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陕71行终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旬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旬阳县。   负责人曾胜昔，局长。    委托代理人江世浪，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兴华，陕西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清燕，女，1973年8月13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逸豪，男，1997年XX月XX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城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化旬，陕西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原审被告）旬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旬阳县。    法定代表人陈红星，县长。    委托代理人向丽，该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旬阳县水利局，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旬阳县。   法定代表人王均，局长。   上诉人旬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旬阳县人社局”）与被上诉人刘清燕、潘逸豪、第三人旬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旬阳县政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1行初18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刘清燕、潘逸豪分别系潘某某的妻子和儿子。潘某某生前系旬阳县供排水管理站污水处理股股长，旬阳县供排水管理站系旬阳县水利局的下属单位，邓某某系该管理站站长。旬阳县供排水管理站办公地点在旬阳县自来水公司楼上，工作时间是早8时至12时，下午14时至18时。旬阳县供排水管理站污水处理股，负责全县XX镇污水处理工程 PPP 建设管理、县城及四镇污水处理厂及污水管网运营监管、全县XX镇污水处理项目申报及规划等前期工作、县城污水处理工程及四镇污水处理工程收尾移交工作。旬阳县自来水公司污水管网运行所，XX城XX镇及白柳镇范围内的污水管网泵站巡查与管理，该所有四个巡检工对整个污水管网泵站实行每日两次巡查，并有巡查记录。2018年10月16日，旬阳县供排水管理站下发《关于中省环保督察“回头望”期间工作安排的紧急通知》，该通知载明：潘某某同志负责县城污水处理厂的运营监管工作及县城污水管网的巡查监管工作，具体承办环保督察期间的陪同检查及业务衔接工作，指导环保督察要求提供资料的整理报送工作。2018年11月24日，旬阳县草坪污水管网出现污水外溢现象，供排水管理站站长邓某某电话通知潘某某组织人员近两天对管网排查和对桑德公司运营管理以及环保集团的建设管理问题进行处理。潘某某通过电话安排旬阳县自来水公司污水管网运行所主任吉德锋到现场查看，并及时处理。2018年11月25日晚八点多，邓某某再次电话联系潘某某，要求其安排人员对污水管网进行巡查，并通知其第二天即 26日早八点到办公室商量事情。2018年11月26日清晨7时许，潘某某在旬阳县XX园外河堤上查看污水管网和排污口时突然晕倒，经旬阳县医院急救中心现场急救无效死亡。2018年12月20日，旬阳县供排水管理站向第三人旬阳县水利局作出旬供排水字（2018）6 号《关于申请认定潘某某同志工亡的报告》。2018年12月24日，第三人旬阳县水利局向被告旬阳县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及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对潘某某的死亡认定为工伤。当日，被告旬阳县人社局受理了第三人旬阳县水利局的工伤认定申请。2019 年2月20日，被告旬阳县人社局决定对潘某某工伤认定案延长办案期限一个月。原告刘清燕、潘逸豪分别于 2019 年2月26日、2月28日、3月5日向被告旬阳县人社局提交了关于潘某某生前微信记录及2018年11月24日、11月25日连续两天的通话记录、现场照片等材料。2019年3月4日，被告旬阳县人社局经过调查刘德斌、邓某某、储某某、刘某某、马某某等证人，并审查第三人旬阳县水利局及原告刘清燕、潘逸豪提交的材料后，作出旬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潘某某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故不予认定为工伤。2019年3月7日，被告旬阳县人社局向第三人旬阳县水利局送达了旬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委托第三人旬阳县水利局向死者潘某某家属予以送达。2019年4月17日，死者潘某某的妻子刘清燕及其儿子潘逸豪因不服被告旬阳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向被告旬阳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4月19日，被告旬阳县政府依法受理了原告刘清燕及潘逸豪的申请，并向被告旬阳县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向第三人旬阳县水利局发出《行政复议告知通知书》。2019年6月12日，被告旬阳县政府向原告刘清燕、潘逸豪作出《延期审理通知书》，以该案案情复杂，不能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为由，决定延期30 日。2019年7月2日，被告旬阳县政府经过审查被告旬阳县人社局提交的材料，并经再次对邓某某、储某某、刘某某等相关证人调查询问，调取了旬阳县自来水公司污水管网运行所的巡查记录，以及事发当日的气象证明后，作出旬政复决字[201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旬阳县人社局作出的旬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刘清燕、潘逸豪仍不服，遂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被告旬阳县人社局作出的旬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及被告旬阳县政府作出的旬政复决字[201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责令被告旬阳县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另查明，旬阳县XX园河堤外共设置有四个排污口。同时，旬阳县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证明载明：2018年11月26日6至7时，最小能见度出现在6时8分为10230 米，7时能见度为12800米，无轻雾。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 48 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据此，职工突发疾病死亡或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视为工伤的关键在于必须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通常理解，“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应当是指单位规定的上班时间和上班地点。但如果职工为了单位利益，而在其职责管辖区域内加班期间突发疾病死亡的，也应当属于工伤。此种情况下，“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应延伸为职工加班的时间和工作职责可能涉及的相关区域。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潘某某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    本案中，潘某某生前系旬阳县水利局下属单位旬阳县供 排水管理站污水处理股股长，其工作职责包括全县XX镇污水 处理工程 PPP 建设管理及县城、四镇污水处理厂和污水管网运营监管等。同时，根据旬阳县供排水管理站 2018年10月16日下发的《关于中省环保督察“回头望”期间工作安排的紧急通知》要求，潘某某同志还负责县城污水管网的巡查监管工作。因此，潘某某的工作性质和职责决定了其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均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并不能局限于单位的正常八小时和单位的固定办公场所。案发时，正是中省环保督察的关键期间，潘某某作为辖区污水管网运营、巡查监管工作的主要负责人，即使没有单位安排，其主动根据工作实际情况在八小时外进行加班巡查监管，也是符合一般常理的。尤其是在案发前两天即2018年11月24日、25日，潘某某连续接到其主管领导旬阳县供排水管理站站长邓某某的电话，要求其对草坪污水管网外溢现象进行处理和巡查，并通知其于2018年11月26日早八点到办公室商量相关事宜的情况下，其于2018年11月26日早六点多前往县XX园外的河堤上，查看河堤外的排污情况，不仅是为了单位利益，也是其履行工作职责的体现。诚然，潘某某突发疾病时的时间和地点均不是其单位的正常工作时间和办公地点，且案发的地点属于当地居民休闲锻炼的公共场所，从其时间上看，认为潘某某是在上班前晨练也更符合多数人的一般逻辑和表象认识。但综合分析本案证据，无论是潘某某所在单位即本案第三人旬阳县水利局的当庭陈述意见，还是二被告在其行政程序中分别对关键证人邓某某、储某某、刘某某的调查笔录，以及潘某某出事前的通话记录、案发当天的气象证明等大量证据，均充分证实潘某某案发当天早晨是在巡查污水管网情况时突发疾病，并经现场抢救无效死亡。被告旬阳县人社局以“路人”马某某在看到潘某某晕倒后的个人主观臆想和医院病历上所记载的“路人代诉”内容，被告旬阳县政府以“巡查记录”上记载旬阳县城污水管网运行正常为依据，即主观臆断潘某某是在晨练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不仅违背一般逻辑常识，也与事实不符。此外，被告旬阳县人社局在受理第三人旬阳县水利局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未依法通知死者潘某某的家属刘清燕、潘 逸豪参加其行政程序，剥夺了原告刘清燕、潘逸豪作为利害关系人的知情权、申辩权等相关权利，原告刘清燕、潘逸豪虽在通过其他途径得知后，向被告旬阳县人社局提交了相关材料，但并不能因此免除被告旬阳县人社局作为工伤认定行政机关的告知义务，故其工伤认定行政程序明显违法。关于原告刘清燕、潘逸豪诉称被告旬阳县人社局的工伤认定行政程序超过法定期限，以及未向其送达《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的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旬阳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其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应依法予以撤销。被告旬阳县政府在受理原告刘清燕、潘逸豪的行政复议申请后，虽依法作出了调查，但未客观分析案件相关证据，致其认定事实不清， 亦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一）、（三）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旬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旬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撤销被告旬阳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旬政复决字[201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责令被告旬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旬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上诉人旬阳县人社局上诉称，一、上诉人作出的旬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二、潘某某系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被上诉人视同工伤的请求无事实依据。视同工伤的情况不同于其他工伤认定，为严格执行该项规定，2016年5月20日，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法规司致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关于如何理解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中明确说明：“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医疗机构当场强求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潘某某所在单位早晨上班时间为8时整，而潘某某于2018年11月26日早7时左右在XX园XX道突发疾病死亡，即不再工作时间，也不在工岗位。通过上诉人调查，当天其亦无任何领导安排到事发地工作。同时，上诉人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以后也到现场进行了勘察拍照，XX园XX道并无外露排污管道，调查中也证实排污管道有专门巡检工。此外，旬阳县政府查明的事实内容也证实了潘某某并没有污水管网巡查的职责，其死亡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故请求：1.撤销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1行初185号行政判决书；2.维持上诉人作出的旬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被上诉人刘清燕、潘逸豪答辩称，旬阳县人社局作出的旬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主要依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明显违背立法精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旬阳县政府当庭答辩称，旬阳县政府作出的旬政复决字[2019]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故请求撤销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1行初185号行政判决书。   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时，应当根据立法目的去理解其中的具体规定。在上述法律法规的第一条均开宗明义、准确无误地表明了劳动立法的重要目的之一是旨在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基于这一立法宗旨，当对法律规范的本身含义在理解、适用上存有争议时，结合法律规范的立法本意，作出有利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理解是当然的选择。具体到本案中，诉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潘某某的死亡是否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关于视同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对于上述规定，司法指导意见认为，所谓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局限于日常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还包括其他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如与工作有关的准备、收尾工作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这是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对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作出的合理延伸，亦符合劳动立法的本意。本案中，在案的关于潘某某工作岗位、工作职责的文件、潘某某微信工作群聊天记录以及旬阳县水利局出具的潘某某同志工亡情况的报告等相关证据，既可以证实潘某某的工作职责包括了污水处理工程的建设管理、污水处理厂和污水管网运营监管以及县城污水管网的巡查监管工作等，亦足以说明潘某某的工作性质和工作内容决定了其工作地点并不局限于办公楼内，还负有外出巡查污水管网的职责之必然性以及经常加班加点工作的工作状态。同时，工亡情况报告的结论部分以及潘某某通话记录、证人邓某某的情况说明、证人储某某、刘某某的证明材料和相关调查笔录均可以证实潘某某于2018年11月26日早六点多出现在县XX园外河堤上系履行巡查污水管网职责的工作原因及其合理性。前述若干证据均形成于工伤认定程序及行政复议程序中，且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前述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力均予以认可。因此，基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的立法本意，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在案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中潘某某的死亡，应当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此外，经二审法庭调查确认，在本案涉诉工伤认定程序中，上诉人未通知死者潘某某的家属参加其行政程序，未能充分保障被上诉人刘清燕、潘逸豪作为利害关系人的知情权、申辩权等相关权利，亦有违行政程序的合法性和正当性。据此，一审判决以涉诉不予工伤认定决定认定的事实错误且程序违法；涉诉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依法予以撤销符合本案实际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旬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博    审判员  杨娜   审判员  侯斌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茗仪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