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2民终89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连华，男，汉族，1976年7月29日出生，住址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宿婷婷，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美超，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学东，男，汉族，1972年8月6日出生，住址大连市西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兴达组合刃具辅具厂，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白云新村康庄巷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3241094378K。 法定代表人：吕燕序，厂长。 上诉人王连华因与被上诉人朱学东、大连兴达组合刃具辅具厂（以下简称兴达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3民初1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连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从案涉三方协议的内容来看，包含上诉人与兴达厂签订的设备、土地及厂房使用权转让协议解除的意思表示。从案涉三方协议的履行来看，上诉人己经失去对兴达厂的经营控制权，并将资产和经营控制权交还兴达厂，上诉人履行了案涉三方协议项下的义务。案涉三方协议中关于款项支付的约定，并非朱学东代为履行兴达厂应承担的义务，而是兴达厂和朱学东连带承担向上诉人履行债务的责任。上诉人在出具的收条中陈述“王连华同意并在2018年7月20日收到朱学东人民币伍拾万元”，即指上诉人同意朱学东向其支付款项，但同时并未免除兴达厂向上诉人支付款项的义务。作为债权人的上诉人，有权选择向朱学东或者兴达厂追偿。现上诉人依据案涉三方协议的约定要求朱学东支付转让款，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朱学东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转让款。2.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经营期间形成的债权、成品及半成品归其所有，且二被上诉人擅自处置属于上诉人所有的债权及成品、半成品，上诉人有权要求其赔偿损失。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可知，朱学东及兴达厂法定代表人吕燕序均认可上诉人有权收取其经营期间形成的债权并继续向债务人收取货款、上诉人生产的产品（包含未完成的产品）属于上诉人所有。但一审判决完全无视该证据，径直作出了错误认定。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吕燕序等人书写的文件可知，吕燕序作为兴达厂的法定代表人，在陈述收回范围时，只是明确收回的范围包括厂房和土地的使用权、厂子所有设备（机械设备）及原材料，并未提及将上诉人经营期间形成的债权、成品和半成品收回，说明双方对债权、成品及半成品归上诉人所有已经达成一致。上诉人购买兴达厂资产、土地及厂房使用权后，陆续支付了高达1300万元的款项，在迫于无奈交出兴达厂时仅仅约定收回800万元，期间的损失超过500万元，在已经遭受如此重大损失的情况下，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再放弃近200万元的应收债权和存放在工厂内的半成品。因此，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不仅有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更是符合经济交易的常理，一审判决关于债权和半成品、成品归属未作出约定的认定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3.一审判决关于“2015年9月6日至2017年10月4日期间，原告本人及委托案外人王海涛、张红敏支付何志成转让款及租金共计792.9万元”错误，该期间实际支付款项共计793.9万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朱学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上诉人依据各方于2018年7月2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转让款800万元，但协议约定吕燕序收回兴达厂，乙方王连华同意转让给丙方朱学东等内容，由此可以看出本案涉及两层法律关系，一是上诉人王连华解除购买兴达厂的资产协议，二是朱学东购买兴达厂及资产，基于以上法律关系，协议约定在5年内由被上诉人朱学东向上诉人王连华支付800万元，既是王连华解除购买协议后由兴达厂向其支付的资金数额，也是朱学东购买兴达厂的数额，对于付款的约定，仅是朱学东代兴达厂代付款项，而协议第三条同时约定，未尽事宜2018年7月31日完善，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朱学东发现兴达厂的土地、厂房、银行账户、机器设备等均被甘井子区法院及西岗区法院查封，而兴达厂的另一股东何志成失联，股权转让存在障碍，且上诉人王连华经营期间恶意开具了255万元的发票，导致兴达厂出现欠税的情况，所以案涉协议后续事宜无法履行也无法完善，故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王连华主张朱学东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协议条款中并未体现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仅是朱学东代付，而连带责任需有充分的法律依据，故上诉人的意见没有任何依据。2.上诉人诉请的损失没有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提交的证据均系其单方制作，并未得到任何有效确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兴达厂未答辩。 王连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朱学东向原告支付转让款750万元；2.判令被告朱学东向原告支付逾期支付首付款违约金（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019年4月24日，约7.6万元）；3.判令二被告赔偿损失1,856,802.41元。 朱学东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决王连华依法返还朱学东定金人民币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予以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兴达厂系股份合作制企业，出资人为吕燕序（法定代表人）、何连芳、何志成。2015年9月2日，案外人李大鹏代表原告与吕燕序签订“转让协议”，将兴达厂全部机器设备、原材料、销售合同转让给原告，转让价格750万元，厂房土地归吕燕序，原告每年付房屋土地租金30万元。2015年9月6日至2017年10月4日期间，原告本人及委托案外人王海涛、张红敏支付何志成转让款及租金共计792.9万元。2016年12月23日，何志成向原告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兴达厂资产（不含厂房和土地）转让款750万元。 2017年11月1日，原告与吕燕序、何志成签订“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将兴达厂的厂房、土地转让给原告，转让款共950万元，在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分期给付，2018年1月15日前原告正常付房租。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5月18日期间，原告本人及委托张红敏支付何志成转让款共计542.3万元。 2018年5月24日，何志成、何连芳书面委托吕燕序代为行使兴达厂全部股东权利。2018年7月9日，吕燕序从原告处将兴达厂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取走，并出具收条，承诺即日起兴达厂出现的所有问题、债务纠纷，责任均由吕燕序承担。 2018年7月20日，原告、朱学东和吕燕序签订“大连兴达组合刃具辅具厂转让协议”，三方约定，吕燕序收回兴达厂，原告同意转让给朱学东，朱学东在5年内支付原告800万元，2018年7月20日付定金50万元，未尽事宜在2018年7月31日完善。当日，原告向朱学东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朱学东向吕燕序购买大连组合刃具辅具厂，王连华同意并在2018年7月20日收到朱学东人民币伍拾万元购买上述大连组合刃具辅具厂定金伍拾万元整。此后三方未签订新的协议。 另查，在原告控制使用兴达厂期间，兴达厂的出资人、法定代表人、土地使用权人没有登记变更。 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8日查封了兴达厂的土地使用权，权证号大甘集用（2005）第040080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朱学东和吕燕序签订的“大连兴达组合刃具辅具厂转让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实际上约定了两项内容，一是解除原告购买兴达厂资产的协议，二是朱学东购买兴达厂资产，协议中约定的800万元，既是解除原告购买协议后兴达厂应当返还原告的转让款，也是朱学东购买兴达厂资产应支付的价款。关于解除原告购买兴达厂资产的协议，根据吕燕序2018年7月9日出具的收条及原告提交的庭审笔录，可以证明王连华已将兴达厂的资产及控制权交还，2018年7月20日转让协议约定朱学东支付原告800万元，应系朱学东代兴达厂返还原告800万元，现朱学东拒绝支付剩余75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应由兴达厂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原告要求朱学东支付剩余款项没有法律依据。关于朱学东购买兴达厂资产，根据2018年7月20日的转让协议和原告出具的收条，资产的出卖方为兴达厂，如出现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朱学东应当向兴达厂主张合同责任，而非原告，朱学东代兴达厂向原告支付50万元，视为其已向兴达厂支付转让款50万元，朱学东要求原告返还该5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如朱学东认为应当解除资产转让协议或者完善协议继续履行，应当向兴达厂提出相应主张。 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经营兴达厂期间产生的债权及在制品损失1,856,802.41元，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存在该损失，且双方对相应债权、成品及半成品的归属并未作出约定，故原告该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王连华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朱学东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915元（原告已预交68,332元），由原告王连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510元（被告朱学东已预交），由被告朱学东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兴达厂系股份合作制企业，出资人为吕燕序（法定代表人）、何连芳、何志成。2015年9月2日，案外人李大鹏代表王连华与吕燕序签订“转让协议”，将兴达厂全部机器设备、原材料、销售合同转让给王连华，转让价格750万元，厂房土地归吕燕序，王连华每年付房屋土地租金30万元。2015年9月6日起，王连华本人及委托案外人王海涛、张红敏向何志成支付数笔款项。2016年12月23日，何志成向王连华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兴达厂资产（不含厂房和土地）转让款750万元。 2017年11月1日，王连华与吕燕序、何志成签订“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将兴达厂的厂房、土地转让给王连华，转让款共950万元，在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分期给付，2018年1月15日前王连华正常付房租。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5月18日期间，王连华本人及委托张红敏向何志成支付数笔款项。 2018年5月24日，何志成、何连芳书面委托吕燕序代为行使兴达厂全部股东权利。2018年7月9日，吕燕序从王连华处将兴达厂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取走，并出具收条，承诺即日起兴达厂出现的所有问题、债务纠纷，责任均由吕燕序承担。 2018年7月20日，王连华、朱学东和吕燕序签订“大连兴达组合刃具辅具厂转让协议”，三方约定，吕燕序收回兴达厂，王连华同意转让给朱学东，朱学东在5年内支付王连华800万元，2018年7月20日付定金50万元，未尽事宜在2018年7月31日完善。当日，王连华向朱学东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朱学东向吕燕序购买大连组合刃具辅具厂，王连华同意并在2018年7月20日收到朱学东人民币伍拾万元购买上述大连组合刃具辅具厂定金伍拾万元整。此后三方未签订新的协议。 另查，在王连华控制使用兴达厂期间，兴达厂的出资人、法定代表人、土地使用权人没有登记变更。 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8日查封了兴达厂的土地使用权，权证号大甘集用（2005）第040080号。 以上事实有王连华提交的转让协议、收条、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庭审笔录、授权委托书、收据、银行账户明细、情况说明，朱学东提交的转让协议、开庭笔录、协助执行通知书，兴达厂提交的转让协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凭，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王连华与朱学东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朱学东是否应当向王连华支付转让款750万元；二、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王连华赔偿其所主张的损失。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王连华主张上诉人朱学东与兴达厂均应按2018年7月20日的三方协议向上诉人支付转让款，本院认为，该协议载明的三方当事人为吕燕序（兴达厂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王连华及朱学东，从协议内容“原吕燕序将收回兴达厂……”的约定以及2018年5月24日兴达厂另两位股东何志成、何连芳均委托吕燕序代为行使兴达厂全部股东权利的授权来看，其在该协议中的身份应当为兴达厂股东的身份，即兴达厂所有股东将收回兴达厂，结合2018年7月9日吕燕序从王连学处取走兴达厂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并出具收条的行为，应当认定虽然三方签订了2018年7月20日的协议，但王连华与朱学东间不存在直接的财产或股权的转让行为。即：王连华同意兴达厂股东收回兴达厂，同时朱学东受让兴达厂的财产及股权。故朱学东在签订协议的当日支付的50万元应当视为代兴达厂股东支付给王连华的款项，原审法院据此驳回王连华关于要求朱学东支付转让款750万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从上诉人王连华提交的录音证据的内容来看，是合同当事人及相关人员协商的过程，其中并没有相应债权的具体数额，且并未形成书面意见，即不能证明双方据此已形成确定合意。故因上诉人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对在制品及所主张的债权享有权利，即其未能证明所主张损失的存在，故原审法院驳回其此项诉请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王连华主张吕燕序在陈述收回范围时，只是明确收回的范围包括厂房和土地的使用权、厂子所有设备（机械设备）及原材料，并未提及将上诉人经营期间形成的债权、成品和半成品收回，说明双方对债权、成品及半成品归上诉人所有已经达成一致一节，本院认为，合同当事人未在协议里约定的事项及权利，不能当然归属于某一合同当事人，上诉人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明证明权利的归属，对其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332元，由上诉人王连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霍 宏 审判员 宁 宁 审判员 王慧莹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