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8民终24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义明，男，195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光，广东德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兴意，广东德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冈县石角镇二七村新围村民小组。负责人：黄在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新，男，197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上诉人黄义明因与被上诉人佛冈县石角镇二七村新围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新围村民小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9）粤1821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3月18日，新围村民小组与黄义明签订了《果场开发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三八二七新围村民小组乙方：黄义明为了发展经济，维护双方合法权益，在互助互利的原则下，现经双方协商，特制订如下协议。一、2002年元月22日经新围村民小组，在田心小学课室，开会决定如下上三份合同作废，从新签订。二、承包地点：白虎头山咀……三、本合同只准本人使用，不得转让和买卖（如有发现立则终止合同，把果场一切设施归回新围村民小组所有，没有一分一毫补偿给乙方）。四、承包期限一定五十年，五十年后归回新围村民小组所有。五、五十年承包款是：壹万零伍佰元正（10500元）一次付清，合同生效……甲方代表：新围村民小组黄春培、黄关玲（佛冈县三八镇二七村新围村民小组公章）乙方代表：黄义明2002年3月18日”。对于承包地的面积，新围村民小组称约为140-150亩地，黄义明称有217亩。承包地大部分为山地，小部分为山脚的旱地。合同签订后，黄义明一次性交清了50年的承包款10500元给新围村民小组。此后4年，黄义明称其在承包山地上种植了龙眼、荔枝、板栗、杨梅及三华李，数量约为1万棵，投资了100多万元。同时，黄义明在山脚搭建了猪舍，长度约100多米，面积约2-3亩；另在山边建筑了面积约700平方米的瓦房。以上投资合计约300多万元。新围村民小组认为黄义明对投资数额所述完全不可信，最多也就50-80万元，且听说黄义明当时建猪舍还从政府那里领了补助。新围村民小组也承认政府当时补助了15万元。2006年，黄义明因违法被判刑服役，2016年刑满出狱。2018年8-9月，案外人邹子礼利用山脚部分废弃的猪舍搭建了铁棚，用于开设砖厂。对此，新围村民小组认为黄义明是转租行为，违反了《果场开发承包合同书》第三条的约定，构成违约，应解除合同。黄义明认为自己并没有转租，是与邹子礼合伙开设砖厂。自己出地，邹子礼出钱，黄义明约占20-25%的股份，黄义明对此未提交合伙协议，称双方是口头约定。后佛冈县石角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1日出具了一份《责令整改通知书》给邹子礼，要求其拆除本案涉案场地的违法建筑。佛冈县国土资源局执法人员对黄义明的询问笔录显示，邹子礼取得上述地块建砖厂是黄义明给其用作水泥砖厂的。邹子礼也承认建砖厂用地是黄义明从二七村委新围村民小组租用后自己出资维修使用。2019年3月13日，原审法院到涉案现场实地查看，但见承包山地荆棘丛生，草比人高，依稀能看到零星树木。山上究竟有没有果树、有多少棵果树等，已难以核实。黄义明自称目前山上的果树部分还有收益，一年有几千元左右，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猪舍、瓦房已荒废多时。现场工人们正在搭建的铁棚下生产泥砖。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果场开发承包合同书》是否可以解除？2、新围村民小组行使合同解除权有无违反法定程序？现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作简要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合同的解除有两种形式：一、约定解除；二、法定解除。本案中，新围村民小组以黄义明违反了《果场开发承包合同书》第三条的规定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其行使的是约定解除权。因此，如果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合同当事人就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本案中，《果场开发承包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合同只准本人使用，不得转让和买卖（如有发现立即终止合同，把果场一切设施归回新围村民小组所有，没有一分一毫补偿给乙方）”。从合同条款的字面意思理解，“本合同只准本人使用”意味着涉案承包地不准他人使用，而从佛冈县国土资源局执法人员对黄义明及邹子礼的询问笔录来看，黄义明确有将承包地的一部分给案外人邹子礼用于建砖厂的行为，不论其与邹子礼是合伙关系还是转租关系，都属于给他人使用的情形。因此，由于《果场开发承包合同书》约定了较为苛刻的条款，黄义明没有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视为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新围村民小组有权依据合同的约定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至于新围村民小组在起诉状中提及黄义明在承包地建砖厂属于违法行为的问题，此属于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的情形。那么，本案是否已达到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呢？从《果场开发承包合同书》的标题可知，该合同规定的承包地的用途显然是果场开发，而本案中，黄义明却将涉案承包地的一部分用于建砖厂，此应认为是违背了合同约定的承包地用途。同时，黄义明的行为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第十八条“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未经依法批准不得用于非农建设……”，因此，黄义明将涉案承包地其中一部分用于建砖厂，属于非农建设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另，本案中也存在丢荒的情况。黄义明承包涉案土地后，自2006年至今，承包地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虽然自2006年至2016年间黄义明因违法被判服刑，有客观新围村民小组无法行使经营管理权，但其出狱至今也已二年多，除了建砖厂外也未见其对承包土地进行投资开发。同时，在黄义明服刑长达十年间，也未见黄义明的家人对承包地进行开发经营，致使约二百亩承包地处于杂草丛生的状态，造成了资源的浪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土地经营权人擅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弃耕抛荒连续两年以上、给土地造成严重损害或者严重破坏土地生态环境，承包方在合理期限内不解除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的，发包方有权要求终止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该条规定虽然针对的是流转合同，但与承包合同的基本精神都是一样的，因此，根据该条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五）项的规定，作为土地发包方的新围村民小组有权依法解除承包合同。由以上分析可知，无论新围村民小组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还是法定解除权，本案《果场开发承包合同书》均达到了解除的条件，合同依法应予解除。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在合同解除后，黄义明应自行清除承包地上的建筑物和其他植物，恢复土地原状，将承包地返还新围村民小组。因此，新围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黄义明的辩解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黄义明称新围村民小组行使约定解除权没有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履行通知义务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虽然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但其立法宗旨在于限制解除权人不能随意解除合同，维护合同相对人的知情权。该法在对解除通知的方式并没有明确的限定。本案中，解除权人起诉至法院，立案时向法院提交诉状，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阐述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及理由。法院向相对方送达诉状副本，使相对方知悉解除权人的意思，解除权人通过法院送达的方式履行了通知义务。同时，允许解除权人既可以通过自行通知的方式行使解除权，也可以通过直接诉讼的方式行使解除权，赋予解除权人通知形式的选择权，做到当事人行使解除权与法院裁判解除合同方式相结合、私立解除与公力解除并存，可以使解除权人行使解除权与相对方行使异议权诉讼合并审理，既从程序上平等保护合同双方利益，也可以有效减少诉讼成本，体现司法效率的价值追求。因此，新围村民小组没有用通知的行使解除合同，并没有违反法定程序。据此，原审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2019）粤1821民初52号民事判决：一、解除佛冈县石角镇二七村新围村民小组与黄义明于2002年3月18日签订的《果场开发承包合同书》；二、限黄义明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将其承包的白虎头山咀土地返还给佛冈县石角镇二七村新围村民小组，并自行清除承包土地上的建筑物及其认为有用的植物，恢复土地原状。本案一审受理费100元，由黄义明负担。宣判后，黄义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本案在一审时已经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6日开庭审理，但原审法院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的原审判决中仍显示为简易程序，已经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后，上诉人已在承包土地上投入200多万元建设了养猪场，被上诉人一直没有提出异议。且涉案土地为山地，不存在弃耕的问题，上诉人也不存在弃耕行为。其后，上诉人与案外人邹子礼利用原养猪场经营砖厂作为双方的合作经营项目，并约定上诉人提供涉案土地为合作项目经营的场地，营利共享，合作项目结束或承包期满，涉案承包土地仍由上诉人交还给被上诉人，并不存在转让涉案土地的事实。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将涉案土地转让给他人构成违约，其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另外，被上诉人一审起诉请求解除双方于2002年3月18日签订的《果场开发承包合同书》，即本案的焦点应查明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转让和买卖涉案土地的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才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而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可以解除及被上诉人行使合同解除权有无违反法定程序，明显与本案诉讼请求不一致，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新围村民小组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合同已经明确约定，涉案承包土地不得转让和买卖，但上诉人仍将涉案承包土地转让给案外人邹子礼，并用于非农建设（建砖厂），其行为已经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严重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且上诉人并未提供合伙协议等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邹子礼利用涉案承包土地进行合作经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投入大量资金经营涉案土地，因此，上诉人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本案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组照片，拟证明涉案山地仍种有果树及林木，不存在抛荒的行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再查明，原审法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粤1821民初52号民事裁定，将原审判决书中第11页正文第一行“审判员王恩宽”变更为“审判长王恩宽”，后加上第二行“人民陪审员钟南炽”、第三行“人民陪审员黄志彬”。本院认为，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涉案《果场开发承包合同书》是否应予解除。关于原审判决是否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从一审卷宗可证，原审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就本案进行第二次开庭审理，并在庭审中向双方当事人宣告了合议庭人员的组成情况，而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没有提出回避申请或其他异议，且在该庭审笔录的落款处亦有一审合议庭成员的签名确认。另外，原审法院已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粤1821民初52号民事裁定，将原审判决书中关于合议庭成员的笔误予以重新补正。因此，原审判决并没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以此为由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果场开发承包合同书》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一方面，从涉案《果场开发承包合同书》第三条条款可知，双方已经明确约定涉案土地只允许上诉人本人使用。而上诉人虽然辩称其并没有通过转让或买卖的方式将涉案土地转移给他人使用，仅是通过提供涉案土地的方式与案外人邹子礼合作经营项目。但上诉人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如书面的合作经营协议）予以佐证，且即使上诉人与邹子礼之间为合作经营关系，但其合作经营方式亦违反了上述合同的约定。另一方面，从涉案《果场开发承包合同书》的内容及上诉人自身陈述来看，涉案土地应为农用承包地，用途为农业作业。但从现已查明的事实可证，上诉人已在涉案土地上建设砖厂进行制砖，即从事非农建设，其行为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三条“承包方、土地经营权人违法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承包方给承包地造成永久性损害的，发包方有权制止，并有权要求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因此，上诉人的行为不但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亦违反了我国农村土地管理的法律法规，故原审判决判令解除涉案《果场开发承包合同书》并责令上诉人限期返还土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义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义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永坚审判员  王 凯审判员  刘永戈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彭凤平书记员古蓉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