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6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信恒合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崇文门外大街5号二层020441B。法定代表人：潘冠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朱晔，男，北京信恒合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晓金，女，北京信恒合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职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喜隆多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时尚奥莱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阜石路300号。法定代表人：刘东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琛娟，北京竞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信恒合丰餐饮管理有限公（以下简称信恒合丰公司）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喜隆多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时尚奥莱分公司（以下简称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民初4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恒合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改判支持我公司全部一审诉讼请求，驳回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石景山食药监局出具的《责令整改通知书》没有行政机关印章亦未送达当事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以下简称《行政处罚法》）的规定，缺乏法律效力，法院调取的《整改通知书》与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一致，法院调取的该份文件上行政机关的印章应为事后加盖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依据该份文件强迫我公司停业导致《租赁合同》解除构成严重违约。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五项；2、变更原审法院判决第三项为信恒合丰公司向我公司支付房屋使用费、物业费等46422.72元；3、信恒合丰公司向我公司支付房屋使用费、物业费等自2018年9月10日至2018年10月2日的房屋使用费、物业费等14829.48元；4、改判信恒合丰公司支付违约金36290.4元；5、信恒合丰公司向我公司支付自停业之日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违约金3868.56元；6、信恒合丰公司向我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0元。事实和理由：1、信恒合丰公司在《租赁》合同解除后未腾退北京市石景山区104号商铺（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应当支付房屋使用费和物业费，原审判决部分支持我公司主张的房屋使用费及物业费的数额，是酌定的金额，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2、信恒合丰公司因停业而导致合同解除，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依约支付违约金。信恒合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信恒合丰公司与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于2015年2月6日签署的《租赁合同》于2018年9月3日解除；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返还合同押金25790.4元、装修押金10000元；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信恒合丰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892715.07元。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与信恒合丰公司于2015年2月6日签订的《喜隆多新国际购物中心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2、请求法院判令信恒合丰公司按照每日644.76元的标准支付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至实际腾退商铺之日止的使用费、物业管理费；3、请求法院判令信恒合丰公司支付违约金36290.4元；4、请求法院判令信恒合丰公司支付自停业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违约金12250.44元；5、请求法院判令信恒合丰公司承担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因此次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用；6、请求法院判令信恒合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6日，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甲方）与信恒合丰公司（乙方）签订了《喜隆多新国际购物中心租赁合同》，约定，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将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104号商铺出租给信恒合丰公司，租赁期限自2015年3月5日至2021年5月3日；乙方承租商铺须用于商业服务业经营活动，经营类别为甜品，冷、热饮品，品牌为满记甜品；在运营活动过程中，甲乙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国家、地方法律法规和相关政策的规定，乙方须遵守甲方运营管理的各项规章制度，并自觉接受国家和北京市有关部门、消费者及甲方的监督、检查和管理；在运营过程中，若甲方检查发现，乙方在经营范围、食品饮料和服务的价格及质量、销售和服务手续、人员管理等方面发生严重违约问题，甲方有权视情况依据甲方管理规定（详见附件3《运营管理规定》）进行处理；乙方在喜隆多新国际购物中心的经营活动应遵守国家、地方法律法规和相关政策的规定，以及甲方的所有管理规定，甲方保留按实际需要对各项管理制度进行补充、修订、更改的权利；在本合同履行期间，甲方如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乙方有权单方面提前终止合同：因甲方原因使乙方年度内连续停业超过5日或累计停业超过14日的；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停业的，甲方应免除停业期间乙方除公共事业费外的一切费用；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无法正常经营的，甲方应赔偿由此造成的乙方实际经济损失；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并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经双方盖章确认后，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合同的所有附件、补充协议均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附件3《运营管理规定》约定，乙方店长应作好店铺的日常管理工作，并配合现场管理人员的管理。附件4《餐饮服务类商户管理规定》约定，乙方雇员必须持有有效的食品从业人员健康合格证，并需随身携带，现场检查不能出示者，视同无证。后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对商铺面积、租期、租金、押金、物业费问题等进行了变更或细化，约定，实测租赁面积为71.64平方米；2015年6月10日至2017年6月9日租金，5元/平方米/天或每月营业额9%的抽成租金或两者取其高；2017年6月10日至2019年6月9日租金，7元/平方米/天或每月营业额9%的抽成租金或两者取其高；2019年6月10日至2021年6月9日租金，8元/平方米/天或每月营业额9%的抽成租金或两者取其高；《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未记载签订日期。合同订立后，信恒合丰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进入涉案房屋，双方调整起租日为2015年6月10日，合同结束日期为2021年6月9日。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收取信恒合丰公司合同押金25790.4元，装修押金10000元。2018年8月23日，北京市石景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石景山区食药监局）向信恒合丰公司发出《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改正通知书》记载：“经查，你（单位）人员健康证存在不齐全，店长胡某没有健康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126条第1款第6项的规定，责令你（单位）立即改正，改正内容及要求如下：令其立即停止经营活动，待取得执法人员复查后方可经营。”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据此亦要求信恒合丰公司停止经营。2018年11月14日,信恒合丰公司向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发出《撤场申请书》，内容为，致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首先感谢贵公司长期以来对我司店铺工作的关怀与支持，以及各方面的宝贵建议。我司于2015年2月6日与贵司签订租赁合同，承租涉案房屋，经营满记甜品。由于与贵司签订的租赁合同难以继续履行，现正式向贵公司提出撤场申请，以避免造成更重大的损失。2018年11月29日，信恒合丰公司向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发出《委托书》，委托其员工孙合升处理撤场事宜。2018年12月13日，孙合升出具《说明》：本人受信恒合丰公司委托办理设备撤场相关事宜，清点满记甜品设备数量确认无误。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1、《责令改正通知书》是否系石景山区食药监局向信恒合丰公司发出并责令其停业整顿。信恒合丰公司提出，《责令改正通知书》上未加盖石景山区食药监局的公章，且系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物业人员交给该公司的，并非系石景山区食药监局向其送达并责令其停业。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称，《责令改正通知书》系石景山区食药监局向信恒合丰公司送达并责令其停业。信恒合丰公司、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针对各自的主张，均提供了微信聊天截图，双方均认可信恒合丰公司的区域经理叫薛林杉，店长叫胡某。2018年8月23日的聊天内容中，有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工作人员称，满记甜品因未按要求整改相关问题，食药局予以停业整顿处理，各店铺引以为戒；关于满记停业问题：1、提交楼层关店说明函；2、配合食药局整改进度及结果上报楼层；3、停业整顿期间各项费用正常缴纳；4、整改完毕后经食药局，我司验收合格并提交正常营业申请，经批准后执行；5、我司保留处理意见，待决策后落实。提示满记店铺不可在停业期间擅自经营及接待顾客。随意挪移开安保围栏，楼层配合食药政府部门进行停业整顿监管，需遵守。2015年8月25日，“满记甜品区经”回复：我们全部自查了一遍，未发现任何问题，请问商场是否同意满记甜品这几天继续营业？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工作人员回复：“我司未接到食药部门任何通知，且贵司未提交该事件说明函件，依据要求须经食药和我司共同检查整改结果。”“满记甜品区经”回复：因为食药监周一才上班，我们也不了解具体什么情况，现在也没人能问到，那就意味着我们26，27号暂时也不能开业吗？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工作人员回复：针对本次停业整顿，食药局要求商场起到监督作用，楼层未接到食药部门给到商场明确店铺可营业的通知。信恒合丰公司另提交了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网站查询截图，以证明该局并未责令其停业整顿。信恒合丰公司另称，其找过石景山区食药监局核实《责令改正通知书》的问题，该局口头答复称，其给信恒合丰公司发过《责令改正通知书》，但并未要求其停业整顿。信恒合丰公司未就该主张提供相关证据。审理中，法院依据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的申请，向其代理人高丛松出具调查令，要求其向石景山区食药监局调取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相关材料。石景山区食药监局向法院出具了《责令改正通知书》加盖有该局公章的复印件一份，内容与当事人提交的《责令改正通知书》一致。2、关于双方签订的《喜隆多新国际购物中心租赁合同》及后续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解除问题。信恒合丰公司、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均表示同意解除双方于2015年2月6日签订的《喜隆多新国际购物中心租赁合同》及后续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信恒合丰公司主张，2018年9月3日，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通知其终止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故其同意合同解除时间为2018年9月3日，但认为合同解除的原因系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违约所致。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信恒合丰公司、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于2015年2月6日签订的《喜隆多新国际购物中心租赁合同》及后续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产生争议，现双方均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及补充协议，法院予以确认。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于2018年9月3日通知信恒合丰公司终止合同，信恒合丰公司现亦提出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应于2018年9月3日解除，应视为双方就解除合同的时间达成合意，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查明的事实，石景山区食药监局作出的《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信恒合丰公司停止经营活动，系信恒合丰公司停业的原因，信恒合丰公司所称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阻挠其正常经营，构成违约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对信恒合丰公司要求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信恒合丰公司交纳的合同押金及装修押金，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应予退还。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所提信恒合丰公司未按《责令改正通知书》的要求进行整改，构成违约，据此反诉要求信恒合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要求信恒合丰公司负担因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用，无合法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应当指出，双方订立的合同解除后，信恒合丰公司应及时将涉案房屋腾退给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亦应为信恒合丰公司留出合理的腾退期限，法院酌情确定合理期限为30日。双方合意确认合同解除时间为2018年9月3日，故信恒合丰公司至迟应于2018年10月2日前腾退涉案房屋，故其应支付2018年10月3日至2018年12月13日的租金及物业费。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要求信恒合丰公司支付合同解除后的租金、物业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具体数额由法院参照双方所签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物业费的标准确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2015年2月6日北京信恒合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北京市喜隆多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时尚奥莱分公司签订的《喜隆多新国际购物中心租赁合同》以及后续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于2018年9月3日解除；二、北京市喜隆多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时尚奥莱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北京信恒合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合同押金25790.4元、装修押金10000元，共计35790.4元；三、北京信恒合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北京市喜隆多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时尚奥莱分公司使用费、物业费共计40118.4元。四、驳回北京信恒合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市喜隆多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时尚奥莱分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信恒合丰公司提交了新证据：胡某健康证复印件，证明健康证的有效期是一年，《责令整改通知书》内容是没有依据的。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只认可食药监局行政机关出具通知书的效力。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原审法院向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街道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所（以下简称食药监管所）发出调查令，该所提供《责令整改通知书》复印件一份并盖章予以确认。信恒合丰公司认为食药监管所调取的《责令整改通知书》上的公章为后盖的，其收到的《责令整改通知书》上没有公章，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经核查，《责令整改通知书》的内容已经过出具该通知书的行政机关主体确认，且两份《责令整改通知书》所书写的内容一致，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不能推翻《责令整改通知书》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行政机关主体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符合《行政处罚法》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责令整改通知书》载明的改正内容及要求为：“令其立即停止经营活动，待取得执法人员复查后方可经营。”，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作为出租人应配合执法机关令信恒合丰公司停止经营，并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主张信恒合丰公司应依据合同第10.2.3.1约定及10.2.3.5条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一节，该两条约定的违约情形与本案中信恒合丰公司的停业原因不符，故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正确。关于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主张信恒合丰公司应支付的具体房屋使用费、物业费数额一节，考虑到信恒合丰公司未实际经营，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房屋使用费及物业费数额并无不当。关于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主张信恒合丰公司支付其律师费一节，因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信恒合丰公司、喜隆多时尚奥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94元，由北京信恒合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086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喜隆多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时尚奥莱分公司负担1908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国俊审 判 员 柳适思审 判 员 赵 蕾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昊婷书 记 员 明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