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粤13刑终312号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李江响，男，196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中共党员，大专文化，惠州市惠城区畜牧兽医与渔业局副局长，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因涉嫌玩忽职守罪，于2017年7月13日被龙门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8年6月15日被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8年8月23日被惠城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辩护人李勇林，广东震铄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许晓华，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江响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8）粤1302刑初707号刑事裁定，宣判后，抗诉机关即原公诉机关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检察院认为（2018）粤1302刑初707号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与证据证明的事实不一致，确有错误，故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修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李江响及其辩护人李勇林、许晓华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江响在担任惠州市惠城区畜牧兽医与渔业局副局长一职期间分管畜牧兽医股业务工作，在负责审批办理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小区）建设项目工作时严重不负责任，没有认真调查核实生猪养殖企业（场）是否具备申报条件，在审核审批材料环节把关不严，使得原本不符合申报条件的养殖场顺利取得国家补贴，造成国家专项补助资金流失合计人民币180万元。其主要犯罪事实如下：1、2007年8月，惠州市广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广伟，场长武加水，下简称“广田公司”）提交相关申报材料，拟在惠州市惠城区横沥镇河树排村的生猪养殖场进行规模化改扩建，申报50万元国家补助资金。2008年2月，广田公司以原址惠城区横沥镇河树排村将会被划为禁养区为由，在横沥镇马坌村进行了猪舍、污水处理池、沼气池等新建工程，并以此通过申报该项专项资金的竣工验收，获得专项补助资金人民币50万元。广田公司在横沥镇马坌村建设的猪舍由惠州市家兴畜牧有限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武抄雄，系武加水之子）实际使用。时任惠城区畜牧兽医与渔业局副局长的被告人李江响，明知广田公司申报的资金用于异地建设，违反《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广东省农业厅》（粤发改农【2009】990号）文件要求的“项目必须集中在同一个养殖场（小区）内改扩建”，而给予申报并通过竣工验收。李江响的玩忽职守行为造成人民币50万元的专项补助资金流失。2、2009年6月，时任惠城区畜牧兽医与渔业局副局长的被告人李江响，在没有认真调查、复核相关养殖场养殖真实情况下，同意畜牧股的工作人员为惠州市惠城区东盛养殖场、惠州市兴安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2008年的生猪出栏量证明，使其分别顺利申领人民币50万元、80万元的国家改扩建项目资金。据查，东盛养殖场、兴安达公司均是2008年才开始投资建设生猪养殖场，属于新建猪场，且在2008年并无生猪出栏，不符合《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广东农业厅》（粤发改农【2009】607号）文件规定的申报条件。李江响的玩忽职守行为造成人民币130万元的专项补助资金流失。原审裁定认为，被告人李江响时任区畜牧局副局长，具备国家工作人员身份。在东盛养殖场、兴安达养殖场申领国家补助资金的问题上，公诉机关关于“东盛养殖场、兴安达公司均是2008年才开始投资建设生猪养殖场，属于新建猪场，且在2008年并无生猪出栏，不符合《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广东省农业厅》（粤发改农[2009]607号）》文件规定的申报条件，被告人李江响的玩忽职守行为造成130万元专项补助资金流失”的指控，经查，兴安达公司工商登记时间为2008年4月，根据证人陈某1、骆某1的当庭陈述及在案刘某1、陈某1与骆某3、陈某52008年4月签署的《承包鱼塘合同》，兴安达公司养殖场地系由刘某1、陈某1原开办的旧养殖场转让而来，有部分设施设备转让，骆某1系兴安达公司养殖主，其在第二次询问笔录中陈述2008年下半年有购买中猪来买来卖，共三四批，有时候进1000头，有时候进400或500头样子，在庭审中作证陈述2008年有购买中猪饲养、出售的情况。东盛养殖场自2007年12月底签署《鱼塘及土地承包合同》租赁场地建设养殖场，东盛养殖场工商注册时间为2008年7月，根据证人林某1、林某2的陈述，2008年1月份存在购买中猪饲养情况，中猪在2008年清明前后陆续出售。且繁母猪登记表、能繁母猪保险、证人罗某1证言等证据，可以佐证证明2008年东盛养殖场、兴安达公司均有生猪出栏。公诉机关举证证据中的证人谭某1、吕某1的证言，关于东盛养殖场2008年的养殖情况和出栏情况的陈述，不是亲历，系听他人所说，属于传来证据、间接证据，证明力不足；曾某1、文某1二人在各自的询问笔录中关于《出栏量证明》依据何种标准出具及《出栏量证明》如何出具的问题所作陈述前后矛盾，二人系区畜牧局畜牧股工作人员，具体负责畜禽养殖管理和跟进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小区）建设项目申报工作，有利害关系，其二人的证明力有限。现有证据可以证实2008年东盛养殖场、兴安达公司确有生猪猪栏。至于生猪出栏量的具体数额，因时间较长，庭审中，公诉机关及被告人均无充分证据证明东盛养殖场2008年出栏量是否达到2890头及兴安达公司2008年出栏量是否达到5500头，东盛养殖场、兴安达公司2008年生猪出栏或生猪出栏量是否未达到文件规定的数额标准，生猪出栏量具体数额是否达标应由公诉机关举证，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东盛养殖场、兴安达公司2008年生猪出栏量未达到文件规定的数额标准，本案适用疑罪从无原则，故公诉机关对李江响的上述指控不成立。故辩护人对李江响在惠州市惠城区东盛养殖场、惠州市兴安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申报补助资金过程中的行为的相应意见，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另，在广田公司申领国家补贴资金问题上，广田公司在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建设项目申报后项目建设前，李江响得知广田公司原申报建设地点柯树排村即将被列为禁养区而需变更建设场地为马坌村后，虽有向时任区畜牧局局长、区发改局、上级管理部门惠州市农业局、惠州市畜牧局相关人员口头请示，但是相关文件已经明确规定专项资金补助款不可用于异地建设，李江响在明知文件规定的情况下，仍给予广田公司领取专项资金用于异地建设，其行为存在属于不认真履行职责的玩忽职守行为。被告人李江响的玩忽职守行为造成国家损失50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的规定，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由于广田公司是于2008年2月获得专项资金补贴，而本案侦查立案时间为2017年7月，即李江响造成损失的行为至立案已超过五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对被告人李江响的追诉已超过追诉时效。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八）项的规定,裁定：本案终止审理。抗诉机关抗诉提出：1、证人林某1、林某2、陈某1、骆某1的身份与本案有关联，其庭审作证证言不能采信；辩护人当庭提交的《能繁母猪登记表》、《能繁母猪保险》等证据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不能采信。2、原审裁定认为公诉机关及被告人均无充分证据证明东盛养殖场及兴安达公司2008年生猪出栏或生猪出栏量是否未达到文件规定的数额标准，本案适用疑罪从无的原则，对其指控罪名不成立的论断逻辑混乱，缺乏依据。本院指控李江响在审查东盛养殖场、惠州市兴安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申报补助资金过程中玩忽职官运亨通，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因此，不必证明东盛养殖场、惠州市兴安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2008年没有生猪出栏或者生猪出栏量没有达到文件规定的数额标准，而是要证明惠城区畜牧局为东盛养殖场及兴安达公司出具生猪出栏证明没有事实依据，作为分管领导的副局长李江响在这项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现有证据可证实李江响在为东盛养殖场及兴安达公司出具2008年生猪出栏量证明过程中存在严重失职行为，与130万元补助资金被骗领的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曾某1、文某1证言陈述内容一致，与其他证人证言可相互印证，且证明力较高。3、李江响涉嫌玩忽职守罪总共造成经济损失180万元以上，为情节特别严重，其追诉期限为十年，本案没有过追诉时效。出庭检察员发表支持刑事抗诉意见：1、关于东盛养殖场、兴安达养殖场违规申领国家补助资金共计130万元的问题上，李江响涉嫌玩忽职守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证人谭某2、吕某2、罗某2三人均证实2008年东盛养殖场没有生猪出栏，二审抗诉阶段补充的证人林某3证言证实在2008年2-5月期间东盛养殖场有200多台中猪出栏，林桥来的证言证实东盛养殖场2008年只卖达两批中猪约800头，且第一批卖猪的时间和数量是与林某3证言相互印证，现有证据对该养殖场是否有生猪出栏虽有不一致的地方但不属于根本矛盾所在，在案证人证言均足以证实东盛养殖场在2008年达不到申领国家补助的资金50万元的条件之一即生猪出兰量2000头，最多只能证实东盛养殖场2008年度总共只有800多头生猪出栏，只达到2009年最低申请补助资金15万元，但东盛养殖场获得50万元补助金额，因此认定造成国家利益损失50万元并无不妥；（2）二审抗诉阶段，补充了证人骆某2、陈某2、陈某3、陈某4的证言，不能证实兴安达养殖场承包的时候把猪也一起接过来，骆某4、廖某、孙某、陈某4四人证言证实兴安达养殖场2008年没有生猪出兰，上述证言可相互印证，可信度高，且根据兴安达公司提供给工商部门的2008年度公司年检报告书，经营情况，全年销售收入为零，利润表中销售收入为零。现有证据足以证实兴安达养殖场在2008年度没有生猪出栏。其所获得80万元补助金额，认定国家利益80万元于法有据。（3）对于一审法院刑事裁定书认定的《能繁母猪登记表》、《能繁母猪保险》这份证据，不属于证实东盛及兴安达养殖场生猪出栏量最直接、确切的证据，因为在案证人证言及原审被告人李某的供述证实生猪出栏量还需要结合检验检疫，且根据2008年11月《能繁母猪登记表》显示兴安达能繁母猪是500头，但惠城区畜牧局为其生猪出栏证明为5500头，东盛养殖场能繁母猪登记为806头，但惠城区畜牧局为东盛养殖场生猪出栏证明却是2890头。可证实曾某1与文某1等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说明工作中并没有去核实存栏量，而是直接自报生猪出栏数据以惠城区畜牧局的名义出具生猪出栏量证明。2、李江响涉嫌玩忽职守罪未过诉讼时效。现有证据证实李江响总共造成经济损失180万元，根据法律规定，造成经济损失150万元以上为情节特别严重，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其追诉时效为十年，本案没有过追诉时效。原审被告人李江响提出其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理由：1、从07年开始惠城区生猪标准化项目的开展，其严重按照上级要求按程序组织开展，推荐名单不是其个人确定的，也按照文件要求完成了建设，发挥了国家资金补助的用途，因为这些工作在刚开始的时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初期难免会有过失，但是项目全部完成了实施，至今无任何违法违规的投诉。2、其作为副局长，不可能重复畜牧股工作人员的具体工作，经畜牧股汇报后，其通过判断认为他们进行了扎实的工作，对其表述出推卸责任的说法并不符合事实。其辩护人提出李江响在其职权范围内依照一般行政程序工作履职，实现了政策扶持的目的，但因理解偏差等原因在工作中存在轻策过失，但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辩护意见。理由：1、李江响在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小区）建设项目工作中是分管领导，主要负责“文件传达、组织、协调、指导”等宏观方向的把控，不负责具体细化事务，即使对具体事务的处理存在局限，但并不存在玩忽职守的行为；2、关于广田公司的财政资金申报审批问题。广田公司该项目在申报审批同意后开工建设前，申报的建设地点临着被划分为禁养地的现实问题，李江响得知变更建设地点后向上级作出请示并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同意在马坌村建设，既未浪费国家资金，也没有违背政策精神，促进建设项目的落实，处理方式仅涉及对政策的解读，在实践中并不一定是错误的，在此过程中并没有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不能认定为玩忽职守行为。3、关于畜牧局在为兴安达公司和东盛养殖场出具生猪出栏证明的问题。生猪出栏量证明的出具由畜牧股工作人员具体负责，而李江响本人职责已履行到位，但畜牧股工作人员出具出栏证明，也没有明确的文件要求和统一标准，政策文件没有相关指示，基层畜牧站也没有关于养殖场出栏数量的依据说明，主要依据平时掌握的养殖情况、生猪出栏报表、母猪登记表、现场调查了解等方式，控方没有证据证实畜牧局在为兴安达公司和东盛养殖场出具生猪出栏证明时没有事实依据，故不能证明李江响存在严重不负责任的行为。针对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出庭检察员的支抗意见，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作如下评议：原审裁定认定的原审被告人李江响任区畜牧局副局长期间，在广田公司申领国家生猪养殖场进行规模化改扩建补助资金进行审批的工作中不认真履行职责，明知广田公司原申报建设地点树排村即将被列为禁养区而需变更建设场地为马坌村的情况下，仍然对该项补助资金审批通过，故其玩忽职守行为造成国家损失50万元的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玩忽职守罪的客观要件必须具有因玩忽职守行为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结果。而本案中，广田公司对国家补助资金的申报已获得上级主管单位批准，后系客观原因（原址惠城区横沥镇河树排村被政府划为禁养区），原址确实不具备再继续建设的可能性，申报主体才在马坌村继续进行建设，虽然变更建设地点，但资金用途仍然是原申报的项目内容，本案没有证据证实该50万元补助资金用作生猪标准化项目建设以外的其他用途。此外，二审期间辩护人向本院提交了广东省农业农村厅《关于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小区）建设项目有关问题的复函》，由广东省农业农村厅答复如下“你区的广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承担项目原建设地点惠城区横沥镇树排村被划定为禁养区，原养殖场搬迁至横沥镇马坌村，并由原承担单位在新址上完成项目建设，专项补助资金全部用于养殖场标准化建设，经验收合格，虽然未上报上级主管部门，但该项变更避免了项目建设中止，促进了项目如期实施，至今仍正常运营，达到了促进标准化规模养殖场建设、保障生猪生产供给的政策目的，不宜认定给国家造成资金损失。”本份复函系省级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经本院核实其真实性，其对于广田公司申领的50万元国家补助资金的行政结果未认定造成国家损失，故原审被告人李江响的行政审批行为实质上和形式上并未造成国家资金的流失或浪费。故对于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与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对于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出庭检察员的支抗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在广田公司申领国家补贴资金的问题上，原审裁定认定李江响玩忽职守行为造成国家损失50万元属于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公诉机关指控的东盛养殖场、兴安达养殖场申领国家补助资金共130万元的事实，对其行为追诉已超过追诉时效，应当裁定对本案终止审理。综上所述，原裁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丁祥雄审判员  邱玉薇审判员  张晓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欣怡黄芷惠（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第二百四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裁定的上诉或者抗诉，经过审查后，应当参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百三十八条和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分别情形用裁定驳回上诉、抗诉，或者撤销、变更原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