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8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先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天长路与临淮路交口豪世优庭3幢8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98104107U（1-1）。 法定代表人：陈文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召军，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祖盘，男，1972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琳琳，女，198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居巢区。 原审第三人：梅应全，男，1967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 上诉人安徽先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声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祖盘、蒋琳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皖0102民初1978号民事判决，驳回先声公司的诉讼请求。先声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皖01民终2768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案件的处理结果与案外人梅应全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后，追加梅应全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皖0102民初6668号民事判决。先声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先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文阁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召军、被上诉人王祖盘、原审第三人梅应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蒋琳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先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先声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祖盘、蒋琳琳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存在王祖盘向先声公司出具的122万元的结算条据，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根据结算单进行分析论证，结算单是王祖盘和第三人之间签订的，该份结算单中的陈述和记载也是由两人确定，先声公司不知道也不可能对其中与其相关的陈述和记载是否真实发表意见或予以确认，该份结算单中与先声公司相关的陈述和记载本身可能就是错误的。王祖盘自己的陈述也存在自相矛盾，一审法院仅分析先声公司、第三人陈述与结算单记载的“不符”之处。结算单第七条记载“王祖盘因购买钢材款向陈文阁出具的二张借条现无法收回”也表明王祖盘确实对此予以特别关注并专门明确，王祖盘却又陈述“梅应全将该122万元的借条的原件交给我撕毁”，王祖盘上述两种陈述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对结算单的分析论证不能成立。首先，结算单第一项中的陈述为“钢材款本金及算至2013午5月利息合计122万元（该款是向陈文阁出具的借条）”；第七项中的记载为“但该款已在本起结算中以122万元结算”。从该陈述中并不能确认122万元条据的存在。其次，“钢材款本金及算至2013年5月利息合计122万元”，所说的是结算事宜，并未确定在2013年5月出具了122万元的结算条据；“该款是向陈文阁出具的借条”，仅能表明王祖盘曾因借款向先声公司出具过借条，并不能推断出该出“借条”指的就是122万元的条据。二、一审认为王祖盘有理由相信第三人有权代理先声公司处理案涉债务错误。根据王祖盘所述事实，其知晓先声公司才是真正的债权人，而且除本案结算单之外，一直是和先声公司结算，在没有书面委托授权的情况下，其不应该相信第三人有权代理先声公司处理案涉借款。结算单本身的相关记载可清楚地表明王祖盘签订该结算单时，对第三人是否有权代理先声公司处理案涉借款不确定的，一审仍认为其有理由相信第三人有权代理先声公司处理案涉债务，严重错误。结算单中记载“以后如果陈文阁以上述二张条据向王祖盘主张任何权利均由梅应全承担”。根据该记载可知，在结算单签订时，因案涉借款是先声公司出借给王祖盘，同时借款的原件王祖盘未收回，而拟进行的却是与第三人的结算，王祖盘对第三人是否有权代理先声公司与其进行结算单中的结算有明显的怀疑和顾虑，认为先声公司其后可能会向其主张权利，所以才会约定如果先声公司向其主张案涉借款均由梅应全承担责任。显然王祖盘此时不是有理由相信第三人有权代理先声公司与其结算处理案涉借款，相反的是在怀疑第三人无权如此处理。即使先声公司和第三人之间存在相关委托，但在结算单中，第三人并不是单纯地处理先声公司与王祖盘之间的债务，而是用先声公司对王祖盘享有的债权抵销其对王祖盘所负的债务。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和判决，先声公司只能向第三人主张相应权利。 王祖盘二审辩称，陈文阁在坐牢期间，把我和他最后的欠条122万叫他老婆送给梅应全，委托梅应全向我催要这笔欠款，梅应全拿着我写给陈文阁的122万的欠条向我要钱，合情合理。我和梅应全结算时，记载着两张欠条无法收回，就是因为陈文阁在法院起诉时亲口承认借口公司做账没有返还给我的第一次结账的欠条，其中途要求增加利息，按照3分的高利（那时我是伟鹏公司法人代表，要求公司盖章）。现在是拿着作废的欠条向我起诉。122万的条据是事实存在的，在结算的时候，我与梅应全在结算的时候，梅应全写的很清楚，该款是向陈文阁出具的借条。陈文阁给我垫付的钢材款是直接付给钢材商的，没有经王祖盘之手。当时房子的甲方是安徽金马房产公司，施工方是安徽中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祖盘在接受这笔钢材款所写的欠条行为，系职务行为，我认为这笔钢材款应向安徽金马房产公司和安徽中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梅应全和我结算时，结算单上写得很清楚，当时在梅应全的家里我销毁一切此前写给梅应全和陈文阁的122万欠条，当时我向梅应全提出来，原来陈文阁借口做账的两张欠条无法收回，所以梅应全才在结算单上写明如果陈文阁已于上述没有收回的欠条向王祖盘主张任何权利，均由梅应全承担。梅应全把欠条归还我时，实际证明我和陈文阁已经无任何关系，即使梅应全没有把122万付给陈文阁，也与本人无关。实际付了没有，我也不清楚。在我和梅应全出具结算单双方签字时，该122万的债务就已经是陈文阁和梅应全之间的债务了。因此，我认为，陈文阁拿着以做账为由没有返还给我并且作废的欠条多次向法院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梅应全二审述称，王祖盘和陈文阁都是我朋友。经回忆，122万是我结算的，不是王祖盘向陈文阁出具的条据，是根据103万的条子结算的。陈文阁老婆把103万的条子给我夫人叫我代她向王祖盘要钱，我的印象中，这103万应该是原件，也有可能是把复印件当成原件了。 蒋琳琳二审未发表答辩意见。 先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祖盘、蒋琳琳立即偿还先声公司借款818811.71元，并支付利息1173611.16元（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约定的月利率分段暂计至2018年1月31日，款清息止）。 一审法院查明：陈文阁系先声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负责人，其同梅应全系多年朋友，梅应全同王祖盘亦系朋友。 王祖盘因做定远世宏南泊湾小区工程项目采购钢材需要，先后向先声公司借款。2010年8月9日,先声公司通过银行汇票方式向王祖盘出借368811.71元；2010年8月14日,王祖盘向先声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安徽先声商贸有限公司叁拾陆万捌仟捌佰壹拾壹元柒角壹分（￥368811.71元）为银行汇票付钢材款。2010年9月20日，先声公司通过银行汇票方式向王祖盘出借25万元；2010年11月1日,王祖盘向先声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安徽先声商贸有限公司现金贰拾伍万元整（￥250000.00元）（日期按实际借款日期为准）。2010年11月9日，先声公司通过银行汇票方式向王祖盘出具借款20万元；2010年11月4日，王祖盘向先声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安徽先声商贸有限公司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以实际付款日期为准）。之后，该三张借条上被分别添加了“月利率1.5%”、“月息百分壹点伍（1.5%）”、“月利率2%”字样。 2012年2月5日，陈文阁代表先声公司同王祖盘对上述借款进行结算，王祖盘向陈文阁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陈文阁现金人民币壹佰零叁万元整（￥1030000.00元）（月利息按百分之叁点捌计算）。该借条落款处加盖了定远县伟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该借条出具后，因先声公司作账需要王祖盘未将前述原始三张借条收回。 2014年，陈文阁在服刑。先声公司通过陈文阁的妻子将案涉借款最终结算的总条据原件交给梅应全，委托其向王祖盘索款。2014年6月28日，梅应全同王祖盘进行结算并签订一份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一、至结算日止，王祖盘共欠梅应全：1.……3.王祖盘欠梅应全钢材款本金及算至2013年5月利息合计122万元（该款是向陈文阁出具的借条）；……以上全部合计人民币335.4万元整。二、……定远世宏房屋开发公司还下欠王祖盘工程款350万元。三、王祖盘自愿用世宏公司所欠的350（此处应漏写了“万元”）工程款冲抵所欠梅应全上述欠款335.4万元，二比，梅应全反欠王祖盘14.6万人民币。……六、双方之前所出具的全部条据均已作废……七、……本结算单自双方签字后生效。签字生效后，梅应全将王祖盘出具的条据原件返还给王祖盘；王祖盘向梅应全出具一张收到定远世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款350万元的收条一张；另外，王祖盘因购买钢材向陈文阁借款出具的二张借条现无法收回，但该款已在本起结算中以122万结算，以后如果陈文阁以上述二张条据向王祖盘主张任何权利均由梅应全承担。八、双方无其他争议和纠纷。 王祖盘同蒋琳琳于2014年3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10月20日登记离婚。 2017年，陈文阁出狱后，以梅应全既未向其交付收回的借款也未向其退还王祖盘出具的条据为由，找梅应全、王祖盘磋商索要未果，遂以结算前的三张原始借条及103万元的借条诉讼来院，要求王祖盘返还借款818811.71元及相应利息。 2018年5月8日，陈文阁在庭审中陈述：我坐牢时让我妻子将该条据原件给梅应全向王祖盘主张债权。所以借条原件已经给梅应全结算时，由王祖盘拿回去了。同时，王祖盘抗辩主张案涉借据122万元已收回，本案债务已结清。2018年12月8日，陈文阁又找出103万元借条，并提交法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先声公司与王祖盘间的最后结算凭据是103万元，还是122万元；2.梅应全是否有权代表先声公司对案涉债权作出处分。 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先声公司与王祖盘间存在结算债务行为。先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文阁之妻委托梅应全索要债务，并将借据交给梅应全，梅应全与王祖盘签订了结算单，存在表述“钢材款本金及算至2013年5月利息合计122万元（该款是向陈文阁出具的借条）”，从这一表述的内容来看，是存在122万元借条，先声公司否认该借条的存在，显然与事实不符；梅应全认为陈文阁之妻提供的借条即为103万元，122万元是经过其结算后形成的数额，与约定内容明显不符。综上所述，结合先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文阁在前期庭审中陈述已将借条原件交给梅应全催款，并由王祖盘与梅应全结算后由王祖盘收回借条、王祖盘主张122万元借条已由其销毁、结算单约定梅应全应将王祖盘出具的条据原件全部还给王祖盘及全案的事实等内容，综合判断能够认定本案中存在122万元借条，且该借条已由王祖盘收回。 先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文阁要求其妻子将案涉借据交梅应全向王祖盘主张权利，梅应全持先声公司作为借款重要凭据的借条原件，向王祖盘主张权利，并将该债务与其他债务相冲抵，且将借条交由王祖盘收回，王祖盘有理由相信梅应全有权代理先声公司处理案涉债务。同时，鉴于陈文阁提出权利主张时，抵销债务时间长达3年多，案涉被抵销债务的诉讼时效已过等情形，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也应视为本案债务已抵销。现先声公司持前期未收回的借条提出本案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先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30元，由先声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结合一、二审各方提供的证据以及陈述，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王祖盘是否应当继续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 本案中，先声公司主张王祖盘向其借款80余万元，要求王祖盘偿还；王祖盘并不否认双方存在案涉借贷关系，称款项系用于其工程支付钢材款，但认为先声公司在其法定代表人陈文阁服刑期间已经委托第三人梅应全向其主张过借款，梅应全代表先声公司已经与王祖盘进行了结算，双方债务已经结清，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 本案的关键系梅应全能否代表先声公司或王祖盘有理由相信梅应全可以代表先声公司与其结算欠款。经审查，先声公司现主张其只是让梅应全帮忙向王祖盘催要还款，梅应全现也称系帮忙要款，先声公司和梅应全之间不构成法律上的委托关系；而王祖盘则认为先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文阁当时在服刑，陈文阁让其妻子把借条原件交给梅应全，让梅应全代其要款，故其才和梅应全进行最终结算的。本院认为王祖盘的陈述较为可信，其有理由相信梅应全可以代表先声公司要款，具体理由如下：一是梅应全是一名职业律师，比较容易取得双方的信任；二是梅应全是王祖盘所接工程的介绍人，与工程的发包方较为熟悉，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发包方支付工程款的数额和进度，王祖盘亦陈述“这个项目也是梅应全介绍我做的，我所有的工程款也是从梅应全手里结账，所以梅应全把他的房子、门面抵押，从银行抵押借款放在陈文阁那里，让我干这个项目采购钢材，让我买钢材的时候从陈文阁那里直接借钱，这个钱等于是梅应全借给我的”；三是梅应全是案涉借款的介绍人，仅凭王祖盘一个人向先声公司借款成功的可能性较低，梅应全与陈文阁较为熟悉，梅应全在案涉借款中起到关键作用；四是陈文阁陈述先声公司贷款系以梅应全的房产进行抵押，可见陈文阁与梅应全存在经济上的紧密关系，甚至王祖盘在（2018）皖0102民初1978号案件开庭答辩时称“并非我借陈文阁的钱，而是向梅应全所借……约定利息也是我跟梅应全口头约定的……上面的利息也不是我写的”，与借条中利息与其他部分字迹明显不一致相互印证；五是梅应全先称其与王祖盘结算时拿的是103万元借条原件，王祖盘称当时是122万的借条原件结算当场就销毁了，虽然双方关于借条数额陈述不一致，但系借条原件的陈述一致，两张借条中所指的款项也是同一借贷关系下的，且双方存在结算出具新条据时不收回原先条据的习惯，另陈文阁在（2018）皖0102民初1978号案件开庭时亦陈述“我在从坐牢期间，我爱人来看我说梅应全要把我这笔钱拿回来，问我可把条子给梅应全。我当时说可以，由他主张债权，我当时想着他肯定能拿到钱，所以就同意了”，故王祖盘见到借条原件完全有理由与王祖盘进行结算；六是王祖盘文化水平不高，对身为律师的梅应全有着高度的信任和依赖，案涉结算单系由梅应全执笔起草，结算单中虽记载“以后如果陈文阁以上述二张条据向王祖盘主张任何权利均由梅应全承担”系梅应全为进一步取得王祖盘的信任，并不能说明王祖盘存在过失；七是陈文阁在服刑结束后也是找梅应全询问要钱的事情，现先声公司与梅应全均称系帮忙要款，既无证据支持，亦与双方之前的陈述和行为相左，本院不予支持。故梅应全代表先声公司向王祖盘要款，并与王祖盘统一结算，相应后果应有梅应全、先声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先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30元，由安徽先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栾 蕾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孙大鹏 书记员彭瑜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