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998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祥承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孙勤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风虎，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戚晓君，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福超，男，198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登柱，上海地球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祥承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福超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19)沪0151民初5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祥承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福超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了主要事实，即朱福超在一审审理中提交的工资收入明细显示其月平均收入并非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5,000元；朱福超自2019年3月起向包括祥承公司在内的多家公司投递了简历；祥承公司在2019年3月29日向朱福超告知其提供信息虚假，朱福超如有异议可以提供相应材料予以证明；祥承公司招收的是产品线经理，而朱福超的实际工作性质与祥承公司的要求不符。二、朱福超向祥承公司提交的简历中对其目前年收入及职位、就职公司规模、汇报对象进行了虚假陈述，祥承公司在查明朱福超的真实情况后拒绝朱福超入职属自助行为。三、假设祥承公司存在缔约过失责任，一审判决祥承公司承担67,241.38元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四、2019年4月1日，祥承公司给了朱福超解释的机会，但朱福超至今无法提供合理的材料证实其符合祥承公司的要求。即使祥承公司在招收过程中存有一定瑕疵，但朱福超应对双方没有建立劳动关系承担主要责任。朱福超辩称：不同意祥承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祥承公司所称朱福超的经历与职位要求不符是其主观的单方面说辞，祥承公司作为单位负有审查义务。祥承公司并未给朱福超解释的机会，而是直接对朱福超予以拒绝。祥承公司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应当承担责任。朱福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祥承公司承担因其缔约过失造成朱福超未入职薪资直接损失114,500元；2、判令祥承公司支付朱福超自行垫付的入职前体检费用118元、车费300元；3、诉讼费由祥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3月11日，朱福超通过前程无忧网站向祥承公司投递简历，应聘祥承公司产品线经理职位。简历载明，朱福超最近工作为上海彩丞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丞公司”)研发部项目经理&测试经理；公司人数为150-500人；工作内容为参与公司制定战略，收集数据分析、规划产品线，负责公司所有项目进度、成本和质量，负责竞品分析对比、公司产品定义，制定年度产品开发计划、产品优化等；目前年收入为350,000元(包含基本工资、补贴、奖金、股权收益等)。2019年3月13日，祥承公司通过邮件向朱福超发出面试通知，要求朱福超于3月16日上午10：30参加祥承公司产品线经理职位的面试。3月22日，祥承公司通过邮件向朱福超发出聘用意向书及报到须知，要求朱福超于4月1日上午9：30至祥承公司处报到，报到当日务必携带身份证、劳动手册、上家单位退工单或退工证明等材料，并要求朱福超前往祥承公司指定体检中心进行体检。2019年3月29日，祥承公司通过微信告知朱福超担心其不适合祥承公司工作岗位，表示朱福超如果能留在彩丞公司最好，虽然祥承公司已经发出了Offer，但试用几天后仍不会录用朱福超。4月1日，祥承公司通过邮件告知朱福超，朱福超简历与祥承公司背景调查结果不符，祥承公司以朱福超提供虚假材料为由拒绝录用朱福超。二、2018年6月，朱福超原工作单位彩丞公司向朱福超发出Offer，通知朱福超入职照明研发部测试经理职位，向徐日民汇报，岗位职责包括：参与照明光学项目开发进度管控和实施工作，负责光学相关的光电热系统测试工作，负责新产品导入和新工艺导入技术支持工作，协助光学开发人员完成问题分析改进工作等。岗位月工资为25,000元，并根据业绩情况可以获得一定金额的年度激励奖金。三、朱福超与彩丞公司的劳动合同自2018年6月25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银行转账记录显示朱福超在彩丞公司的月工资发放至2019年3月，此后无工资发放记录。2019年6月24日，朱福超与案外人上海盐阜商贸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案件事实及双方当事人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祥承公司拒绝录用朱福超，是否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朱福超认为祥承公司在缔约过程中单方取消录用，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祥承公司认为朱福超在简历和面试中提供虚假材料，祥承公司有权取消录用，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对此，法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祥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并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法律虽然赋予用人单位自主招录员工并依自身需要可对应聘人员在全面考核基础上决定是否予以录用的权利，但用人单位在考核时间、考核方式及考核途径方面应本着审慎、诚信、合理的原则进行，并注意保护应聘人员的信赖利益。本案中，朱福超、祥承公司之间的纠纷系发生于劳动合同缔约过程中，双方尽管尚未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但仍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为劳动合同的订立进行积极磋商和准备。祥承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通过邮件向朱福超发出聘用意向书及报到须知，要求朱福超于4月1日上午9：30至祥承公司报到，并要求朱福超报到当日务必携带上家单位退工单或退工证明，上述行为足以使朱福超产生祥承公司确定将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合理信赖。然而，在朱福超按照报到须知要求与原工作单位彩丞公司办理了离职手续后，祥承公司又以朱福超提供虚假材料为由决定不予录用，对此给朱福超造成失业期间的损失，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关于祥承公司辩称经过背景调查发现朱福超提供虚假材料的辩解，法院认为，首先，祥承公司已经向朱福超发出了聘用意向书及报到须知，使朱福超产生合理信赖并从彩丞公司离职，此后祥承公司才进行背景调查，且未就调查情况给予朱福超解释和说明的机会，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正当程序要求。其次，祥承公司的背景调查仅通过电话与彩丞公司沟通进行，仅凭朱福超2018年6月入职彩丞公司时的Offer就认定朱福超提供虚假材料，并未考察朱福超在实际工作中的具体情况，其调查结果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即时性均无法得到充分保证，其行为缺乏正当性和合理性。最后，综合全案证据，朱福超在简历中对其个人履历、工作岗位、工资收入等内容的描述与实际情况基本吻合，其工作性质确系涉及光电热产品的测试和研发，工资收入确系月工资25,000元与年终奖等奖金收入。至于公司规模、汇报对象等次要信息及细节性描述与实际情况的出入，并不当然影响祥承公司的录用决定。而且，在缔约过程中，相对于实力较强的用人单位而言，应聘人员所要承担的风险远远高于用人单位，故用人单位更应当履行谨慎的义务。现祥承公司以“照明研发部”与“研发部”、“项目经理&测试经理”与“产品线经理”之间存在出入为由认定朱福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朱福超在求职过程中承担了较大的风险。综上所述，祥承公司在缔约过程中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关于祥承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范围的问题，法院认为，朱福超在彩丞公司月工资为25,000元，其基于祥承公司的聘用意向书及报到须知从彩丞公司离职，导致自2019年3月31日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处于失业状态，发生失去工资收入的损失，祥承公司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朱福超主张其年终奖及提成收入损失的意见，法院认为，朱福超于2019年3月向包括祥承公司在内的多家公司投递简历，而提成收入与朱福超的业绩挂钩，无论最终是否顺利入职祥承公司公司，朱福超在年中离职情况下均难以证明其必然可以获得彩丞公司2019年度年终奖及有关提成收入，因此上述年终奖及提成收入不属于因祥承公司缔约过失造成朱福超的信赖利益损失，祥承公司对此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在招聘过程中，用人单位应当提前核实应聘人员的相关情况后，再向应聘人员发出相关录用通知。本案中，祥承公司在已经向朱福超发出聘用意向书及报到须知的情况下，又以朱福超提供虚假材料为由拒绝录用朱福超，且无法证明其背景调查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即时性，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缔约过失的赔偿责任。判决：上海祥承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福超67,241.3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祥承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祥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对彩丞公司的人事负责人李诗音所作的谈话笔录一份，用于证明朱福超向祥承公司提供的关于职位、汇报对象、工作内容、薪资、彩丞公司的规模等相关信息与实际情况不符。2、祥承公司的人事经理与朱福超之间的微信对话截屏打印件，用于证明祥承公司曾于2019年3月29日给过朱福超就其诚信问题进行解释的机会，并希望朱福超能够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祥承公司与朱福超最终没有签署劳动合同的原因是祥承公司认为朱福超提供的材料存在虚假成分且认为朱福超存有诚信问题。3、祥承公司的工作人员于2019年4月1日与朱福超谈话的录音及文字整理内容，用于证明祥承公司于2019年4月1日正式通知朱福超拒绝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祥承公司拒绝的原因是朱福超提供了虚假材料且朱福超的虚假描述严重影响了祥承公司对朱福超发送offer的判断；祥承公司向朱福超告知如其认为实际情况与其描述相符，可再进一步向祥承公司提供相应的材料予以证明。经质证，朱福超陈述：一、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谈话笔录中的被谈话人是否为彩丞公司的工作人员，是否系彩丞公司的人事无法确认；朱福超不认识李诗音；对谈话笔录的内容仅认可对于薪资的陈述，对于其余内容不予认可。二、证据2，祥承公司仅提供了双方短信聊天过程中的一部分，对于该部分予以认可，但双方的谈话内容有删减，祥承公司并未提供剩余的部分；该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祥承公司给了朱福超机会。三、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谈话内容证明了祥承公司并没有给朱福超补正的机会，而是直接拒绝了朱福超。本院对此认为，关于证据1，祥承公司对于被谈话人的具体身份未提供证据证明，而朱福超对被谈话人的身份亦不予认可，故在被谈话人身份不明的情况下，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关于证据2，从该证据的内容来看，确属聊天记录的一部分；同时，该证据现有内容能够反映的是祥承公司在3月29日向朱福超提出需要进一步了解薪资、岗位、彩丞公司的规模情况，并要求朱福超在入职前对此提供明确的证明并提供上家离职的证明材料。关于证据3，朱福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内容证明祥承公司于2019年4月1日与朱福超谈话时，明确向朱福超表明拒绝与朱福超签订劳动合同及拒绝的理由。本院二审期间，朱福超提交彩丞公司出具的关于朱福超岗位情况说明一份，用于证明朱福超对于岗位、职位及汇报对象的描述没有虚假成分。经质证，祥承公司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中所写的朱福超在彩丞公司提供的职务是测试经理，与祥承公司所招的产品经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职位，且祥承公司与朱福超对于职位的概念完全不同。本院对此认为，祥承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证明了朱福超在彩丞公司担任测试经理兼任项目经理，朱福超的汇报对象为高级经理及总经理。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审理中，法院询问祥承公司为何在发送offer之前不进行尽职调查，祥承公司对此回复“我们发之前对公司规模也有注意到，但觉得对公司规模不是最重要的，也就没有在发送offer之前提出。尽职调查随时都可以做，入职之后也可以做”。本节事实，有一审法院2019年7月3日的法庭审理笔录为证。本院认为，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在合同缔结过程中，一方当事人有违以诚实信用原则为基础的先契约义务，对造成另一方当事人的损害而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中，朱福超应聘祥承公司的职位，祥承公司根据朱福超的应聘资料向朱福超发出面试通知，进而向朱福超发出聘用意向书及报到须知。祥承公司向朱福超发出的聘用意向书及报到须知中明确了朱福超应至祥承公司报到的时间且朱福超必须携带上家单位退工单或退工证明，故在此情况下，朱福超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其与祥承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能够订立并有效成立，也基于此，朱福超向原工作单位彩丞公司办理了离职手续。祥承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出其在向朱福超发出聘用意向书及报到须知后，发现朱福超提供的材料虚假，故而不予录用朱福超。然，祥承公司所主张的材料虚假内容为朱福超原工作单位的规模、工作岗位及汇报对象以及月工资，而不仅该些内容祥承公司应在向朱福超发出聘用意向书及报到须知前进行充分的调查，且如一审法院所述，祥承公司所谓的背景调查结论的真实性、准确性等无法被确认，何况祥承公司在一审审理中也自述朱福超原工作单位的规模并不很重要、尽职调查在入职后也可以进行，故祥承公司主张向朱福超发出聘用意向书及报到须知后再不录用朱福超的理由缺乏合法性、必要性。祥承公司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为基础的先契约义务，朱福祥主张祥承公司承担缔约过失之责，于法有据，可予支持。关于祥承公司的赔偿范围，朱福超在一审审理中不仅提供了其在彩丞公司的工资收入明细，还提供了彩丞公司的归明研发激励制度(证明朱福超有奖金奖励)，加之祥承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提供的彩丞公司录用朱福超的offer(约定岗位月工资为25,000元，另有额外年终激励并享受相应福利待遇)，该些证据相结合可证明朱福超自彩丞公司离职而遭受的损失。朱福超于2019年6月24日再次与其他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此时距祥承公司拒绝录用朱福超仅两个多月，该时间段对于重新寻得合适工作而言实属合理，且祥承公司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朱福超存有放任其失业损失扩大之行为，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朱福超的原工作收入情况计算自2019年3月31日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的工资收入损失为67,241.38元，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祥承公司上诉提出朱福超自2019年3月起向包括祥承公司在内的多家公司投递了简历一节，本院认为朱福超向多家公司投递简历的事实并不影响祥承公司在本案中承担缔约过失之责，祥承公司不能据此免除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祥承公司上诉另提出祥承公司在2019年3月29日的微信聊天及2019年4月1日的现场谈话中均给予了朱福超解释的机会，但祥承公司在2019年3月29日之前已经向朱福超发送了聘用意向书及报到须知，且祥承公司在2019年4月1日明确拒绝与朱福超签订劳动合同。同时，祥承公司在2019年3月29日的微信聊天过程中除要求朱福超就祥承公司质疑的内容提供证明外，再次要求朱福超提供其自上家离职的证明。显然，祥承公司一边向朱福超提出质疑,一边又要求朱福超从彩丞公司离职。不论祥承公司是否给予朱福超解释的机会、朱福超是否能够进一步进行解释，祥承公司均要求朱福超需自彩丞公司离职，故祥承公司不得以此为由免除或减轻其在本案中承担的责任。综上所述，祥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81.03元，由上诉人上海祥承通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周丽云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武之歌审判员 郑 璐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玲君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