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6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诚信达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群众路********。 法定代表人：杨兵，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涛，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交通油料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双流区空港四路** 法定代表人：季宏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章强，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诚信达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交通油料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诚信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3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诚信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交通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交通公司提交的111张提货单以及对应的出库单与诚信达公司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交通公司完成了案涉油料的交付义务；对于价格波动较大的柴油市场，实践中预先存入货款锁定货物是常见的做法，案涉买卖双方对于合同约定的有效期为1年，完全符合商业习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而本案中交通公司没有提供其他相应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交通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交通公司提交了提单、出库单、发票及其认证抵扣证据，与诚信达公司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都是高度吻合，交通公司已依约向诚信达公司交付了全部柴油提单，诚信达公司已经使用111张提单实际提油867.931吨。并且《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钱货两清后，交通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诚信达公司已经将交通公司开具的发票全部用于认证抵扣。诚信达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在诉前自认收到过柴油，诉讼中又矢口否认，并对交通公司的提单、出库单均予以否认。案涉出库单提油单位之所以列交通公司，是因为诚信达公司不具备油料经销资质。诚信达公司无证经营，账外倒卖柴油，因管理混乱造成亏损，企图转嫁损失，属于明显的虚假诉讼。 诚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交通公司依法向诚信达公司交付价值6529500元的等值柴油货物（具体吨数以实际签订的书面合同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8日，诚信达公司与交通公司就采购柴油事宜签订《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运输方式为：由诚信达公司自行安排车辆到交通公司指定油库提取，运费由诚信达公司承担。合同第三条约定结算价格根据当地当时市场销售价格，经双方协商后定价；结算数量以交通公司开具的指定油库发油单为双方结算依据；付款方式为诚信达公司根据交通公司提供的账户通过银行对公转账，提货前全额支付货款。合同第七条约定诚信达公司接收油品无误且货款付清后，交通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给诚信达公司确认销售实现。合同第八条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5月8日至2019年5月7日。上述合同签订后，诚信达公司分八次共计向交通公司支付购油款6529500元，付款情况如下：2018年5月9日付款469000元、2018年5月11日付款276000元、2018年5月15日付款347500元、2018年6月12日付款1410000元、2018年8月27日付款1192000元、2018年9月11日付款810000元、2018年9月12日付款1620000元、2018年9月17日付款405000元。上述款项支付后，交通公司于2018年5月16日至2018年9月20日期间向诚信达公司开具共计2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总金额为6529500元。诚信达公司于2018年5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对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认证抵扣。 2018年11月5日，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接受诚信达公司的委托，指派周艳涛律师向交通公司发出标题为《关于向成都交通油料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追索买卖标的物的函》的律师函，该律师函中载明：诚信达公司向交通公司支付了共计6529500元的购油款，交通公司陆续交付了部分柴油给诚信达公司，但至今仍有大部分油料未交付，敦促交通公司及时履行交货义务。2018年11月7日，交通公司回函称：诚信达公司已经完成了在交通公司购买的全部油品的提货工作；若双方数据存在出入，诚信达公司可通过向交通公司提交具体提货信息审核双方数据的差异所在。后双方因交通公司是否完成柴油交付一事发生争议，故诚信达公司诉至法院。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交通公司提交了共计111张提货单及相应的出库单。提货单上载明了出油单位为交通公司、领油单位为诚信达公司、油品名称为柴油、提货数量、提货车牌号以及相应的提单号等内容。出库单上载明了出库单相对应的提货单号、提货车牌号（与提货单上载明的车牌号一致）、提货时间，领油人处有提货车辆的驾驶人员签字。每一份提货单的提油数量大小不等，111张提货单的总柴油数量为867.931吨。交通公司主张其所提交的111张提货单就是合同中约定的双方办理结算的依据，该提货单一式三联，其中的提货联是诚信达公司提油的唯一凭证。交通公司将提货单交给诚信达公司的人员后，诚信达公司就安排司机以及车辆到交通公司指定的公兴油库提油，并将提货单的提货联交给油库的工作人员。诚信达公司主张交通公司提交的所有提货单上均无诚信达公司的签收记录，无法证明交通公司已经将提货单交付给了诚信达公司，更无法证明诚信达公司已经完成了提货。对此，交通公司辩称，提货单上没有签字是属于油料行业的行业惯例，尽管提货单上没有诚信达公司的签收证明，但是结合提货单、出库单、发票以及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双方只有在钱货两清后，交通公司才会将发票交于诚信达公司。现诚信达公司已经实现了全部发票金额的认证抵扣，由此可以证明交通公司已经完成了交付义务。上述事实，有诚信达公司、交通公司主体信息、《购销合同》、银行转款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往来函件、提货单、出库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交通公司是否已经完成交付义务？针对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1.诚信达公司与交通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合同的约定，诚信达公司的合同义务为支付购油款，交通公司的合同义务为交付相应价值的柴油。现诚信达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交通公司支付了总金额共计6529500元的货款，交通公司对于诚信达公司的付款行为也予以认可，故可以认定诚信达公司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完成了其举证责任。 2.关于交通公司是否已经完成交付义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尽管交通公司提交的提货单上没有诚信达公司的签章或者工作人员的签字，无法直接证明交通公司已经向诚信达公司履行了交付义务；但提货单和出库单的开具时间、柴油数量以及交通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与诚信达公司相对应时间段的付款金额都是一致的、可相互印证。详细说明如下：由于柴油价格是随市场进行浮动的，双方一致认可柴油的单价和数量是按照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所载明的单价和数量来确定。诚信达公司于2018年5月9日付款469000元、2018年5月11日付款276000元、2018年5月15日付款347500，合计1092500元。交通公司在2018年5月16日、2018年5月18日两天共计向诚信达公司开具5张总金额为10925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5张发票上载明的柴油数量共计157.913吨。交通公司在2018年5月9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共计出具18张提货单及20张出库单，18张提货单的柴油总数量为157.4吨。诚信达公司于2018年6月12日付款1410000元。交通公司于2018年6月12日开具2张总金额为141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发票上载明的柴油数量共计204.347吨。交通公司在2018年6月12日至2018年6月20日期间，共计出具26张提货单及29张出库单，26张提货单的柴油总数量为204.3吨。诚信达公司于2018年8月27日付款1192000元。交通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2018年9月7日开具3张总金额为1192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张发票上载明的柴油数量共计156.841吨。交通公司在2018年8月27日至2018年9月10日期间，共计出具23张提货单及27张出库单，23张提货单的柴油总数量为156.841吨。诚信达公司于2018年9月11日付款810000元、2018年9月12日付款1620000元、2018年9月17日付款405000，合计2835000元。交通公司在2018年9月19日、2018年9月20日两天共计向诚信达公司开具10张总金额为283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0张发票上载明的柴油数量共计349.39吨。交通公司在2018年9月13日至2018年9月22日期间，共计出具44张提货单及49张出库单，44张提货单的柴油总数量为349.39吨。根据总金额为6529500元的2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柴油总数量为868.491吨，交通公司提交的111张提货单载明的总数量为867.931吨，二者数据基本吻合，仅相差0.56吨。交通公司提交的2018年5月、6月、8月及9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时间、开具金额、提货单的开具时间、出库单的形成时间与诚信达公司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基本都是一一对应的，且诚信达公司基本上都是完成上一次交易后，才继续进行下一次的付款。以上证据材料所证明的事实与双方合同约定的先款后货、油料自提、价格以当时市场销售价格（即发票开具时间的价格）为准、发油单（即提货单）作为双方结算依据等一系列合同约定相吻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交通公司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提货单、出库单等一系列证据与诚信达公司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高度吻合，能够形成有效的证据锁链；结合双方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诚信达公司接受油品无误且货款全部付清后，交通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予诚信达公司，确认销售实现”，现交通公司已经将全部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于诚信达公司完成了认定抵扣，也可以间接证明交通公司已经完成了交付义务。因此，交通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经在2018年5月-2018年9月期间完成了对诚信达公司绝大部分柴油的交付义务，仅尚欠0.56吨未交付。对于诚信达公司诉称其未收到过交通公司交付的任何柴油货物，一审法院认为，诚信达公司在2018年11月5日向交通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中自认交通公司陆续交付了部分柴油，该律师函是由诚信达公司在本案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涛律师所负责出具的，诉称的内容与律师函的内容明显自相矛盾，故一审法院对于诚信达公司的诉称内容的真实性存疑。同时，倘若诚信达公司从未收到过交通公司交付的任何柴油货物，那么其于2018年5月-2018年9月共计5个月期间分8次陆续向交通公司支付高达6529500元货款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商业交易习惯。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交通公司已经于2018年5月-2018年9月期间完成了对诚信达公司绝大部分柴油的交付义务，尚欠0.56吨未交付，对于该部分柴油货物，交通公司应当履行向诚信达公司的交付义务；对于诚信达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因交通公司已经履行完毕，诚信达公司无权要求交通公司再次向其履行交付义务，故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交通油料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诚信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交付0.56吨柴油；二、驳回四川省诚信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06元，由四川省诚信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57456元，由成都交通油料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元。 二审中，交通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诚信达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一、（2019）川成高证经字第9172号公证书，证据内容为交通公司的微信公众号的告客户书，告知客户重要票据实行书面交接手续，拟证明交通公司是一个专业的、制度完善和管理健全的销售公司，并非交通公司在一审中所述提单上面没有签字是整个行业的惯例。二、刘强的证人证言，拟证明交通公司自始至终都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对重要票据有严格的签收制度。交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和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告客户书的发布时间是2018年11月1日，而诚信达公司和交通公司的交易是在2018年5月到9月，发布该份告客户书并要求对于重要票据进行书面签收，是因为诚信达公司和交通公司发生纠纷之后迫不得已才采取的措施。对于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人仅仅曾经是交通公司的卸油工，并不是业务人员;证人因为与诚信达公司私下进行油品交易，严重违反规定而被交通公司开除。 本院审查认为，对于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对于证据二，因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交通公司是否完成了案涉柴油的交付义务。首先，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信达公司在2018年11月5日《关于向成都交通油料能源有限公司追索买卖标的物的函》自认“交通油料公司（即交通公司）陆续交付了部分柴油给诚信达公司”，并在2018年11月12日《关于追索诚信达公司购买柴油的律师函》中称“依据《购销合同》约定，据实对账与结算”，两次信函中均有至少已收到部分案涉柴油的意思表示。但是，庭审调查中，询问诚信达公司收到多少吨柴油数量时，诚信达公司均称没有收到过柴油，拒绝出示相关证据。诚信达公司的陈述前后矛盾，本院对诚信达公司关于未收到过柴油的陈述不予采信，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诚信达公司承担。其次，双方在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诚信达公司收到油品无误且货款全部付清后，交通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给诚信达公司，确认销售实现。交通公司已全额开具增值税发票，且诚信达公司已进行抵扣，据此约定也可以推断诚信达公司应当已收到案涉柴油。其三、交通公司为证明其完成了案涉柴油的交付，提交了出库单、提货单等相应证据，上述证据虽不能直接证明收货人系诚信达公司，但出库单、提货单载明有开具时间、形成时间、运货车号、提货数量，与诚信达公司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基本一致。诚信达公司否认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并未举证其应当接收案涉柴油的具体收货人、经办人或联系人等相关证据。诚信达公司履行合同的目的是接收柴油，在双方并未约定诚信达公司须支付货款达到一定数额，交通公司才出货的情况下，如果诚信达公司未收到柴油，仍然多次支付货款，不符合生活常理。交通公司的告客户书，旨在提醒客户注意财物安全，保管好重要票据，系公司的内部管理制度，并且告客户书发生在双方纠纷之后，诚信达公司以交通公司未认真履行重要票据的书面签收与交接手续为由，以此证明交通公司未履行案涉柴油的交付，难以成立。 综上所述，诚信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506元，由上诉人成都诚信达石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