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2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负责人：王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维，北京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劲松，男，197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劲松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43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林劲松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由林劲松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8年10月8日下午18时左右，林劲松向平安财保公司报险称2018年10月8日凌晨4时左右其驾驶车辆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平安财保公司查勘发现，×××车辆碰撞公共设施，造成车辆损坏。林劲松未向平安财保公司提供交通事故认定书，平安财保公司只能对车辆损失情况进行查勘，而无法对事故当事人进行调查。一审法院认为林劲松对事发后的过程陈述符合逻辑，故予以采信，但该陈述并未有任何客观证据予以佐证，甚至不能证明事发的真实时间、事发时林劲松即为真正的驾驶人。仅对车辆进行定损，不能就此推导出事故发生的原因、驾驶人的状态及是否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等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存在保险事故的原因、性质、损失程度难以确定的情形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发生财产损失事故且有下列情形之一……采取现场拍照或者标划事故车辆现场位置等方式固定证据，将车辆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点后报警：（二）碰撞建筑物、公共设施或者其他设施的。”《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保险条款亦有相同约定。林劲松碰撞电线杆后未报警、未报险，而是选择离开现场，后虽向平安财保公司补充报险，但未提供事故认定书、事发过程的录像等能证明事故性质、原因及责任的证据，导致平安财保公司无法查明事实、确定保险责任，不利后果应由林劲松承担。财产保险合同以对被保险人财产损失的补偿或者填补为目的，应当保证保险公司出险、查勘、定损、赔付等环节的程序正义，法律规定的报警义务及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的通知义务既是对保险公司程序公平的保证，亦是对被保险人自身财产的救济，故林劲松未报警、未及时报险的行为导致平安财保公司不能核实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等，平安财保公司有理由拒绝赔付。林劲松辩称，平安财保公司工作人员在事故现场勘查时应当提醒林劲松报警，但其说没有损害公共设施，可以不报警，林劲松才不报警的。林劲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保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林劲松修车费34370元；2.平安财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保险情况2017年5月24日，×××号车辆在平安财保公司投保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102401.6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被保险人为林劲松，保险期间自2017年5月25日00时起至2018年5月24日24时止。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八条第（二）款第1项规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十条第（四）款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十五条第三款约定：属于道路交通事故的，被保险人应当提供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法院等机构出具的事故证明、有关的法律文书（判决书、调解书、裁定书、裁决书等）及其他证明。二、林劲松对事故的陈述情况林劲松自述，2017年10月8日凌晨4时左右，林劲松驾驶车牌号×××的车辆，前往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送女朋友。在一处红绿灯路口调头时，手机上有个东西掉下，其赶紧去接，脚底踩错，可能踩到了油门。车冲上马路牙子，此时，右前轮胎爆胎，车辆失去控制撞上电线杆。因车辆碰撞，车产生了惯性，手机撞碎，他的头也撞上了挡风玻璃，出了点血。事故发生后，林劲松让同乘人员先行离开，自己也离开车辆回家，回家取来备用手机使用。该院询问林劲松，是否还与事发时的同乘人员有联系。其回复没有联系，并解释称，与该女朋友已经分手，且她当时另有家室。该院询问林劲松，为何没有立即报险，其解释称，当时手机已经摔坏。该院询问林劲松，同乘人员是否带着手机。其称带有。该院询问林劲松，为何不选择用同乘人员手机报险。其解释称，其听说报险只能用自己的手机，另外，也怕给同乘人员添麻烦。因为她家人不知道她出来了。其怕用同乘人员的手机报险后，警察和保险公司都要找她，会被其家人知道相关情况。而她老公上夜班，她要在8点之前到家。故林劲松让同乘人员先行离开。三、报险及理赔情况林劲松于当日下午，找了另一个朋友一起回到事发地并向平安财保公司报险。2017年10月8日下午17时50分，林劲松用其名下手机号码158XXXX****拨打保险公司电话报险。此外，从2017年10月8日0时49分至林劲松报险，该电话仅在下午15时29分有过一个通话记录。林劲松称该电话为其拨打前述朋友电话，邀请其一同回到事发地处理事故。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在经过现场勘验后，出具定损单，定损金额16307元。因双方及修理厂未就该金额达成一致，该定损单未有林劲松签字认可。四、其他情况2017年10月9日，林劲松以旧换新，购置了一台新手机。2018年7月4日，林劲松对×××号车辆进行了维修，产生修理费34370元。一审法院认为，林劲松与平安财保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林劲松称投保单不是其本人签字，当时是电话投保，但承认有业务员给其发了电子版保险条款让其去打印，故该院认为保险公司向其送达了保险条款。平安财保公司称，依据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十条第四款，林劲松未及时报险，导致平安财保公司无法认定事故的原因、性质、事发时司机的状况，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十条第四款约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林劲松对于事故情况的陈述，没有物证、人证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明确将当事人的陈述包含在证据种类之中。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反观林劲松的陈述，不仅能够形成完整的逻辑闭环，且合乎常理，其对于其中存在的疑点亦能给出合理解释。故其所陈述的事故情况具有高度可能性，对于其陈述该院予以采信。根据保险条款，仅有被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林劲松在事故发生后的当天即报险，其没有立刻报险，是因为其手机当场摔坏，并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且本案亦不存在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情况。对于平安财保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平安财保公司称，林劲松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便离开事故现场。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八条第（二）款第1项规定：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林劲松在凌晨四点发生事故，手机业已摔坏，其没有与外界沟通的渠道，选择离开现场，有其合理性。况且其与当天下午即返回现场并进行了报险，不存在“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的情况。离开现场不等同于遗弃车辆。对于平安财保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平安财保公司还称，依据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十五条第三款，被保险人应当出具交通部门出具的证明或材料。保险条款第一章第15条第三款约定：属于道路交通事故的，被保险人应当提供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法院等机构出具的事故证明、有关的法律文书（判决书、调解书、裁定书、裁决书等）及其他证明。该条保险条款仅为平安财保公司为林劲松理赔提出的程序及手续要求，亦未规定当被保险人提供不了相关文件时的法律后果，故该条款并非免责情况，不能成为平安财保公司拒赔的理由。涉案事故因碰撞产生，在保险责任范围之内，且在保险期间。虽然平安财保公司主张林劲松维修费过高，但其并无有效证明本次修理存在不合理项目或费用过高，平安财保公司应向林劲松如数赔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一审法院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劲松3437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另查明：保险条款第五章第十三条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被保险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方式处理交通事故的，应当立即通知保险人。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平安财保公司以林劲松在发生保险事故后未立即报警、报险及未提供事故认定书、事发过程的录像等能证明事故性质、原因及责任的证据为由，主张系林劲松的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进而拒绝向林劲松支付保险赔偿金。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保险条款中就保险事故发生后是否需要立即报警未有明确约定，故林劲松在发生保险事故后未立即报警，该事实并非免除保险责任的充分条件。其次，林劲松在保险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向平安财保公司报险，符合合同的约定。再次，平安财保公司工作人员在林劲松报险后现场勘验，就事故的性质、原因等均未提出异议，并出具了定损单，表明平安财保公司认为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可以确定，否则其不会出具定损单。现平安财保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赔偿，缺乏依据。最后，在平安财保公司工作人员已经勘验现场的情况下，其仍要求林劲松提供事故认定书、事发过程的录像等证据证明事故性质、原因及责任，否则不予赔偿，明显不合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耀斌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碧玉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