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川10民终8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茂学，男，196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玉，女，196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胜，四川融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孝金，男，195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经上诉人所在社区居委会推荐为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红玉，女，194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四川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译丹，四川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万才，男，193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上诉人刘茂学、张新玉因与被上诉人肖红玉、原审被告刘万才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川1002民初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茂学、张新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胜、黄孝金，被上诉人肖红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译丹，原审被告刘万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茂学、张新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刘茂学、张新玉享有案涉房屋75%的所有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肖红玉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房屋系刘万才于1999年1月4日向内江市军队离休退休干部休养所购买的公有住房。根据当时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规定，出售公有住房对象是职工家庭而不是个人。二上诉人作为与刘万才、肖红玉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有资格参与购房，且已实际出资7000元。一审法院错误适用婚姻法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遗嘱系由刘万才书立，刘万才与肖红玉及二上诉人分别以遗嘱人和继承人的名义签名捺印。而该遗嘱有两方面内容，第一部分是四人协商出资购房及对房屋产权份额比例分配的事实；第二部分才是刘万才及肖红玉共同所立遗嘱。一审法院对第一部分事实不顾，曲解原意，致使认定事实不清。肖红玉辩称，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可以看出，案涉房屋是由刘万才购买并登记在刘万才名下，且属刘万才与肖红玉婚姻存续期间取得，应当认定为刘万才与肖红玉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上诉人提交的遗嘱最多只能代表刘万才和肖红玉在签字当时的意思表示，并不是二人对财产的最后处分，上诉人不能以此主张对房屋的所有权。刘万才未经肖红玉同意，拟将自己所有的“份额”赠与给刘茂学的行为侵害了肖红玉的权利，是无权处分，刘万才所写的《房屋赠与书》应认定为无效，刘茂学不能据此主张房屋所有权。房改房的出售对象是“本单位职工”，具有明显的身份要求，刘万才在庭审中也明确只有自己才具备购买案涉房屋的资格。即使刘茂学、张新玉实际出资，但该出资应视为对父母的赠与或者作为债权处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刘万才述称，买房子是刘万才一人经手，只有刘万才一个人有资格。在买房时开了家庭会商量购买案涉房屋，住的时候写了书面的东西，载明我们四人都享有同等居住的权利，肖红玉也签了字。刘茂学、张新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坐落在内江市市中区****房屋四分之三份额归刘茂学、张新玉所有;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肖红玉、刘万才承担。审理过程中，刘茂学、张新玉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确认位于内江市市中区****房屋90%的份额归刘茂学、张新玉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万才、肖红玉（曾用名肖洪玉）于1992年12月28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刘茂学系刘万才与前妻之子。刘茂学、张新玉系夫妻关系。1999年1月4日，刘万才与其工作单位内江市军队离退休干部休养所签订了《职工购买公有住房合同书》，约定由刘万才向其单位购买位于内江市****2幢20号的房屋一套，房屋建筑面积65.07m2，房屋总价款11057.34元，内部折扣后最终价格为8845.87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1999年5月31日刘万才向其单位支付了8845.87元，该单位出具收款单一张，载明“交款单位（或实际负责人）：刘万才”，后刘万才取得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购买该房屋后，刘茂学、张新玉、刘万才、肖红玉四人在该房屋内共同居住。1999年5月20日，刘万才、肖红玉共同签署了《关于买下的住房所有权属谁的遗嘱》，载明“经商议决定，由儿媳张新玉出肆仟元，儿子刘茂学没有钱，他妹刘某参加工作后有叁仟元放在父亲刘万才手中，刘某说哥哥经济上有困难，这叁仟元她自愿援助哥哥刘茂学。故儿子刘茂学和儿媳张新玉共出柒仟元，户主刘万才出壹仟捌佰肆拾伍元捌角柒分。妻肖红玉退休生活费不多，故不出钱。房子买下后，户主刘万才，妻肖红玉，儿子刘茂学，儿媳张新玉都共同平等对这套住房有买房合同上规定的一切权利”、“户主刘万才和妻肖红玉均不在世后，这套住房的所有权完全归儿子刘茂学和儿媳张新玉二人共同所有”，并由遗嘱人刘万才、肖红玉及继承人刘茂学、张新玉的签字确认。2018年11月18日，刘万才书写《房屋赠与书》一份，载明“当时购房资金由我儿子刘茂学、儿媳妇张新玉出资。其房屋所有权归我本人、肖洪玉、刘茂学、张新玉四人按份共有。现由于我体弱多病，年已过八旬，现将该房屋属我本人份额的全部自愿赠与给我儿子刘茂学。此赠与书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从我签字之日起生效”，并由刘万才、刘茂学签字捺印。后刘茂学、张新玉欲请求确认该房屋的份额，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刘万才书写的《房屋赠与书》中关于案涉房屋的产权份额由刘茂学、张新玉、刘万才、肖红玉四人按份共有的分配比例系其单方意思表示，未得其妻肖红玉认可，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刘万才、肖红玉在购房后签订的遗嘱，属于自书遗嘱，并非在购房前与刘茂学、张新玉签订的购房协议，其中关于案涉房屋产权份额由刘万才、肖红玉、刘茂学、张新玉平等所有的表述系遗嘱自书内容，非四方达成的购房协议，不能证明上述四人对案涉房屋产权份额的分配比例，同时，案涉房屋系刘万才以职工身份购买的公有住房，属于福利性分房，只针对职工夫妻，该房屋系刘万才、肖红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故案涉房屋应属于刘万才、肖红玉的夫妻共同财产，为夫妻二人共同所有。刘茂学、张新玉认为在购房时其户口与居住均在该房屋内，应享受房改房的福利，但刘茂学、张新玉当时均已成人且有独立的生活来源，故不应与刘万才、肖红玉共同享受该住房改革的福利，刘茂学、张新玉的诉称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之规定，遗嘱人刘万才、肖红玉尚在世，该遗嘱可随时变更、撤销，故该遗嘱尚未生效，刘茂学、张新玉在遗嘱人在世时无权根据该遗嘱主张案涉房屋产权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之规定，刘万才书写的《房屋赠与书》中表明了将其对案涉房屋的产权份额全部赠与给刘茂学，并由刘茂学签字确认，该赠与合同已经成立，但尚未作产权变更登记，刘万才可按照该《房屋赠与书》将其份额转移登记至刘茂学名下，同时也可以撤销该《房屋赠与书》，故刘茂学在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之前，并不享有对案涉房屋的产权，同时该《房屋赠与书》中明确了案涉房屋产权份额仅为刘万才赠与给刘茂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之规定，张新玉无权依据该《房屋赠与书》主张房屋产权份额，故刘茂学、张新玉主张的要求确认案涉房屋90%的产权份额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判决：驳回刘茂学、张新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茂学、张新玉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刘万才与肖红玉1992年12月28日登记结婚，现仍为夫妻关系。刘茂学从1994年起与刘万才、肖红玉共同居住在案涉房屋，此后刘茂学与张新玉结婚并育有一子，亦在该房屋居住，直至2011年搬出。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茂学、张新玉是否是案涉房屋的共有权人，应否确认其享有案涉房屋75%的所有权。刘茂学、张新玉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产权份额，并提供了1999年5月20日刘茂学、张新玉与刘万才、肖红玉签订的《关于买下的住房所有权属谁的遗嘱》进行证明。本院认为该份《关于买下的住房所有权属谁的遗嘱》虽名为“遗嘱”，但仔细阅读分析该“遗嘱”内容，该遗嘱内容实为两部分组成，前半部分内容为刘茂学、张新玉与刘万才、肖红玉协商出资购买房屋的过程，并约定四人共同平等对案涉住房享有买房合同上规定的权利，后半部分才是刘万才与肖红玉就案涉房屋所立遗嘱。本院对此评析认为：第一，对《关于买下的住房所有权属谁的遗嘱》中刘万才、肖红玉就其去世后房屋归属所立遗嘱内容，因立遗嘱人尚在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的规定，遗嘱人可随时变更和撤销，故该遗嘱尚未生效，刘茂学、张新玉不能据此主张案涉房屋产权份额；第二，对《关于买下的住房所有权属谁的遗嘱》中协议购房的内容，虽然案涉房屋系刘万才以职工身份购买的原公有住房并登记在刘万才名下，但刘茂学与刘万才系父子关系，在购买房屋时刘茂学与其妻子张新玉及其子同刘万才、肖红玉共同居住生活在案涉房屋，刘茂学、张新玉、刘万才、肖红玉作为家庭成员，家庭内部约定共同出资以刘万才的职工身份购买共同居住的公有住房，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对协议各方均具有约束力，故案涉房屋应为刘茂学、张新玉、刘万才、肖红玉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有。共有包括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的规定，共有分为按份共有与共同共有，本案中，虽然刘茂学、张新玉、刘万才、肖红玉在协商时约定四人共同平等对案涉住房享有买房合同上规定的权利，但考虑到四人的家庭成员关系和书写的遗嘱内容的情况及当时四人均实际共同居住生活在案涉房屋的客观情况，该约定应并非指四人平分房屋产权，而应是四人共同享有房屋产权，均具有居住和使用的权利，即案涉房屋为刘茂学、张新玉、刘万才、肖红玉共同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之规定，对分割共有财产约定不明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有财产，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本案中，刘茂学、张新玉、刘万才、肖红玉购买房屋并共同共有房屋的基础为家庭关系，现刘万才与肖红玉仍是夫妻关系，即四人仍为家庭成员，共有的基础并未丧失，刘茂学、张新玉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遭遇到其他重大困难即有重大理由确需分割案涉房产以应对，故刘茂学、张新玉请求确认其份额即对该房产予以分割本院不予支持。刘万才表示将其应得份额赠与给刘茂学，该意愿为刘万才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如上所述，该房屋现不具备分割条件，刘万才应得份额也尚不能确定，故对刘茂学在本案中要求确认赠与份额产权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因此，本案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之规定，本院在纠正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后，对其判决结果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茂学、张新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茂学、张新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发会审 判 员 何中明审 判 员 夏 飞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夏 源书 记 员 张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