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再305号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傅启元，男，195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储向东，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雯婷，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被申请人）：钟菊清，女，194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明诚，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婉婷，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傅启元因与被申诉人钟菊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2017）粤03民再2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行）监〔2019〕4400000002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粤民抗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洁辉、宋婷婷出庭。申诉人傅启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储向东、徐雯婷，被申诉人钟菊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明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深圳中院以傅启元的迟延履行构成违约且导致钟菊清要求在4月变更股权登记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并判决傅启元返还转让款及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深圳中院认定傅启元构成迟延履行，导致钟菊清在合理时间内要求变更股权登记的目的没有实现，该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傅启元和钟菊清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6）项以及《股权代持委托协议书》，没有明确约定办理股权过户登记的期限，仅约定由傅启元代持股权并按照钟菊清的指示配合办理股权处置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钟菊清随时可以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予傅启元必要的准备时间。钟菊清主张在起诉前已多次要求傅启元过户，但从钟菊清的举证看，仅在2013年7月8日，傅启元应钟菊清的要求与立信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信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权出质合同》，后因双方对登记费用的承担未达成一致而最终未办理登记，不能证明傅启元存在不配合办理股权处置的违约行为。从现有证据看，钟菊清系在2014年4月4日发出律师函，明确要求傅启元在3日内完成过户登记，至4月20日即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合同。抗诉认为，钟菊清没有给予傅启元合理的履行准备时间。邦凯公司的企业性质是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股东转让其股份，应当在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场所进行或者按照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方式进行。第一百四十一条则规定了公司发起人、董事等转让股份应履行的法定义务及股权转让限制条件。傅启元于2014年2月10日由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改任副董事长，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当年转让的股份不得超过所持股份的四分之一。钟菊清要求傅启元在3日内配合办理全部股权的过户登记，既没有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也没有考虑过户登记是否符合公司章程及上述法律规定的条件和程序。深圳中院认定傅启元未在钟菊清规定的合理时间配合过户构成违约，且导致钟菊清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认定既与合同的约定以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不符，也与合同法和公司法的规定相悖。此外，案涉股权被轮候查封非因傅启元违约擅自处分股权所致，且傅启元以个人信用为目标公司邦凯公司的经营活动作担保，系为公司之利益服务，也间接利于公司的实际出资人钟菊清。钟菊清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傅启元有违约之恶意。钟菊清在股权转让后不及时办理过户登记，也应当分担股权由他人代持所致的风险。（二）案涉股权变更登记的目的可以实现合同是否履行不能，法院应结合判决作出时的合同履行现状以及是否具备履行可能予以评判。案涉股权因傅启元与猛狮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被轮候查封，不足以证明钟菊清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司法查封，仅是对案涉股权处分权的限制，而非剥夺其所有权，在未由法院代为处分其财产清偿债务前，被查封人对财产的处分权并不因此彻底丧失，一旦查封到期或被解除，查封对于被执行人的权利限制即消失。本案案涉股权虽然在2014年4月24日（起诉时间）尚未解除司法冻结，但在2014年5月6日，全部查封已解除，钟菊清的诉讼保全查封成为第一顺位，合同目的可能实现。至本案再审判决作出时，案涉股权没有被司法冻结，也没有权利瑕疵，继续履行不存在事实或法律上的障碍。（三）深圳中院判决傅启元全额返还转让款及利息，实体处理显失公平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股权虽由傅启元代持，但实际已交付给钟菊清掌控，即便尚未过户登记，亦不影响钟菊清作为隐名股东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等权益。双方均认可股权转让合同和股权代持合同相关联和延续，傅启元因转让股权而收取的价款应包含了其代持案涉股权的对价。深圳中院在钟菊清成为隐名股东、股权由傅启元代持多年后，判决傅启元全额返还转让款及利息，实体处理显失公平。傅启元称，同意抗诉意见。补充事实和理由：1.深圳中院的再审判决没有遵循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裁定，拒不改正错误的二审判决。2.原再审判决以钟菊清没有主张的理由支持其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不告不理原则，剥夺了傅启元的诉讼权利，是完全错误的。3.傅启元对邦凯公司的借贷提供保证担保，没有违反合同规定，本质上是替钟菊清承担了大股东的责任。4.钟菊清的合同目的完全可以实现。5.原再审判决以股东未能在三天的时间内过户为由认定钟菊清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认定事实证据不足。6.深圳中院判决傅启元全额返还转让款及利息，实体处理显失公平。7.继续履行合同是合同的价值和目的所在，也是司法应该追求和维护的价值。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原再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钟菊清辩称，1.检察机关关于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办理股份过户登记期限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其据此进一步认定钟菊清没有给予傅启元必要的准备时间缺乏依据。2.检察机关关于傅启元不存在不配合办理股份过户行为的认定与事实不符。3.检察机关关于钟菊清没有考虑过户登记是否符合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的认定与事实不符。4.检察机关关于股份变更登记的目的可以实现的认定与事实不符。5.检察机关关于判决实体处理显失公平的认定缺乏依据，且该事项并非申请再审或提出抗诉的事由。6.傅启元始终拒绝履行案涉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义务，其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已根本无法实现。7.根据合同法之规定，钟菊清享有法定解除权，根据合同约定钟菊清也享有合同解除权，案涉协议签订至今已间隔十年，傅启元一直拒绝履行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义务，案涉协议理应解除。8.傅启元严重违约，钟菊清自始至终无任何违约行为，深圳中院判决公平公正，无任何显失公平之处。综上，请驳回傅启元的再审申请。钟菊清向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安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09年9月29日钟菊清与傅启元签署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傅启元赔偿钟菊清5604万元及利息15150862.3元，合计71190862.3元（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利率，从2009年9月29日起算，计至傅启元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3月31日）；3.由傅启元承担诉讼费用、保全费等相关诉讼费用。宝安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9年6月18日，在深圳市邦凯电子有限公司的基础上，傅启元作为发起人之一出资1399.8万元发起设立邦凯公司，认购股数1399.8万股，持股比例为23.33%。7月7日，邦凯公司被核准登记。傅启元任邦凯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至2014年2月10日。邦凯公司章程第二十五条，发起人持有的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第二十六条，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向公司申报所持有的本公司股份及其变动情况，在任职期间每年转让的股份不得超过其所持有本公司股份总数的25%。2009年9月29日，钟菊清、傅启元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傅启元将其持有的邦凯公司23.33%的股份转让给钟菊清，转让价为5604万元；付款方式为协议签署后5个工作日内钟菊清向傅启元一次性支付全部转让款；双方在协议签署后，不管是否办理相关工商变更手续，傅启元即完全放弃邦凯公司现有股权之全部权益，钟菊清即完全拥有邦凯公司现有股东之全部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其今后的一切分红、配股、股权一二级市场溢价等，尽管尚未办理有关工商变更及其法律手续，钟菊清委托傅启元代为持有股份的行为不对钟菊清的实际权益构成影响；傅启元承诺：（3）除本协议签订日前书面向钟菊清披露外，傅启元所持邦凯公司股权并未向（今后也决不向）任何第三者提供任何担保、抵押、质押、保证，且傅启元为该股权的合法的、完全的所有权人；（6）倘若傅启元有任何保证和承诺被确认为不真实、误导或不正确，或尚未完成，则钟菊清可在知道有关事件后4日内给予书面通知傅启元，撤销购买转让股份而无须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协议签署、股份转让完成之后至有关工商及法律手续办理完毕之前，傅启元将确保代钟菊清持有的目标公司股份的安全；（7）傅启元在未事先得到钟菊清书面同意的情况下，决不会直接或间接出售其代钟菊清持有的邦凯公司股份给任何第三方。9月29日和10月12日，钟菊清委托深圳市立业集团有限公司分别支付1000万元和4604万元给傅启元。10月13日，傅启元出具付款确认书，确认已收到钟菊清交付的股权转让款5604万元。2009年10月16日，钟菊清、傅启元签订《股权代持委托协议书》，约定基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钟菊清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5604万元，双方一致同意该股权在工商过户前由傅启元代钟菊清持有，傅启元名义上持有该股权，钟菊清为该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傅启元保证在股权代持期间，不对代持的股份作任何形式处分，不得自行设置期权、抵押、质押、保证等其他形式的担保，但钟菊清同意或授权的除外；钟菊清委托傅启元代持股权的终止时间可由钟菊清自主确定，钟菊清通知傅启元代持终止后，代持行为即告终止，傅启元负有将其代持股份转到钟菊清指定的第三方名下的义务，并同意签署相关股权转让法律文件及股权变更所需的其他证件；傅启元违反本协议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违约责任。2013年7月8日，应钟菊清要求，傅启元（甲方）与立信公司（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邦凯公司1399.8万股中的349.9万股以1400.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甲乙双方在签署股份转让协议后共同向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提交其要求的股份过户申请资料，并保证各自提交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完整性；过户费由双方按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过户收费标准缴纳，其他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同日，傅启元（甲方）与立信公司（乙方）签订《股权出质合同》，约定为确保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甲方以在邦凯公司的股份作为质押，质押股份金额为4203.2万元；协议经双方盖章并自股权出质登记之日起生效。同日，双方向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申请办理股权托管登记、股权变更登记、股权质押登记等手续，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同意予以登记，同时要求缴纳股权过户登记服务费5.6万元，股权质押登记服务费8.4万元。因各方对该两笔费用的承担未协商一致，也未缴纳该两笔费用，因此，未能在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办理股权过户登记和股权质押登记。2014年1月8日，宝能控股（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能公司）向邦凯公司及全体股东发出《关于要约收购深圳邦凯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的函》，称有意向邦凯公司进行注资及向邦凯公司全体股东提出要约收购。为此，邦凯公司于2014年1月24日召开2014年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审议并表决《公司重组方案》。3月31日，邦凯公司召开2014年第三次临时股东大会审议《关于变更高管编制并相应修改的议案》《关于公司监事会换届选举的议案》，讨论公司经营发展问题。钟菊清称傅启元未就上述股东会审议事项征询钟菊清意见。2014年4月4日，钟菊清委托律师向傅启元邮寄《关于要求按照合同约定办理股权过户之律师函》，要求傅启元在收到函件三个工作日内将邦凯公司23.33%股权过户给钟菊清。傅启元称并未收到该函件。在审理过程中，宝安法院依钟菊清申请，于2014年6月16日依法冻结了案涉全部股权。另，根据已经生效的（2014）汕澄法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邦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偿还猛狮公司借款1200万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赔偿经济损失433500元，傅启元及高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案号（2014）汕澄法执字第113号]后，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了包括案涉股权在内的傅启元的相关财产，其中冻结案涉股权的日期是2014年11月12日。经宝安法院依法向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调查，自2013年8月20日起，案涉股权曾被多宗案件司法冻结，但之前的司法冻结已被解除，目前本案中对案涉股权的冻结为第一顺位冻结，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案件为第二顺位冻结；案涉股权在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托管之日即存在司法冻结，因此股份未发生转让，由于托管期间新股东增资3亿元，傅启元持有的股份比例由原来的23.33%变更为3.8883%，但实际持股数未发生变化。庭审中，钟菊清在其辩论意见中称傅启元在明知其股权转让的行为是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以及违反邦凯公司章程的情况下，仍然将自身股权全部进行转让，该行为属于恶意欺诈，也侵害了其他股东的股东利益，因此认为《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依法应当被撤销或视为无效。在钟菊清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也重申了《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当无效的意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宝安法院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162号民事判决：驳回钟菊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7754元，保全费5000元，由钟菊清负担。钟菊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钟菊清的一审诉讼请求。深圳中院二审认定事实：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另，二审期间，钟菊清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14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4）汕澄法执字第113-6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裁定冻结傅启元持有的邦凯公司23.33%股权；证据二，深圳市永信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2015年7月14日作出的《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拟处分高萍持有的深圳邦凯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深永评字Z（2015）1060号]，证明邦凯公司股权价值为0元；证据三，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年5月16日作出的（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937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傅启元在钟菊清不知情的情况下多次将案涉股权用于对外借贷担保，导致该股权多次被银行申请查封。傅启元不同意质证，同时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二审期间，钟菊清申请立信公司员工钟钦杰出庭作证。钟钦杰出庭证明：2009年9月29日钟菊清和傅启元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后，多次要求傅启元将代持股份过户，傅启元以不同理由拒绝办理。2013年7月8日傅启元在钟菊清要求下与立信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承诺将该股权变更至立信公司名下，但傅启元以不愿承担过户费用为由拒绝办理。自2012年以来傅启元在钟菊清不知情的情况下多次将案涉股权用于对外借贷担保，导致该股权多次被银行申请查封。2014年6月傅启元又在未通知钟菊清的情况下擅自将案涉股权出售给猛狮公司，最终因其违约导致该股权被轮候查封。针对钟钦杰的证言，傅启元认为立信公司是否清楚钟菊清与傅启元之间《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事项，以及是否清楚钟菊清与傅启元的沟通情况均无法证实。深圳中院二审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公司公开发行股份前已发行的股份，自公司股票在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向公司申报所持有的本公司的股份及其变动情况，在任职期间每年转让的股份不得超过其所持有本公司股份总数的百分之二十五；所持本公司股份自公司股票上市交易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上述人员离职后半年内，不得转让其所持有的本公司股份。公司章程可以对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转让其所持有的本公司股份作出其他限制性规定。”该规定并不禁止发起人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转让其所持有的本公司股份，只是对其转让所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进行一定限制。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已超出限制期限，傅启元转让案涉股权符合法律规定。钟菊清提出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三（3）款约定：“……双方在本协议签署后，不管是否办理相关工商变更手续，傅启元即完全放弃邦凯公司现有股权之全部权益，钟菊清即完全拥有邦凯公司现有股东之全部权益，……”第四（3）款约定：“除本协议签订日前书面向钟菊清披露外，傅启元所持邦凯公司股权并未向（今后也决不向）任何第三者提供任何担保、抵押、质押、保证，且傅启元为该股权的合法的、完全的所有权人。”首先，2013年8月20日以来，傅启元在未征得钟菊清同意的情况下，多次为他人提供担保，导致案涉股权被多宗案件司法冻结。傅启元为他人提供担保，应当已预见到案涉股权可能因其担保行为而存在被司法冻结的风险。其次，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目前除本案对案涉股权进行的第一顺位冻结外，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14）汕澄法执字第113号案为第二顺位冻结。钟菊清一审诉请为解除《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由傅启元返还股权转让款及支付利息，并未要求办理案涉股权的变更登记。猛狮公司依据（2014）汕澄法执字第113号《执行裁定书》要求执行傅启元名下的案涉股权，傅启元实际无法按约办理其名下股权的变更登记。综上所述，傅启元因其违约行为致实际无法办理案涉股权的变更登记，钟菊清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一审判决以案涉股权为钟菊清所有，案涉股权被轮候查封不影响钟菊清的实际所有权为由，驳回钟菊清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关于傅启元应承担的责任问题。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履行情况，钟菊清与傅启元负有相互返还的义务。钟菊清应将案涉股权返还傅启元，傅启元应将钟菊清支付的股权转让款5604万元返还钟菊清。钟菊清同时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应予准许。该利息应从钟菊清实际付款之日开始起算，即1000万元从2009年9月29日开始起算利息，4604万元从2009年10月12日开始起算利息，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钟菊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予以部分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深圳中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35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162号民事判决；二、解除钟菊清与傅启元于2009年9月29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三、傅启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菊清款项560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其中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9月2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604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0月1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钟菊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7754元（已由钟菊清预交），保全费5000元（已由钟菊清预交），由傅启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7754元（已由钟菊清预交），由傅启元负担。傅启元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2016）粤民申5010号民事裁定，指令深圳中院再审。深圳中院再审认定事实：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1.根据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托管中心2015年5月28日出具的函件以及已生效的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9376号民事判决事实认定，显示案涉股权自2013年8月20日起存在多起司法冻结（包括轮候冻结），包括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银行）在内多家银行的冻结及钟菊清、猛狮公司的冻结。2.根据已生效的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8792-2号《民事裁定书》，杭州银行对案涉股权的冻结从2013年10月28日开始，直至2014年5月6日才解除，即在钟菊清发律师函时（2014年4月4日）及本案一审起诉（2014年4月24日）时，案涉股权均存在被杭州银行冻结的情形。3.2014年6月16日经钟菊清申请宝安法院对案涉股权进行了冻结，2014年11月12日被猛狮公司轮候冻结，在二审判决时猛狮公司的轮候冻结尚未解除。4.双方在再审中确认，猛狮公司对案涉股权的轮候冻结已于2016年8月解除，案涉股权除钟菊清申请的冻结外，不存在其他冻结。5.钟菊清委托其律师于2014年4月4日向傅启元邮寄律师函，钟菊清在该律师函中明确要求傅启元立即将23.33%股权依合同约定过户，否则需依法承担相应违约法律责任。钟菊清提交的证据为中国邮政EMS快递单及查询单各两份。第一个邮寄地址为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罗岗超力通大厦701号，为《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权代持委托协议书》上列明的傅启元的住所，查询单上显示本人签收。第二个地址为深圳市宝安区龙华镇大浪村华荣路鸿富工业区邦凯科技工业园，为邦凯公司实际经营地址之一，查询单上显示他人代收。傅启元否认其收到上述律师函，并称上述两个地址均不是傅启元的户籍地址，但其未申请法院调查核实该二份快递邮件实际签收人的身份。6.一审庭审中，傅启元的代理人称：“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复合协议。第四条，被告的承诺中有很多是股份代持期间的承诺，而不是股权转让期间的承诺。”钟菊清的代理人称：“认可被告的说法，实际上该协议是复合协议，根据协议约定，不论在转让过程中存在违反承诺事项的，还是在代持期间违反承诺事项的，原告均可要求解除，代持期间被告只要有违反事项，被告均有权利要求解除。”深圳中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傅启元是否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对此，再审分析如下：（一）钟菊清签订合同目的是否得以实现的问题本案涉及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代持委托协议书》均系为实现本案股权交易所签订的协议，且《股权代持委托协议书》是对《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上的补充，双方在一审庭审中亦确认二者为复合协议，故在判断《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该解除时应将该两份协议作为整体予以考量。因此，傅启元签订上述两协议的合同目的是通过转让其名下邦凯公司股份以获取转让价款，钟菊清签订涉案合同目的则是通过给付转让款和由傅启元暂时代持，在适当的时间将傅启元名下邦凯公司股份变更登记在其或其指定的人名下。钟菊清的合同目的是否得以实现，关键在于钟菊清在合理的时间要求对案涉股份进行变更登记的目的是否实现。根据法律规定以及邦凯公司的章程，傅启元作为发起人转让其名下股份受到期限的限制，而钟菊清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函要求傅启元办理股份变更登记时，已超过了法律规定以及邦凯公司的章程所规定的限制期，故钟菊清已在合理的时间提出了股份变更登记的要求。钟菊清依照合同的约定在合理的时间向傅启元要求办理股份变更登记未果，故钟菊清的合同目的没有实现。（二）钟菊清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否系因傅启元的违约行为所导致的问题钟菊清2014年4月发出要求傅启元履行股权过户义务的律师函，明确要求傅启元将案涉股权过户。根据再审查明的情况，该函已送达傅启元。傅启元未依照合同予以配合办理，已违反合同约定的其应当履行的义务。自2013年8月20日起，案涉股权曾被多宗案件司法冻结，钟菊清2014年4月4日发出律师函时及2014年4月24日起诉时均存在案涉股权被银行查封的情形。案涉股权被查封的原因，是傅启元在未征得钟菊清同意的情况下，多次为邦凯公司借贷提供担保，导致案涉股权被多宗案件司法冻结。傅启元为他人提供担保时，应当预见到登记在其名下的案涉股权可能因其担保行为而存在被司法冻结的风险，进而会影响钟菊清合同目的实现，但其仍多次作出担保行为。傅启元主观上具有过错，其行为事实上亦使钟菊清在2014年4月要求对案涉股权变更登记造成了障碍，傅启元的上述违约行为导致钟菊清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综上所述，傅启元的违约行为致使钟菊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钟菊清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解除合同，并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履行情况，判决钟菊清将案涉股权返还傅启元，傅启元将股权转让款5604万元及相应利息返还钟菊清，处理正确，再审予以维持。傅启元的再审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深圳中院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7）粤03民再21号民事判决：维持（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357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过程中，傅启元提供《深圳邦凯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决议》《深圳邦凯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决议》《深圳邦凯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公司决定》以及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分别于2014年2月10日、2014年5月21日作出的《变更（备案）通知书》。拟证明：即使能够认定钟菊清已经向傅启元送达《关于要求按照合同约定办理股权过户之律师函》，但傅启元当时仍是高管，按规定无法一次性完成所有股权的过户手续。钟菊清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根据《股权代持委托协议书》，任何股东会决议必须先征询钟菊清意见。傅启元在没有征求钟菊清意见的情况下在《深圳邦凯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会议决议》签字，继续担任副董事长，完全违背了承诺，证明其根本无意履行股权转让的合同义务。本院再审对原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变更（备案）通知书》显示：2014年2月10日，傅启元由邦凯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职务变更为担任该公司副董事长职务；2014年5月21日起，傅启元不再担任邦凯公司副董事长职务。本院再审过程中，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钟菊清未曾取得股东分红。钟菊清称其从未行使过案涉股权的表决权，傅启元则称行使表决权时征求过钟菊清儿子林立的意见，但未能举证证实，钟菊清亦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确认案涉股权转让需到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办理相关手续。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和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双方的主要争议是，案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以及当事人应当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本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经履行完毕的问题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八条“股东转让其股份，应当在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场所进行或者按照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方式进行”，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记名股票，由股东以背书方式或者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方式转让；转让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记载于股东名册”以及第一百四十条“无记名股票的转让，由股东将该股票交付给受让人后即发生转让的效力”之规定，转让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应当按照法定的转让方式进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可以依法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不能直接产生股权变动的法律效果，只有依法采取相应方式如背书、交付等才能达到股权变动的合同目的。就本案而言，双方当事人虽然在《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不管是否办理相关工商变更手续，傅启元即完全放弃邦凯公司现有股权之全部权益，钟菊清即完全拥有邦凯公司现有股东之全部权益”，并随即签订了《股权代持委托协议书》，但在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已经按照法定的转让方式履行股权交割手续。因此，案涉股权尚未发生变动，不能仅以约定代持为由认定股权已经实际转给了钟菊清。事实上，如果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权代持委托协议书》的约定为由认定案涉股权已经发生变动，既与公司法的上述规定相悖，还会导致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关于发起人、董事等特定持有人股份转让限制性规定的规范目的落空。此外，《股权代持委托协议书》已明确约定，傅启元负有将其代持股份转到钟菊清指定的第三方名下的义务，并同意签署相关股权转让法律文件及股权变更所需的其他证件，双方当事人亦确认案涉股权转让仍需到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办理相关手续。由此可见，《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尚未履行完毕，钟菊清的合同目的仍未完全实现。傅启元主张《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履行完毕、股权已为钟菊清所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钟菊清诉请解除《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首先，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钟菊清委托其律师于2014年4月4日向傅启元邮寄律师函，明确要求傅启元将案涉股权过户，否则需依法承担相应违约法律责任。钟菊清提交的中国邮政EMS快递单及查询单显示，其中一个邮寄地址为《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权代持委托协议书》列明的傅启元住所，查询单显示系本人签收，另一个邮寄地址为邦凯公司实际经营地址之一，查询单显示系他人代收。傅启元虽否认收到该律师函，但与上述证据明显存在矛盾，且傅启元既未能提供合理说明，亦未能举证加以反驳，故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虽然傅启元主张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的规定无法一次性完成股权过户，但其作为义务人，亦未能就可以履行的部分提出履行并积极做好剩余股权的过户准备工作，导致钟菊清无法相信其仍能依约及时履约，故傅启元确已构成违约。其次，《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3）除本协议签订日前书面向钟菊清披露外，傅启元所持邦凯公司股权并未向（今后也决不向）任何第三者提供任何担保、抵押、质押、保证，且傅启元为该股权的合法的、完全的所有权人；（6）倘若傅启元有任何保证和承诺被确认为不真实、误导或不正确，或尚未完成，则钟菊清可在知道有关事件后4日内给予书面通知傅启元，撤销购买转让股份而无须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协议签署、股份转让完成之后至有关工商及法律手续办理完毕之前，傅启元将确保代钟菊清持有的目标公司股份的安全。”原再审判决认定自2013年8月20日起案涉股权曾被多宗案件司法冻结，钟菊清2014年4月4日发出律师函时及2014年4月24日起诉时均存在被冻结的情形，是符合客观实际的。虽然傅启元并非直接以案涉股权提供质押担保，而是以自己名义提供保证担保，但如果邦凯公司不能清偿债务，傅启元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案涉股权均可能用于变现清偿。《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傅启元所持邦凯公司股权并未向（今后也决不向）任何第三者提供任何担保、抵押、质押、保证”，因股权依法只能提供质押，结合《股权代持委托协议书》的约定，可以理解为傅启元应当就可能影响股权转让的风险予以充分注意，如未征得钟菊清同意，不可贸然行事。鉴于傅启元始终没有提供其已征得钟菊清同意的证据，对此傅启元也构成违约。综上，由于傅启元对案涉股权未能及时过户给钟菊清存在过错，已构成违约。之前的司法冻结虽然在钟菊清起诉之后相继解冻，但傅启元的违约并不因此而改变，亦不足以因此否定钟菊清解除《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权利。结合案涉股权并未发生变动，钟菊清亦未能行使股东权利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原再审判决维持二审判决关于解除《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傅启元主张《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应解除，理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处理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傅启元认为案涉股权实际已交付给钟菊清掌控，即便尚未过户登记，亦不影响钟菊清作为隐名股东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等权益。但如上所述，这一观点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而且，傅启元并未举证证明其在行使股东权利时征求过钟菊清的意见，因此，即使存在因商业风险或经营不善等因素而导致股权贬值的情况，也无法直接归责于钟菊清。钟菊清作为守约一方，有权在《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的情况下要求傅启元返还已支付的转让款5604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原再审判决维持二审判决关于转让款及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当。傅启元主张实体处理显失公平，因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傅启元的申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再2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季明审判员  钟向芬审判员  晏 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谭敏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