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5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鸿华建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北京市东城区西打磨厂街155号迤西1幢-222。执行事务合伙人：北京华建通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委派葛少普为代表）。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小亮，男，北京金鸿华建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建通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西打磨厂街**迤**-102。法定代表人：卢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康举，河南正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红，女，1971年6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莲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凌，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金鸿华建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金鸿华建中心）、上诉人北京华建通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通源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春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0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鸿华建中心、华建通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春红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春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合同纠纷与实际情况不符。《北京金鸿华建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入伙协议书——南阳美丽之都项目（一期募集）》（以下简称《入伙协议》）签约方包括执行事务合伙人、有限合伙人和企业合伙人，并非金鸿华建中心与李春红之间签订的合同，同时，《入伙协议》及后附《北京金鸿华建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有限合伙协议主要条款摘录》（以下简称《主要条款摘录》）对新优先级有限合伙人入伙事宜已经做出特别约定，不需要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共同签署合伙协议。根据约定，李春红作为有限合伙人不对外执行合伙事务，不对外代表有限合伙企业，一审判决认定的合伙人之间缺乏经营管理合伙企业的合意并非否定李春红有限合伙人身份的理由。另外《入伙协议》及《主要条款摘录》内容包含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内容，对合伙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做出明确细致的约定，并非仅强调投资人、投资数额等内容。因此，本案应适用合伙企业法进行审理。如认定诉争合同为借款合同，且李春红是职业放贷人，借款合同无效。二、一审法院认定李春红实际不参与合伙事务的经营管理、不承担合伙企业亏损债务仅享有固定收益，以及认定各方法律关系实际为借贷关系错误。金鸿华建中心设立的目的为专项投资美丽之都项目，李春红系向该项目提供资金，款项用于该项目的建设投资并获得收益，该项目为金鸿华建中心唯一的运营管理项目，李春红对此知情，应视为其参与该项目的经营管理。三、一审判决认定《入伙协议》中约定的预期收益率为借款利息或固定收益承诺，并按照预期收益率判令金鸿华建中心支付利息错误，预期收益率是基于投资项目的交易架构和商业分析做出的预计，并非固定收益或利息。李春红支付的款项是出资款，并非借款，李春红作为有限合伙人应与其他合伙人共享收益、共担风险，且预期收益率并非固定收益率，投资期限内的预期收益标准不适用投资期限以外。四、金鸿华建中心起诉河南锦寓置业有限公司及其相关人员的案件目前正在执行过程中，诉争款项已经用于项目投资，李春红应向项目方收回款项。五、诉争款项并非借款，华建通源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李春红辩称，不同意金鸿华建中心、华建通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李春红与华建通源公司、金鸿华建中心之间是借贷关系，不是合伙关系。李春红没有与金鸿华建中心共同成立有限合伙，也没有参与金鸿华建中心的经营管理。综上，请求驳回金鸿华建中心、华建通源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李春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鸿华建中心向李春红支付投资本金1300万元；2.金鸿华建中心向李春红支付投资期内投资收益156万元；3.金鸿华建中心向李春红支付逾期利息（依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标准，自投资期限届满起计算至实际债务清偿之日）；4.华建通源公司对金鸿华建中心应向李春红清偿的本金、投资收益和逾期利息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6日，金鸿华建中心（甲方）、华建通源公司（乙方）、李春红（丙方/新合伙人）共同签署《北京金鸿华建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入伙协议书》（以下简称《入伙协议》）（编号：JHHJ（I）-2014-003）。该协议主要相关内容：甲方系由华建通源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与中城华建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作为次级有限合伙人发起设立的有限合伙企业，专项投资“美丽之都项目（一期）”，丙方拟以入伙方式成为甲方的新合伙人；新合伙人同意签署本《入伙协议》，成为甲方之优先级有限合伙人并接受《有限合伙协议》之相关条款约束；新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500万元；新合伙人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2％；新合伙人投资期限为12个月，自实缴出资之日起计算，至期末分配之日止；本协议项下新合伙人计息日为2014年2月27日，甲方每半年向新合伙人分配一次收益，投资期限届满甲方向新合伙人分配实缴本金及全部未分配收益；新合伙人认可甲方《有限合伙协议》并同意接受该协议之相关条款约束，与原优先级有限合伙人享受同等权利，承担同等义务。上述《入伙协议》的附件《有限合伙协议主要条款摘录》写明：北京金鸿华建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人设立的目的，是专项投资“美丽之都项目”（下称“本投资计划”），为合伙人创造满意的投资回报；本投资计划投资期（任一合伙人实缴出资之日至其期末分配之日）为12个月，普通合伙人可以根据项目实际情况独立决定缩短投资期，其他合伙人无条件同意普通合伙人对投资期的调整；合伙期限为五年，自合伙企业成立之日起计算，经普通合伙人独立决定，合伙期限可以延长；合伙企业合伙人包括普通合伙人与有限合伙人，普通合伙人为华建通源公司；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的责任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新合伙人入伙应当签署本协议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2014年2月26日，李春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金鸿华建中心汇款500万元。次日，金鸿华建公司向李春红出具《投资确认函》（编号：JHHJ（I）-2014-003），确认李春红认购金鸿华建中心发行的“美丽之都项目（一期）”，实缴出资额500万元，起息日为2014年2月27日，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2％。2014年3月13日，李春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金鸿华建中心汇款300万元。次日，金鸿华建中心向李春红出具《投资确认函》[编号：JHHJ（I）-2014-003（追加01）]，确认李春红于2014年2月26日认购金鸿华建中心发行的“美丽之都项目（一期）”，实缴出资额500万元；又于2014年3月14日追加投资，实缴的追加金额为300万元，起息日为2014年3月15日，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2％。2014年4月21日，李春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金鸿华建中心汇款500万元。次日，金鸿华建中心向李春红出具《投资确认函》[编号：JHHJ（I）-2014-003（追加02）]，确认李春红于2014年2月26日认购金鸿华建中心发行的“美丽之都项目（一期）”，实缴出资额500万元；又于2014年4月22日追加投资，实缴的追加金额为500万元，起息日为2014年4月23日，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2％。上述协议约定的投资期限到期后，金鸿华建中心未向李春红偿付投资本金和收益。2016年8月5日，金鸿华建公司向李春红出具《情况说明》，确认李春红作为有限合伙人，在金鸿华建中心出资额合计1300万元。法庭上，双方确认：李春红始终未被登记为金鸿华建中心的有限合伙人。金鸿华建中心提供了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豫13民初12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金鸿华建中心、中城华建资产投资有限公司分别向河南省锦寓置业有限公司、葛明森等提起诉讼，诉请偿还“美丽之都项目”的贷款本息；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河南省锦寓置业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息，葛明森等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金鸿华建中心、华建通源公司、李春红于2014年2月26日共同签署《入伙协议书》，双方就是否应当偿付投资本金及收益问题发生争议。处理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李春红与金鸿华建中心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及相应民事责任，该院简析如下。金鸿华建中心主张李春红应当承担有限合伙人的民事责任。对此，该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本案《有限合伙协议主要条款摘录》中明确“新合伙人入伙应当签署本协议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即《入伙协议》与《有限合伙协议》均系新合伙人签署的必备文件，但在案证据仅证明李春红签署了《入伙协议》，而没有证据证明李春红与金鸿华建中心的全体合伙人共同签署《有限合伙协议》。（2）合伙企业法第十三条规定，合伙企业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应当自做出变更决定或者发生变更事由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合伙企业的登记事项应当包括合伙人姓名……缴付期限、出资方式等。本案中，李春红未被登记为金鸿华建中心的合伙人。上述情形表明，金鸿华建中心关于李春红系有限合伙人的主张，与合伙企业法的上述规定和《有限合伙协议》的约定不符，该院不予采信。本案《入伙协议》的性质。在案证据显示，（1）《有限合伙协议主要条款摘录》载明，金鸿华建中心设立的目的是“专项投资‘美丽之都项目’（下称‘本投资计划’）”；“本投资计划投资期为12个月，普通合伙人可以根据项目实际情况独立决定缩短投资期，其他合伙人无条件同意普通合伙人对投资期的调整”；“合伙期限为五年，自合伙企业成立之日起计算，经普通合伙人独立决定，合伙期限可以延长”。从上述合同条文不难看出，有限合伙人参与的投资期限只能缩短，不能延长，但合伙期限可以由普通合伙人华建通源公司决定延长。这种前后矛盾的关于“期限”的约定，会给有限合伙人（投资人）带来明显不公的责任负担。（2）《入伙协议》主要条款中明确“新合伙人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2％”，但在《入伙协议》的附件——《有限合伙协议主要条款摘录》第七条“损失承担”部分——中又写明“优先级有限公司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合伙人企业亏损。这种条款配置方式，明显是以12％的年化收益率诱导投资行为，而缺乏对“有限合伙人”投资风险的对等提示。（3）金鸿华建中心给李春红先后3次出具的《投资确认函》中，均仅记载出资额、起息日和预期年化收益率12％等，没有任何投资风险提示的内容，且“起息日”和“预期年化收益率”等前后搭配的用语，符合民间借贷活动中的借据特征。综合上述分析，该院认为，本案双方的《入伙协议》系名为合伙、实为借款的合同关系。李春红履行投资义务后，金鸿华建中心应当按照《入伙协议》明确的投资期限及《投资确认函》所承诺的收益率向李春红承担偿付本息的义务。李春红的相应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鉴于，李春红起诉所主张的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点等于或晚于《投资确认函》所载明的投资期限起算的时间点，该院不持异议。华建通源公司作为金鸿华建中心的普通合伙人，应当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李春红要求金鸿华建中心、华建通源公司偿付投资本金、收益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1.金鸿华建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李春红偿付投资本金1300万元；2.金鸿华建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李春红偿付投资期内收益156万元；3.金鸿华建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李春红偿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其中，以500万元为基数部分，自2015年3月1日起计算；以300万元为基数部分，自2015年3月15日起计算；以500万元为基数部分，自2015年5月1日起计算）；4.华建通源公司对上述第1项、第2项、第3项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春红与金鸿华建中心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诉争协议名称虽为《入伙协议》，但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李春红不参与金鸿华建中心的经营与管理，不承担合伙事务的亏损与债务，金鸿华建中心、华建通源公司亦未将李春红登记为有限合伙人，同时，《入伙协议》约定有投资数额、投资期限、收益分配等内容，上述情形与合伙企业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分享收益、共担风险的特征不符，一审法院考虑上述情况，根据协议内容确定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李春红是否知悉诉争款项用途，并非认定其参与金鸿华建中心经营管理的直接依据，而金鸿华建中心是否向案外人主张权利，对于认定李春红与金鸿华建中心、华建通源公司之间法律关系性质并无直接影响，本院对金鸿华建中心、华建通源公司上述意见不予支持。根据前述认定，《入伙协议》中已明确约定金鸿华建公司向李春红支付收益的标准，一审判决认判令金鸿华建中心按照上述标准支付利息并无明显不当。李春红与金鸿华建中心、华建通源公司签订的《入伙协议》及其附件《主要条款摘录》、《投资确认函》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金鸿华建中心、华建通源公司虽称李春红系职业放贷人并据此主张合同无效，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述协议及确认函均载明，李春红投资期限为12个月，预期年化收益率为12％；《入伙协议》及附件亦约定金鸿华建中心应于投资期限届满后向李春红支付本金和收益。现《入伙协议》约定投资期限已经届满，一审法院判令金鸿华建中心清偿本息并无不当，金鸿华建中心、华建通源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华建通源公司系金鸿华建中心的普通合伙人，一审法院判令华建通源公司就金鸿华建中心上述应付款项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不当。鉴于以上处理结果，金鸿华建中心、华建通源公司其他主张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本院不再一一评述。综上所述，金鸿华建中心、华建通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60元，由北京金鸿华建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北京华建通源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硕审判员 梁志雄审判员 董 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