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71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缪胜聪，男，199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源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兴卿，男，198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 再审申请人缪胜聪与被申请人黄兴卿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南宁铁路运输法院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6）桂7102民初644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作出（2017）桂71民终37号民事判决。再审申请人缪胜聪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桂71民申4号民事裁定，指令南宁铁路运输法院审理本案；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桂71民监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7）桂71民申4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缪胜聪、被申请人黄兴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缪胜聪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对关键证据不采信，认定租赁合同合法有效错误。其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即2015年3月31日广西民族大学后勤管理处向南宁市海富餐饮公司下达的《关于停止经营奥斯克餐厅及咖啡厅的通知》，主要内容为：双方合同约定四坡学生食堂三、四层附属设施只能用于粗加工间和仓库，现附属设施一楼经营奥斯克餐厅和二楼经营咖啡厅属于超范围经营，请立即整改，停止经营奥斯客餐厅及咖啡厅，恢复建筑物原貌。新证据证明黄兴卿明知道广西民族大学规定及原租赁协议约定涉案场所不能用于经营餐厅，也明知缪胜聪是用于经营餐厅，仍隐瞒这一真相，使得缪胜聪签订了非真实意思表示的租赁协议，这是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2.黄兴卿不但故意隐瞒了广西民族大学与南宁市海富餐饮公司、广西一周厨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周公司）签订的合同，也隐瞒了《关于停止经营奥斯克餐厅及咖啡厅的通知》，属欺诈行为，涉案合同可撤销。3.2016年12月2日一审判决后，根据广西民族大学后勤管理处的要求，缪胜聪已于2016年12月31日停止了营业。合同无法实现目的是因为黄兴卿隐瞒了涉案场所不能用于经营餐厅的事实。4.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因此，本案经营权转让费、保证金及其它损失理应得到返还或赔偿。再审请求：1.撤销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6)桂7102民初644号民事判决书、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7)桂71民终3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指定再审或直接提审；2.依法判决撤销缪胜聪与黄兴卿签订的租赁合同；3.判令黄兴卿返还缪胜聪经营权转让费5万元、保证金2万元、餐厅转让费损失10.3万元、装修费损失4850元、经营宣传广告费4974元、搬迁费损失3000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庭审中，经本院释明后，缪胜聪将第2项再审请求“撤销缪胜聪与黄兴卿签订的租赁合同”变更为“确认缪胜聪与黄兴卿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 黄兴卿辩称，1.涉案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条件，约定的解除事由没有出现，因此，缪胜聪不能单方终止合同，并要求其返还各项费用和赔偿损失。2.缪胜聪虽然收到广西民族大学发给广西一周厨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整改通知，但缪胜聪的正常经营没有受到实质影响。双方在合同中也并未约定黄兴卿必须提供办理营业执照的相关材料。直至2019年1月8日，缪胜聪仍在使用涉案场地。3.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在没有任何新的解除合同条件出现下，缪胜聪于2016年12月31日停止经营是其单方行为，并非其原因造成。请求驳回缪胜聪的再审请求。 缪胜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缪胜聪与黄兴卿签订的《食堂附属楼经营使用权合同》；2.黄兴卿向缪胜聪返还使用经营权转让费5万元、保证金2万元；3.黄兴卿向缪胜聪赔偿餐厅转让费损失12.3万元、装修损失4850元、宣传广告损失4974元、搬迁费损失3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涉案场地为广西民族大学所有，广西民族大学将涉案场地出租给一周公司使用，一周公司又将涉案场地转租给黄兴卿。2015年6月28日，黄兴卿（甲方，出租方）与缪胜聪（乙方，承租方）签订《食堂附属楼经营使用权合同》，约定甲方将属一周公司旗下附属楼一楼（120平方米及30平方米左右仓库一间）经营使用权转给乙方经营，合同期限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17年9月1日，租金为一年14万元（一年按10个月计算）；合同签订后一日内，乙方需支付甲方经营权转让费5万元，2015年8月25日前缴纳经营保证金2万元；甲方应在2015年9月1日前将附属楼一楼交由乙方使用。合同签订后次日，缪胜聪支付5万元转让费给黄兴卿，黄兴卿出具相应《收据》一份。2015年8月25日，缪胜聪支付保证金2万元给黄兴卿，黄兴卿出具《收据》一份。缪胜聪接受涉案场地后，用于经营奥斯克餐厅，并投入资金对涉案场地进行了部分装修及广告宣传。2016年9月25日，广西民族大学后勤管理处向一周公司发出《整改通知》，内容主要为：双方合同约定四坡学生食堂三、四层附属设施只能用于粗加工间和仓库，现在附属设施经营奥斯克餐厅等属超范围经营，请停止奥斯克餐厅等的经营行为，否则学校将采取停水停电等措施。该份通知于当日直接送达给了缪胜聪，但至庭审当日，缪胜聪还在继续经营使用涉案场地，广西民族大学也并未采取任何停水停电的措施。2015年6月27日，缪胜聪与廖云友达成合作意向，由缪胜聪投资与廖云友共同经营奥斯克餐厅。同日，双方对奥斯客餐厅财产进行了清算并列出物品清单。2015年6月29日，缪胜聪与廖云友签订《民大奥斯客餐厅经营合伙协议》，双方一致同意将奥斯客餐厅作价16万元，缪胜聪向廖云友支付8万元后，双方各占50%的股份，共同经营奥斯客餐厅，指定由缪胜聪与黄兴卿签订《食堂附属楼经营使用权合同》。2015年8月19日，廖云友出具《收据》一份，证明收到缪胜聪投资8万元作为奥斯克餐厅百分之五十的股份。2015年10月15日，缪胜聪又与廖云友、罗湛达成调解协议，各方同意廖云友将其在奥斯客餐厅50%的股份作价4.3万元转让给罗湛，双方完成转让后，奥斯客餐厅的物品及押金全归缪胜聪与罗湛所有。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签订《食堂附属楼经营使用权合同》之前，廖云友就已经在涉案场地经营奥斯客餐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缪胜聪与黄兴卿于2015年6月28日签订的签订《食堂附属楼经营使用权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依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关于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缪胜聪与签订本案合同，并未约定缪胜聪是代表其本人与廖云友签订合同，合同不直接约束廖云友和现合伙人罗湛，故廖云友、罗湛不是必须加入本案诉讼的当事人，本案并未遗漏当事人。关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黄兴卿必须提供办理营业执照相关材料的义务，且开庭审理时缪胜聪仍在涉案场地进行经营。根据本案合同中约定的解除条件，缪胜聪主张解除合同不符合约定的条件。黄兴卿不同意解除合同，双方并未达成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黄兴卿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没有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对缪胜聪提出解除本案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退还转让费、保证金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的问题。因双方合同应继续履行，故缪胜聪要求退还转让费、保证金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缪胜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88元，减半收取计2194元（缪胜聪已预交），由缪胜聪负担。 缪胜聪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解除《食堂附属楼经营使用权合同》；2.判令黄兴卿向缪胜聪退还转让费5万元、保证金2万元；3.判令黄兴卿向缪胜聪赔偿餐厅转让费损失10.3元、装修费损失4850元、经营宣传广告费损失4974元、搬迁费损失3000元。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12月31日，奥斯克餐厅停止营业。 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食堂附属楼经营使用权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也无异议，予以维持。缪胜聪以《食堂附属楼经营使用权合同》以下条款主张其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要求黄兴卿返还各项费用、赔偿损失。一、第二条第3项：黄兴卿应在2015年9月1日前将附属楼一楼交给缪胜聪使用，如未按时交付，应退还保证金2万元及转让费5万元。二、第六条第1项：如果黄兴卿原因造成停业时间达连续七日，则视为黄兴卿违约，缪胜聪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退还保证金2万元。三、第六条第4项：如因黄兴卿原因造成缪胜聪无法正常运作，视为黄兴卿违约，缪胜聪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退还保证金2万元。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缪胜聪在诉讼中并没有提交黄兴卿在2015年9月1日前未将附属楼一楼交给其使用的证据，也没有提交餐厅连续停业七天以上的证据，故《食堂附属楼经营使用权合同》第二条第3项、第六条第1项约定的事由并未出现，缪胜聪不能因此单方面终止合同，并要求黄兴卿返还各项费用、赔偿损失。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有黄兴卿必须提供办理营业执照相关材料的义务，且缪胜聪虽称其正常经营受到影响，但实际上其在一审开庭审理时仍在涉案场地进行经营。双方在合同中有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但缪胜聪主张合同解除并不符合合同中任何一条约定。黄兴卿不同意解除合同，双方并未达成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故黄兴卿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没有违约行为，且缪胜聪没有提供其因无法办理营业执照而正常经营受到影响的证据，因此缪胜聪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后在没有任何新的解除合同条件出现的情况下，缪胜聪于2016年12月31日停止经营，是其单方行为，与黄兴卿无关。因合同解除条件未成就，2016年12月31日餐厅停止营业并非黄兴卿的原因所造成，故缪胜聪主张返还转让费、保证金、赔偿餐厅转让费损失、装修费损失、经营宣传广告费损失、搬迁费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16元（缪胜聪已预交），由缪胜聪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黄兴卿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缪胜聪当庭提交一份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7）桂7102民初65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合同无效。黄兴卿认为该证据在本案一、二审时没有出现，无法证明当时合同是无效的，不能作为再审新证据。本院为查清本案涉案房屋是否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向南宁市自然资源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发函调查取证，南宁市自然资源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于2019年10月22日函复：广西民族大学四坡学生食堂附属楼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双方当事人对法院调取的证据均没有异议。 一、二审法院已经查明的基本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补充查明事实：本案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食堂附属楼经营使用权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再审申请人缪胜聪请求被申请人黄兴卿支付返还经营权转让费、保证金及其他各项损失的诉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涉案房屋所在的广西民族大学四坡学生食堂附属楼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缪胜聪与黄兴卿于2015年6月28日签订的《食堂附属楼经营使用权合同》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黄兴卿作为出租方，理应将合法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却将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只能用于粗加工间和仓库的房屋出租给缪胜聪用于餐厅经营，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缪胜聪作为承租方，对租赁房屋的合法性没有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对合同无效也存在一定过错，但过错程度相对较轻。从承租方对房屋的利用程度看，合同签订后，缪胜聪用于经营餐厅，因无法办理营业执照，其经营受到较大影响，广西民族大学曾多次要求停止餐厅经营，缪胜聪亦于2016年12月31日停止经营。综上所述，本院认定造成涉案合同无效，缪胜聪应承担35%的责任，黄兴卿应承担65%的责任。 关于黄兴卿向缪胜聪返还经营权转让费的数额问题。缪胜聪根据合同约定向黄兴卿支付50000元转让费，黄兴卿出具了相应收据。合同约定期限为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1日共24个月，缪胜聪于2016年12月31日停止经营，其共经营了16个月。本院按照合同约定的50000元分摊到每个月，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及过错责任等计算缪胜聪应付费用11666.67元（计算方式：50000元÷24个月×16个月×35%），故黄兴卿应向缪胜聪返还38333.33元（计算方式：50000元-11666.67元）。缪胜聪要求黄兴卿返还经营权转让费50000元，本院支持38333.33万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保证金返还问题。缪胜聪根据合同约定向黄兴卿支付2万元保证金，黄兴卿出具了相应收据。合同无效后，保证金应予以返还，关于缪胜聪主张黄兴卿退还保证金2万元，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餐厅转让费损失问题。据缪胜聪陈述，其向廖云友支付餐厅转让费10.3万元，包含了由廖云友向黄兴卿支付的转让费50000元，即其所主张返还的50000元经营权转让费，对于该50000元，本院已予以支持返还38333.33元，另外53000元并非是直接向黄兴卿支付，因此缪胜聪主张黄兴卿予退还，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装修损失、宣传广告以及搬迁费损失问题。涉案合同虽然无效，但是缪胜聪已实际利用涉案房屋经营16个月，亦利用了广告的效益，同时仅凭一份收条也不足以证明实际支出的装修数额，搬迁费损失也无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于缪胜聪主张的装修损失4850元、宣传广告损失4974元以及搬迁费损失3000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缪胜聪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桂71民终37号民事判决及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6）桂7102民初64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缪胜聪与黄兴卿于2015年6月28日签订的《食堂附属楼经营使用权合同》无效； 三、黄兴卿向缪胜聪返还经营权转让费、保证金共计58333.33元； 四、驳回缪胜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4388元，减半收取计2194元（缪胜聪已预交），由黄兴卿负担622元，缪胜聪负担15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16元（缪胜聪已预交），由黄兴卿负担1261元，缪胜聪负担27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顺超 审 判 员 袁宇飞 审 判 员 韦圆圆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林 欢 书 记 员 符贵芳 附：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