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3行终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爱香，女，196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代理人李爱武，山东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青县公安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322004222209B。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黄河路**。 法定代表人李刚，局长。 委托代理人边红珍，山东青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建平，男，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 上诉人岳爱香诉被上诉人高青县公安局、被上诉人刘建平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7月12日上午，位于高青县××村第三人刘建平家新建大棚的地里，因该大棚将本村孔祥福家族的祖坟罩在里面，孔祥福及其家族成员将该大棚大约中间往东的结构框架损毁。其中家族成员岳爱香参与损毁该大棚。2016年7月12日上午十时许，第三人刘建平之妻孔俊打电话报警，高青县公安局花沟派出所于2016年7月14日刑事案件立案。2016年8月2日经高青县价格认证中心认定，第三人被损毁大棚的损失价值为3135.5元。高青县公安局花沟派出所于2016年11月4日进行行政案件立案。经调查，被告高青县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高公（花）行罚决字[2018]00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原告岳爱香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未执行）。原告于2018年12月26日收到高公（花）行罚决字[2018]00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9年1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作出的高公（花）行罚决字[2018]00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被告高青县公安局负责高青县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具有作出本案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本案中，被告高青县公安局在受理本案后依法展开调查，制作了询问笔录，固定了相关证据，并对第三人被损毁大棚的损失价值进行了鉴定，查明2016年7月12日上午岳爱香参与损毁该大棚。该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被告高青县公安局在接到报警后，立即进行刑事立案，制作受理登记表，指定案件主办人，派警前往事发地点，经鉴定大棚损失未达到刑事案件标准，于2016年11月4日进行行政案件立案。在查清案件事实后、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被告于2018年10月4日向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了其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依据以及陈述申辩的权利，保障了原告陈述、申辩的权利。原告的违法行为，应当受到相应的处罚，被告高青县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对原告岳爱香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超过法定期限作出行政处罚程序违法的问题。2012年修订的《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并向被侵害人说明情况，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本案中被告公安局在接到第三人之妻报警后，即派警前往事发地点，并于2016年7月14日进行刑事案件立案。后经鉴定大棚损失未达到刑事案件标准，被告于2016年11月4日进行行政案件立案。因涉案人数众多，且当事人拒不提供相关证人信息而无法对证人进行调查询问，致使案件无法在短时间内结案。但在本案处理过程中被告高青县公安局积极作为，在及时依法调查取证后对原告方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因存在当事人拒不提供有关证人信息的行为，故该案办理期限，符合2012年修订的《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被告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高公（花）行罚决字[2018]00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因此原告岳爱香主张被告超过法定期限作出行政处罚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毁损第三人刘建平家的大棚系原告方家族与第三人刘建平家民事纠纷的问题。本案的起因系第三人刘建平在涉案地里修建大棚，欲将原告方家族的坟墓盖在大棚里所产生的民事纠纷，但是法律不提倡私力救济，原告应当就第三人刘建平修建大棚侵犯其权益的行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予以解决，不能通过私权救济的方式加以解决。本案原告方毁损第三人的大棚既是民事违法行为也是行政违法行为，既要承担民事责任，也要承担行政责任，且本案中原告方毁损第三人的大棚在先，提起民事起诉要求排除妨碍在后。因此，原告方应当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对原告方作出行政处罚并无不当。因此原告修订的认为其毁损第三人刘建平家的大棚系原告方家族与第三人刘建平家民事纠纷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高青县公安局作出的高公（花）行罚决字[2018]00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符合法定职权，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告岳爱香要求撤销高公（花）行罚决字[2018]00003号行政处罚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岳爱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原告岳爱香负担。 上诉人岳爱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行政处罚作出时已经超过法定期限。《行政处罚法》的办案期限与《治安管理处罚法》的办案期限同为：“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不能在法定期限内办结的，公安机关也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在逃，导致无法查清案件事实，无法收集足够证据而结不了案的，也应当向被侵害人说明原因”。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行政处罚未超过法定期限，则须证明有以下三项：1、在30日内结不了案，超过30日，向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再延长30日的证据。2、上诉人存在逃跑等客观原因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没有上诉人逃跑、下落不明或无从查找的情形，原审法院亦未查证到存在逃跑或无从查找的情形。3、客观原因。从事发2016年7月12日至最终2018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作出处罚决定，被上诉人无基本法律依据支撑拖延两年多，只是因怠于调查取证的行政不作为行为，致超过法定期限，在被诉时却转嫁至上诉人身上。二、本案事实相当清楚，不存在导致无法查清案件事实，无法收集足够证据致结不了案的情形。1、上诉人将第三人不尽人情罩在上诉人坟处的大棚拆掉，涉案价格早在2016年8月2日就已经固定，参与人14人也全部清楚，事件就发生在一个仅有290多人的村居，且是上午9点多，未有任何隐藏。本案自始不存在查不清事实的问题。但从调查询问时间上看，事发后，被上诉人仅对涉案7个上诉人调查询问，对另外7个上诉人在最初的时间未询问，也未提供不能调查询问的原因证据。且需要调查的案件事实包括违法嫌疑人的基本情况、违法行为是否存在、违法行为是否为违法嫌疑人实施、实施违法行为的时间、、地点手段、后果以及违法嫌疑人有无法定从重、从轻、减轻以及不予行政处罚的情形，30天内完全可以查清。2、关于所谓的拒不提供证人，原审法院罔顾事实而片面适用法律。涉案人员之一孔涛事发当日有6位朋友在大棚外等孔涛。因是孔涛的朋友，被上诉人在证人调查方面肯定要询问孔涛，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询问孔涛就三次，整个询问笔录中，未让孔涛提供证人信息，也没有公安机关查询证人而无果的证据。3、行政机关存在选择性补救式执法行为，当属无效。而在2018年8月12日至8月28日又进行调查，纯粹是补救式调查。三、违法的《吸毒现场检测》。2018年3月23日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理由，事隔1年8个月后，突然莫名给涉案人员之一孔波做了个《吸毒现场检测》，而行政处罚处罚的是当时的行为，就如查酒驾一样，查的是当时当即的行为，因此，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具有随意性、违法性。四、原审判决载明:“事发2016年7月12日，作出处罚决定2018年12月25日期限即便长了2年多，但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原审法院也认为行政机关的行为，实体重于程序，完全背离了依法行政所要求的程序正义。五、行政处罚不合理。本案不具有顶格处罚的必要性及合理性。1、原审判决无视原审第三人所行所为，将上诉人的祖坟用大棚遮住，里面湿热潮湿高温，且不能随意拜祭对后人产生的巨大的心灵冲击及生活断层感。2、原审第三人侵权行为在先，已经法院判决。虽毁损在先，但高青县人民法院(2016)鲁0322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原审第三人行为的侵权性，并用民事判决书的方式判令原审第三人不得将孔祥福家族的祖坟进行覆盖遮拦。上诉人多次找村委、管区、镇司法所调解，原审第三人均拒绝，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时必须要考量。3、上诉人等14人均系初次违反治安管理，不应被顶格处罚。4、激化矛盾。对情节轻微又有调解意向的当事人，对其罚款或自愿赔偿损失基础上进行调处，更有利于村民之间矛盾的化解。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高青县公安局答辩称：一、超期办案不是撤销行政行为的理由。(一)2016年7月12日事件发生后，高青县公安局接到报警及时立案、调查、制作询问笔录、固定相关证据，对第三人被损坏的大棚的价值进行了鉴定，查清了事实。鉴于本案发生在邻里之间，为了从根本上解决矛盾，化解纠纷，高青县公安局花沟派出所协调镇政府、镇司法所、村委多次调解、协商，但因双方积怨太深，一直协商不成。高青县公安局花沟派出所寄希望于双方经过时间的沉淀，能够消除内心的怨恨，接受调解意见。但直到2018年12月份，仍然没有达成一致，高青县公安局才依法作出了处罚决定。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激化矛盾完全没有事实依据。(二)超期办案对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不产生实质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办案期限的立法目的，是要求公安机关及时办理治安案件，提高办案效率，系对公安机关的监督机制。本案中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符合客观事实，其超出办案期限仍作出处罚决定是对原告违法行为未能及时处理的补救行为，因被告的处罚未超过追究时效，所以对原告的权利也未产生直接实际影响。如果认定被告作出处罚决定无效，对其进行撤销，按照办案期限规定，被告无法再对违法行为作出处罚，此不利于行政法律秩序的维护。二、2018年8月12日至同年8月28日的调查询问不是选择性执法。案发后，2018年8月12日对孔涛再次进行询问时，其才陈述了他案发当天从公司叫来人的个人信息，为进一步查证孔涛从公司叫来人是否参与了破坏活动以及在本案中可能起的作用，以便进一步正确的对案件的性质作出研判。2018年8月12日至8月28日，对案发当天的多个证人进行了询问后，认定证人的证言不足以认定孔涛公司来人参与了破坏活动，因此没有对邓小博、孙宁、王怀俊、魏俊学、藏鹏、王小林、姚孟等孔涛从公司叫来的人进行处罚。三、2018年3月23日对孔波的吸毒现场检测是为了落实公安部推行的“逄嫌必检”措施，是对隐形吸毒人员的筛查手段，与酒驾中的酒精浓度测试完全两个概念。2018年3月23日，对孔波的吸毒现场检测只是高青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毒法》的规定，履行禁毒职责或者义务，对可能涉嫌的吸毒人员进行筛查的例行检查，是落实公安部推行的“逄嫌必检”措施，是对隐形吸毒人员的筛查手段，与本案查明的事实没有关联性。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将吸毒现场检测与酒驾中的酒精浓度检测等同是完全错误的。如果检测出吸毒阳性，仅是单独的被行政处罚的行为，不是本案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的减轻、从轻或免于处罚的情节。四、对上诉人的处罚既合法又合理。(一)乡规民风俗也须在法律框架之内。祭祀是世人对先人寄托哀思的活动，理应得到尊重和提倡，但任何民事活动都不能脱离法律的轨道和框架恣意妄为，祭祀也不能例外。本案中，上诉人因自家祖坟被罩在大棚内，认为可能影响祭祀活动，就纠集家族的男女老少，仰仗家族人多势众，毁坏他人财物，不能让违法的行为钻了“法不责众”的空子。(二)听命父辈的子女做了违法的活动，是孝顺的表现，更不是减轻、从轻或免除处罚的法定情形。(三)上诉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私立救济方式不是合法的维权之举。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的地块是原审第三人刘建平家合法承包经营的土地，其在该土地上所建造的大棚属于其家庭合法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三条规定:“公民的合法私有财产不受侵犯”。刘建平用大棚罩盖祖坟的行为与原告家族成员之间的纠纷属于民事纠纷，对此高青县人民法院(2016)鲁0322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做出判决。但原告及其家族成员在没向法院起诉的情况下，私自将涉案的部分大棚损毁的行为属于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的违法行为，数额较大或者情节严重的将被处以刑事处罚。另外，即使民事纠纷胜诉，也得申请具有强制执行权力的人民法院予以清除，自己私立救济的后果也同样面临治安或刑事处罚。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建平未答辩。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根据被上诉人高青县公安局对当事人以及相关证人的询问笔录，涉案大棚毁损现场情况照片及相关证据照片，证据保全清单等证据材料，足以证明：2016年7月12日上午，位于高青县××村刘建平家新建大棚土地上，因该大棚将本村孔祥福家族的祖坟罩在里面，孔祥福及其家族成员将该大棚大约中间往东的结构框架损毁，上诉人作为家族成员参与损毁该大棚，被上诉人刘建平被毁损大棚财产损失价值达3135.50元。因此，高青县公安局对岳爱香治安行政处罚一案，认定事实清楚。孔祥福在本家族的祖坟被刘建平的大棚罩在里面，认为影响其祭祀等相关权益的情况下，应当通过合法的途径维护其合法的权益，而不应自行采取违法的方式毁损他人合法的财产。高青县人民法院(2016)鲁0322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只是确认刘建平不得将孔祥福家族的祖坟进行覆盖遮挡，与本案所涉治安行政处罚案件不是同一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且也不能成为岳爱香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损毁他人财物的理由。因此，对岳爱香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在本案所涉行政处罚案件中，高青县公安局在接到报案后，对案件进行了查处，在查处过程中履行了受案、传唤、调查取证、证据保全、权利义务告知、处罚告知、作出决定、决定送达的程序，高青县公安局的执法程序符合法定程序。《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并向被侵害人说明情况，及时依法作出处理决定。”《公安机关执行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对因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逃跑等客观原因造成案件不能在法定期限内办结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调查取证。……对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达成协议后不履行的治安案件的办案期限，应当从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达成协议后不履行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中存在涉案人数众多，当事人拒不提供相关证人信息而无法对证人进行调查询问，且高青县公安局所辖花沟派出所直至2018年12月份多次协调镇政府、镇司法所、村委多次调解、协商的实际，因此，高青县公安局对于本案所涉治安处罚案件的办案期限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岳爱香的相关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高青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给予岳爱香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适用法律正确。岳爱香的其他上诉理由，也不能成为高青县公安局对其行政处罚存在错误或违法的依据。高青县公安局作出的高公（花）行罚决字[2018]00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综上，上诉人岳爱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岳爱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房 鹏 审 判 员  卢长普 审 判 员  张 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马继东 书 记 员  高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