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8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森美高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马锦泉。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贤，男，195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凯，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锦泉，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凯，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花都花城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新华工业区新都大道163号。法定代表人：曾昭鑫，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晃庆，广东伟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练秋婷，广东伟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森美高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森美高公司）、马锦泉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花城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都彩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深圳森美高公司、马锦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花都彩印公司继续履行深圳森美高公司与花都彩印公司于2018年8月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3.改判花都彩印公司向深圳森美高公司支付第二期货款174000元；4.花都彩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对原告主张被告深圳森美高公司持有一份合同，本院予以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要求花都彩印公司提供邮寄合同凭证证据，不仅有违“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且显失公平。二、未经协商，花都彩印公司擅自修改了合同中的交货期，深圳森美高公司并未在修改内容处签名或盖章确认该修改内容，合同变更即交货期变更应为无效。深圳森美高公司的员工起初未正确理解合同约定的交货期，之后进行了更正，其行为并不能代表深圳森美高公司同意变更交货期。一审法院认为“对原告主张交货时间‘交付订金后30天’是双方协商一致后进行的更改，本院予以采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的违约方实际上是花都彩印公司，其应当向深圳森美高公司、马锦泉承担违约责任。四、一审判决马锦泉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花都彩印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花都彩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花都彩印公司与深圳森美高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同总标的为290000元；2、深圳森美高公司向花都彩印公司退回订金87000元及利息（利息以87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11月14日计算至深圳森美高公司清偿完毕，暂计至2018年12月14日利息为294.35元）；3、马锦泉对上述退款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深圳森美高公司、马锦泉承担。深圳森美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花都彩印公司继续履行《买卖合同》；2、花都彩印公司向深圳森美高公司支付第二期货款174000元；3、花都彩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如下：花都彩印公司提交《买卖合同》（签订时间2018年8月1日），约定花都彩印公司向深圳森美高公司购买一台伺服高速滚筒纸分切机（单臂），总价29万元，买方先付订金87000元，第二期款174000元于机器送买方厂前付清，尾款29000元于机器安装调试完成后30天内付清；交货周期为收到合同订金之日起“30日”内。该“30日”是将原来的打印文字“三十五个工作日”划掉后，用笔改写，改动处没有加盖双方盖章。深圳森美高公司的签约代表人是其员工李冰心。2018年8月3日，花都彩印公司将定金87000元支付到深圳森美高公司账号。花都彩印公司曾总与深圳森美高公司的签约代表李冰心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8月2日，李冰心问对方：“合同是快递过来给我还是我过去拿。”8月14日，曾总问李冰心：“分切机进展怎么样啊，月底能交货吗”，李冰心回复：“估计不行，主要是纸架没有了现存，要重新做，加工厂时间较长，我现天天在盯紧，争取越快越好。”。曾总问：“能不能跟生产部门确认一下交期，急用”，“落实一下时间给我好不”。李冰心回复：“好，我马上落实下复您！”李冰心提出合同没有快递过来，曾总回复：“明天寄回给你，他们忘了”。2018年8月27日，曾总问：“机器什么时候送过来”。李冰心回复：“预计9月中旬，单纸架要重新做外加工，未有存货。又因现深圳安监消防查很严，加上公司8月人员请假回去接小孩，导致产能下降，且协力产商加工商，也是面临同样问题，导致交货给我们推后。”曾总说：“有没有搞错？这么不靠谱。这个时间接受不了，我反复强调要准时交货！”李冰心回复：“不好意思，知您很急了，最近公司确实因这些事，凑在一起了”。曾总表示这些都不是理由，这个交期不行，并要求对方第二天确认一个交货时间给他。2018年8月29日，曾总再次问李冰心什么时候可以交货。李冰心回复回到公司追一下，之后没有回复。9月20日，曾总向李冰心提出货期拖了太久，其决定机器不要了，要求对方退回订金。李冰心回复：“比预期时间是久了点，现在机器全部做好，调试程序阶段，定于27号保证交到花都彩印公司工厂”。9月21日，曾总问李冰心什么时候能够把订金退回，李冰心回复：“曾总，到时叫老马便宜一点给你，分切机就不要退了，昨天都说我，中秋过后，过去跟您陪罪，另外送点配件给您。”9月26日，李冰心在微信中陈述“比合同预定时间迟了约二个星期”，曾总回复要求退款。9月28日，李冰心陈述:“对于一台设备来说，其实比预定时间延误二个星期左右，并不是太长。且您现在计划已经上马，重新购另一家可能也没那么快，所以看您能否理解我们一下，机器质量绝对保证的，售后服务保证及时。”曾总回复不需要了，并要对方赶紧安排退款。10月24日，曾总说：“什么情况？你们做事情怎么这样子的”。李冰心回复：“曾总，早上好！前天下午有探讨，昨天我出差一天，没有跟您汇报。公司认为：单纸架由贵司定做，且合同已签，定金已付，我公司也专门开始按贵司要求，设备已经完成，也做了大量工作，投入了成本。交货时间一开始都有约定35个工作日，中间都有持续沟通，并不是突然延迟，且延迟时间都在合理范围左右。本着遵重合约精神，希望贵司可以互相理解，双方考虑，继续合同！谢谢”。曾总表示这两天对方不给答复，就转给律师，李冰心回复：“能够商量解决的事情，也是没必要的。交货有说过9月中旬，只是您要提前，我们没有达到。且也不是恶意拖延。”11月6日，李冰心向曾总表示提几点意见供对方参考，一看有没有继续合作可能，因机器于9月25日按要求做好。二是如果对方公司推迟该项目，其公司也配合存放好。三是，如对方强烈要求退定，公司不是想全部不退，也想有点补偿，毕竟做了很多工作，单纸架等是专门定做。2018年11月13日，花都彩印公司向深圳森美高公司邮寄律师函，要求深圳森美高公司退回订金87000元。花都彩印公司陈述为避免经济损失，其在2018年9月底另购进口二手机器替代涉案机器进行生产。深圳森美高公司是自然人独资公司，马锦泉是深圳森美高公司的唯一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花都彩印公司能否以深圳森美高公司延迟交货为由解除合同。合同是当事人经过平等协商，达成一致意思后订立的协议，它规定了当事人相互之间必须履行的义务和能够享有的权利，是当事人正当行使权利的依据。作为理性的商事活动主体，应当知道合同的重要性，在签订合同时通常会要求持有一份合同。因此，李冰心在2018年8月14日向花都彩印公司工作人员曾总提出合同还没有快寄过来并询问是自己去取还是对方寄过来。曾总回复“明天寄回给你”后，李冰心没有再向花都彩印公司方提出没有收到合同的问题。按照一般常理，李冰心应当已经收到了花都彩印公司方邮寄的合同，否则，李冰心会继续向花都彩印公司方提出要求邮寄。对花都彩印公司主张深圳森美高公司持有一份合同，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交付订金的时间是2018年8月3日。2018年9月20日，曾总提出因货期拖了太久，决定不要了，要求退订金，李冰心并没有否认拖延的事实，而是承认“比预定时间久了点。”在2018年9月26日、28日的聊天记录中承认比“合同预定时间迟了约二个星期”“比预定时间延误二个星期左右”。因此，深圳森美高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为交付订金后35个工作日，与李冰心的上述言词不一致（若为35个工作日，则交货时间应为2018年9月21日），花都彩印公司主张交付时间为交付订金后的30天，与李冰心的上述言词基本相符，且深圳森美高公司也没有提交其持有的合同以证实该合同上载明的交货时间为35个工作日而没有改动为30天，因此，对花都彩印公司主张交货时间“交付订金后30天”是双方协商一致后进行的更改，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该约定，深圳森美高公司应当在2018年9月2日交付机器。至2018年9月2日，深圳森美高公司没有交货，属于交货延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花都彩印公司在2018年8月14日已告知深圳森美高公司其对设备有急用，也多次要求深圳森美高公司明确交货日期并催促深圳森美高公司准时交货，但深圳森美高公司到2018年9月20日仍未交货。深圳森美高公司迟延交货，经花都彩印公司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交货，符合上述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花都彩印公司诉求解除合同及诉求深圳森美高公司返还订金并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深圳森美高公司反诉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马锦泉是深圳森美高公司的唯一股东，马锦泉依法负有证明马锦泉个人财产并未与深圳森美高公司混同的举证责任。现马锦泉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马锦泉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马锦泉应对深圳森美高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广州市花都花城彩印包装有限公司与深圳市森美高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二、深圳市森美高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花都花城彩印包装有限公司退还订金87000元并自2018年1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订金返还之日止；三、马锦泉对深圳市森美高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深圳市森美高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959.4元，由深圳市森美高设备制造有限公司、马锦泉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深圳市森美高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深圳森美高公司是否持有一份合同的问题。根据曾总与李冰心的聊天记录显示，李冰心曾于2018年8月2日询问曾总“合同是快递过来给我，还是我过去拿”，之后在2018年8月14日再次向曾总提出“合同好像您没快递过来吧”，可见李冰心清楚知道合同的重要性，在未收到合同的情况下持续提出取回合同。但在曾总向李冰心表示“明天寄回给你”后，李冰心未再就合同邮寄问题询问曾总。故，本院合理相信曾总已将合同邮寄给李冰心，也即深圳森美高公司已取得花都彩印公司邮寄的合同。关于花都彩印公司能否以深圳森美高公司延迟交货为由解除合同的问题。根据曾总与李冰心之间的聊天记录，曾总于2018年8月27日询问李冰心交货日期，李冰心表示交货推后，预计9月中旬。曾总则对此表示不能接受推迟交货，强调要准时交货。2018年9月20日，曾总向李冰心表示货期拖太久，要求退订金，李冰心回复称比预期时间是久了点。2018年9月26、28日，李冰心承认交货比预定时间迟2个星期左右。故此，在深圳森美高公司明确表示其延迟交货约2个星期、且此前也已经过花都彩印公司催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花都彩印公司的主张，认定花都彩印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深圳森美高公司返还订金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深圳森美高公司上诉主张其并未延迟交货，并要求花都彩印公司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及支付第二期货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马锦泉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马锦泉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马锦泉应对深圳森美高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森美高设备制造有限公司、马锦泉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晓微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