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0民终19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淮北矿山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濉溪县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胡善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从军，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特克斯玉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特克斯县库尔乌泽克村。 法定代表人：张玉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怀玉，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新勇，新疆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北矿山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北矿山机器公司）与上诉人特克斯玉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玉金矿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特克斯县人民法院（2018）新4027民初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淮北矿山机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从军、杨超，上诉人玉金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怀玉、毛新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淮北矿山机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项，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玉金矿业公司已收到涉案设备近六年，从未提出解除合同及设备质量问题。其应履行的仅是指导玉金矿业公司安装调试设备，但因为玉金矿业公司的原因，调试第二台设备的前提基础，即水泥池体一直开裂，无法正常进行设备的安装调试，因此第二台设备不能安装调试的过错责任在于玉金矿业公司，付款条款未成就亦是玉金矿业公司造成，故玉金矿业公司仍应承担支付货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第二台设备付款条件未成就，认定错误。其次，玉金矿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依法应当支付逾期支付货款利息损失，一审判决对此请求未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 玉金矿业公司辩称，淮北矿山机器公司对安装好的第一台浓缩机都没有安装调试好，并且亦没有按意见反馈表的内容向其发运防偏轮，怠于履行安装调试和维修义务，因此不符合双方合同第6条约定的付款条件，第二台设备的货款及质保金不应当支付。合同签订后，其公司一直积极履行付款义务，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因此不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 玉金矿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用户意见反馈表内容可以证实：截至2015年6月12日，淮北矿山机器公司只为其安装了一台浓缩机，另一台并没有安装，而安装好的浓缩机在调试过程中亦出现稳定轮距中心柱距离过远，装配不到位等质量问题，同时淮北矿山机器公司工作人员亦在该反馈表上注明“回公司后安排发一套防偏轮”，以上事实说明淮北矿山机器公司对安装好的一台浓缩机都没有安装调试好，因此不符合双方合同第6条约定的付款条件。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淮北矿山机器公司未按其意见反馈表中承诺内容向其发送一套防偏轮，并且另一台浓缩机也迟迟至今未派人来安装，致使另一套设备一直闲置，无法创造价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予以支持。”因此，淮北矿山机器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涉案合同应当依法解除。 淮北矿山机器公司辩称，玉金矿业公司提交的意见反馈表显示第一台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运行正常，并且根据合同约定，产品有质量问题应当在一年内提出。另外，设备安装调试并非其义务，其只是指导安装。 淮北矿山机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玉金矿业公司支付其设备货款57万元、质保金18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该款完全付清时止）。 玉金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高效浓缩机购销合同》；2.淮北矿山机器公司退还其已付货款105万元；3.淮北矿山机器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共92,7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3日，淮北矿山机器公司（乙方）与玉金矿业公司（甲方）签订一份《高效浓缩机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约定“1．产品情况、数量及价款……产品名称：中心液压传动自动提耙高效浓缩机（NZY-50）……数量2，单价90万元，金额180万元……2．质量标准……质保期从货到使用起算12个月。在质保期内，乙方在接到甲方通知后应在10日内免费维修、更换所售物品，如乙方不及时维修、更换所售物品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应由乙方承担。如维修后仍不能达到本合同及附件约定的质量标准，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货并赔偿因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6．付款时间及付款方式……合同生效后预付合同总价的30％货款，提货前付合同总价的30％提货款，货到安装调试完毕后付合同总价的30％货款，剩余合同总价的10％为质保金，质保一年无质量问题后付清，如有质量问题质保金在质量问题处理后再支付……7．合同的变更和解除发生下列情况之一，可变更或解除合同，变更或解除须以书面的形式方能生效：7.1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7.2发生不可抗力情况，致使一方无法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7.3一方严重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另一方可单方解除合同，但应书面通知对方…8．违约责任……8.4乙方交付货物不符合合同的质量标准，甲方有权要求退货或换货，并要求乙方赔偿给甲方造成的损失……12．其他约定：付安装调试款前乙方提供合同全额的（17％税率）增值税发票。由乙方免费指导安装调试。” 2013年4月至8月期间，玉金矿业公司分别向淮北矿山机器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55万元。2014年2月18日，淮北矿山机器公司开具18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交付给玉金矿业公司。2015年6月12日，淮北矿山机器公司在指导玉金矿业公司调试完第一台设备后，双方在用户意见反馈表中记载“调试一台，由于基础等原因只安装调试一台。待条件成熟后再安装另一台。传动装置运行正常，刮集装置水平误差200左右。由于急待生产，暂不做校正。用户使用注意，以后检修时用户安排校正。电控运行正常。液压运行正常。设备空载运行平稳，温计正常。设备带料运行平稳，各部温计正常……服务人员现场工作评价：浓缩机稳定轮距中心柱距离过远，需重新焊接，待定，马万禄。用户单位李怀玉注明：装配不到位”。2015年6月15日，淮北矿山机器公司职工郭峰在该用户意见反馈表中写明“回公司后安排发一套防偏轮”，但该防偏轮至今未发给玉金矿业公司。目前，玉金矿业公司已安装使用的第一台设备，已由玉金矿业公司进行改造，现在该设备不能正常使用；第二台设备所需基础尚未完善，未能完成安装调试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淮北矿山机器公司与玉金矿业公司签订的《高效浓缩机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解除。因双方在该合同中已约定合同变更和解除条件，本案中玉金公司收货后一年内未向对方就两台设备提出书面质量异议，也无证据证明在第一台设备安装调试使用后的质保期内向淮北矿山机器公司提出设备质量等不符合合同约定，且无证据证明淮北矿山机器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故玉金矿业公司主张解除该合同及退还105万元货款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双方的违约责任。双方之间合同未解除，则双方应按约继续履行合同。按照合同约定，玉金矿业公司在合同生效后应逐笔向淮北矿山机器公司预付两台设备货款54万元及提货款54万元，结合第一台设备已经安装使用且已过质保期的事实，玉金矿业公司就第一台设备还需支付货到安装调试完毕后的货款27万元及质保金9万元。对于第二台设备，双方另行约定待条件成熟后再安装，因第二台设备剩余货款支付的期限依附于安装调试的履行情况，安装调试的前提是玉金矿业公司完善安装设备的基础条件，而目前安装第二台设备的基础条件仍未具备；另双方在履行合同中，未能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和商业秩序，均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进行良性、有效沟通，怠于履行各自义务，结合玉金矿业公司已支付大部分货款，但至今未能将第二台设备投入生产以创造效益的情况，第二台剩余货款27万元及质保金9万元的给付条件尚未成就。综上，玉金矿业公司现阶段应向淮北矿山机器公司支付设备货款30万元（预付货款54万元＋提货款54万元＋第一台安装调试后货款27万元-已付105万元）及第一台设备质保金9万元。对于淮北矿山机器公司主张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其存在未遵守合同约定的情形，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对于玉金矿业公司主张赔偿损失92，700元的诉请，因其存在违约情形，且提供安装设备基础条件系其单方义务，故一审法院未准许其在举证期届满后提出的对两台设备安装费的鉴定请求，亦对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玉金矿业公司可在符合安装使用设备的前提下，合理布局，重新安装，使设备正常运转。淮北矿山机器公司应积极履行合同附随义务，为客户提供优质的售后服务。判决：一、玉金矿业公司支付淮北矿山机器公司货款30万元、质保金9万元；二、驳回淮北矿山机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玉金矿业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玉金矿业公司提交了一张相片，拟证实案涉第二台设备只将中心处进行安装，剩余部分没有安装，淮北矿山机器公司怠于履行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淮北矿山机器公司经过质证，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无法证实是案涉第二台设备。由于该相片无法证实系案涉设备，也无法证实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二审另查明：案涉设备附随的《NZY-50液压中心传动高效浓缩机使用说明书》（以下简称使用说明书）中第4页“机构说明”部分写明：“水泥池体由用户自备”，“机器的结构特点、传动和工作过程”部分写明：“液压马达减速机通过齿轮及回转支承装置将动力传至转笼，转笼带动耙架运行，矿浆经稳流桶流入水泥池体中，矿浆中的固体颗粒借助本身重力沉入池底，被转动着的耙架推至排矿口，澄清的液体经溢流槽流出……当浓缩机沉淀的物料增厚，或底流浓度增大时，耙架的工作阻力也随之增大，系统压力增高，达到提升压力时，通过提耙油缸，将耙架提起，从而达到减小耙架运行阻力、保护设备的目的。”第8页“机器的安装”部分写明：“为了便于运输，本机以分散部件供给用户，由用户在现场进行总装。”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3条3.3款写明：“甲方（玉金矿业公司）对质量如有异议，应在货到后12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出。”2016年7月20日，玉金矿业公司通过快递方式，将《关于高效浓缩机存在的问题》及《工作联系函》二份文件邮寄给淮北矿山机器公司。双方庭审中均认可在2015年6月第二台设备的水泥基础池体斜面开裂，淮北矿山机器公司认为上述基础问题影响设备的安装调试，而玉金矿业公司否认上述问题对设备的安装调试有影响。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二、玉金矿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条款是否成就及付款金额；三、淮北矿山机器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合法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合同一方以对方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不论是依据法定解除权亦或约定解除权，违约行为均应达到致使双方不能实现合同订立目的的根本违约程度，才能予以解除。涉案合同第3条约定了标的物检验期间（货到后12个月），第2条约定了质量保证期（货到使用后12个月）。买卖合同标的物检验期间是对标的物在交付时存在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如买受人在检验期间未提出异议则视为标的物交付时的数量和质量符合约定。而标的物的质量保证期（以下简称质保期）是对标的物使用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承诺予以处理的期限。本案中，买受人玉金矿业公司于2013年8月收到案涉设备后，直至2015年6月前，一直未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对设备数量和质量瑕疵提出异议，应视为案涉设备交付时符合合同约定。案涉第一台设备在2015年6月安装调试后，尽管在意见反馈表上反映该设备调试时存在诸如“稳定轮距中心柱距离过远、刮集装置水平误差、需更换轮偏轮”等质量问题，但调试后显示设备“空载和带料运行均运行平稳”，因此上述设备使用中的质量瑕疵并未影响设备正常运行，故不构成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根本违约，不符合法定或约定解除权条件。另外，解除权作为一种形成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后的合理期限内行使，超过合理期限未行使的，解除权消灭。即使上述设备使用中存在的质量瑕疵构成根本违约，玉金矿业公司在2015年6月发现上述问题并发函反映后，直至本纠纷于2018年4月成讼前，玉金矿业公司亦一直未就该质量问题向对方通知解除合同。因此，玉金矿业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合同第6条约定“货到安装调试完毕后付合同总价30％货款”（即付款总额达到总货款90%），该条款为双方对支付第3笔货款约定的条件。首先，案涉设备附随的使用说明书明确约定设备由用户在现场进行总装，而合同中约定淮北矿山机器公司只是免费指导安装调试，因此案涉设备的安装调试并非淮北矿山机器公司的合同义务，而是玉金矿业公司的责任。其次，根据使用说明书中机器动作和工作过程的记载，浓缩机工作时，矿浆流入水泥池体后的底流浓度将影响系统压力，并影响设备的正常安全运行。因此，本案第二台设备的水泥池体斜面开裂必将影响设备运行时矿浆的底流浓度，从而影响设备安装后的正常调试。淮北矿山机器公司在2015年6月就影响第二台设备安装调试的基础水泥池体问题在反馈意见表中已向玉金矿业公司明确提出，为第二台设备的安装调试提供了技术指导。但玉金矿业公司却仍以基础水泥池体不影响安装调试为由拒不整改基础水泥池体存在的问题，亦不自行对第二台设备组织安装调试，在4年多时间内以怠于履行安装调试的行为阻止合同约定第3笔货款支付条件的成就。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应视为涉案合同第6条约定的第3笔货款支付条件已成就。再次，玉金矿业公司应当按合同第6条约定向淮北矿山机器公司支付前3笔货款共162万元（180万元×90%），扣除已支付的105万元，还应支付淮北矿山机器公司剩余货款57万元（162万元-105万元）。由于第一台设备在安装调试后存在诸多质量问题，而淮北矿山机器公司至今并未依照质保条款约定对上述质量问题履行维修义务予以及时解决。《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淮北矿山机器公司主张玉金矿业公司支付涉案合同约定质保金18万元，于法无据。一审判决对质保金的支付问题，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三。由于涉案合同对于货款支付约定了条件，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并且由于淮北矿山机器公司因未履行质保期设备维修义务影响到质保金是否应予支付及货款支付数额的认定，因此淮北矿山机器公司主张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淮北矿山机器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特克斯县人民法院（2018）新4027民初3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特克斯县人民法院（2018）新4027民初3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特克斯县人民法院（2018）新4027民初3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特克斯玉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淮北矿山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货款570,000元； 四、驳回淮北矿山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淮北矿山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431元，由特克斯玉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21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542元，由特克斯玉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淮北矿山机器制造有限公司预交5424元、特克斯玉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预交15,084元）共20,508元，由淮北矿山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2712元，由特克斯玉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7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慧 审判员  李辉 审判员  李政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常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