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82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南沙街港航一街**进港大道南侧港航华庭**办公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190383398B。法定代表人：万品德。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芬芬、文登超，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合能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淮口镇现代大道**（四川金堂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21677175320R。法定代表人：傅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东，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港航局”）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合能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铁港航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利息计算起始时间，发回重审或改判从2019年6月27日开始计算；2.原审法院对中铁港航局违约金请求判决漏判，应判令合能公司向中铁港航局支付设备逾期交付违约金793184.4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合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铁港航局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原审法院违背双方合同约定，错误的采用了设备质保期满的日期（2018年4月28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合能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向中铁港航局出具相应的发票后（排除质量验收等一系列接收时的检查），中铁港航局向合能公司支付设备款，但合能公司一直未按照合同约定出具相应发票，直到2019年6月27日开庭当日才在法庭出具。根据《设备买卖合同》第8.1.2条、第11.8.9条的约定，双方签署的该合同真实、自愿、有效，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对合能公司未提供有效发票的，中铁港航局有权拒绝支付。二、合能公司逾期交付设备，应承担违约金793184.4元。根据《设备买卖合同》合同总价为1468860元。其中，合同中明确约定交付时间在2016年8月1日。但合能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第一台设备在2016年9月8日交付，第二台设备一直逾期到2016年11月17日才交付。根据《设备买卖合同》第4条、第8.1.1条的约定，合能公司应向中铁港航局支付设备违约金793184.4元（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11月17日，合计108天，1430560×0.5%×108=772502.4元）。中铁港航局主张的是违约金，而原审法院裁决漏判，同时却将损失赔偿作为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合能公司答辩称：合同的本质是交易，合同没有约定没有开具发票可以拒绝付款。中铁港航局主张合能公司主张逾期交付设备，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合同约定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在中铁港航局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具体损失的情况下，认定10%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铁港航局的上诉请求。合能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铁港航局向合能公司支付设备款428996元；2.中铁港航局向合能公司支付以428996元为本金从2018年4月6日至实际付清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3.中铁港航局承担本案诉讼费。中铁港航局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合能公司承担设备逾期交付的违约金（2016年8月1日至11月17日）793184.4元；2.在中铁港航局支付给合能公司总设备款中扣减逾期交付设备扣减款（2016年8月1日至11月17日）146886元；3.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均由合能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日，中铁港航局以贵阳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土建8标项目经理部的名义（买方、甲方）与合能公司（卖方、乙方）签订《设备买卖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约定中铁港航局向合能公司采购单主梁门式起重机2台，规格型号为MDG16T-22～24m；不含税单价611350.43元，增值税率17%，含税单价715280元，合同总价1430560元。案涉合同第4条交货及安装期约定：设备需在2016年8月1日前运送至甲方指定地点现场交货。第5条约定交货、安装地点为贵阳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土建8标项目部。第7条验收约定：乙方派工作人员赴甲方指定交货安装地点，负责拼装、调试、试验，进行验收、交接，其中关键性试验需有相关人员参加；甲乙双方进行实物验收，认可签字后视为实物验收合格，物流方单据由乙方自行签认，不作为验收依据；设备经调试正常运行，各项试验满足相关规范要求，双方签署技术性能验收报告单即视为技术性能验收合格。设备需取得国家相关设备检验单位出具检验合格证书，取得上述证书后视为最终验收合格，由甲乙双方签署验收合格单，标志该设备已验收合格，并办理设备交接手续。第8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乙方生产完成通知甲方工厂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乙方支付40%设备款，如若乙方未按时交货，视为违约，每推迟一天，乙方需向甲方赔偿合同总价0.5%的违约金，直至乙方交货完毕；设备运抵甲方指定地点并经甲方初步验收合格10个工作日后，甲方支付设备总价的30%作为设备到货验收款，乙方收到甲方第二笔货款前需开具设备全额专用增值税发票；设备实物完成安装并调试验收合格3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设备总价的20%；总价的10%作为质保金，自出具最终验收报告之日起12个月内无质量问题后15工作日内无息支付。未满足合同付款条件的，相应付款期间顺延至满足条件时起计。第11条违约责任约定：如乙方未能在合同规定时间内交付全部设备……按每误期一天扣减误期设备价的1%的标准核计，累计扣减金额最多不超过合同总价的10%。案涉合同附件约定了案涉设备的主要零部件配置表（载明了第三方厂家生产的规格型号）、主要技术参数表。2016年9月18日，贵州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院对其中一台案涉设备进行检验，并于同月23日出具《桥（门）式起重机安装（使用）委托检验报告》［编号：W201609-Q（2）0011］，检验结果为合格。2017年4月5日，该检测院对另一台案涉设备进行检验，并于同月7日出具《桥（门）式起重机安装（使用）委托检验报告》［编号：W201704-Q（2）0002］，检验结果为合格。2016年7月28日中铁港航局收到合能公司开出的金额为572224元的增值税发票，同年11月16日，中铁港航局收到合能公司开出的金额为143056元的增值税发票，增值税率均为17%，发票总金额为715280元，合能公司主张为其中一台案涉设备的相应发票。中铁港航局向合能公司支付案涉设备款情况如下：2016年8月17日286112元、同月30日10万元、2017年1月6日10万元、2017年2月24日543752元，共计1029864元。2017年11月17日，中铁港航局工作人员签署2份案涉设备《产品随机资料明细表》，载明随机资料包括检验报告、产品质量证明书、图纸、使用说明书、使用登记、零部件合格证。2019年6月18日，合能公司开具出金额为690825.98元的增值税发票，增值税率为13%，不含税金额为611350.45元，合能公司主张为第二台案涉设备的相应发票，因增值税税率由17%下调至13%，故开票金额相应调整。合能公司当庭将上述发票提交给中铁港航局，中铁港航局对金额调整没有异议，但以中铁港航局代理人无权限接收为由认为合能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交给指定联系人。关于案涉设备的交付时间。合能公司主张于2016年8月30日之前交付第一台设备，但是第二台设备无法确认交付时间。合能公司提供了《发货明细表》复印件和《发货单》各一份，拟证明案涉设备的发货时间。《发货明细表》记载规格型号为MDG16T24M，时间为2016年8月25日；《发货单》抬头为“马鞍山市双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货物名称为电缆卷筒，时间为2016年9月6日。中铁港航局不确认上述证据。中铁港航局则主张案涉2台设备均在2016年11月17日与随机资料同时交付，均已验收合格，目前正在使用中。合能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中铁港航局现场的场地条件不具备安装条件导致逾期交付案涉设备。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理由如下：1.从合同形式内容上看，合能公司、中铁港航局订立的案涉合同明确载明为买卖合同；2.从合同标的物来看，案涉设备是起重机械，合能公司对其生产的产品定有明确的规格型号，零部件配置表所列内容也均属于第三方的通用型产品，可见并非特定种类物；3.从合同目的来看应是合能公司、中铁港航局之间发生案涉设备的所有权转移，中铁港航局获得所有权；4.从合同履行过程来看，中铁港航局仅对案涉设备是否符合质量要求进行检验，并无约定拥有对生产过程进行监督检查的权利，不同于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对承揽人生产产品过程有一定控制力的特征。案涉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能公司、中铁港航局应当根据合同约定依法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另外，中铁港航局在本案辩论终结前提出反诉请求，其与本诉依据的事实存在直接关联，可能吞并合能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故可以依法受理并合并进行审理。合能公司撤回关于额外费用37100元和1200元维修费的诉讼请求部分，是当事人对自己民事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故本案不予处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铁港航局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2.合能公司逾期交付案涉设备的时间如何确定以及过错应归于何方。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铁港航局确认案涉设备已经验收合格且在使用当中，可以认定合能公司已经完成了案涉合同中的交付义务。中铁港航局主张因合能公司未开具全额发票，故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对此不予认可，理由如下：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合能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交付案涉设备并转移所有权，案涉合同所约定的“付款条件”，应指满足工厂验收合格、设备到货验收、调试验收合格以及质保期届满等条件，即中铁港航局应在合能公司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满足上述条件的约定期间内付款。虽然双方还约定了合能公司在收到设备到货验收款前需开具设备全额专用增值税发票，但是在案涉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中铁港航局支付到货验收款也并未以合能公司足额开具相应发票为条件。退一步而言，合能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已经开具了剩余款项的相应发票，仅系因中铁港航局代理人拒不接受而未交付至中铁港航局。根据本案情况，在案涉设备已经验收合格，且已由中铁港航局使用超过两年的情况下，合能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已经完成，且也开具了相应发票，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中铁港航局仍然拒绝支付剩余款项属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确认的合同金额调整方式，第一台设备的合同价款按照原约定的17%的增值税率计算含税价格，即715280元，第二台设备的合同价款按照新的13%的增值税率计算含税价格，即690825.98元（611350.43元×1.13），合同总价款应为1406105.98元。根据案涉设备的验收合格时间以及12个月质保期届满的时间（第一台案涉设备于2016年9月23日取得验收合格报告，质保期应于2017年9月23日届满；第二台案涉设备于2017年4月7日取得验收合格报告，质保期应于2018年4月7日期满），中铁港航局截止至2018年4月28日（质保期满后的15个工作日）欠付的款项为376241.98元（1406105.98元-1029864元），案涉合同未约定中铁港航局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合能公司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对案涉设备交付时间的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合能公司作为负有交付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对于设备交付时间以及逾期交付的免责原因应当举证证实。而中铁港航局主张合能公司承担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则有责任对逾期交付的时间提供证据证实。合能公司主张第一台设备于2016年8月30日前交付，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其提供的《发货明细表》复印件和《发货单》既不足以反映与案涉设备存在关联性，也未得到中铁港航局认可，不予采信。合能公司提供的第一台设备的检验报告载明检验日期为2016年9月18日，按照常理，该设备的交付时间应在检验日期之前，中铁港航局主张系在2016年11月17日交付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一台案涉设备的具体交付时间，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酌情确定为检验日期前10日，即2016年9月8日。至于第二台设备的交付时间，合能公司表示不清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铁港航局依据《随机资料交付明细表》记载的2016年11月17日签收时间主张为交付时间，结合该设备检验日期在此日期之后的事实，采信中铁港航局主张，认定第二台设备交付时间为2016年11月17日。因此案涉设备的交付时间均迟于约定的2016年8月1日，属于逾期交付，第一台设备逾期38天，第二台设备逾期108天。合能公司主张系中铁港航局场地不具备交付条件而导致延期，因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合能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案涉合同第8条约定了逾期交付违约金，第11条则约定逾期交付可扣减相应货款，上述条款均属于合能公司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约定。因违约金具有补偿和处罚的双重性质，且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故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合能公司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确定。中铁港航局同时主张合能公司支付违约金及扣减货款的违约责任，标准过高，合能公司请求调整合理有据。考虑到双方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中铁港航局逾期交付案涉设备导致的具体损失，原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予以调整。鉴于案涉设备系用于贵阳市轨道交通项目建设，属于影响较大的市政工程建设，案涉设备延期交付使用导致的损失从常理分析也会大于普通货物迟延交付造成的损失，再参考合能公司逾期天数，原审法院按照案涉合同总价款的10%酌情确定合能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为14061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判决：一、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四川合能起重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376241.98元及利息损失（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自2018年4月2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四川合能起重设备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40610元；三、驳回四川合能起重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7310元，由四川合能起重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46元，由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864元；反诉受理费6600元，由四川合能起重设备有限公司负担987元，由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613元。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中铁港航局、合能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针对中铁港航局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设备买卖合同》约定，货款分期支付，最后一笔10%的货款自出具最终验收报告之日起12个月内无质量问题后15个工作日内无息支付。2017年4月7日第二台设备验收合格，质保期至2018年4月7日，此后15个工作日至2018年4月28日，即中铁港航局应向合能公司支付的剩余货款最迟应于2018年4月28日支付。现中铁港航局逾期支付货款，应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设备买卖合同》对合能公司出具发票的事宜进行了约定，但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可知，中铁港航局的付款金额与合能公司开具发票的金额不是一一对应，即表明中铁港航局并非根据合能公司开具发票的金额再进行付款。中铁港航局作为买受人理应依约按时支付货款，现中铁港航局以合能公司未能开具发票为由主张其不存在逾期付款行为及欠付货款利息应从2019年6月27日开始计付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设备买卖合同》第8条、第11条均对于合能公司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在合能公司出现逾期交货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其不应承担双重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合能公司的违约事实而酌情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认可。中铁港航局反诉请求均是针对合能公司逾期交货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对此已经作出处理，不存在漏判中铁港航局诉讼请求的问题。上诉人中铁港航局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16元，由上诉人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粤海审判员  徐 艳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