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07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启帆工业机器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黄兴，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娟，广东鸿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继平，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学文，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启帆工业机器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帆公司）与被上诉人黎继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2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启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启帆公司无需支付黎继平经济补偿金46142.01元、2017年11月至2018年9月工资差额30891.21元和报销款41020.57元。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系由黎继平单方提出并协商一致解除，启帆公司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二、启帆公司调整黎继平的工资结构及金额的事实依据、制度依据和法律依据均非常充分，黎继平提出的工资结构变更因未协商一致而无效的抗辩不成立。三、启帆公司的规章制度已明确了销售部门报销款项的额度，故我方无需向黎继平支付差额部分的报销款。黎继平在职期间多次出差浙江产生很多报销费用，而该期间黎继平去浙江开立了经营范围与启帆公司完全一致的公司，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启帆公司的利益，故启帆公司无需支付黎继平开立私人公司而产生的费用。黎继平答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启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启帆公司无需支付黎继平经济补偿金46142.01元；2.启帆公司无需支付黎继平2017年11月至2018年9月工资差额30891.21元；3.启帆公司无需支付黎继平41020.57元（报销款）；4.黎继平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黎继平于2016年2月19日入职启帆公司单位。当日，启帆公司、黎继平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6年2月19日至2020年6月30日，岗位为非标产品线主管，初始工资1895元/月，每月31日发放上月工资。启帆公司提供了黎继平的工资表（2017年1月至2018年9月），该工资表显示，黎继平2017年1月-5月工资为岗位工资12815元+加班费5185元，2017年6月调整为岗位工资9900元+绩效工资859元+加班费3641元+职位津贴3600元，2018年4月调整为岗位工资3500元+绩效工资213元+加班费1287元+职位津贴3492.66元，2018年6月调整为岗位工资3500元+绩效工资1500元+职位津贴3492.66元，2018年8月调整为岗位工资3500元+绩效工资1500元+职位津贴3500元，2018年9月调整为岗位工资3500元+绩效工资1500元+职位津贴3757.15元；黎继平2017年1月至2017年5月每月代扣社保317.43元、公积金95元及个税，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每月代扣社保1604.66元、公积金1888元及个税，2018年6月至2018年9月每月代扣社保1726.15元、公积金2031元及个税；该工资单显示，黎继平2017年9月至2018年9月应发工资为18000元、12600元、12600元、18000元、18800元、18000元、18000元、8492.66元、8492.66元、8532.66元、8492.66元、8500元、8757.15元。黎继平确认启帆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黎继平工资构成，对2018年4月起的工资构成不确认。双方确认黎继平2018年3月份之前（包括3月份）每月工资总额18000元。2018年6月之前，启帆公司实行六天工作制及大小周工作制，黎继平工资构成中的加班工资是星期六的加班工资。启帆公司自2018年6月起实行五天工作制。仲裁查明，启帆公司提供了黎继平的《差旅报销单》六份，每份后附发票，各《差旅报销单》金额分别为4711元、4482元、3199元、5453元、5596元、4336元，审批人陈盛花均签批同意。启帆公司与黎继平确认，陈盛花为黎继平上级经理。黎继平提供了《差旅报销单》和《日常报销单》截图共13份，金额分别为1627.47元、3328元、4336元、3492元、337元、1249元、948元、4711元、3199元、4482元、2262元、5453元、5596元，审批人的最后审批意见均为同意。启帆公司确认上述13份《差旅报销单》和《日常报销单》，并确认黎继平提供了上述合计41020.57元的发票在系统报销流程内，启帆公司提供的《差旅报销单》及附属发票为黎继平所提供的其中一部分。启帆公司认为，以上41020.57元发票的报销流程尚未批完，且启帆公司制度规定的报销上限为1500元，部分发票费用的使用情况存在争议，所以没有报销给黎继平。启帆公司、黎继平确认黎继平离职时间为2018年9月28日。但双方对离职原因各执一词。启帆公司主张，黎继平在离职后于2018年10月11日拿空白《员工离职申请表》让陈盛花签名，然后再自行手写离职原因“公司解雇被迫离职”，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2018年10月11日，黎继平通过办公系统于2018年9月28日离职，因离职原因不实被退回，后再次提起离职流程，启帆公司相关人员审批同意。启帆公司提供了两份《黎继平的离职流程》截图作为证据，其中一份《黎继平的离职流程》截图显示，黎继平2018年10月10日14：43发起流程，离职原因为协商解除，人事李先敏2018年10月10日14：45填写处理意见为“改为辞职并先提交直属上司审批”，并退回流程；另一份《黎继平的离职流程》截图显示，黎继平2018年10月10日14：58发起流程，离职原因为协商解除，陈盛花次日8：00审批同意，人事李先敏审批同意。黎继平对该两份《黎继平的离职流程》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在2018年10月11日填写员工离职申请表后，启帆公司要求黎继平在公司内部的系统上填写离职流程，按照启帆公司的要求填写离职原因，否则不予通过，双方并无协商，黎继平认为是启帆公司解雇黎继平，非黎继平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黎继平主张，黎继平上级经理陈盛花2018年9月28日电话告知黎继平，因工作不足解除劳动关系，黎继平2018年10月11日回到启帆公司处填写《员工离职申请表》，并交由陈盛花签字。黎继平提供了该《员工离职申请表》、与陈盛花聊天截图，据2018年9月28日聊天记录，黎继平说“周总好，如您电话指示，今天在启帆工作结束，交接是否可以在国庆节后上班第一时间处理，从今天开始不领启帆工资，交接工作期间也不需要启帆工资，感谢周总”；该《员工离职申请表》载明，因司解雇被迫离职，黎继平于2018年10月11日签名确认，陈盛花签名未署日期；另，陈盛花在聊天中对于黎继平拿一张空白单子让其签名的行为进行斥责，并对《员工离职申请表》中的离职原因截图。启帆公司提供了《广州启帆工业机器人有限公司销售绩效办法（试行）》、《销售制度告知函》、《关于销售人员工资及提成的制度》，并称根据上述制度调整员工工资和报销限额，报销限额为1500元/月。该《销售制度告知函》显示，启帆公司根据《广州启帆工业机器人有限公司销售绩效办法（试行）》制定了《关于销售人员工资及提成的制度》，并告知工会，工会负责人签字确认。黎继平对以上《广州启帆工业机器人有限公司销售绩效办法（试行）》、《关于销售人员工资及提成的制度》、《销售制度告知函》不予认可。为了证实已向员工告知上述制度，启帆公司提交了QQ聊天记录及会议记录。黎继平认为，黎继平并未对上述制度及会议记录进行确认，且此聊天记录是将相关文件发送到员工，没有需要员工表示同意或认可此制度的流程。启帆公司、黎继平也没有就变更工资签订书面协议。2018年11月6日，黎继平向广州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申请：1.确认启帆公司与黎继平2016年2月19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启帆公司支付黎继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1170.6元；3.启帆公司补发2017年11月至2018年9月克扣工资62161.6元；4.启帆公司支付黎继平2017年至2018年9月报销费用41020.57元。2019年3月11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1.确认启帆公司与黎继平于2016年2月19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启帆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黎继平经济补偿金46142.01元；3.启帆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黎继平2017年11月至2018年9月工资差额30891.21元；4.启帆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黎继平41020.57元；5.驳回黎继平的其他仲裁请求。启帆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启帆公司、黎继平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对仲裁裁决无异议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工资差额。一审庭审中，黎继平对工资表2018年3月份之前（包括该月）的工资构成无异议。可见启帆公司已足额发放黎继平2017年11月至2018年3月的工资，故一审法院对启帆公司无需支付黎继平2017年11月至2018年3月的工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黎继平在2018年4月前的每月基本工资为9900元，应发总额为18000元/月。从2018年4月起，启帆公司变更黎继平基本工资为每月3500元，启帆公司虽然在QQ群中公示会议记录，该记录显示降低了黎继平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黎继平就工资变更达成一致意见，无需支付黎继平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工资差额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黎继平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应发工资低于18000元/月，启帆公司应予补齐，但启帆公司自2018年6月起实行每周五天工作制，故对启帆公司的如法院支持黎继平的工资请求的，应扣减2018年6月起的周六加班工资3641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即黎继平2018年4月-5月应发工资为18000元，2018年6月-9月应发工资14359元（18000元-3641元）。经核算，仲裁裁决认定的工资差额数额30891.21元在核算结果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启帆公司无需支付黎继平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工资差额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报销款。黎继平提供了《差旅报销单》和《日常报销单》截图共13份，金额合计41020.57元，审批人的最后审批意见均为同意。启帆公司确认上述13份《差旅报销单》和《日常报销单》，并确认黎继平提供了上述合计41020.57元的发票在系统报销流程内。本案中，黎继平的上述报销单已获批准，说明报销款已得到启帆公司认可。启帆公司作为自负盈亏的市场经营主体，应当自行承担经营管理风险，黎继平因工作产生的费用经启帆公司批准后应由启帆公司承担。启帆公司以报销流程尚未批完、制度规定的报销上限为1500元及部分发票费用的使用情况存在争议为由不予支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对启帆公司无需支付黎继平的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黎继平提交的QQ聊天截图与《员工离职申请表》不相符，据微信截图，黎继平将空白《员工离职申请表》交由其上级签名，离职原因为在签字后补，非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该《员工离职申请表》不予采信。启帆公司主张黎继平提出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黎继平的离职流程》。黎继平主张根据上述QQ聊天记录，证实启帆公司经理先行提出要求黎继平终止劳动关系，后黎继平在启帆公司办公系统上提出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时，启帆公司拒绝并要求将离职类型改为辞职，且实际上双方并未协商。启帆公司至今未支付黎继平任何经济补偿。双方对黎继平离职的原因各执一词，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根据本案案情，一审法院推定启帆公司提出并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启帆公司应支付黎继平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经核算，仲裁裁决认定的经济补偿金46142.01元在法律规定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对启帆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广州启帆工业机器人有限公司与黎继平自2016年2月19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启帆工业机器人有限公司向黎继平支付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差额为30891.21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启帆工业机器人有限公司向黎继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46142.01元；四、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启帆工业机器人有限公司向黎继平支付41020.57元；五、驳回广州启帆工业机器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启帆工业机器人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工资差额问题。工资报酬属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劳动合同的核心部分之一，工资报酬数额、结构的变更应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经双方协商。本案中，启帆公司自2018年4月变更黎继平基本工资为每月3500元，幅度较大，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此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其与黎继平进行了协商并达成一致。故该公司上述工资调整行为不具合法性、合理性，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启帆公司自2018年6月起由每周工作六天变更为每周工作五天，一审法也支持了启帆公司扣减2018年6月起的周六加班工资3641元的主张。故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最终认定启帆公司应向黎继平补发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差额30891.21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启帆公司主张系黎继平自行申请离职，但其提交的《黎继平的离职流程》截图，仅显示为“协商解除”，并不能一定推定为系黎继平提出离职后协商解除，也存在经启帆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后，黎继平根据双方协商结果办理离职程序。而黎继平主张启帆公司违法解除亦缺乏充分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经启帆公司提出并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限和黎继平的工资水平等，认定启帆公司应向黎继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46142.01元，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关于报销款的问题。黎继平提供了《差旅报销单》和《日常报销单》截图共13份，金额合计41020.57元，且显示审批人的最后审批意见均为同意，启帆公司对此并无异议。本案中，该公司又以报销流程尚未批完、制度规定的报销上限为1500元及部分发票费用的使用情况等存在争议为由主张不予支付，此与其已经审批同意的事实明显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启帆公司还主张上述费用为黎继平多次出差浙江产生，而该期间黎继平在浙江开立了经营范围与启帆公司完全一致的公司，故该公司无需支付黎继平开立私人公司而产生的费用。对此，如黎继平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情形，启帆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至于该公司认为上述报销费用为黎继平开立私人公司的费用，其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故，启帆公司应向黎继平支付报销款共计41020.57元。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启帆工业机器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二〇一九年十一月××日书记员 陈晓微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