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9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青岛市黄岛区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水灵山路**。 主要负责人：赵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云飞，山东昌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逄焕松，男，195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崔金山，山东金润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青岛市黄岛区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逄焕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4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邮政集团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本息无法律依据。1、本案中，逄娇及王志敏实施诈骗犯罪，其行为是以非法占有且为个人使用为目的，其并非基于上诉人的利益而为，故非职务行为。其所称的揽储仅是诈骗手段，不能代表是职务行为。2、逄娇及王志敏诈骗所得的钱没有存入到上诉人的账户，上诉人在整个过程中均未参与。3、逄娇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王志敏并非上诉人的员工，本次诈骗系逄娇及王志敏二人合为，且王志敏已因犯诈骗罪被判处刑罚，其二人实施的诈骗行为未发生在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场所，也没有发生在上诉人的授权范围内。被上诉人没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逄娇二人的行为有代理权，故逄娇二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4、王志敏的行为已被认定为诈骗罪，且逄娇在涉嫌诈骗罪期间脱逃，其二人的犯罪被定性为诈骗罪，如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邮政储蓄合同关系，则该二人的行为非诈骗罪而应是职务侵占罪，一审判决与（2012）胶南刑初字第745号刑事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存在明显冲突。5、被上诉人被骗后，逄娇及王志敏以个人名义向其还款，更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直接构成邮政储蓄合同关系。二、逄娇收及王志敏收取被上诉人款项的行为是诈骗，被上诉人的损失应由公安机关追缴或责令逄娇及王志敏退赔。王志敏的行为已经被（2012）胶南刑初字第74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诈骗行为，而逄娇则脱逃至今。该二人的行为已触犯刑法，被上诉人的损失应由公安机关追缴或责令逄娇及王志敏退赔。三、被上诉人对其20万元被骗存在明显过错，且该过错与损害结果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经常到被上诉人及其他银行办理储蓄业务，应知晓其办理存款业务应在工作时间将现金交给柜台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为其出具存单或存折等回执后才能完成储蓄业务。本案中，被上诉人仅依赖逄娇为上诉人工作人员这一信息，在未收到上诉人出具的存单的情况下就将其存单交付给逄娇和王志敏，其行为存在重大过失，违反了上诉人的安全规章制度，导致逄娇有机可乘。同时，逄娇以上诉人系统不好用为由未将该笔存款存入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应明白此时可能发生不法侵害，如果此时被上诉人到其他柜台询问或看到有其他储户能够正常办理存款业务而采取必要措施，完全可以避免损害的发生。四、根据王志敏及逄娇个人还款且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在案发前从未到上诉人处主张权利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是认可该20万元是由王志敏及逄娇个人使用的，与上诉人直接没有任何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直接构成邮政储蓄合同关系，其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逄焕松答辩称：一、被上诉人相信逄娇是职务行为，其罪名与本案无关。二、如果逄娇是个人借款，被上诉人是不可能出借的，民间借贷利率至少10%到15%以上，逄娇说年息4%是不可能的。如果是个人借款，应该有借款期限，利息等，且事后上诉人领导多次找被上诉人换条。三、逄娇还款是上诉人事后的补救行为，被上诉人为了挽回损失才收取2万元还款，并不影响本案的性质。综上，逄娇向其揽储、收取存单，是以上诉人工作人员身份并在其工作范围内进行，被上诉人基于逄娇的身份及工作职责，有理由相信其代表上诉人，因此逄娇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上诉人应当承担给付储蓄存款本息的责任。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逄焕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邮政集团公司返还存款本金20万元、利息51000元；2.判令邮政集团公司支付自立案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1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计算）；3.诉讼费由邮政集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9年9月7日，逄焕松到邮政集团公司下设的小口子邮政支局办理储蓄业务，该支局储蓄柜台的工作人员逄姣请求逄焕松帮其完成储蓄存款任务。因为熟悉，逄焕松同意并将已经存入该支局的20万元定期存单交给逄姣，逄姣收到后，称因内部系统原因暂时不能打印新存单，待存单制作好后再通知逄焕松领取，并给逄焕松出具了收到条。此后，逄焕松找逄姣要求取存单，逄姣说别着急，并让其丈夫王志敏在收条上签字作为担保，让逄焕松放心。2012年，逄姣涉嫌诈骗被黄岛区公安局立案侦查，后于取保候审期间脱逃，王志敏因诈骗罪被人民法院判处12年有期徒刑。黄岛区公安局侦查查明，逄姣收到逄焕松存单后未入单位账户，而是挪作他用。逄焕松认为，逄姣系邮政集团公司工作人员，逄焕松与邮政集团公司已经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邮政集团公司应返还逄焕松本金并支付利息。 邮政集团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逄焕松起诉与事实不符，起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公安机关的刑事调查卷宗材料，逄焕松并没有到邮政集团公司处要求存款。第二，逄焕松将存单、身份证交给邮政集团公司工作人员逄娇的丈夫王志敏，委托其到有关金融机构办理高息储蓄业务，从交易的主体和场所来看，不具备储蓄合同的特征；从该笔款项的偿还过程来看，担保人是逄娇的丈夫王志敏，给付利息的也是逄娇及王志敏，体现不出储蓄合同的要件和特征；第三，逄焕松在案发前向逄娇和王志敏主张过权利，未向邮政集团公司主张权利，逄娇作为自然人，其行为具有职务行为和个人行为的双重属性，本案争议的款项无论是从款项交付和后来还款都是在逄焕松和逄娇、王志敏之间发生，尽管逄娇在收到条上擅自加盖了小口子邮政局的日戳章，但并非储蓄专用章，也非单位公章，不能仅凭此加盖公章的行为认为逄娇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第四，本案诉讼主体存在瑕疵，相关的储蓄金融机构具有独立的营业执照和工商许可证，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本案被告应是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第五，逄焕松是有过储蓄存款经历的客户，应熟知储蓄业务相关程序，在没有履行相关程序的情况下擅自与非储蓄机构工作人员王志敏办理相关业务，导致本案发生，本身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法律后果。第六，从王志敏身份看，本案的实质是财产侵权案件，即使判决邮政集团公司承担责任，也应当按照有关民事侵权的规定，判令双方承担责任。第七，涉案款项没有约定利息，即使逄焕松主张成立，也不存在支付利息的问题。第八，鉴于逄娇和王志敏均涉嫌刑事案件，而逄娇的刑事案件没有明确的结论，应当按照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驳回逄焕松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青岛市黄岛区邮政局（现更名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青岛市黄岛区分公司），经国家批准办理储蓄业务，逄娇原系该局小口子支局的工作人员，在支局存款柜台工作。逄焕松系小口子支局储蓄客户，在该局有20万元存款，与逄娇相识。2009年9月7日，逄焕松在逄娇声称可以帮其调高利息的情况下，将20万元存单交给逄娇，让其办理转存业务，逄娇以内部系统暂时不能打印新存单为由给逄焕松出具收到条一张，内容：“今收到逄焕松定期存单一张，￥200000元整人民币二十万元整。逄姣小口子支局2009.9.7日”。欠条上加盖了小口子支局储蓄业务日戳。逄娇取得逄焕松的存单后，将款项提出后挪作他用。此后，逄焕松向逄姣索要存单未果，期间逄姣之夫王志敏在以上收到条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后逄娇因涉嫌犯罪被黄岛区公安局立案侦查，在取保候审期间脱逃至今。2012年12月7日，胶南市人民法院（2012）胶南刑初字第74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志敏伙同其妻逄娇在被高利贷债权人索债且明知自己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共谋利用逄娇在胶南市邮政储蓄小口子邮政储蓄所工作的身份，假称有高息揽储业务，先后诈骗王洪芹等人的钱款，用于偿还其他债务，其中诈骗逄焕松20万元，后归还2万元。胶南市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对王志敏判处了刑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逄焕松与邮政集团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邮政集团公司是否应承担返还本息的责任。对此，逄焕松主张，逄焕松是信任逄娇在小口子储蓄所工作人员的身份，才将存单交付其办理新的存储业务，逄姣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双方之间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邮政集团公司主张，逄娇的行为是其个人的诈骗行为而不是职务行为，逄焕松与逄姣之间的做法不符合存储业务正常程序，双方之间不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逄娇系邮政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邮政集团公司下设储蓄所的存款柜台工作。胶南市人民法院（2012）胶南刑初字第745号刑事判决已认定的事实是，王志敏伙同其妻逄娇在被高利贷债权人索债且明知自己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共谋利用逄娇在胶南市邮政储蓄小口子邮政储蓄所工作的身份，假称有高息揽储业务，先后诈骗逄焕松等人的钱款，用于偿还其他债务。本案中，逄娇向逄焕松揽储、收取存款，是以其邮政集团公司存款柜台工作人员的身份并在其职责范围内以邮政集团公司的名义进行的，逄焕松正是基于逄娇的身份而有理由相信逄娇的行为是代表邮政集团公司，因此将20万元交付给逄娇，逄娇的行为表现符合职务行为的特征，应视为逄焕松已经将存款交付给邮政集团公司，双方之间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邮政集团公司应当向逄焕松承担返还存款的责任。逄焕松主张自2009年9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3%计算的利息，因双方之间对存款期限和利率未作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邮政集团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逄焕松支付自2009年9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逄焕松诉讼请求超出实际欠款数额的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邮政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逄焕松存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9月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1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逄焕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65元，由逄焕松负担615元，邮政集团公司负担44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通过一二审查明的事实，2009年9月7日，逄娇作为上诉人邮政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以邮政集团公司下属小口子支局的名义，为被上诉人逄焕松出具了涉案收条，并在收条上加盖了上诉人小口子支局的储蓄业务日戳。由此可见，被上诉人逄焕松基于逄娇的身份及工作职责，有理由相信逄姣的行为是代表上诉人，属于职务行为。因此，被上诉人逄焕松与上诉人之间构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本院对被上诉人逄焕松的主张予以采信。上诉人邮政集团公司应当向被上诉人逄焕松承担给付储蓄存款本息的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青岛市黄岛区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邱若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