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鄂0502民再3号 抗诉机关宜昌市人民检察院。 出庭人员杜静，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委员会专职委员。 原审原告黄昌芬，女，1969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代理人余干，宜昌市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张向梅，女，1970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代理人覃波、吕江华，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原告黄昌芬与原审被告张向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于同年8月9日作出（2016）鄂0502民初1397号民事调解书。2018年7月9日，宜昌市西陵区检察院以西检民（行）监【2018】42050200003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2018年8月16日，本院作出（2018）鄂0502民监3号民事决定书，决定对再审检察建议不予采纳。2019年1月25日，宜昌市人民检察院以（2016）鄂0502民初1397号民事调解书危害了公共利益为由作出宜检民（行）监【2018】42050000122号民事抗诉书，依照职权向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2019年5月22日，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鄂05民抗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指令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2、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本院于2019年5月24日重新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尹暹宾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敏、郭娟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同年8月26日、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抗诉机关宜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委员会专职委员杜静、原审原告黄昌芬及其委托代理人余干（2019年8月27日接受委托）、原审被告张向梅及其委托代理人覃波、吕江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抗诉机关认为，赌博和高利贷不仅为我国法律所明文禁止，而且违背公序良俗，黄昌芬明知张向梅系因赌博而欠的高利贷债务，仍然借款给张向梅用于偿还债务后继续赌博，妨碍了我国的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管理秩序，危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出借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该条第四项同时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黄昌芬明知张向梅借款是用于归还因赌博所欠债务，仍然借高利贷给张向梅，根据上述规定，应当认定黄昌芬与张向梅70万元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出借人已经支付的本金，属于借款人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当返还。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账，双方签字认可未归还的借款本息合计307万元，其中借款本金202万元，利息105万元，张向梅在出具70万元的借条前，已经通过汪鹏翔以转账方式归还137万元，另以债权转让方式抵偿100万元，共计已向黄昌芬偿还了237万元，那么本案所涉借条载明的借款70万元均属于高利贷利息而非借款本金，依法应不予支持。 原审原告黄昌芬在原审诉称，被告以流动资金需要为由，由原告为其提供抵押担保，分别于2011年9月及2013年二次向金融机构共计借款190万元，之后因无法及时偿还本金及利息，原告又代其偿还了利息和其他债务110余万元和贷款本金90万元，后被告向原告偿还了137万元，余款170万元由被告在2016年1月2日和2016年6月分别出具借条两份，一份70万元，一份100万元，现原告要求被告履行70万元借款的还款义务，但被告拒不履行，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1、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0万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原告再审诉请没有变化，但事实和理由更改如下：原、被告双方于1997年在宜昌市西陵区××后路做生意相识，1999年因门面拆迁，两人常在一起打麻将（倒倒胡），刚开始50元左右一倒，后来一、贰仟元一倒，四、伍仟元一倒…，且越打越大，但原、被告都输了钱，2009年，原告就脱离了这个圈子。我劝被告不要再打了，但被告说要赶本。2011年6-7月左右，被告第一次向我借钱，此后多次借钱，合计11笔195.6万元，被告还款后下欠原告70万元。 原审被告在原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同意原告诉讼请求，并于2016年8月9日与原告达成调解协议。 原审被告在再审中辩称，2011年11月至2013年9月，被告合计向原告借款10笔共计194.1万元，被告先后支付利息84.7万元，支付本金137万元，另外转债100万元，这还不包括这70万元，原告主张的70万元，没有实际发生，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1997年，张向梅与黄昌芬一同在宜昌市西陵区××后路做生意相识，经常在一起打麻将，后张向梅向黄昌芬多次借款，但未清偿完毕。2013年11月30日，案外人汪某通过转账他人支付黄昌芬137万元（汪某转账140万元，黄昌芬收款后给张向梅3万元），接着以债务转移方式由张向梅代黄昌芬向杨某偿还100万元，张向梅下欠黄昌芬70万元，2016年1月2日，张向梅给黄昌芬出具《借条》1份，载明：“借条今借到黄昌芬人民币柒拾万圆整。（￥：700000元正）借款人：张向梅2016.元.2”。 2016年6月30日，黄昌芬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张向梅偿还黄昌芬借款本金70万元；2、承担案件诉讼费。本院登记案号为（2016）鄂0502民初1397号。同年8月9日，经本院主持调解，黄昌芬与张向梅达成如下协议：1、张向梅于2016年8月31日前偿还黄昌芬借款本金70万元；2、案件受理费5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020元，合计9420元，黄昌芬自愿承担。为此，本院作出（2016）鄂0502民初1397号民事调解书对协议内容予以确认，该民事调解书于当日发生法律效力。 张向梅未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给付义务，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宜昌市检察机关接到他人投诉的其他案件时，对（2016）鄂0502民初1397号案件进行了审查，并于2019年1月17日组织张向梅与黄昌芬进行了对账，确认：张向梅通过黄昌芬向他人借款合计10笔，分别为：10万元（黄昌芬弟弟，月利率5%）、6万元（黄昌芬朋友，月利率5%）、90万元（鑫泰公司，月利率4%）、10万元（黄昌芬同学，月利率5%）、15万元（黄昌芬姨妈，月利率4%）、20万元（小龙，月利率5%）、25万元（郑矮子，月利率8%）、10万元（小龚）、6万元（小黄朋友）、10万元（王刚），合计202万元（本金）。现检察机关提起抗诉。 张向梅称：上述借款，支付方式基本为现金，且预扣了砍头息，黄昌芬认可基本为现金支付，但否认预扣砍头息，双方均无证据证实。 对于借款时间，张向梅在庭审中认为：借款集中在2011年11月至2013年9月。黄昌芬认为：有的借款时间记不清楚了，但借款集中时间与张向梅所述基本一致。 对于借款用途，张向梅称均用于赌博、还高利贷。2018年9月20日，张向梅在接受宜昌市公安局西陵区分局调查时称：2007年之前打牌，都是自己的钱，2007年之后打牌，都是黄昌芬拿给我的现金，我打牌输掉了，2015年左右的这样，我就没有打牌了，又还不上黄昌芬的钱，黄昌芬就帮我想办法在外面借钱，后面的钱都是借的钱和利息了。2019年5月14日，黄昌芬在接受宜昌市公安局西陵区分局调查时陈述：我听说张向梅在外打牌输了蛮多钱，我陆陆续续借给张向梅一些钱，具体借款都有借据，后来清点都有借据，大概70多万元，具体账目太复杂了。 再审诉讼中，张向梅没有证据证明其系在同一牌桌上向黄昌芬借款或拖欠的系欠黄昌芬的赌债,黄昌芬亦否认在同一牌桌上向张向梅出借款项或张向梅的借款系欠其赌债。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1组、宜检民（行）监【2018】42050000122号民事抗诉书1份、对账单1份、（2016）鄂0502民初1397号民事调解书1份、公安机关调查笔录1组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就本案的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本案借款是本金还是利息问题。首先，从借款数额来看，原、被告在检察机关审查期间，经对账，被告确认向原告借款本金为202万元，即便按照被告的陈述，先行扣除了砍头息，其实际到位的借款本金远远大于本案的70万元，从这点出发，认定本案借款为本金，与总债权数额不冲突；其次，原、被告双方在检察机关组织对账中确认，将被告对原告的债务本息307万元，分解为137万元、100万元、70万元，并未划分三笔中哪一笔是借款本金，哪一笔是借款利息，或者哪一笔中包含多少本金和多少利息，而在本院原审调解时，原、被告均确认系借款本金，从我国法律规定的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民事诉讼禁反言原则出发，应该认定涉案70万元为借款本金，由此，（2016）鄂0502民初139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借款本金为70万元，并无不当。抗诉机关认为本案原告主张的70万元系借款利息的观点，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借款用途、法律关系及其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五）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第十四条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从当事人双方的陈述看，被告向原告的全部借款，可以认定借款用途是被告为偿还赌债及由此产生的高息，不是用于合法经营和生活所需，对此原告事先知道，但没有证据证明原、被告间的债务系在同一赌桌上张向梅向黄昌芬借款或拖欠的系欠黄昌芬的赌债，故原、被告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该民间借贷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被告应该依法返还原告借款本金。抗诉机关认为本案系无效合同、出借人已经支付的本金应当予以返还的抗诉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由此，（2016）鄂0502民初139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与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是一致的，并无矛盾之处。 综上，本院（2016）鄂0502民初1397号民事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抗诉机关所主张的该调解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和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终结再审程序。 审判长  尹暹宾 审判员  李 敏 审判员  郭 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万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