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8民终28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鉴海北路**。负责人：杨亦武。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凤，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毅楠，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坚，男，198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河源市和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家祥，广东知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顺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志坚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8）粤1821民初2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顺德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认定上诉人应按照（2017）粤1821刑初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进行赔付。（2017）粤1821刑初21号案件的原告在庭审后撤回了对黄志坚、黄志强等人的起诉，变更上诉人只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明确认定上诉人在黄志强驾驶的肇事车辆投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给事故受害人家属，超出责任限额部分196247.93元由黄志强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现已生效，上诉人亦已依照上述判决向受害人家属赔付了110000元，因此，剩余的赔偿款应当由黄志强予以赔付，与上诉人无关。黄志强与被上诉人并未针对（2017）粤1821刑初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提起上诉，即其对该判决认定的余下损失196247.93元由黄志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异议，故被上诉人应当向黄志强追偿其相关损失，而非上诉人。且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按照（2017）粤1821刑初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认的196247.93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导致上诉人无法就该判决确认的赔付金额提出上诉，明显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另外，一审判决已经确认涉案《商业险权益转让协议》是被上诉人与受害人家属自行签订的，未经上诉人同意，对上诉人不产生约束力，因此，被上诉人作出赔偿的意思表示仅属其单方意思，与上诉人无关。（2017）粤1821刑初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亦未判令受害人家属已经享有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商业保险权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驾驶人酒后驾车已经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上诉人已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涉案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上诉人在承保时已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机动车保险单、保险条款，并在机动车保险单中作出重要提示，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保险单可以说明被上诉人在投保后确已收到保险单的保险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并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涉案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三、本案事故发生于2016年11月19日，而被上诉人提交的拖车费、路面清理费发票显示时间为2017年5月27日，相隔已超过半年时间，故该发票与本案事故无关。且拖车费、路面清理费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上诉人对此不承担保险责任。黄志坚辩称，一、被上诉人作为保险合同相对人，并已对受害人家属进行了赔付，故被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提起诉讼，主体适格。二、被上诉人只收到上诉人出具的保险单，并没有保险条款等其他材料，且该保险单未注明免责事由的具体事项，无法证明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尽了提示义务，故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三、一审判决并未剥夺上诉人对赔偿金额的上诉权利，本案即是由上诉人提起上诉引起的，因此，二审法院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黄志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顺德分公司赔偿黄志坚垫付的赔偿款256400元；2.判令人保顺德分公司赔偿黄志坚车辆损坏的维修费21225元，拖车费、路面清理费、保管费共2600元；3.判令人保顺德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4.鉴定费用8240元由人保顺德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0日01时35分，黄志强饮酒后（广清司鉴所[2016]毒检字第1029号检验报告书显示其血样乙醇浓度为63.22/100ml）驾驶粤Ｂ×××**号牌小型轿车沿106国道由南往北行驶，行至2365KM+970M路段时，追尾碰撞同方向在慢车道行使刘育旺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造成两车损坏、刘育旺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佛冈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佛公交认字[2016]第003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志强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刘育旺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2016年11月25日，黄志强赔偿36400元丧葬费给死者家属。2017年4月25日，黄志坚（甲方）与死者家属（乙方）签订《商业险权益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赔偿220000元和丧葬费36400元给乙方，交强险赔偿范围内的由法院判决保险公司赔偿给乙方；乙方将涉案粤Ｂ×××**车辆的商业险保险权益转让给甲方；乙方在获得赔偿后不再以任何形式向甲方及此次交通事故其他利害关系人要求任何有关此次交通事故的赔偿。签订协议后，黄志坚赔偿了220000元给死者家属，丧葬费36400元已由黄志强赔偿。2017年5月16日，佛冈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1821刑初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认刘育旺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为：丧葬费36329.50元、死亡赔偿金267208元、误工费710.43元、交通费800元、住宿费1200元，对死者家属主张的摩托车损失不予支持，精神损害赔偿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判决人保顺德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后，人保顺德分公司赔偿了110000元给死者家属。黄志坚赔偿给死者家属后，认为赔偿款应该由人保顺德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遂于2018年11月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12月18日黄志坚向一审法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要求对《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和《投保人声明》上黄志坚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粤通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8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检材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16日”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第2页落款“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签名“黄志坚”字迹不是出自黄志坚的笔迹。2、送检检材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16日”的“投保人声明”其“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签名“黄志坚”字迹不是出自黄志坚的笔迹。另查明：黄志坚通过保险中介机构为其所有的粤Ｂ×××**号车在人保顺德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限自2016年11月18日至2017年11月17日，其中商业险的车辆损失保险限额为90337.6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黄志坚的车辆在人保顺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在发生保险事故后，人保顺德分公司依法应承担保险赔付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黄志坚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人保顺德分公司是否免责；三、黄志坚及黄志强赔付给死者家属的赔偿款是否应该由人保顺德分公司赔付；四、黄志坚的车辆维修费、拖车费、路面清理费、保管费，笔迹鉴定费是否应该由人保顺德分公司赔付。一、关于黄志坚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黄志坚作为粤Ｂ×××**号车的投保人在人保顺德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黄志坚对保险标的享有保险利益。事故发生后，黄志坚作为保险合同的相对人，依保险合同提起诉讼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因此，对人保顺德分公司辩称黄志坚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人保顺德分公司是否免责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订立保险合同时，采用人保顺德分公司提供格式的合同，人保顺德分公司应该就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明确说明义务，未作说明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黄志坚饮酒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饮酒驾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人保顺德分公司是否免责关键是看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是否向黄志坚尽了提示义务。《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投保人声明中黄志坚的签名经鉴定不是黄志坚本人的签名，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人保顺德分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对免责条款未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对人保顺德分公司的免责事由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人保顺德分公司在黄志坚提出笔迹鉴定申请时同意鉴定的，在鉴定机构要求提供鉴定样本时对鉴定样本质证时提出不同同意鉴定。庭审中人保顺德分公司对笔迹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提供的笔迹鉴定的检材是黄志坚在事故发生后形成的，一审法院向人保顺德分公司释明是否申请重新鉴定，人保顺德分公司认为黄志强饮酒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不同意进行重新鉴定，人保顺德分公司对笔迹鉴定结论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黄志坚及黄志强赔付给死者家属的赔偿款是否应该由人保顺德分公司赔付的问题。事故发生后，黄志坚与死者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赔偿了220000元给死者家属，丧葬费36400元由黄志强赔付，黄志强将其保险利益转让给黄志坚，由黄志坚向人保顺德分公司主张保险权益。赔偿协议是黄志坚与死者家属签订的，没有经过人保顺德分公司的同意，因此，黄志坚及黄志强对死者家属所作的赔偿不能约束人保顺德分公司，黄志坚主张的各项损失应该重新核算。庭审中，黄志坚主张按照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核定的数额来计算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伙食补助费、摩托车损失费。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认定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各项损失是：1、丧葬费36329.50元（72659元/年÷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267208元（13360.40元/年×20年）；3、误工费710.43元（28812元/年÷365天×3天×3人）；4、交通费800元；5、住宿费1200元，以上合计306247.93元，扣减人保顺德分公司已经支付的110000元，人保顺德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196247.93元。黄志坚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及摩托车损失费2000元，在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不予支持，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黄志坚在本案中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摩托车损失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即人保顺德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196247.93元给黄志坚。四、关于黄志坚的车辆维修费、拖车费、路面清理费、保管费、笔迹鉴定费是否应该由人保顺德分公司赔付的问题。黄志坚提交佛冈县润发汽车维修中心的收据证明因事故造成车辆损坏维修费用为21225元，但其提交的车辆维修结算单上没有该维修中心的盖章或者维修人员签名，无法确定所修理的项目是否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仅有收据及没有维修中心盖章或签名的维修结算单，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庭审中黄志坚陈述粤Ｂ×××**号车已经转让给他人，无重新评估的可能性，对黄志坚主张的修车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驾驶人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损失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施救费用数额在被保险机动车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得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拖车费485.44元、路面清理费194.17元，该两项费用是黄志坚因事故支出的合理必要的施救费用，且有佛冈县国运交通拯救有限公司的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停车费不属于黄志坚因事故支出的合理必要的施救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笔迹鉴定费是黄志坚为证明投保单、投保声明中的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申请鉴定而产生的，经鉴定投保单、投保声明上的签名不是黄志坚本人的签名，因此产生的鉴定费8240元应由人保顺德分公司承担。以上费用合计205167.54元。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8）粤1821民初2072号民事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205167.54元给黄志坚；二、驳回黄志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4元，减半收取计2752元，由黄志坚负担73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负担2014元。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需要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2、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车辆的拖车费和路面清理费。关于上诉人是否需要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在事发时将涉案车辆交由经其允许的案外人黄志强使用，而黄志强在使用过程中造成第三人刘育旺伤亡，故上诉人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对黄志强对受害人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付责任。其次，从现已查明的事实可证，黄志强在事后已向受害人家属赔偿了丧葬费36400元，并由被上诉人为黄志强向受害人家属赔偿了220000元。而黄志强及受害人家属亦明确表示将其在本次事故中的保险利益转让给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有权依据其与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向上诉人请求支付保险金。上诉人虽认为原审法院作出的（2017）粤1821刑初2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已确认上诉人仅需承担交强险赔付责任，对于超过交强险范围的损失由黄志强承担，并以此为由主张其无需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但受害人家属在上述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并没有请求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此为受害人家属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上诉人不能以此作为其无需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的依据。最后，黄志强饮酒后驾驶车辆上路，其行为属于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上诉人将此作为免责事由，其仍负有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经鉴定，涉案投保单中的投保人签名并非被上诉人本人所签，且上诉人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将涉案免责条款告知或送达给被上诉人，故上诉人在投保时未向被上诉人履行提示义务，上诉人无权以此请求免责。综上，上诉人需按保险合同约定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同时，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对涉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所确定的损失数额没有异议，故原审判决据此确定上诉人需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支付196247.93元给被上诉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车辆的拖车费和路面清理费的规定。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此项费用属于因本次事故而产生的必要施救费用，且被上诉人亦已就此项费用提供了相应的发票予以佐证。上诉人虽对上述发票的关联性有异议，但其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推翻，故其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需承担车辆的拖车费和路面清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7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永坚审判员  禹 莉审判员  刘永戈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彭凤平书记员古蓉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