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傅某。 委托代理人陈婕、王杉杉，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志文，男，198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刘龄忆，女，198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系王志文妻子。 上诉人傅某因与被上诉人王志文车位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11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9月10日，转让方（甲方）傅某与受让方（乙方）王志文签订《车位转让协议》，见证方为某小区物业服务中心，约定本合同的车位位于江干区某小区地下负2层778、779号，本合同所指车位使用权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36万元，每个车位价格人民币18万元；乙方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生效开始的当天（即2018年9月10日）支付价款人民币20万元、第二天（2018年9月11日）支付剩余价款人民币16万元；甲方有权在2018年12月10日前对以上2个车位进行回购，回购价格为每个车位人民币23万元；2018年12月10日前乙方不得对外出售；超过2018年12月10日，甲方丧失回购权，车位由乙方自由处置；如果甲方可以找到合适的第三方，该第三方可以在2018年12月10日之前能够以单个车位高于人民币23万元的价格成交且完成支付，乙方可以同意此交易，并且乙方只留下人民币23万元，高于人民币23万元部分归甲方。合同签订后，王志文于2018年9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傅某款项人民币20万元。另查明，2018年12月8日，出卖人杭州和祥房地产有限公司与买受人傅某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该套房屋总价包含某小区地下第二层778、779号地下车位的使用权两处、具体位置、大小等以出卖人现状划线标注为准，该地下车位使用权折价每个178000元，与商品现房不可分割、共同组成。再查明，2016年10月20日，杭州市国立公证处作出（2016）浙杭证经字第423号公证书，证明借款人（抵押人）傅某与贷款人（抵押权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之江支行2016年10月14日在杭州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合同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名、印鉴属实。2018年10月王志文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王志文、傅某之间签订的《车位转让协议》于2018年10月15日解除；2、傅某返还王志文欠款人民币20万元；3、傅某支付王志文利息人民币2.16万元（以人民币20万元为本金，以傅某主动要约回购而产生的3个月回报率27.8%计算，从2018年9月10日起暂计至2018年10月15日，其后以相同的方法计算至傅某实际履行之日止）；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所有涉案费用由傅某承担。后王志文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王志文、傅某之间签订的《车位转让协议》无效；2、傅某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归还本金人民币2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本案诉讼费等均由傅某承担。傅某一审提出反诉请求，请求判令：1、解除傅某与王志文之间的《车位转让协议》，且傅某无需按照原合同约定进行回购；2、王志文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傅某违约金及相关损失人民币20万元；3、王志文支付傅某因本案所承担的律师费、差旅费损失人民币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傅某作为出让方与王志文作为受让方签订《车位转让协议》，约定将位于江干区某小区地下负2层778、779号的车位使用权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36万元，并约定回购条款。经查明，根据傅某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述某小区地下第二层778、779号地下车位的使用权两处在该套房屋总价中包含，该地下车位使用权折价每个人民币178000元，与商品现房不可分割、共同组成。上述车位系限制转让使用权，傅某作为业主，应当明知；同时，上述转让合同的约定回购条款，回购金额与转让金额相差巨大，不符合通常转让合同特征，存在以使用权转让为由而实际以融资为目的之情况，实际为借贷行为，《车位转让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转让合同不生效，因转让合同不生效，不存在无效之情形，故原审法院对王志文要求判决合同无效的诉请，不予采信。对于王志文要求返还出借款项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王志文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因过错在傅某，傅某应给予王志文合理损失补偿，故原审法院对王志文要求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对傅某的反诉请求，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傅某应返还王志文款项人民币2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9月10日暂计算至2019年7月10日止的利息人民币7996元（此后利息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王志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傅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10元，由傅某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12元，由傅某承担。 宣判后，傅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为车位转让买卖合同纠纷，非融资借贷合同纠纷。案涉《车位转让协议》内容及其履行特征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对买卖合同做出的定义，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车位转让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车位使用权已经转让至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却严重违约，应赔偿上诉人车位转让合同总费用36万的30%作为违约金，计10.8万元，未支付的16万车位转让款的24%作为一年期滞纳金，计3.8万元。一年来，上诉人的两部车辆不能使用两车位产生停车费用损失3.6万元。另，其他律师费、诉讼费及其他损失费用合计3.4万元，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21.6万元。二、上诉人不存在缔约过失。上诉人真实拥有778-779两个车位的使用权，两个车位根据小区规定可以作使用权转让，并且双方当事人用了小区物业的车位转让协议模板签订案涉转让协议，双方根本不存在任何其他磋商。且《车位转让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即已实际占有、使用前述2个停车位，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被上诉人未支付所有车位转让款项构成严重违约，却找借口想退回车位转让款。其次，上诉人未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任何事实，两个车位的使用权已经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1年，可以在物业查验，被上诉人明显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三、一审法院判决合同不生效，但未就车位的归属及处理做出判决，属于判决有误。被上诉人严重违约，未支付车位转让款项，应立即将778-779两个车位转回上诉人名下。一审法院仅判决《车位转让合同》不生效，并没有判决被上诉人将车位使用权转让至上诉人名下，上诉人的两辆车仍然不能使用两个车位而持续性地产生每个月3000元停车费用的损失，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两个车位的所有停车损失费用（每月3000元）直至转让回上诉人名下。四、上诉人为外籍人士，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之规定，本案应由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管辖，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权有争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车位转让协议》；被上诉人立即将两个案涉车位转回至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共计21.2万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志文答辩称：一、傅某多次主动联系王志文，宣称其资金短缺，急需现金周转，希望王志文出借资金，用车位使用权作为交换，利息以高价赎回车位的方式支付。第一次联系王志文时，王志文未予理睬，傅某以邻居帮忙为由再三联系被上诉人，且主动将借用资金一再压低，同时利息一再提高。价格由原28万/个降至18万/个，2个车位总价36万元，3个月后的赎回款为46万元（利息10万），王志文最终同意达成此次协议。二、1.2018年9月11日（已支付20万之后的第二笔交易日），王志文的活期账户之二的余额就超16万元了，完全不存在资金不足、无法支付的情况。因王志文电子银行转账的每日最高限额为20万元，才形成了合同中的36万元分2天支付情况。2.2018年9月10日当晚，王志文发现傅某提供的身份证件复印件为过期的；傅某车位作为房产不可分割的附属品已含在房价里，无单独车位购买合同及发票，上诉人的购房合同明确显示：“车位与商品现房不可分割、共同组成”；工商银行证实傅某车位已登记在房产按揭的补充条款里，车位属于工商银行按揭贷款项下资产，傅某在贷款未还清情况下无权交易。上诉人就双方签订的合同而言，涉及违反了双方转让合同第一条和第九条第2点。发现问题后，王志文在2018年9月10日-11日（即交易途中）就提出2选1的方案给傅某：①对方提供银行借贷合同或其他资料能佐证其处置权的文件，在完成资料弥补后，合同可以继续履行；②解除合同，王志文同意一周内退还已支付的20万，王志文将不收取任何利息。傅某回复说需要到10月15日才能还钱，王志文也表示同意，但等待后无果。且后续傅某开始各种推脱、恶语相向、低俗言辞挑衅后直接单向切断了与王志文的一切联系。更恶劣的是，王志文起诉后，傅某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资料中，关键的购房证明、按揭贷款合同，均为不完整版本，仅显示部分要素，将对其不利的页面故意抽出，完整版本至今都未提供。但在傅某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残缺资料中，仍然可以发现：①傅某按揭的总额是以房价及车位合并计算的，因此车位是工行的按揭资产之一，在按揭期间工行享有绝对处置权，此点工行的个人按揭经理电话录音也予以了证实。②其提供的与开发商的购房合同中明确：车位与商品现房不可分割、共同组成，如果购房合同双方约定解除，房产项下附属的对应车位也必须一并归还给开发商。三、1.王志文从未对涉诉的2个车位进行过干涉或关注，更没有任何强制措施。本次就上诉人是否有使用车位情况，王志文特意去物业取证。结果发现物业的车位登记产权人为傅某，王志文拿出法院判决，物业负责人才交代说傅某以王志文未支付完成为由，单方面强制要求物业将产权所有人更改其名字，且物业推脱为“工作疏忽”，从而未通知王志文，在王志文将事情始末告知物业后，物业才在车位系统中将涉诉2个车位备注“冻结”字样。由此可见，上诉人早已强制物业在未通知王志文的情况下单方面擅自更改了产权人，将车位强行归入了自己名下。物业随意更改车位产权人的行为证明其不是也无法作为权威公正有效的产权登记人（甚至还将“傅某”写成“付某”），再加上该车位无单独的购买发票以及购买合同，更加证实车位无法转让。另，经物业保安部负责人确认，傅某一直在使用涉诉的2个车位，小区车辆进出扫描系统、车库监控均可调查，且由于傅某在物业吵闹过并对物业工作人员态度恶劣，因此物业多数人均有印象，表示见过傅某的车辆正常使用车位。物业表示不方便再涉入此事件，若法院出面，物业可配合进行人员、系统以及监控的调查。2.某小区住宅与车位比例高达1：2，部分房产并未出售完且部分业主只购买了1个车位，因此仍有剩余待出售车位，目前小区开发商仍在进行车位出售。另，小区地面还有29个临时车位，均为免费对业主及访客开放。整体而言，小区车位宽松且物业目前无收取停车费的项目，小区外周围的街道也没有收费的停车位。上诉人所谓的3.6万元停车费纯属无中生有，不符合客观事实，更何况上诉人还一直在使用该2个车位。四、王志文第一次将上诉材料递交江干法院时，窗口的工作人员也曾说外籍人士应由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王志文赶往中级人民法院递交材料后，中级法院的窗口工作人员解释“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是重大涉外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九条第一项规定，重大涉外案件是指争议标的额太，或者案情复杂，或者居住在国外的当事人人数众多的涉外案件，一般的涉外案件由基层法院管辖。在中级人民法院与江干区人民法院电话沟通后，中级人民法院让王志文将起诉材料递交江干区人民法院受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判决傅某返还王志文20万元；按照年利率24%支持自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11月10日的利息56000元，并以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所有涉案费用由傅某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傅某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志文向本院提交：1、手机银行交易记录截屏打印件一份，欲证明9月11日被上诉人的活期账户余额已经有16万元，不存在被上诉人资金不足无法交易的情况。手机银行系统限额为20万元，是导致36万元需要分2天支付的原因，不是因为被上诉人资金不足。2、小区物业南都物业的车位管理系统截屏，欲证明上诉人早已强制物业在未通知被上诉人的情况下，擅自将车位强行归入了自己名下，如今还污蔑称在被上诉人名下。在被上诉人出具一审判决书后，物业才在系统中将车位备注“冻结”字样。经质证，上诉人傅某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系有异议。被上诉人手机余额超过16万元，但是在第二天并未按照合同履行。因证据2原件在物业处，无法核实，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且登记业主的姓名与上诉人的姓名也不一致。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对证据2的异议成立，本院对证据2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协议中关于回购条款的约定，傅某签订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实际是为了筹集项目资金；王志文则是为了该笔款项获得保障。根据二审中双方的自认，可以确认案涉车位的使用权在物业处曾变更登记在王志文名下。双方当事人行为的形式和目的均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符合其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合同应属合法有效。一审认定案涉合同成立未生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傅某与房屋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两车位与商品房不可分割，故该两车位均不符合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傅某作为案涉车位的使用权人对此应属明知，其不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车位属于违约，该违约行为致使王志文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且双方当事人也均无意再履行该合同，故案涉车位使用权转让合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一审判令傅某返还2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9月10日暂计算至2019年7月10日止的利息7996元（此后利息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王志文要求按照年利率24%支持自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11月10日的利息56000元，并以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所有涉案费用由傅某负担。因其没有提出上诉，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审查。因该合同没有约定解除情形，且系傅某违约导致该合同解除，故对傅某要求解除该合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傅某违约在先，故其要求王志文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傅某一审未提出立即将两个案涉车位转回至傅某名下的诉请，故本院对该要求不予审查。至于本案管辖权一节，傅某一审答辩期内未提出管辖异议，现主张一审不具有管辖权，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由傅某负担。傅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薇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