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11民终17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岚县致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某朱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周某，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某兰某，男，汉族，山西省岚县人，山西省岚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王某，男，系被上诉人兰某兰某之表兄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刘某，男，汉族，山西省岚县人，山西省岚县人。上诉人岚县致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某兰某、刘某刘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岚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7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致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岚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7民初88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公开询问时，上诉人致诚公司明确诉讼请求，称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①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6902.97元，一审认定该事实错误。②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拖欠分期购车款达两期以后，在多次催要未果的情况下，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被上诉人无力还款才将车辆交回。上诉人出具收车单是为了确定被上诉人已经交回车辆，以及开始计算回赎期开始的时间，车辆是被上诉人自愿交回，不存在强制扣回的事实。一审认定上诉人强制收回车辆，从而认定被上诉人不应还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不论车辆是被上诉人主动交回还是上诉人取回，都不影响被上诉人欠款事实。即使上诉人强制收回了车辆，也未给被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如何能够抵消被上诉人的还款义务？③被上诉人从一开始就不能正常还款，至2018年6月15日已经有7期不能正常还款，上诉人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减少各方损失，经与被上诉人协商，被上诉人交还了车辆。后上诉人一直与被上诉人积极协商车辆还款事宜，但被上诉人迟迟不予解决。在2018年9月15日，被上诉人欠款达到了116127.62元，已经达到了总价款480000元的24.19%，超过了合同总价款的五分之一以上，被上诉人还是不予解决，于是上诉人依据买卖合同的约定及《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全部购车款，并将车辆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公估公司对车辆进行公估。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2.《买卖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约定在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减少损失可以将车辆取回，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即使该条约定无效，但完全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和二被上诉人尚欠分期款未支付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二被上诉人应偿还分期购车款。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应认定各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但一审却作出截然相反的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兰某兰某承担还款义务、刘某刘某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①对一审认定的各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买卖合同》、合同中约定的车辆价款、分期数额、违约责任、担保责任及兰某兰某的还款情况、欠分期款金额无异议。②截止2018年9月15日被上诉人共计还款103872.38元，产生逾期利息6902.97元，剩余分期购车款本金为316127.62元。上诉人按照《买卖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委托具有资质的第三方公估公司对××××××、××××××号车辆进行鉴定，报告中明确载明了车辆现时价格的认定方法。由于被上诉人车辆基数状况差、维修保养状态差、工作条件差、为营运车辆、行驶里程长且曾经出过道路交通事故，故现时价格分别为176291元、34961元，该报告具有客观、公正性。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支付了公估费1200元，依据《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公估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规定，现车辆的二次出售价格为210000元。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出卖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证据，被上诉人应承担继续清偿责任。上诉人在二次销售案涉车辆前，代为支付车辆违章费用3680元，被上诉人应予偿还。被上诉人刘某刘某在《买卖合同》中担保人处签字，自愿为兰某兰某提供担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被上诉人刘某刘某应对《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欠分期款、公估费、违章费情况明确，车辆现价值明确，能够确定被上诉人的欠款情况。请求二审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兰某兰某辩称，1.对于上诉人一审主张不予认可，该笔费用是上诉人单方计算的，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讹诈。2.上诉人明确认可在2018年2月22日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后将车强行扣回，其中不到4个月的时间。上诉人也承认兰某兰某共计给付分期车款103872.38元，按照之前的约定每月还款22000元，已经远远超出，不存在逾期。3.在评估时未通知被上诉人，也未与被上诉人协商，对于折旧费用不予认可。4.上诉人认为兰某兰某在合同履行期间有违章，但是兰某兰某经营期间没有任何违章，也未发生过交通事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要求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称按时保养了案涉车辆，且在4S店都有保养记录。刘某刘某辩称，不认可上诉人所述，车辆行驶证上登记的是上诉人，但是交警队查的现在这个大车在刘某刘某户头上。致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分期购车款利息、公估费共计116657.62元，并支付自2019年1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6日，被告兰某兰某以分期付款方式从原告致诚公司处购买车架号为××××××、××××××，发动机号89482735的汽车一辆，双方签订了《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现车牌号为××××××、××××××。该买卖合同为二手车买卖，原车主为本案被告刘某刘某，被告兰某兰某按照被告刘某刘某之前的还款计划表继续还款。《买卖合同》约定车辆总价款为480000元，兰某兰某首付60000元，余款420000元，自2017年12月15日至2019年11月15日分24个月分期支付，前12个月每月15日前还22000元、后12个月每月10日前还款13000元给甲方。逾期交纳车款按逾期金额2％支付滞纳金。刘某刘某自愿为兰某兰某就上述《买卖合同》中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买卖合同》签订后，被告兰某兰某向原告致诚公司支付了车辆的首付款60000元，原告将车辆交给了兰某兰某自主运营从事运输活动。在运营期间，被告兰某兰某共计还款103872.38元。支付逾期利息6902.97元。截止2018年6月15日，被告兰某兰某共欠原告致诚公司到期价款的金额为50127.62元及逾期利息1002.55元。原告致诚公司于2018年6月底将车辆扣回。2018年9月17日原告致诚公司委托河北国信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号车辆进行鉴定，车辆价值为176291元、34961元，并支付公估费1200元，原告致诚公司按照鉴定价格对车辆进行二次销售，以210000元卖给案外人贺小红。针对以上事实，致诚公司向法庭提供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分期付款买卖汽车合同一份；2.被告兰某兰某、刘某刘某的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各一份；3.××××××、××××××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各一份；4.山西晨阳世佳岚县致诚分期购车还款明细单一份；5.河北国信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评估结论报告书及发票各一份；6.车辆转让协议书一份；7.违章处理单一份。被告兰某兰某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收据3支；2.山西晨阳世佳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5日出具的收车单一份。综合，原审对以上事实认证如下：1.原告致诚公司与被告兰某兰某、担保人刘某刘某签订的《分期付款汽车买卖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2.该合同约定总车款480000元，被告兰某兰某已支付原告致诚公司首付款60000元，分期款103872.38元，逾期利息6902.97元，合计170775.35元。截止2018年6月15日，被告兰某兰某结欠原告致诚公司到期价款的金额为50127.62元及逾期利息1002.5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此为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规定，原告致诚公司可以要求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的条件，是被告兰某兰某没有支付到期价款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被告兰某兰某结欠原告致诚公司到期价款不达合同总价款的五分之一（合同总价款为480000元，五分之一为96000元）。双方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乙方（被告）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时间和金额向甲方（原告）交纳车款，按日向甲方缴纳逾期金额2％的滞纳金。如有逾期车款或违反本合同第五、六条规定的，甲方有权收回该车。因收回车辆造成的损失，均由乙方承担，欠款2期次以上，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前支付全部车款”。该合同约定被告兰某兰某有逾期车款，原告致诚公司有权收回该车，该约定明显违反法律对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无效。原告致诚公司选择强制收回车辆，违反法律对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特别规定。由于原告致诚公司的扣车行为违法，致使其后期主张没有合法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平等、诚实地履行合同，且履行合同应当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致诚公司与被告兰某兰某、被告刘某刘某所签分期付款买卖汽车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条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告致诚公司按该条款强行将被告兰某兰某正常营运的车辆扣押，导致被告兰某兰某的权利受损。原告致诚公司要求被告兰某兰某偿还总车价扣除给付的分期款，再减除车辆评估后再出卖的款项后剩余车款及公估费，并要求刘某刘某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岚县致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33元，减半收取计1316.5元，由原告岚县致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公司按双方约定扣回或者收回案涉车辆，该行为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或者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是否应当给付上诉人欠付的分期购车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是针对于买受人的特殊保护，因为在分期付款合同中，买受人往往是弱者，为限制出卖人的强势地位，防止其利用强势地位，对买受人课以不合理的责任，故该条通过对分期付款出卖方合同解除权的限制，达到平衡当事人利益之目的。因该条属于保护买受人利益的条款，因此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更加有利于买受人时，从目的解释的角度出发，此项约定应有效。本案案涉合同第九条的约定，违反了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且不利于买受人，故该条款约定无效。现案涉车辆已被出卖人即致诚公司收回，该收回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该案涉车辆已经由致诚公司二次出售，案涉合同的履行出现阻碍，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在此基础上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即支付分期购车款，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致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1元，由上诉人岚县致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红珍审判员 王晓瑜审判员 张晓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张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