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6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威远县新科养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威远县新场镇老场村十二社。 法定代表人：曹定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含卿，四川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英，女，汉族，1967年9月26日出生，系威远县新科养殖设备有限公司员工，住四川省威远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范云兰，女，汉族，1965年8月12日出生，住山东省成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野，成都市锦江区锦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威远县新科养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远新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范云兰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2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川民申34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威远新科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定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含卿，被申请人范云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远新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租金系认定事实和确定法律关系错误。二审判决没有认真审查即在2018年7月7日收到上诉状并受理10个月之后驳回申请人的上诉属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超审限违法判决。二、被申请人系外省人到成都锦江区静渝路以个人名义租赁铺面注册“锦江区满堂壮畜牧设备商贸部”对外买卖经营畜牧养殖设备。2015年9月9日其向申请人购买养殖设备一台，欠款18500元并出具《欠条》。2017年5月申请人向威远县人民法院诉求收回此笔欠款。后被申请人以申请人原合伙人任永武个人在2014年12月21日向其出具的欠租金《收据》于2017年6月1日向锦江区人民法院起诉，申请人接到传票后向法庭说明是被申请人伙同任永武造假，申请人不可能向被申请人转租门面，即便需要也应是向所有权人租赁。本案讼争门面是被申请人个人租用经营畜牧养殖设备，被申请人将向申请人购买的养殖设备存放于所租门面与申请人无关，不可能将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购买的养殖设备存放到被申请人租赁门面即认定申请人租赁了该门面，双方之间没有租赁协议，只有一次买卖畜牧养殖设备。2015年9月9日双方对该买卖价款进行结算，被申请人尚欠申请人设备款18500元但并没有向申请人提及该租赁铺面欠款事宜，此笔设备款纠纷已依法判决并执行终结。本案《收据》是任永武与被申请人在2015年9月9日之后伪造的，是明显的虚假诉讼，如果任永武与被申请人之间有租赁言行，其行为没有得到申请人确认依法应认定为个人行为，与申请人无关。如果任永武个人确实出具《收据》，也绝不是2014年12月21日形成，任永武一、二审均没有向法庭证实。一、二审判决主观臆断：1.违反法定审限和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公司行为和法定代表人及委托行为的规定，认定股东个人行为是职务行为；3.定案《收据》没有出具人证实；4.任永武签字及形成时间应当通知任永武出庭作证，被申请人在2015年9月9日结算货款时不说明扣之前租金是因双方没有租赁事实，且被申请人也没有出庭亲自说明，原判就此认定租赁事实真实既不合法更不服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第十三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申请人的上诉请求，被申请人承担全部诉讼费。 范云兰辩称，一、申请人在2014年12月21日与范云兰口头协商承租范云兰使用房屋的一部分，并对租金进行了约定。范云兰的铺面是经营畜牧养殖设备，申请人也是同类设备经营。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曹定勇向范云兰支付了第一季度租赁款12000元，范云兰收到该租赁款后在出具的收条上注明2015年12月20日之前支付余下租金不违背常理。双方按照约定履行了租赁协议，同时范云兰也在租赁场地经营，卖了设备后向申请人支付货款。本案租赁关系和买卖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申请人支付租赁款项，范云兰支付货款。2015年期间申请人与范云兰办理结算的欠条是由申请人打印好，结算的仅是货款而不是租赁款。范云兰没有支付18500元货款是因为申请人还差欠其36000元房屋租金，申请人不找范云兰要，范云兰也不找申请人要，相互抵销。但申请人通过诉讼将货款全部执行，范云兰为了自己的合法权益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申请人支付36000元房屋租赁款。一、二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二、申请人当时找铺面是看到范云兰的位置比较合适，经过协商申请人将设备放在范云兰处卖，范云兰也想让申请人承担一部分租金，也就答应了。那天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曹定勇、股东任永武都在场，是曹定勇用现金支付的租赁款，曹定勇说与任永武是合伙，任永武是股东叫他签字，还说公司以后和范云兰还要合作。申请人租房是卖其畜牧养殖设备，双方各用一半，结果全部打成申请人的招牌，一年之后因申请人不给租金范云兰就撤掉了申请人的招牌，该事实可以调查。 范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威远新科公司立即支付范云兰房屋租金36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15年12月21日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威远新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威远新科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曹定勇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任永武系公司股东并任职监事。范云兰为锦江区满堂壮畜牧设备商贸部经营者。范云兰在叶德辉处承租成都市锦江区静渝路2号1区10幢12号商铺，约定租期为2014年12月18日至2017年12月17日。2014年12月21日，范云兰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威远新科公司成都静渝路2号铺面房租（第一季度）12000元，剩余36000元未付租期一年，尚欠36000元于2015年12月20日前付清，否则按欠款的2%计算月息。交款人处载明“任永武”并有捺印。威远新科公司曾于2017年5月10日以锦江区满堂壮畜牧设备商贸部未支付货款为由，起诉至威远县人民法院。范云兰遂于2017年6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庭审中，威远新科公司对《收据》上“任永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表示对其真实性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威远县新科养殖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范云兰支付租金3600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36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范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50元，由威远新科公司负担。 威远新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范云兰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范云兰负担。 二审期间，威远新科公司提交了曹定勇、任永武在2015年8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股东会议》，载明任永武将其持有的威远新科公司45%股权转让给曹馨月，并确认了任永武负责催收的债权、公司所欠债务、任永武向公司所欠债务等，拟证明任永武的股权已经转让，转让时其确认的债务不包含本案中的债务，范云兰所称的债务系虚构。范云兰质证认为，该证据一审未出示，且工商登记并未变更，不具有对外对抗的效力。二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股东会议》所载内容并未经过工商登记变更，且公司股东内部确认的公司债权债务不能作为评判公司是否存在债权债务的客观依据，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外，二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5月6日工商档案显示，曹定勇和任永武为威远新科公司股东，分别持股55%和45%，分别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和公司监事。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范云兰提交的《收据》上任永武签字是否真实；范云兰是否有理由相信任永武有权代表威远新科公司。关于任永武签字是否真实。二审法院认为，范云兰为证明任永武代表威远新科公司与其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提交了有“任永武”签字字样的租金收据一份，明确载明了双方租金标准，款项支付情况及未付款的支付期限，已尽到了证明责任。若威远新科公司对该证据上“任永武”签字真实性有异议，应由威远新科公司申请笔迹鉴定。威远新科公司明确拒绝鉴定，应由其承担未能举示反证的法律后果。威远新科公司还认为，范云兰提交的是租金收据，依照常理该证据应由付款方持有，范云兰持有该证据有违常理。二审法院认为，该收据除载明收款事项外，还载明了未付款金额及支付期限、违约责任等内容，故该文书除有收据内容外，还有债权确认的相关内容，故范云兰作为债权人持有该证据不违常理。关于范云兰是否有理由相信任永武有权代表威远新科公司。二审法院认为，任永武持有威远新科公司45%股权，且担任公司监事，同时从威远新科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股东会议》内容来看，任永武亦要负责对部分债权的催收工作，因此威远新科公司实际亦已认可任永武在部分对外合同中能够代表该公司。故范云兰有理由相信任永武有权代表威远新科公司确认债务，任永武确认债务的行为对威远新科公司发生效力。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威远新科公司负担。 再审审理中，范云兰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2019年7月8日四川农业高新技术产品综合市场管理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范云兰自2014年12月18日一直承租叶德辉的铺面并有权转租使用。2.2019年7月8日证明人李晓华等四人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申请人自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使用案涉房屋。3.2019年7月5日证明人黄世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申请人找黄世刚制作并安装其公司招牌，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申请人在使用。4.2017年12月18日出租方叶德辉和承租方范云兰签订的《市场营业房租赁合同》（复印件），拟证明叶德辉对案涉房屋拥有合法所有权并租赁该房屋给范云兰使用。上述证据证明范云兰使用案涉房屋合法，其租赁期间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由申请人使用。威远新科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具有合法性和关联性，只有签章没有经办人签字，只能证明范云兰与叶德辉之间有租赁关系。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未出庭作证，四位证人同时在一份证明上签字不具有合法性，证明事实不真实也没有依据，不能证明申请人在使用。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黄世刚没有出庭作证，证明内容是打印而非黄世刚本人书写，不具有合法性，申请人没有与黄世刚发生定制招牌关系也不认识黄世刚。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申请人租用了案涉门面。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申请人向范云兰租赁和使用了门面，范云兰也没有证据证明将该铺面交给申请人使用。案涉收据出具时曹定勇与任永武产生矛盾，2015年9月9日申请人与范云兰结算货款以及范云兰出具欠条时没有提及该租赁事实，申请人怀疑该收据是任永武与范云兰合伙造假。对此威远新科公司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范云兰提交的2014年12月21日《收条》作出具时间鉴定。本院认为，前述《证明》均为书证，证人未出庭作证，单位证明没有出具人签名，均不予采信。《市场营业房租赁合同》非有效证据且与本案争议无关，不予采信。威远新科公司的鉴定申请将结合本案证据综合评判。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任永武是否代表威远新科公司与范云兰建立了租赁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来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范云兰主张与威远新科公司存在租赁关系举示了其于2014年12月21日出具的《收据》，根据该收据内容所载“收到威远新科公司成都静渝路2号铺面房租（第一季度）12000元，剩余36000元未付租期一年，尚欠36000元于2015年12月20日前付清，否则按欠款的2%计算月息。交款人：任永武（并有捺印）。”出具该书证的交款人“任永武”并未出庭作证，其虽系威远新科公司股东兼监事但并无代表威远新科公司与范云兰建立租赁关系的法定理由或其他证据佐证。范云兰举示的再审证据以及其答辩所述均缺乏有效证据印证。结合范云兰在出具《收据》后与威远新科公司进行货款结算及出具欠条、2017年5月威远新科公司就其欠付货款提起诉讼其均未提出案涉租赁欠费的事实，范云兰主张与威远新科公司存在租赁关系不具有合理性。因此范云兰依法应承担该不利后果，原判认定任永武确认债务的行为对威远新科公司发生效力不当，予以纠正。再审中威远新科公司对此争议提出的鉴定申请基于前述认定已没有鉴定的必要，不予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第十三项规定：“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的。”威远新科公司没有提供原判存在前述法定再审情形的事实依据，该项再审申请不予支持。 综上，威远新科公司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4756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128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范云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均由范云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晴 审判员  蔡源原 审判员  刘 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 帆 书记员  朱英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