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0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晓斌，男，1977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罗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金龙联合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金龙路**。 法定代表人：谢思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亮、许玲玲，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方晓斌因与被上诉人厦门金龙联合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11民初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方晓斌和金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亮、许玲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晓斌上诉请求：改判金龙公司支付方晓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4428.75元。 事实与理由： 本案双方争议的起因是金龙公司基于方晓斌不同意其不合适的强迫调岗行为，以及不合理的处罚引起的。方晓斌离职职业健康体检结果反映双耳听力损失，导致后续找工作体检不能通过，因而决定通过法律维权。方晓斌的岗位原为技术部门岗位，金龙公司强迫调整至生产一线木板安装普工岗位，且不同意和方晓斌协商，进而作出恶意克扣方晓斌的工资，点名通报批评等不合理处罚。4月28日，金龙公司要求方晓斌在其前一日就签好的辞职书上签字，方晓斌只好无奈签字。这是方晓斌在受到处罚、恶意克扣工资、通报抹黑等违约及强迫调岗的情况下最终一时冲动签字的原因。 方晓斌提供的证据证明其长期从事焊装作业，岗位属于设备维修兼焊工岗位，并非一审认定的从事零星焊接工作。从跨度时间半年的许多张《动火证》可以证明，方晓斌每个月都有从事大量的焊接工作。金龙公司提供的《员工离职手续表》中载明，方晓斌的工作岗位是车身改制焊工，并有职业病工种名称：改制焊工。这些都有经过各部门主管一致签字认可。金龙公司指派方晓斌所做的《离职职业健康体检报告》中的体检类型为：粉尘、噪声、紫外线、离职焊工职业健康体检等内容。金龙公司出具的《职业健康体检通知书》中明确载明为：焊工离岗。以上证据均表明方晓斌的岗位为焊工。金龙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每年安排方晓斌进行一次职业健康体检，而非每年两次的普通常规体检。即便如一审认定的方晓斌的岗位为设备维修工，同岗位的其他六位同事都有安排参加每年一次的《职业健康体检》，金龙公司没有为方晓斌安排同样的体检违反了同工同酬原则，仅仅在离岗时安排了一次职业健康体检应付规定。一审认为，方晓斌为普通工人，无须安排职业健康体检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 根据金龙公司提交的《劳保用品发放记录》，公司一年中仅仅为方晓斌提供了十双纱线手套，这是远远不够的。一审认定金龙公司有向方晓斌发放劳保用品不实。作为特殊工种，公司应当为焊工提供全套防烫伤、灼伤、烟尘、噪音的防护用品。一审法院认定金龙公司已经为方晓斌提供了劳保用品，适用实体法不当。 根据《工资卡发放记录》，方晓斌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7404.79元。方晓斌提交的《工资明细》中，漏掉了好几笔工资记录，例如，最大数额的一笔是2018年2月8日发放的年终奖金8651.95元，还有2017年9月30日工资1000元，2018年1月19日工资1682.55元，2018年2月26日工资500元，2018年4月27日工资1000元，加上2018年3月份克扣的工资1000元，等等。请法院查明事实。 金龙公司辩称，方晓斌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金龙公司对此进行扣罚奖金并不属于克扣工资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方晓斌在职期间是有义务服从上级领导的工作任务分配。2018年3月23日安排方晓斌和其他员工去安装中板隔，但方晓斌拒绝接受主管分配工作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金龙公司才据此对方晓斌做出扣除其当月绩效奖金。本案不存在强迫调岗、克扣工资情况。方晓斌岗位为维修工，金龙公司已经依法提供合同约定的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向方晓斌发放其岗位所需的劳保用品。方晓斌的工作岗位非焊工，方晓斌在一审庭审提交的证据《工作证明》已经确认自己工作岗位为维修工,现方晓斌又辩称自己为焊工与其提交的证据是自相矛盾。另外，金龙公司也已经向方晓斌发放符合其岗位的劳保用品，方晓斌在一审阶段对领用的劳保用品也已经予以确认收到，况且金龙公司也从未降低方晓斌的劳动报酬等劳动条件，每年方晓斌的劳动报酬是高于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更加印证了金龙公司已经提供了合同约定的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方晓斌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金龙公司未提供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保护条件。本案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是方晓斌自身原因主动辞职，不存在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金龙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方晓斌的岗位不是特殊工种，无需进行岗前和岗中的职业健康体检，在方晓斌离岗前的职业健康体检报告结果为方晓斌也并未患上任何职业病。实际上本案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系方晓斌基于自身原因主动辞职，并不属于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本案是方晓斌因个人自身原因辞职、不存在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方晓斌的全部诉讼请求。 方晓斌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金龙公司向方晓斌支付2018年3月份被克扣的工资1000元；2.金龙公司向方晓斌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4428.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方晓斌于2012年6月28日进入金龙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其中最后一份劳动合同起始日期为2016年7月1日开始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的方晓斌的工作岗位是生产工人，月工资为1960元。劳动合同第五点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部分约定，公司应根据劳动者从事的工作岗位，按国家有关规定，发给劳动者必要的劳动保护用品，公司的涂装、焊装等作业环境会产生可能危害身体健康的粉、烟、尘，公司应为女员工、涂装及焊装工种每年安排一次体检，为其他人员每两年安排一次体检。 2018年4月28日，方晓斌向金龙公司提交书面辞职申请，辞职原因是个人原因，身体不适。2018年6月11日，金龙公司批准方晓斌辞职。2018年6月14日，方晓斌办理离职手续，并进行了体检，体检结论为：本次职业健康检查未发现疑似职业性噪声聋、尘肺病、职业性电光性皮炎、职业性白内障。 2018年12月13日，方晓斌向厦门市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仲裁请求：1.金龙公司支付2018年3月份被克扣工资的赔偿金2000元；2.金龙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4428.75元；3.金龙公司按经济补偿金的50%支付额外的经济补偿金22214.38元。厦门市集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9日作出厦集劳仲案（2019）0121号之一、之二裁决书，驳回方晓斌的全部仲裁请求。方晓斌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一审庭审过程中，方晓斌确认金龙公司有为其安排两年一次的体检，确认金龙公司提供的2018年劳保用品发放记录中领用人签字大部分不是其本人所签，只有小部分其本人签字，有领取部分劳保用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争议焦点在于：一、金龙公司是否有权扣发方晓斌2018年3月份奖金1000元？其扣发的1000元奖金是否于2018年4月份发放？方晓斌主张金龙公司于2018年3月扣发其当月奖金1000元，金龙公司无权扣发，应补发奖金1000元。金龙公司辩称方晓斌在2018年3月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记小过并罚款1000元，是公司依法行使人事管理的权利，且在2018年4月份公司统计奖金漏发情况时，失误以为方晓斌的1000元也属漏发情形，故于2018年4月份工资中予以补发，包含在奖金金额3675元中。经分析认为，金龙公司主张，方晓斌违反《员工手册》管理规定，金龙公司依据《奖惩管理办法》向方晓斌罚款1000元，但金龙公司并未提供《员工手册》的相关管理规定，金龙公司提交的《奖惩管理办法》于2015年6月生效，晚于方晓斌入职时间，金龙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将《奖惩管理办法》通过培训或者下发文件等形式告知方晓斌，故金龙公司依据《员工手册》及《奖惩管理办法》对方晓斌做出罚款1000元的决定依据不足，金龙公司应补发方晓斌3月份奖金1000元。金龙公司辩称其在4月份已补发奖金1000元，包含在奖惩金额3675元中，对此方晓斌不予认可，方晓斌主张4月份奖惩金额3675元高于之前数额，是因为公司4月份超产，故其本人及其他同事在4月份的奖惩金额均高于以前，从4月份考勤记录及加班工资也可以印证超产情况。经分析认为，金龙公司主张奖惩金额3675元中包含奖金1000元，但其并未在工资明细中予以备注说明，亦未向方晓斌明确说明包含1000元奖金，故对金龙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金龙公司应补发方晓斌奖金1000元。金龙公司主张方晓斌并未在仲裁阶段提出要求补发1000元奖金的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法院不应受理该诉讼请求，但方晓斌已在仲裁阶段提出要求金龙公司支付2018年3月份被克扣工资的赔偿金2000元，仲裁委也已就此做出裁决，故金龙公司该抗辩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二、关于方晓斌的工作岗位以及金龙公司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方晓斌主张，其工作岗位为焊工，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金龙公司应提供焊工劳保用品，应每年安排一次体检，金龙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故应支付经济补偿金44428.75元。金龙公司辩称，方晓斌工种为设备维修工，并非焊工，公司无须为其专门提供焊工劳保用品，无须每年安排体检，事实上，公司已为其发放劳保用品，也每两年定期安排体检，故金龙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经分析认为，方晓斌的工作岗位直接决定金龙公司应提供何种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方晓斌主张其为焊工，依据为其提供的动火证作业记录中记载的动火执行人为方晓斌，在其工资明细中也包含每月“特殊工种津贴”。金龙公司抗辩，动火证虽记载执行人为方晓斌，但其仅在设备维修过程中执行部分焊接任务，且动火证记载的“具体安全防护措施”也明确作业现场配备不少于2具灭火器，并配有专人进行监护，作业时务必佩戴护目镜，清理作业现场周边可燃物，对不能移动的，要做好安全防护措施等。至于每月工资包含“特殊工种津贴”，是因为方晓斌有焊工证，平时也会做一些零星焊接工作，所以才会发放这个津贴。金龙公司主张方晓斌并非焊工，而是设备维修工，其依据为方晓斌的应聘人员求职申请表上申请岗位为设备维修，且方晓斌提供的一份《工作证明》里面也明确载明方晓斌在2012年6月至2018年2月在轻客设备部门从事设备维修。经分析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方晓斌的工作岗位持不同意见，现方晓斌主张其为焊工，并以动火证及特殊岗位津贴为证，但该动火证只能说明方晓斌有执行过动火任务，无法证明其工作岗位就是焊工，特殊岗位津贴的金额也仅为一百多元至三百多元不等，前述两份证据只能证明方晓斌工作内容有包含焊工作业，但无法据此认定方晓斌的工作岗位已从设备维修工转化为焊工。相反，根据金龙公司提供的证据，方晓斌入职岗位为设备维修，《工作证明》亦确认方晓斌为设备维修工，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方晓斌主张其为焊工的依据不充分，故不予采信。方晓斌的岗位为设备维修工，并非劳动合同约定的涂装或者焊装等特殊工种，作为普通员工，金龙公司已为其发放普通劳保用品，每两年安排一次体检，且在其离职时组织体检，已履行合同约定的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无须支付方晓斌经济补偿金。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金龙联合汽车工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发方晓斌2018年3月份奖金1000元；二、驳回方晓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金龙公司对方晓斌的辞职时间提出异议，认为辞职申请是方晓斌在4月27日书写并提交主管的，主管在同日签署同意离职的意见并将辞职申请交还给方晓斌，方晓斌之后又自己手写补充了一句话之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金龙公司所提异议，方晓斌不予认可并认为，双方签署协议的时间是4月28日。同时，方晓斌提出，一审遗漏查明金龙公司对其进行逼迫和处罚才导致其辞职；金龙公司发放的劳保用品是普通用品，没有焊工需要的特殊防护用品。 另查明，金龙公司提交的证据《辞职申请》中的打印部分载明：“尊敬的领导：由于我的一些个人原因，身体不适，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后，我决定向公司提出辞职。来公司的几年时间里，公司给予了我很多工作和学习的机会……离开的确有些不舍，提出离开，我深感抱歉，但也希望领导体恤，批准我的申请……”方晓斌在落款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28日。此外，方晓斌在打印的《辞职申请》第二段末尾“尤其在这里又学会了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特别是那大公无私，不徇私情的工作作风时刻感动着我！”后面手写添加了“但唯有遗憾的是公司最终不认我工种的事……接受不了”。一审庭审中，方晓斌对上述《辞职申请》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辞职申请》是金龙公司拿给其签的，上面的手写部分是其补充的。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关于双方争议的离职时间问题，因金龙公司保管的《辞职申请》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4月28日，一审法院认定方晓斌系于该日申请辞职并无不当，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金龙公司是否应当向方晓斌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同时，该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不需事先告知用人单位。”综合以上法律规定，只有劳动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才有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虽然，方晓斌上诉主张，双方争议的起因是其不同意金龙公司不合适的强迫调岗行为和不合理的处罚，以及金龙公司未向其提供必要的劳动保护条件，但在方晓斌本人签署的《辞职申请》中，未能体现方晓斌是基于以上原因而提出辞职。尽管方晓斌主张该《辞职申请》的打印部分是金龙公司拿给其签署的，但方晓斌对其在《辞职申请》上签字并无异议，应视同方晓斌认可其中内容。鉴于方晓斌在诉讼中并无其他足以推翻《辞职申请》所载内容的证据，本案应根据《辞职申请》认定方晓斌系出于个人原因提出辞职，故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由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 此外，一审的其他判决并无不当，且已作充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方晓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方晓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南日 审判员  陈丽端 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文琳 书记员  陈荔云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