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11行终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娅（陈英之女），女，199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四川乐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胜（陈英之夫），男，196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四川乐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华（陈英之母），女，193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四川乐嘉（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团山街55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00008550234X。 法定代表人：魏立先，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防振，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玮，四川众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嘉恒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乐山市市中区新大桥转盘街328号云集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027446583587。 法定代表人：彭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新坪，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娅、王文胜、李秀华与被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行初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娅及王娅、王文胜、李秀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出庭负责人副调研员朱俊及该局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防振、熊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王娅、王文胜、李秀华分别是陈英的丈夫、女儿和母亲。陈英生前在第三人嘉恒物业公司服务对象君悦湾售楼部担任保洁员。2018年1月26日8点左右，陈英到达君悦湾售楼部，因身体不适向带班班长请假后联系女儿王娅前往乐山市中医医院就诊，上午10点30分办理了入院手续，被诊断为：中医，咳嗽，风热犯肺；西医，急性支气管炎、肺部结节。因医院病床紧张，陈英在1月26日晚上7点左右离开医院回家，次日即1月27日早上返回医院，当晚7点左右再次离开医院返回家中，当晚11点左右，陈英出现意识障碍，家属便拨打120急救电话，经乐山市中医医院到达家中抢救于23：50死亡。2018年1月29日，乐山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城东派出所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陈英死亡原因为猝死。2018年2月10日，乐山市人民医院出具《病理解剖报告》认定，陈英的死因为双肺真菌（曲菌）病，因大量坏死组织脱落后混合粘液等分泌物形成栓子，广泛阻塞双肺支气管腔导致窒息死亡。2018年12月4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陈英的死亡主要由于肺曲菌病罕见，临床诊断、治疗困难，且该患者疾病进展快，其回家后发病未得到及时救治等因素相关。 2018年8月23日，王娅向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身份证、户口本、证明、乐山市中医医院病历、死亡证明书，市人社局于8月31日受理申请，之后向嘉恒物业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在规定期限内提交证据，嘉恒物业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书面回复不同意陈英认定为工伤并附有工伤认定申请表、入院记录、入院证、住院病人离院责任书、护理记录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证据材料，市人社局对陈英的女儿王娅以及同事鲁丽、谭新坪进行了调查询问。2018年10月26日，市人社局作出的本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2018年1月26日，陈英正常到嘉恒物业公司上班，自称身体不适，并未开展工作，8:00左右，直接向班长鲁永丽请假去看病，后陈英回到家中与女儿一同前往医院。10:30左右，陈英在乐山市中医医院办理了入院手续，陈英每天在医院治疗输完液后便回家中休息，23:20左右，其家属感觉陈英意识模糊，便拨打120，经乐山市中医医院到家中抢救于23：50在家中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经市人社局调查，陈英在2018年1月26日之前已经感觉身体不适，一直在吃药，1月26日陈英从工作岗位回到家中后再到医院就医，后于1月27日在家中经乐山市中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现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该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之规定，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不予认定（或视同）为工伤。随后对王娅及嘉恒物业公司进行了送达。王娅、王文胜、李秀华遂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前所述。 另查明，本案事发当天陈英的上班时间为上午8时至12时，下午14时至17时30分。 上述事实有工伤认定申请、身份证、户口本、证明、乐山市中医医院病历、死亡证明书、询问笔录、入院记录、入院证、住院病人离院责任书、护理记录单、举证通知书、送达回执、病理解剖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的实施意见》（川府发〔2003〕42号）第三条和《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586号）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被告乐山市人社局具有对其统筹地区用人单位的职工伤亡性质作出是否属于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第（一）项规定的“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该种视同工伤情形，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形，其成立的前提条件是该疾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发生。本案中，陈英于当日8时左右到达工作地点后因身体不适请假就医，在没有相反的证据证明其不是为了工作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陈英已经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市人社局认定陈英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没有事实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48小时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抢救应该是一个连续治疗的过程。本案中，鉴于陈英在治疗过程中，多次离开医院回家中段治疗，并非连续的治疗行为，而陈英在离院回到家中突发意识障碍后家属才拨打医院急救电话抢救，《司法鉴定意见书》也认为陈英的死亡与回家后发病未得到及时救治等因素相关，故陈英突发疾病死亡并非是因抢救无效死亡。因王娅、王文胜、李秀华申请工伤认定时并未向被告提交《病理解剖报告》，被告依据其死亡医学证明认定其死亡原因为猝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陈英虽然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属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市人社局认定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没有事实依据，但认定陈英的死亡不属于工伤的结论并无不当。市人社局作出本案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鉴于撤销市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行政机关重新作出与原来的结论相同的具体行政行为，势必造成公共资源的浪费，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而不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 上诉人王娅、王文胜、李秀华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48小时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抢救应当是一个连续治疗的过程。在本案中，鉴于陈英在治疗过程中多次离开医院回家中断治疗，并非连续的治疗行为。故陈英突发疾病死亡并非是因抢救无效死亡，属认定事实错误。陈英于2018年1月26日8点正常到第三人处上班，在上班途中突然感觉身体不适，无法继续工作，就此请假就医，因此时陈英出现气急、咳嗽发热等症状，无法独自前往医院，公司也没派人员送医，陈英也未随身携带身份证、就诊卡等，才联系女儿王娅带上材料前往医院就诊。上午10点进入乐山市中医医院治病，被诊断为：中医，咳嗽，风热犯肺；西医，急性支气管炎、肺部结节，同天办理了入院治疗手续。2018年1月27日23时，陈英因肺部组织大面积感染大量肺曲菌，肺组织大面积坏死，坏死组织脱落导致窒息死亡。2018年1月28日，乐山市人民医院对陈英进行尸检，显示陈英系肺曲菌病致窒息死亡。2018年12月4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陈英的死亡主要原因为肺曲菌病罕见，该患者疾病进展快等因素导致死亡。在本案中陈英虽在2018年1月26日在办理了乐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手续后，于2018年1月26日晚上和2018年1月27日晚上回家休息，但并不存在中断治疗的事实，是一个连续治疗的治疗行为。首先，从陈英在乐山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病历来看，陈英的所有治疗行为均发生在医院，回家仅仅是睡觉休息，在此期间医院没有治疗安排，整个就医期间陈英是按照医院的治疗安排在接受治疗，其仅是在没有治疗活动的时间段对休息地的选择不同而已，故不存在中断治疗，事实上还是一个连续的治疗行为。其次，根据2018年1月28日14时30分，乐山市人民医院对陈英进行尸检，报告结果显示陈英系肺曲菌病致窒息死亡。2018年12月4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对陈英的死亡与医疗行为过程做出鉴定认为，陈英的死亡主要是因为肺曲菌病罕见，该患者疾病进展快的因素导致死亡。以上的检测和鉴定报告，综合陈英从入院时的身体状况和治疗情期间的状况来看，其所患的肺曲菌病罕见，医院并没能在治疗期间查明病因，而该病进展特别快，从2018年1月26日早上病发到2018年1月27日晚上死亡，前后不过三十多小时。故陈英的死亡与其本身所患疾病突发性、隐蔽性分不开，而并非中断治疗导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峨眉山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181行初62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撤销被告作出的乐人社工伤决定〔2018〕06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被告重新对陈英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1.突发疾病视同工伤认定当中的疾病应当具有突发性和紧迫性，而陈英于2018年1月26日向单位请假后到医院就诊，当天诊疗结束后回家休息，次日早上又继续前往医院就诊，诊疗结束后与晚上19点左右回家，当晚23:00左右在家中发病，经抢救无效于23:50死亡，死亡原因系猝死。根据上述事实，被上诉人认为陈英当天感觉身体不适，向单位请假就诊的行为，显然属于每个人在日常生活工作中都有可能发生的正常的就医就诊行为，而且陈英在当天就诊时，医疗机构也没有对其采取任何抢救措施，证明陈英在2018年1月26日到医院就诊时，其患病状况不具有紧迫性。据此，本案中职工日常就医、就诊的情形，不论从何种角度，都不可能理解为突发疾病需要抢救的情形。2.根据上诉人的陈述以及其提交的成因的病历资料，可以证明陈英真正意义上突发疾病的时间节点应当是在2018年1月27日晚23时左右。陈英在此时突发疾病后，医疗机构确实对其采取了对其进行了抢救，且最终因抢救无效死亡，但是陈英此次发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时间和地点是在家中，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此外，陈英此次发病时是在请假休息过程中，而非是在单位工作过程中或者是在履行工作职责。因此此情形即使符合因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或48小时内死亡的法定条件，也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前置条件。综上，本案中陈英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依法不能认定为工伤，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12月4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陈英的死亡主要由于该疾病罕见，临床诊断、治疗困难，且该患者疾病进展快，其回家后发病未得到及时救治等因素相关，乐山市中医医院对陈英的诊疗行为存在“气紧”症状未予以监测、处理以及病历书写多处不规范的不足，为损害后果的轻微原因力，建议参与度为5%-10%。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死者陈英的疾病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视同工伤的情形。具体涉及两个层面，一是陈英是否属于该条规定的突发疾病，二是陈英是否属于该条规定的经抢救无效死亡。 关于陈英是否属于该条规定的突发疾病问题。本案中，陈英系2019年1月26日8时左右到达工作地点后，因身体不适请假就医。从鉴定报告可以确定，陈英26日身体不适入院治疗时所患疾病即为肺曲菌病，因该病罕见，临床诊断、治疗困难，加之乐山市中医医院对陈英存在“气紧”症状未予以监测、处理，导致陈英所患疾病没有被及时确诊，27日猝死系因该病进展快，病情恶化所致，也就是说，陈英在26日工作岗位上所患疾病与27日死亡时疾病是同一的，且该病具有危重性和紧急性，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陈英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无不当。 关于陈英是否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问题。因本案陈英所患肺曲菌病罕见，临床诊断、治疗困难，在医院都未能及时诊断出陈英所患疾病为肺曲菌病的情况下，陈英更不可能对其所患疾病有准确判断，在此情况下，陈英住院治疗，应当视为突发疾病后进行积极的救治。从在案证据看，陈英26日、27日均是在当天输液结束，医院对其已无治疗项目后，离院回家休息，第二天再回到医院继续输液治疗，故应当认定其并未中断治疗。一审判决认定陈英系中段治疗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且上诉人陈述陈英回家休息的主要原因是医院提供的仅为过道临时床位，该床位甚至不能平放，无法让陈英正常卧床休息，对此，被上诉人并未进行调查核实。如前所述，在案证据可以证明陈英死亡确系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所致，且从其突发疾病至死亡并未超过48小时，故被上诉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其应当在进一步全面调查核实后对上诉人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娅、王文胜、李秀华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9）川1181行初62号行政判决书； 二、撤销被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8年10月26日作出的乐人社工伤决定〔2018〕062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三、责令被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晓芸 审判员  钟小红 审判员  罗喆予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朱蕾汀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