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1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分公司，住所地广元市利州开发区北京路１１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802708985626G。 诉讼代表人：吴运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梓航，系该公司法律诉讼岗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明学，女，194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元市元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映茂，男，196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映锐，男，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元市元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云，女，197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元市昭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华，女，197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元市元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女，197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思静，四川通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四川通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科，男，196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潘宁，四川力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元市昭化区石井铺乡卫生院，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石井铺乡场镇。 法定代表人：刘凡林。 原审被告：刘凡林，男，197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 原审被告：沈波，男，197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山北一路**柏树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雪松。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8)川0811民初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同年11月12日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梓航，肖明学、王映茂、王映锐、王秀云、王秀华、王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思静、张燕，被上诉人李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潘宁到庭参加了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分公司上诉主张：1.受害人死亡的原因之一是自身疾病导致，故不应当承担全部死亡赔偿金；2.应当扣减自费药品费用。请求改判承担45％的死亡赔偿金，扣减17％自费药品费用。 原审原告共同辩称其上诉无理，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科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其他当事人没有向本院陈述答辩意见。 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李科、人保广元分公司赔偿原告损失320175.13元，在审理过程中变更请求判令被告李科、人保广元分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18929.63元、死亡赔偿金122270.00元、丧葬费29335.50元、死者误工费482.00元及原告处理丧事误工费1083.00元、护理费20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交通费2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合计224365.13元；2.判令人保广元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3.判令被告石井铺卫生院、刘凡林、沈波、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0%的无责赔偿责任；4.不足部分由李科按照事故全责承担赔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李科向一审法院辩称，1.对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无异议，原告依照法律规定赔偿项目和标准计算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支付；2.被告李科已经支付的100000元应当予以扣减；3.根据鉴定意见，死者本身疾病及交通事故对死亡结果的参与度分别为55%、45%，所以计算赔偿金额时应按照参与度比例计算。 人保广元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辩称，1.对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无异议；2.关于死亡参与度的答辩意见同被告李科的一致；3.原告及被告李科应举出李科的驾驶证、行驶证证明李科当时具有合法驾驶资格；4.案涉车辆投保的另外两家保险公司应该在无责范围内予以赔偿；5.应按照15%-20%的比例扣除自费药；6.鉴定费、诉讼费不属于理赔范围。 石井铺卫生院、刘凡林均向一审法院辩称同意李科的答辩意见。 沈波、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未在一审时出庭参加诉讼，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双方当事人围绕其诉讼请求及事实主张进行了举证质证，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并在卷予以佐证。原告对被告李科提供的广利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00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三性均不予认可，并当庭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依法启动鉴定程序，委托四川中信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因原告提交鉴定资料不全，经本院告知后其在合理期间仍未补充提交相关材料，鉴定程序终止。由于鉴定程序无法进行系原告自身原因所致，故在原告未提出相反证据推翻原鉴定意见的情况下，本院对广利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00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认定事实如下：1.2018年2月3日，被告李科驾驶川Ｈ×××××小型轿车，沿国道212线由广元向苍溪方向行驶至860ＫＭ＋500ｍ转弯处，跨越道路中间单实线，借道超越同向行驶的由沈波驾驶的沪Ｃ×××××小型轿车时与对向行驶的由刘凡林驾驶的川Ｈ×××××小型专用客车（搭乘王文孝、肖明学、沈定见、王秀云、雷佩霖）相撞，造成刘凡林、雷佩霖、肖明学、沈定见、王秀云、王文孝受伤及三车车辆、财产受损的交通事故。2.王文孝于1946年3月18日出生，事故发生后，王文孝被送往广元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治疗，产生医疗费用13520.13元，于2018年2月5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年龄已满71周岁。3.广元市公安局昭化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李科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刘凡林、沈波、雷佩霖、肖明学、沈定见、王秀云、王文孝不承担此次事故责任。4.川Ｈ×××××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是李科，驾驶人员李科具有驾驶资质，该车辆在人保广元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500000.00元的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险。沈波驾驶的沪Ｃ×××××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的保险期内。5.2018年2月3日，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前，王文孝突发左侧肢体麻木、无力，行走不稳，其家属立即拨打120急救中心指派石井铺卫生院前往急救，该院法定代表人刘凡林遂驾驶川Ｈ×××××小型专用客车接诊王文孝，后在送往医院途中发生上述交通事故。6.经广元市公安局昭化区分局委托，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对王文孝的死因、道路交通事故损伤与疾病的因果关系和参与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王文孝的死因为脑出血，左右侧脑室积血，第三脑室积血，右枕部硬膜外血肿，左枕部硬膜下血肿，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水肿，脑疝形成，脾脏破裂出血，在上述因素共同作用下导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死亡。2、脑出血、左右侧脑室积血、第三脑室积血，与2018年2月3日交通事故的损伤无因果关系，是王文孝的死亡原因之一，参与度约为55%。脑挫伤、硬膜外、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脾脏破裂出血，也是死亡原因之一，与2018年2月3日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参与度约为45%。”7.事故发生后，被告李科垫付王文孝各项费用共计100000.00元。 另查明，原告肖明学系王文孝生前的妻子，原告王映茂、王映锐、王秀云、王秀华、王艳均系王文孝的子女。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川Ｈ×××××小型轿车在人保广元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500000.00元的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险，沪Ｃ×××××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由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先行予以赔偿后，由人保广元分公司先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付，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由其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付。被告沈波按规定投保了交强险，且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没有责任，故其不应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刘凡林驾驶被告石井铺卫生院的救护车接诊，在车辆行驶过程中也没有过错，刘凡林及石井铺卫生院亦不应对原告承担交通事故责任。虽然本次交通事故导致多人受伤，但由于刘凡林、沈定见、王秀云、雷佩霖另案提起诉讼后，于2019年5月30日与李科、人保广元分公司达成和解协议，约定人保广元分公司赔付刘凡林71819.34元，赔付沈定见、王秀云55**.00元，赔付雷佩霖4529.27元，支付李科垫付的费用6237.39元，上述款项合计88177元。经核实，上述款项保险公司均已赔付完毕，刘凡林、沈定见、王秀云、雷佩霖于2019年6月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李科、人保广元分公司的起诉。本案的争议的焦点为： 一、是否应当参照死亡参与度计算损失。被告李科、人保广元分公司、石井铺卫生院、刘凡林辩称应参照死亡参与度计算损失，人保广元分公司辩称根据保险合同条款，保险公司只承担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有55%的损失不是交通事故导致。原告认为王文孝自身疾病是造成死亡后果的客观因素，二者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王文孝本身的疾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过错，死亡参与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保险人的免责事由。根据鉴定意见，王文孝的死亡为脑出血、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等因素共同作用下导致呼吸循环功能障碍所致。其中脑挫伤、硬膜外、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脾脏破裂出血与案涉交通事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即没有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就不会发生本案王文孝死亡的特定损害后果，王文孝自身疾病虽是其死亡的事实上的原因，但二者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只有当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时，才能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而本案中，王文孝对交通事故发生不具有过错，其自身的疾病也不具有主观上的可谴责性，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过错，故综上李科应对王文孝死亡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我国交强险立法并未规定在确定交强险责任时应根据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作相应扣减，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仅限于受害人故意造成交通事故情形，即便是投保机动车无责，保险公司也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予以赔偿，商业保险合同中也未约定参照死亡参与度确定赔偿责任，故被告人保广元分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二、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金额。在法庭辩论终结时四川省2018年度有关统计数据尚未发布，参照2017年度统计数据，综合评定如下：1、医疗费，经核实票据确定为13520.13元，被告人保广元分公司主张扣除15%-20%自费药，本院认为被告李科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且其投保的是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故不予以扣除自费药部分；2、死亡赔偿金核定为110043元，因王文孝死亡时已年满71周岁，故按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9年即（12227元/年×9年）；3、丧葬费按2017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为29335.5元（58671元/年÷12月×6月）；4、误工费，由于原告未提供死者王文孝的收入证明，且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文孝存在脑出血、无法行走的情况，故对原告主张的王文孝的误工费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按农业从业人员标准3人×3天计算为1058.80元（42940元/年÷365天×3人×3天）；5、护理费，原告虽未提供证据，但鉴于王文孝的身体状况，其住院期间需要护理，故护理费核定为204.94元（37401元/年÷365天×2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核定为60.00元（30元/天×2天）；7、交通费，原告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2500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176722.37元，对原告主张的超出上述部分的费用不予支持。上述费用首先由平安保险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赔付原告精神抚慰金11000.00元，医疗费1000.00元；原告余下精神抚慰金1150.000元由被告人保广元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付；原告其他各项损失费用共计153222.37元（176722.37元-22500.00元-1000.00元）应由被告人保广元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付，但李科已垫付的100000.00元应予扣减，该款应由人保广元分公司支付给李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肖明学、王映茂、王映锐、王秀云、王秀华、王艳赔付各项损失费用164722.37元（含李科先行垫付的1000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11500.00元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赔付；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赔付原告肖明学、王映茂、王映锐、王秀云、王秀华、王艳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及王文孝的医疗费1000元；三、驳回原告肖明学、王映茂、王映锐、王秀云、王秀华、王艳其他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案件法律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中受害人存在自身健康原因不应承担自己在机动车交通事故中所受伤害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虽然受害人本人王文孝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死亡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法律意义上的过错，受害人王文孝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机动车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 本起机动车交通事故的引发系肇事者驾驶机动车所致，本起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系受害人王文孝脑挫伤、脾脏破裂出血等死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王文孝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受害人本人王文孝的个人体质状况与其后果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受害人王文孝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均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因此，依法应当由机动车一方承担事故引发的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分公司主张承担45％的死亡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分公司还上诉主张应当扣减17％自费药品费用，其实质是免除或减轻理赔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约定扣减17％自费药品费用没有合法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当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1.3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林 审判员 徐小雁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