同期限租赁给乙方用以开拓石基地区的银行业务，甲方无权干预建筑物内的布局及其动作。本协议规定的租赁年限届满，甲方有权无偿收回本租赁土地，该土地上建筑物及其他附着物也由甲方无偿取得，并单方对口有关国土部门，交还整幅地的土地使用证，同时依照规定办理土地使用权注销登记手续。本土地租赁后，甲方负责为乙方办理有关报建手续，所涉及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支付。本土地租赁期间，如遇国家或政府部门规划征用，则按有关征用规定（办法）处理，甲方不负任何连带责任。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1997年2月25日，农行番禺支行向珠江机床厂足额支付了土地租金931500元。1997年4月，农行番禺支行以珠江机床厂名义办理规划报建手续并获得番禺市石碁镇建设委员会的批准。农行番禺支行在涉案租赁土地上建成一栋四层建筑物：一楼建筑面积约437平方米，四层共计建筑面积约1490平方米。涉案上盖建筑物由农行番禺支行于1998年6月起作为辖属农行石基支行的营业用房使用至今，但涉案上盖建筑物并没有办理产权登记。1999年1月18日，番禺市工商局石基分局出具《证明》，内容为“广州市珠江机床厂有限公司”是在1998年7月30日经工商部门登记，由原“广州市珠江机床厂”更名的；“番禺市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是由“广州市珠江机床厂”中的电梯车间独立成立的新企业。原“广州市珠江机床厂”和更名后的“广州市珠江机床厂有限公司”、“番禺市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改变，亦没有发生股权及资产转让。1999年9月24日，位于番禺市石碁镇市莲公路大龙段55号面积为1504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人由广州市珠江机床厂变更为番禺市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该地块上盖宿舍楼等建筑物权属也变更为番禺市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2001年10月25日，名称变更为广州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不动产土地用途：厂房、仓库；涉案租赁土地面积亦包含其中。2011年9月30日，广州市“三旧”改造工作办公室作出穗旧改复[2011]35号《关于广州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番禺区××镇市莲路××号地块改造方案的批复》内容为：你单位《关于广州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旧厂房项目“三旧”改造的申请函》及有关资料收悉，现就改造方案批复如下：一、改造范围：该地块位于番禺区××镇市莲路××号，权属用地面积13884.7平方米，改造范围用地面积13884.7平方米，土地利用规划为城镇建设用地。二、改造模式；同意你单位对该地块自行改造，并按规定补缴地价。三、改造规划控制要求：商业金融业用地面积为13054平方米，容积率3.2；公共绿地用地面积为802平方米；市政道路用地面积为29平方米。四、同意照你单位上报方案改造为集办公、商务、酒店于一体的商务酒店。……七、本批复作为办理规划、国土后续审批的依据，自本批复发文之日起，你单位在1年内未到广州市房地产估价管理所对拟改造的地块进行估价，并根据市政府批准的供地方案与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签订《广州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本批复自行失效。2011年12月6日，广州市规划局作出穗规函[2011]8279号《关于申请确认旧厂改造地块规划条件的复函》内容为：广州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申请地块权属面积为13883.4平方米，依据《广州市旧厂房改造专项规划》，旧厂改造地块规划条件如下：一：用地概况：用地位置：番禺区石基镇市莲路大龙段55号旧厂改造地块；改造地块总用地面积13883平方米，其中道路面积29平方米，绿化面积807平方米，可建设用地面积为13047平方米；土地使用性质商业金融业用地。……2012年10月15日，富菱达公司与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就涉案地块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于同日取得涉案地块契税完税证。2012年11月9日，富菱达公司足额缴纳涉案地块土地出让金，并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2013年11月18日，广州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取得广州市番禺区××镇市莲路××号土地使用权。《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记载该地块土地权属性质：国有；土地证号：Ｇ08-××7；使用权类型：出让；土地使用期限2052年10月14日；该地块四至为东至广州番禺盛华工业有限公司、南至市莲路、西至龙基中路、北至石基镇邮政局；土地批准用途：商服；实际用途：批发零售用地，商务金融用地；使用权面积13047平方米；权源文号：1、《建设用地批准书》穗国土建用字[2012]293号（2012.11.09）；2、《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440113-2012-000009；本宗地已缴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2012年至起诉前，原农行番禺支行及珠江机床厂多次通过发函的形式就因涉案地块及上盖建筑物被纳入“三旧”改造项目而产生的搬迁、回迁、补偿等问题多次进行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至2042年2月28日（已超过20年）的效力问题及适用法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农行番禺支行与珠江机床厂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订立于1997年2月20日，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对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并无明确规定。但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对租赁期限作出了明确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20年。”故对于涉案《土地租赁协议》中关于租赁期限的约定，可以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关于租赁期限最长不超过20年的规定。自1997年2月20日《土地租赁协议》签订之日至1999年9月3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颁布实施之前，由于没有相关法律法规对租赁期限作出明确规定，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上述合同履行期间不适用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的规定。自1999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已颁布实施，法律对最长租赁期限已作出明确规定，故应当适用租赁期限最长不超过20年的规定，涉案《土地租赁协议》租赁期限至2019年9月30日，超过部分无效。农行番禺支行抗辩认为本案争议合同性质系融资租赁合同而非租赁合同，不应有租赁期限的限制。但结合本案事实，涉案土地上盖建筑物由农行番禺支行实际出资建设，仅以珠江机床厂名义报建，该合同并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故对农行番禺支行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富菱达公司请求判决解除农行番禺支行与珠江机床厂1997年2月2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因涉案《土地租赁协议》至2019年9月30日履行期限届满，截止于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土地租赁协议》的租赁期限尚未届满。富菱达公司要求农行番禺支行立即搬离交回租赁场地并承担搬迁和拆除费用1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番禺支行与广州市珠江机床厂有限公司于1997年2月2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即从2019年10月1日起的部分无效）；二、驳回广州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52元，由广州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番禺支行负担4752元。经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诉讼中，农行番禺支行坚持不在本案主张赔偿损失，并表示赔偿问题另案解决。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涉案协议是否为融资租赁合同；2.富菱达公司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3.涉案协议的效力问题；4.涉案协议能否解除；5.农行番禺支行是否应当立即搬离、交回租赁场地等。关于涉案协议是否为融资租赁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土地租赁协议》第五条约定：“租赁土地以甲方名义负责报建大楼及附属设施建筑面积约2000平方米，……。”第七条约定：“本土地租赁后，甲方负责为乙方办理有关报建手续，所涉及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支付。”本案中，珠江机床厂作为涉案土地的原使用权人将涉案土地出租给农行番禺支行使用，并以珠江机床厂的名义负责报建大楼及附属设施，所涉及的一切费用由农行番禺支行支付，可见出租人珠江机床厂并非根据承租人农行番禺支行对地上建筑物的选择，也非珠江机床厂出资购买或者加建上盖物，而是将涉案地块出租并以其名义报建上盖建筑物，涉案协议出租的标的物还是涉案地块，所需费用由农行番禺支行支付。这与农行番禺支行主张的融资租赁关系明显不同，故本院对农行番禺支行认为涉案协议是融资租赁合同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富菱达公司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根据番禺区××镇市莲路××号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记载，广州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取得广州市番禺区××镇市莲路××号土地使用权并已缴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可见，涉案地块在租赁期间，其所有权人由珠江机床厂变更为富菱达公司，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土地租赁协议继续有效，富菱达公司和农行番禺支行仍按照原协议的规定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现富菱达公司依据原协议起诉农行番禺支行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农行番禺支行认为富菱达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协议的效力问题，富菱达公司认为涉案地块是通过划拨方式取得，因此依法不得用于转让、出租、抵押。根据2018年10月11日及2019年5月15日在广州市番禺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查询打印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及《建设用地批准书》穗国土建用字[2012]293号显示，涉案土地使用权类型均为出让并备注该宗地已缴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金，故涉案地块并非划拨取得。2019年4月26日向广州市番禺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查询的是番禺区石碁镇市莲公路大龙段55号（宿舍楼）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虽显示宿舍楼所在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但该查册表仅是宿舍楼的查册表，且其上记载的权属证号为为2165931，与涉案地块的查册表上记载的证号不一致，故该查册表并非涉案地块的查册表，无法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性质，富菱达公司以涉案土地使用权取得方式为划拨为由主张涉案协议无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特别要指出的是，富菱达公司上诉请求第一项系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其上诉理由亦确认双方的土地租赁协议超过20年部分无效，即未超过20年部分有效。富菱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与其补充上诉意见存在矛盾，其主张不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八条规定：“法律的效力高于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行政法规的效力高于地方性法规、规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20年。”国土资源部《规范国有土地租赁若干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第四条规定：“国有土地租赁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实行短期租赁和长期租赁。对短期使用或用于修建临时建筑物的土地，应实行短期租赁，短期租赁年限一般不超过5年；对需要进行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建设后长期使用的土地，应实行长期租赁，具体租赁期限由租赁合同约定，但最长租赁期限不得超过法律规定的同类用途土地出让最高年期。”上述合同法和《意见》对于租赁期限的规定不一致，但合同法属于法律，《意见》是国务院部门制定的规章，根据立法法规定，法律的效力高于规章，故本案在认定租赁期限应优先适用合同法。鉴于此，涉案协议自2019年10月1日至2042年2月28日部分的效力应为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涉案协议能否解除的问题，富菱达公司认为涉案地块已纳入番禺“三旧”改造项目，合同因此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客观条件，应予以解除。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涉案地块虽已被纳入“三旧”改造，但并不属于上述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或法定解除范畴内，且从事实上看农行番禺支行至今仍使用涉案地块，更不属于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富菱达公司请求解除涉案协议于法无据，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因富菱达公司无权解除涉案协议，故其要求农行番禺支行搬离并归涉案租赁场地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农行番禺支行是否应当立即搬离、交回租赁场地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因超过20年的法律保护期限而超过部分无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具体到本案，农行番禺支行因合同取得的涉案土地，应当予以返还；而农行番禺支行在租用土地后在该土地上建成的建筑物，因该建筑物不能返还，应折价补偿。但因农行番禺支行在诉讼中坚持不在本案主张赔偿损失，且损失的范围难以确定，农行番禺支行可通过另行起诉予以解决。至于搬迁、拆迁费用问题，因富菱达公司未提供相应的依据且尚未发生，本案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富菱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农行番禺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合同无效的后果未作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10556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番禺支行自行搬离广州市番禺区石基镇龙基南路中国农业银行石基营业部（具体见番府国用总字第000264号，番府国用字（1992）第08-00003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书所附地籍图，租赁土地的具体位置与四至范围见1997年2月20日珠江机床厂与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所附“租赁土地示意图”），并交还给上诉人广州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8752元，由由上诉人广州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番禺支行负担47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2元，由上诉人广州富菱达电梯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番禺支行负担87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官润之审判员  茹艳飞审判员  李 琦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戴巧利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