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沪03行终2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徐汇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陈继刚。委托代理人张婷。委托代理人陆高杰，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红枫国际妇儿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MAXUANHUA。委托代理人魏来，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汪恒伟，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市徐汇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8)沪7101行初8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市徐汇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徐汇人保局)陈继刚局长及委托代理人张婷、陆高杰，被上诉人上海红枫国际妇儿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枫医院)MAXUANHUA总经理及委托代理人魏来、汪恒伟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协调，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2017年11月至12月，徐汇人保局接到5起举报，举报红枫医院存在拖欠劳动者工资报酬的现象。徐汇人保局于2017年12月18日立案进行调查，于2017年11月23日，将劳动保障监察通知书和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书留置送达红枫医院。2017年11月27日，持有红枫医院授权委托书的非红枫医院员工孔德璋前往徐汇人保局处理上述劳动监察事宜，配合调查并报送、补正相关书面材料。孔德璋告知徐汇人保局，红枫医院正常情况下是每月10日发放上个自然月的工资。徐汇人保局遂根据孔德璋的陈述及其提供的红枫医院的2017年8月份、9月份、11月份的工资表及支付凭证，结合红枫医院因经营地址迁移存在的员工分流情况，汇总并认定红枫医院拖欠包括胡一君、袭丽、汤莉莉等在内的169名员工的2017年10月份的工资，并在调查笔录中责令红枫医院补发，逾期不改正，将对其作出处理，调查笔录由孔德璋签字确认，徐汇人保局同时向孔德璋送达责令改正通知书。2018年1月23日，徐汇人保局对红枫医院作出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并邮寄送达。2018年2月5日，徐汇人保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五条、《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一款、《上海市实施〈劳动保障监察条例〉若干规定》第四条作为职权依据，依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十七条、《上海市实施〈劳动保障监察条例〉若干规定》第十九条作为程序依据，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九十一条、《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徐人社监(2017)理字第577号行政处理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决定)并附其认定的169名劳动者2017年10月被拖欠工资明细表，被诉决定主文称，红枫医院，在收到该行政处理决定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发胡一君等169名劳动者2017年10月工资报酬，共计人民币贰佰零肆万叁仟叁佰玖拾肆元陆角捌分。红枫医院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被诉决定。另查明，红枫医院员工汤莉莉和袭丽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表示，2017年8月红枫医院开员工大会，告知员工，红枫医院可能被强拆，医院会预支付一个月的工资和同心同德奖，2017年10月份工资没入账，其认为2017年8月31日预付的工资就是2017年10月份的工资。又查明，红枫医院于2017年8月10日向袭丽账户支付工资7,825.32元(人民币，下同)，2017年9月8日支付7,669元，2017年8月31日支付11,155元，交易名称为工资；红枫医院于2017年8月10日向汤莉莉账户支付工资10,822.25元，2017年9月8日支付工资10,270.52元，2017年10月10日支付工资11,349.72元，2017年8月31日支付14,550元，交易名称为工资。再查明，徐汇人保局陈述，其接到的5起举报，举报人除一名人员是红枫医院的分流人员以外，其余4名人员均不是红枫医院的员工。原审认为，徐汇人保局作为劳动保障部门，具有依法对劳动用工单位实施劳动监察，并作出相应处理的职责。本案中，徐汇人保局接到举报，对红枫医院被举报拖欠劳动者工资报酬的情况进行相关调查询问，进而依据红枫医院委托的处理劳动监察事宜的代理人孔德璋提供的工资表和支付凭证等材料，并经过向红枫医院送达行政处理事前告知书等程序，作出被诉决定，程序并无不当。但徐汇人保局在知晓红枫医院委托前来处理劳动监察事宜的人员非红枫医院员工及5名举报人员中4名不是红枫医院员工的情况下，在认定红枫医院拖欠被诉决定中认定的169名劳动者2017年10月份工资报酬这一事实时，徐汇人保局未履行相应的审慎义务，与相关人员核实，查明相关事实，认定红枫医院拖欠上述工资的证据并不充分确定；且在案件审理中，被诉决定认定的被拖欠工资的劳动者中汤莉莉和袭丽关于红枫医院并不拖欠其2017年10月份工资的表述及两人2017年8月31日工资进账金额高于两人平时工资金额的银行流水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徐汇人保局认定的红枫医院拖欠汤莉莉和袭丽2017年10月工资的事实有误，因此，被诉决定认定证据不足。被诉决定应予以撤销，徐汇人保局应当在查明并确认相关事实的基础上重新处理。需要指出的是，红枫医院在被诉决定作出的过程中未正确履行向徐汇人保局提供相关材料的义务，导致徐汇人保局无法全面了解红枫医院发放工资报酬情况，致使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有误。综上所述，红枫医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于2019年3月29日判决如下：撤销徐汇人保局于2018年2月5日作出的被诉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徐汇人保局负担。判决后，徐汇人保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徐汇人保局上诉称：上诉人在行政处理程序中调查取得的证据充分，查明红枫医院未为169名员工支付2017年10月工资的事实清楚，有红枫医院授权孔德璋于2017年12月20日签字确认的《红枫医院2017年10月拖欠员工工资明细表》、红枫医院于2017年11月8日及16日分别发布《致红枫医院全体员工的一份公开信》及《公告—致红枫医院全体员工》、2017年8月29日红枫医院总经理在员工大会上的录音材料为证，且红枫医院唯独没有提供2017年10月169名员工的工资支付凭证和相关财务凭证；孔德璋作为红枫医院在行政程序中的全权委托代理人，其意思表示应作为红枫医院的意见，作出自认的“对其不利”的调查笔录，其证明力应该明显高于一般证据；原审中汤莉莉和袭丽2人的证言只是推测性意见，无法证明客观事实，原审采信该2人证言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红枫医院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红枫医院辩称：被上诉人因被要求迁址、解除《合作承包经营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书，于2017年8月召开员工大会，通报即将面临的经营上的调整和危机，并在2017年8月31日发放了“同心同德奖”和提前预付的1个月工资(即当年10月工资)，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经营停止的困境。2017年9月1日，被上诉人被迫强制迁移，期间所有人事人员均离职，运营处于基本瘫痪的状态。在特殊情况下，并非被上诉人员工的孔德璋临时来处理相关事宜，孔德璋对之前发放“同心同德奖”和提前预付1个月工资的情况并不了解，孔德璋签名所反映的情况只能表示2017年10月没有钱款进入劳动者账户。除汤莉莉和袭丽2人在原审中出庭作证外，亦有唐文君等47名员工出具《情况说明》，认可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31日发放了“同心同德奖”及2017年10月的工资，上诉人否定相关员工的作证没有依据。徐汇人保局仅凭孔德璋的表述，而没有向169名员工核实情况，未尽审慎义务，作出被诉决定没有充分证据，没有查明事实。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经红枫医院申请，本院准予红枫医院员工唐文君、钱芳、续晓贺、魏清4人出庭作证，上述证人均分别提供了各自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该4份清单载明2017年8月10日、31日，4人工资账户均分别收到交易名称为“工资”的款项。该4名证人均表示，他们2017年8月31日进入账户的款项大于每月工资，其中包括“同心同德奖”和1个月的预发工资即2017年10月的工资。二审审理过程中，红枫医院就2017年8月其发放给所有员工的交易明细流水清单向本院申请调查令，本院予以准许。中国银行上海市宝山支行营业部出具了2017年8月10日、31日两次发放备注为“工资”的相应《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核实，经确认，被诉决定中所涉及的169名员工中，除“常利、寿治慧、陈佳宏、刘歆娴、张新”5人不在上述2017年8月31日《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外，其余人员均包括在内。本院认为：上诉人徐汇人保局依法具有对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情况实施劳动保障监察的职责，被上诉人红枫医院具有接受并配合劳动保障监察的义务。上诉人作出被诉决定，系接受举报后进行查处所作。上诉人受理举报后，向被上诉人发出劳动保障监察通知书、调查询问书，进行调查询问后，向被上诉人送达2017年12月20日责令改正通知书、2018年1月23日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拟作出责令被上诉人限期补发胡一君等169名劳动者2017年10月工资报酬2，043，394.68元的行政处理决定。在行政程序中，孔德璋受被上诉人全权委托前来上诉人处处理有关事宜，孔德璋对于欠发所涉及的169名员工2017年10月工资报酬的情况予以认可，在此前提条件下，上诉人作出被诉决定，履行相应劳动监察职责并无明显缺失。就本案争议焦点而言，在被诉决定作出后，被上诉人认为其不存在欠发169名员工2017年10月工资报酬的事实，据而提起行政诉讼。结合一、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各自提供的相关证据和全案案情，就被诉决定的事实认定及证据的争议问题，本院判评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五条规定，被告有证据证明其在行政程序中依照法定程序要求原告或者第三人提供证据，原告或者第三人依法应当提供而没有提供的，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就该规定而言，强调的是如果行政相对人在行政程序中未向行政机关提交其主张的证据，则行政机关只能根据已有的证据认定案件事实。虽然在适用该规定上如果行政相对人在诉讼程序中提供证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但这一规定也不是一种绝对即一律不予采纳；人民法院裁判行政案件，应当以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必须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回归到本案诉争，上诉人处理被上诉人欠发员工工资报酬的举报，解决的是用人单位即被上诉人与其员工之间的工资报酬支付争议。所谓工资，是指雇主或者法定用人单位依据法律规定、或行业规定、或根据与员工之间的约定，以货币形式对员工的劳动所支付的报酬。向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提出的工资支付举报，来源于劳动者。如果劳动者对于工资支付情况不持异议，则没有相应的工资支付争议，也就不再需要劳动保障监察部门予以处理。本案中，被上诉人的6名员工即汤莉莉、袭丽和唐文君、钱芳、续晓贺、魏清分别在一、二审中出庭作证，提供了各自的2017年8月10日、31日《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认可并表示被上诉人已经向其发放了2017年10月的工资；对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换而言之，被诉决定所涉及169名员工中的6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2017年10月的工资支付争议。本案中，经被上诉人申请调查，提供了除“常利、寿治慧、陈佳宏、刘歆娴、张新”5人外其他所涉及的164名员工账户在2017年8月间有两次发放备注为“工资”的相应《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被上诉人认为，这些证据与孔德璋于2017年12月20日签字确认的《红枫医院2017年10月拖欠员工工资明细表》的内容不一致，其已经支付了相关员工2017年10月的工资报酬。有鉴于被上诉人对其被举报事项的前后陈述出现重大翻转并提供了新的证据材料，本案工资支付争议涉及的员工人数众多、工资总额逾200余万元，故无论从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维护还是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保障上，均关系重大利益，值得上诉人针对有关被上诉人欠发其员工2017年10月工资的举报，有必要对包括被上诉人提供的新的证据材料在内的全部证据材料重新进行梳理，进行必要的调查、核实，排除疑点，审慎判断，妥善处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撤销被诉决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需要指出，虽然被上诉人的公司经营出现问题，但对其在行政程序中未能善尽提供相关证据材料的责任，被上诉人应予认真检讨，并在后续行政处理中引起重视并加以改进。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计人民币50元，分别由被上诉人上海红枫国际妇儿医院有限公司、上诉人上海市徐汇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文忠审判员  徐 静审判员  鲍 浩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秦姝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