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4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鑫达房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原江苏鑫达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太湖路**。法定代表人：徐正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双云，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文斌，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生富公路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青龙街道龙城大道**法定代表人：唐允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清，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鑫达房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原江苏鑫达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生富公路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富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4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鑫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文斌，生富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允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达公司原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生富公司赔偿损失2637700元；2.判令生富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3.诉讼费用由生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6年7月14日，鑫达公司与生富公司签订协议约定，鑫达公司对生富公司坐落于常州市天宁区青龙街道青锋村委塘内村68号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拆除，补偿总额共计908万元；生富公司必须在2006年7月30日前将20米绿化范围内的房屋及附属设施交给鑫达公司拆除，其余房屋必须在2007年6月底之前全部交付拆除；如果生富公司超过上述2个时间段，鑫达公司则扣除违约金20万元。协议签订后，生富公司在约定的时间未腾空房屋，鑫达公司数次催促其腾空，生富公司至今未履行该义务。现由于生富公司擅自处分了被拆迁房屋，导致讼争房屋已灭失。生富公司原审辩称：1.2006年7月14日的协议签订后，鑫达公司支付了第一期拆迁款400万元，生富公司也按照协议交付拆除了20米绿化带范围内的房屋，价值与鑫达公司支付的第一期拆迁款400万元相当。之后，龙城大道高架顺利施工并按期通车。因此，第一期拆迁早在2006年已经全部履行完毕。2.鑫达公司一直没有支付第二期拆迁款，导致生富公司没有条件和能力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进行拆迁。而且因龙城大道高架已不需要再拆除被告其余的房屋，直到鑫达公司向法院起诉之前，双方并没有就协议的第二期履行情况发生争议和纠纷，协议约定的第二期拆迁实际已经终止，且已没有必要再履行。3.协议签订后，生富公司积极配合常州市建设局，寻找土地，异地重建。由于鑫达公司拆迁款不到位、国家土地宏观调控等原因，生富公司未能异地重建，协议未全面履行的责任在鑫达公司。4.鑫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法不能被支持。综上，请求驳回鑫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经审理查明：因城市主要道路市容环境综合整治工程的需要，鑫达公司受常州市铁路建设处的委托，作为拆迁实施单位对生富公司所有的5806.86M2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拆迁。2006年7月14日，鑫达公司与生富公司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鑫达公司对生富公司的房屋、附属设施、设备搬迁、电器设施过渡费、停产损失费等补偿总额为908万元。二、生富公司须在2006年7月30日前将20米绿化范围内的房屋及附属设施交给鑫达公司拆除，其余房屋必须在2007年6月底之前全部交付拆除，如果生富公司超过上述2个时间段，鑫达公司则扣除20万元作为违约金。三、鑫达公司在验收上述房屋及附属设施后，首付400万元，2007年1月14日前付250万元，余款在生富公司交出全部房屋后一次付清。该协议由鑫达公司、生富公司以及鉴证单位常州市铁路建设处加盖印章。同日，生富公司将其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等交给鑫达公司。鑫达公司对生富公司的部分房屋进行了拆除，并支付了拆迁款400万元。此后，上述协议未再履行。拆迁人常州市建设处为生富公司剩余房屋沿马路重新修建了围墙，鑫达公司将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交还生富公司。生富公司于2007年4月9日对未拆除的房屋重新申领了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8月，原土地使用证亦经批准延期至2015年12月31日。2014年2月20日，鑫达公司向法院起诉，即（2014）常民初字第91号案件，要求生富公司履行上述协议，腾空并交付其余被拆迁房屋。2014年8月20日，常州市天宁区青龙街道与生富公司、常州市生富机械有限公司签订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对生富公司的房屋（其中包含前述协议鑫达公司未拆除的房屋）进行征收，并已将房屋拆除。2015年6月23日，鑫达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生富公司赔偿损失2637700元、支付违约金20万元。此后，原审法院以该案2015年12月21日庭审中关于生富公司同意向鑫达公司补偿200万元的内容为依据，作出（2014）常民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规定，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进行调解；调解达成协议，人民法院应当制作调解书；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当事人自行和解或者调解达成协议后，请求人民法院按照和解协议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制作判决书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依据上述规定，（2014）常民初字第91号案件中关于生富公司向鑫达公司补偿200万元的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生效条件。首先，生富公司不认可系其自愿补偿鑫达公司200万元；其次，生富公司即使有过该意思表示，但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或制作调解书，所作判决亦未生效。故该内容不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本案原审争议焦点是：1.生富公司是否应当向鑫达公司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2.鑫达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生富公司是否应当向鑫达公司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协议后，生富公司交付了部分房屋，供鑫达公司拆除，鑫达公司为此支付了第一期拆迁款400万元。之后，双方均未再履行该协议。拆迁人常州市建设处为生富公司未拆除的房屋沿马路重新修建了围墙。鑫达公司将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交还生富公司，生富公司对未拆除的房屋重新申领了房屋所有权证，并将土地使用证延期，双方在2014年2月20日鑫达公司向法院起诉之前，并未就协议的履行情况发生争议或纠纷。从双方当事人的前述行为分析，双方应是对协议终止达成了一致意见，即对已履行部分没有异议，未履行部分也互相放弃权利义务。现鑫达公司事隔多年又要求生富公司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没有依据。关于鑫达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根据上述规定，即使鑫达公司有向生富公司要求赔偿及支付违约金的权利，也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约定，生富公司须在2006年7月30日前将20米绿化范围内的房屋及附属设施交给鑫达公司拆除，其余房屋必须在2007年6月底之前全部交付拆除，如果生富公司超过上述2个时间段，鑫达公司则扣除20万元作为违约金。对上述双方约定交付拆除的时间，鑫达公司是清楚的，其理应知道生富公司超过了约定时间未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且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和标准约定明确。因此，鑫达公司主张要求生富公司履行义务并支付违约金，最迟自2007年7月1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鑫达公司于2014年2月2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且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故原审法院认为鑫达公司提出本案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鑫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生富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鑫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360元，由鑫达公司负担。鑫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请求撤销或改判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4民初50号民事判决，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生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已过错误。本案中的双方当事人一直就补偿和拆迁事宜进行商讨，并未间断过。该案件于2014年2月向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多次审理，都没有以该理由驳回诉讼请求，现原审法院认定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未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庭审过程中，鑫达公司的代理人明确表示是生富公司提出来要拿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另有用途，上诉人考虑到生富公司的实际情况，将上述两证交付给生富公司，同时还让生富公司写了收条。原审判决认定是鑫达公司将两证交还给生富公司，并推断互相放弃权利义务，认定事实错误。生富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鑫达公司支付了第一期拆迁款400万元后，生富公司依约进行了第一期的拆迁，使得市政工程龙城大道顺利完工和通车。协议约定第二期拆迁款应该在2007年1月14日前支付，鑫达公司并未支付拆迁款。此后，拆迁人常州市建设处为生富公司重新修建了围墙，鑫达公司将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交还生富公司，生富公司对未拆除的房屋重新申领了房屋所有权证。双方均已经终止履行协议，导致生富公司到常州市钟楼区经济开发区异地重建和生产的计划流产，仍然在自己的原工厂内进行生产、经营。至起诉前，鑫达公司也没有提出过任何拆迁要求。同时，龙城大道高架桥的通车，也使得原来的拆迁协议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二）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最后拆迁时间2007年6月底之前。鑫达公司在2014年3月起诉，期间双方也从未进行过任何协商，早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驳回鑫达公司的上诉。鑫达公司、生富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鑫达公司要求生富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及损失的依据是否成立；2.诉讼时效问题有无影响鑫达公司诉讼权利的主张。本院认为，（一）鑫达公司以生富公司没有依照协议约定向其交付拆迁房屋构成违约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经查，（1）双方于2006年7月14日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本次拆迁是因城市主要道路环境综合整治工程项目的需要进行拆迁，常州市铁路建设处作为鉴证单位在协议上盖章签字。鑫达公司在本院庭审中也确认常州市铁路建设处是拆迁委托方，即拆迁用地系为常州铁路建设处，而非鑫达公司自己，拆迁用途也是为公共道路建设环境整治等工程项目需要，并非鑫达公司自己所用。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在首期拆迁完成后，常州市铁路建设处帮助生富公司建设围墙，没有再行要求继续拆迁，表明因为公共道路建设整治工程拆迁的原因已经消失，拆迁人常州铁路建设处以行为表明拆迁已经终止，不再继续履行协议。（2）协议第三条对付款约定，鑫达公司在验收房屋和附属设施后，首付400万元，2007年1月14日前付250万元，余款在交出房屋后一次付清；协议第二条对房屋交付约定，生富公司在2006年7月30日前将20米绿化带范围内的房屋及附属设施交付鑫达公司拆除，其余房屋在2007年6月底前全部交付拆除。但事实上，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鑫达公司仅支付了第一期款项400万元，生富公司也仅交付第一期的房屋，此后，鑫达公司并未依约在2007年1月14日前支付250万元款项，生富公司也未在2007年6月底前向鑫达公司交付剩余房屋。本院二审庭审中，鑫达公司确认没有通知过生富公司交付房屋，因此事实上双方均未再实际履行协议。（3）2006年7月14日，鑫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收取了生富公司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在第一期拆迁完成后，生富公司取回了相应证件，并按照剩余土地和房产面积于2007年4月9日重新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将土地使用证延期。因上述两证已交付给鑫达公司，如非鑫达公司同意，生富公司也不可能取回相应证件，同时新办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延期的事实也表明政府管理部门并未对生富公司剩余土地和房屋办理征收拆迁的注销手续，因此，生富公司重新领取相应证件的事实表明拆迁协议已处于终止履行状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的，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本案中，综合上述3项事实，鑫达公司与生富公司部分履行协议后，虽然没有再行对未履行部分订立解除或终止履行协议，但从拆迁人常州市建设处帮助生富公司重新新砌围墙的行为，生富公司从鑫达公司取回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证的行为，鑫达公司没有按期再行支付第二期拆迁款且没有通知要求生富公司再行交付房屋的行为来看，双方已经以具体行为的方式就协议约定的未履行部分不再继续履行达成了一致。更应强调的是，本案系因城市道路市容整治等公共利益发生的拆迁，而非基于鑫达公司自身商业利益发生拆迁行为，在拆迁人常州市建设处为生富公司重新新砌围墙表明不再因道路建设拆迁生富公司房屋，且鑫达公司、常州市铁路建设处未给付拆迁补偿的情况下，本案拆迁的需要已经不存在，各方均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拆迁协议已经终止履行。因此，鑫达公司主张生富公司违约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要求生富公司赔偿违约金及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二）诉讼时效问题并未影响案件的实体审理。诉讼时效是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期间。虽然原审判决认定鑫达公司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但实际上原审法院已经就鑫达公司诉讼请求、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能否成立进行了实体审理，驳回鑫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的原因也系其诉讼主张不能成立，而非仅系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即便假设鑫达公司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仍然不能成立，故鑫达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鑫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75360元，由常州市鑫达房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祥审 判 员  周晓璐审 判 员  罗有才法官助理  潘 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曹晓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