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津03行终12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长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哈弗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开发区**南大街**。法定代表人张国欣，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士勇，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杜鹏飞，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鑫，男，199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遵化市。委托代理人孟祥明，河北冀华（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融义路**宝信大厦/div>法定代表人王安波，局长。委托代理人王志鹏，该局工伤保险科干部。委托代理人李娜，该局工伤保险科干部。上诉人长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哈弗分公司（以下简称哈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春鑫、原审被告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开发区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6行初1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哈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士勇、杜鹏飞，被上诉人王春鑫及其委托代理人孟祥明，原审被告开发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王志鹏、李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王春鑫系第三人哈弗公司职工，双方于2016年12月20日签订有《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为2016年12月20日至2019年12月19日。原告王春鑫平时在公司提供的公寓居住，该公寓距离原告上班场所2公里左右，节假日时回父母居住地，其身份证载明的住址为河北省遵化市。2018年6月23日，原告口头向第三人公司相关领导请假并获准许，请假时间为6月25日全天、6月26日半天、6月27日全天，共计两天半，告知公司要考驾照和回父母家。2018年6月26日上午，第三人哈弗公司安排原告到天津市化工职工职业病防治院做离职体检，上午半天算正常考勤，体检结束后，原告于中午12点左右回到公司公寓宿舍，中午在公寓食堂吃了午饭，并预约了下午3点回父母居住地（河北省遵化市堡子店镇梨园头村）的网约车。当日下午3：30左右，司机到公司公寓宿舍接上原告（车上已有一名乘客），然后去天津市生物工程学院又接了另外一名同行乘客赵新健。当日19时左右，上述车辆在行驶至邦宽线石门山口路段45处时与案外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遵化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2018年7月25日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后原告被送至遵化市人民医院治疗，该院于2018年10月10日出具《诊断证明书》，载明原告伤情为：1．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左侧）；2．局灶性大脑挫裂伤；3．颅底骨折；4．颅内积气（气颅症）；5．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6．颅骨骨折（额骨骨折）；7．气胸（双侧）；8．肺挫伤（双侧）；9．肋骨骨折（两侧第1肋骨）；10．胸骨骨折；11．多处损伤（头面颈胸部）；12．眶骨骨折（两侧眼眶内、上、下，左侧眼眶外侧壁骨折）；13．眼眶挫伤（左眼钝挫伤，外伤性瞳孔散大）；14．视网膜损伤（左侧视神经网膜损伤）；15．鼻损伤（鼻中隔骨折）；16．上颌骨骨折（两侧）；17．颈椎多处骨折（颈7右侧椎弓根、右侧下关节突、左侧横突、颈6棘突）；18．胸椎骨折（胸1左侧横骨骨折）；19．血胸（左侧）；20．胸部损伤（纵膈血肿）；21．腰椎骨折（腰1-3左侧横突骨折）；22．锁骨骨折（左侧锁骨肩峰骨折）；23．腹部损伤（腹部闭合伤）。期间，原告曾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该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颅骨和面骨多发性骨折、动眼神经麻痹、眼眶挫伤。原告王春鑫于2018年12月11日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在原告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用人单位意见”处载明“同意”，并加盖有第三人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印章。被告于当日受理并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送达原告及第三人哈弗公司。当日，被告另向第三人哈弗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告知第三人如认为原告不构成工伤，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请自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向被告提交不认为是工伤的证据。第三人哈弗公司于2018年12月13日向被告提交了《关于王春鑫交通事故受伤不属于工伤的说明》及相关证据材料。被告经调查后，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原告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属于不得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被告于2019年2月1日将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邮寄送达原告及第三人哈弗公司。原告不服，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的S11201912018134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工伤认定；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及《天津市工伤保险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被告开发区人社局作为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区域内的劳动社会保障部门具有行政主体资格，对其辖区内的工伤事故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原告于涉案事故2018年6月26日发生后的一年内，即2018年12月11日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经审查，于当日予以受理，并将《工伤认定受理决定书》分别送达原告及第三人，未超过《工伤认定办法》（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8号）规定的15日。后被告向第三人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依法进行了相关调查，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了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未超过《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的60日。被告于2019年2月1日将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邮寄送达原告及第三人，未超过《天津市工伤认定操作规程》（津人社局发［2017］14号）规定的20日，其行政程序合法。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是原告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认定工伤情形，即原告王春鑫是否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六条规定：“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视为上下班途中。”从上述规定来看，对“上下班途中”的掌握，应当围绕“以上下班为目的”，合理把握“合理时间”、“合理路线”两个要素。关于原告所受交通事故是否处于“合理时间”的问题。本案中，原告在2018年6月23日向第三人请假时已明确告知第三人要回父母家，原告在2018年6月26日上午按照公司安排到天津市化工职工职业病防治院做离职体检后，于当日12时左右回到公司公寓吃完午饭，并约网约车拼车回父母家，在公寓等至15时30分左右乘坐网约车离开公寓，当日19时左右上述车辆在行驶至邦宽线石门山口路段45处时发生交通事故。可见上述事故发生时间，是在原告从工作地返回父母居住地的合理时间内。被告主张，原告从天津市化工职工职业病防治院返回公司公寓宿舍后，在宿舍停留3个半小时处理个人事务后才乘坐网约车回老家，其下班过程已经结束，该交通事故发生时间并非下班的合理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请假时已告知单位要回父母家，其当日中午体检完毕，返回公司公寓，再从公司公寓携带个人物品乘车返回父母居住地符合常理。结合原告所乘车辆为网约车，且系拼车，其不能自行选择出发时间，不可能做到车辆随走随到，其在公司公寓等至网约车15时30分左右接其离开，在时间上具有合理性，不能视为原告因为等待网约车的时间其下班过程已经结束，且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等待网约车的时间内从事了与下班回家无关、足以中断其下班过程的其他事宜，故对被告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原告所受交通事故是否处于“合理路线”的问题。第三人主张，原告的下班过程已在其中午回食堂吃饭时结束，其下班再从宿舍回父母家与下班无关，其显然并非在下班的合理路线上发生交通事故。《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对安徽省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第十四条第六项适用问题的请示>的复函》规定：“请示中反映的职工李某从单位宿舍至其父母家的情形，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在上下班途中’。”首先，参照上述规定，结合原告自述其未婚，平时节假日与父母一起居住的情况，原告从公司公寓回父母居住地的路线是下班的合理路线；其次，从性质上看，公司公寓作为职工宿舍并不等同于通常意义上的“家”或者“住处”，家乃私人生活之场所，回家足以导致上下班目的阻断，而职工宿舍兼具私人生活与工作场所双重性质，返回职工宿舍并不当然视为下班过程的结束，从本案来看，原告当日体检完就是要返回父母居住地，并非回到公寓后临时起意，其返回公寓是为其返回父母居住地所做的必要停留和准备，不能视为返回公寓后其当日下班过程已经结束。故，对第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开发区人社局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S11201912018134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开发区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对原告王春鑫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开发区人社局承担。上诉人哈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26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不属于上下班时间和路线。被上诉人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自2018年6月23日起请事假，直至2018年6月26日下午发生交通事故，在此期间被上诉人未到公司工作，不应认定为上下班时间。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26日上午进行离职体检属于其为办理离职手续而实施的与工作无关的行为，且被上诉人在离职体检结束后并未返回公司，其在公寓宿舍吃饭、休息、处理个人事务均属于个人日常活动范畴，与工作无关。其从公寓宿舍到其父母居住地的时间不属于上下班的合理时间。被上诉人从公寓宿舍到其父母居住地的途中遇交通事故受伤，不应认定为工伤，不符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六条规定，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视为上下班途中。开发区人社局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王春鑫辩称，1．虽然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26日上午进行离职体检，但是体检计入正常考勤，被上诉人该日上午属于正常上班过程；2．被上诉人体检结束返回宿舍，也就是下班后返回宿舍，等待网约车回父母家属于“上下班途中”，本案的情形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认定工伤情形；3．如今网络发达，网约车盛行，被上诉人在没有私家车的情况下选择网约车出行合理，公司距被上诉人父母家路程较远，乘车人等待网约车时间相对较长也具有合理性；4．被上诉人在请假期间回到公司系单位安排体检，因此被上诉人体检后按照常理是应回到遵化市父母家的。被上诉人的下班过程就是从“体检结束”到“遵化市父母家”的整个过程。综上，被上诉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认定工伤情形，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和路线属于下班合理的时间和合理路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开发区人社局述称，其具有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经过其严格的调查后作出，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受伤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及第十五条规定的相关情形，故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天津市工伤保险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被告具有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原审被告于2018年12月11日受理被上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将《工伤认定受理决定书》分别送达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并向上诉人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调查，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属于在下班途中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认定工伤情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被上诉人平时下班后通常回公司安排的公寓宿舍居住，节假日回父母家居住。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请假时已明确告知上诉人要回父母家，在请假期间，被上诉人在2018年6月26日上午按照上诉人的安排到天津市化工职工职业病防治院进行离职体检，公司视为被上诉人上班。体检后被上诉人回家的目的地是其父母家。因被上诉人父母家较远，被上诉人体检后先返回公寓宿舍应视为其为返回父母家所做的必要停留和准备，其先在公寓宿舍吃午饭，符合正常的生活需求，其联系网约车后在宿舍等待车辆回父母家，亦具有合理性和连续性。原审被告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等待网约车的过程中从事了足以中断被上诉人为了等车回家以外的其他事宜，故被上诉人从体检结束回到公寓吃饭，到联系网约车、等待网约车直至上车的过程，属于连贯的回家过程，其在回父母家的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应当属于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从公寓宿舍到其父母居住地，不属于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属于“上下班途中”。故本案被上诉人发生的交通事故系属于下班途中，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的情形。原审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予以撤销，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哈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伟审判员 吕本文审判员 魏 欣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张允春书记员王一强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