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安，男，195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庆清，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志雄，男，195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德强，福建邦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国安因与被上诉人曾志雄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8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国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志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陈国安与曾志雄因合作菲律宾铁砂矿开采项目产生纠纷属实，双方目前为止还没有对账，但曾志雄一再避而不见。陈国安以电话甚至上门催要债务都属于正常的维权行为。陈国安没有打人、骂人，没有超出合理维权程度，一审认定陈国安承担侵权责任法律依据不足。 二、陈国安在菲律宾铁砂矿项目被估值2000万元，但曾志雄入伙以后剥夺陈国安的经营权，实际侵占了陈国安2000万元的财产。在合作铁砂矿项目后期，曾志雄已经把机器设备出售的情况下，收到部分款项是必然的，曾志雄回避对账等同于侵占。 三、一审法院判决陈国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同时也缺乏法律依据。曾志雄并没有举证证明其各项经济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曾志雄辩称，陈国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 一、陈国安有关菲律宾铁砂矿合作事宜的言论，完全是颠倒黑白、无中生有的诽谤。 陈国安并没有任何在菲律宾拥有铁砂矿项目的合法合规手续。这导致各方合作协议，因缺失前提基础而不能执行。事实上，曾志雄对陈国安在菲律宾铁砂矿合作项目上的无理要求并没有不予回应，而是早就直接或者通过第三方告知陈国安，如果他认为自己有财产被他人侵占，可到法院直接起诉。但陈国安因为明知自己的“无中生有、颠倒黑白”的诉求，是不可能得到法院支持的，故不敢到法院起诉，所以才采取黑恶势力团伙所采取的“网络造谣诽谤”、登门滋扰干扰、粘贴大小字报等软暴力对曾志雄进行施压，试图实现其敲诈勒索财产的目的。 二、陈国安是因再借款不成而恼羞成怒、以怨报德、忘恩负义滋扰曾志雄。 陈国安自2012年2月始先后多次向曾志雄借款。2014年2月12日，因上诉人陈国安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陈国安就向曾志雄出具一份《陈国安借款明细表》。但自该借款明细表签署后，曾志雄并没有据此就向陈国安催要借款本息。曾志雄作为上诉人陈国安的债权人，没有催讨上诉人陈国安偿还借款，是给予上诉人陈国安莫大的宽容。 2018年7月至11月上诉人陈国安约见曾志雄，是试图向曾志雄继续借款，其微信多次谈到“有新项目投资行为曾总支持”他。因陈国安之前已有本息超过400万元的借款没有偿还（2019年，为了明辨是非，曾志雄就借款事宜对陈国安提起，思明区法院作出【2019】闽02**民初6707号民事判决，判决陈国安应曾志雄偿还借款本息420多万元），曾志雄从风险控制出发，是不能也不敢再借款给他。所以没有与其见面。 而陈国安就是因为曾志雄没有再借款给他而恼羞成怒，开始编造谎言，以软暴力的形式滋扰、诽谤曾志雄。 三、陈国安以勒索财产为目的，以软暴力形式滋扰干扰曾志雄的正常工作、生活，应承担侵犯名誉权、人身权的民事责任。 首先，陈国安实施滋扰、诽谤曾志雄的行为次数多，持续时间长，地域范围广。一审判决认定，陈国安自认“到曾志雄家里两三次、到曾志雄公司两三次、张贴告示时间持续半个月，地点包括曾志雄家里、电梯、公司、同乡会，还邮寄快递给七匹狼公司老板”，其滋扰、诽谤行为影响范围广泛。 其次，陈国安滋扰、诽谤行为，属于软暴力，情节恶劣。最高法院等四部委今年4月明确，“贴报喷字”、“恶意举报”、“跟踪贴靠”，是属于“软暴力”手段形式。而陈国安就实施了前述“贴报喷字”、“恶意举报”、“跟踪贴靠”软暴力行为。而且，陈国安是在曾志雄员工报警且警方出警对其进行教育之后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实施软暴力，其行为情节更为恶劣。 第三，是曾志雄对陈国安享有合法债权，陈国安的行为属于债务人对债权人滋扰，是在债权人不愿意继续借款给他的情况下开始对曾志雄实施软暴力，恶意诽谤，其动机目的是企图敲诈勒索曾志雄，并非为了维护权利而实施，其主观恶性深。 曾志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国安立即停止损害曾志雄名誉、滋扰曾志雄生活工作的侵权行为；2.判令陈国安就其损害曾志雄名誉、滋扰曾志雄生活工作等侵权行为，向曾志雄公开赔礼道歉；3.判令陈国安赔偿曾志雄名誉损失1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 曾志雄与陈国安因籍贯同属福建惠安相识。2012年2月至2013年7月期间，陈国安多次向曾志雄借款，2014年2月12日双方对账确认截止2014年2月28日陈国安欠付曾志雄借款本金195万元及利息33.8万元，合计228.8万元。 2013年2月18日，陈国安、曾志雄与案外人黄艺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鉴于陈国安在菲律宾有铁砂矿开采经验及附属设备等前期条件，三方协商，就在菲律宾合作开采铁砂矿事宜同意合作，达成以下协议：三方同意共同合作开发该铁砂矿并为此在菲律宾成立一家新公司（以下称合资公司），每方各占33.33%的股份。各方同意，陈国安以现有附属设备和前期投入为出资，曾志雄与黄艺以现金作为出资，各出资人民币500万元。本协议签订后，陈国安名下铁砂矿的开采设备和其他相关权益将按照上述比例归曾志雄、黄艺三方共同所有，并在新公司成立后归公司所有。各方同意，陈国安负责铁砂矿的现场开采、运营和选矿等矿产开采工作。曾志雄负责与铁砂矿相关的财务管理工作及代理合资公司办理前期的设备采购及铁砂矿销售工作。新公司运营取得盈利后，盈利将优先支付陈国安前期投入2000万元人民币，之后盈利优先支付曾志雄及黄艺的合计1000万元人民币现金出资。上述3000万元得以支付后，各方将按照股权比例进行分配。 2018年7月至2018年11月陈国安多次通过微信约曾志雄见面，但曾志雄以“在外边应酬”、“在外面忙”等原因不与陈国安会面。2018年11月15日，陈国安到曾志雄位于湖滨北路建业大厦的公司寻找曾志雄，曾志雄公司员工洪瑞华报警，滨北派出所出具报警回执，载明：“2018年11月15日17时许，洪瑞华报称一名叫陈国安的男子自称与曾志雄存在经济纠纷遂到曾志雄位于本市思明区的公司找其。”2018年11月16日，陈国安再次到上述公司地址寻找曾志雄，曾志雄公司员工王佳妮报警，报警回执载明：“2018年11月16日11时许，王佳妮报称一名叫陈国安的男子自称与曾志雄存在经济纠纷遂到曾志雄位于本市思明区实业有限公司找其”。2019年1月11日，洪瑞华向厦门市思明区公安局滨北派出所报警称“一名叫陈国安的男子自称与曾志雄存在经济纠纷遂到御景豪庭7号楼3404室找曾志雄。” 2018年12月，陈国安在多处张贴带有曾志雄头像的告示，告示内容为：“曾志雄，泉州市獭窟厦门同乡会会长、七匹狼股东和多家公司的大老板。非法强占我菲律宾的财产，价值两千万。两年多一直不敢面对出来跟我理账，做缩头乌龟，公司和家里都不敢回去！没脸见人！！请大家出来评评理。追讨人陈国安。”2018年12月16日，陈国安与曾志雄儿子曾焕容谈话说：“我是要找你爸，我们人要讲点道理，占了我2000多万的财产，我不可能放过他。”曾焕容说：“你不要说传单不是你贴的。你去小区里贴、去村里面贴是你的自由，我们都不会阻止你的。”陈国安说：“对对，是我贴的…我出于无奈采取手段，我采取的任何手段都是出于无奈…”。 庭审中经向陈国安询问，陈国安确认因双方经济纠纷到曾志雄家里两三次，到曾志雄公司两三次，陈国安家里报警两次，公司报警两次；其张贴告示的时间持续半个月，最后一次在2018年12月27日之前，地点包括曾志雄家里、电梯、公司、同乡会，还有邮寄快递给七匹狼公司老板，张贴和邮寄告示的数量记不清了；双方的经济纠纷因举证及诉讼成本的原因至今没有起诉进入司法程序。曾志雄经庭审询问确认，本案起诉之后，陈国安未再实施新的本案诉称的侵权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陈国安与曾志雄因合作菲律宾铁砂矿开采项目产生经济纠纷，但在案证据无法证明曾志雄对陈国安的财产进行了侵占的事实，陈国安亦未通过诉讼等法定程序对该笔债权进行主张。陈国安散发带有曾志雄头像的告示，在告示中披露了曾志雄作为泉州市獭窟厦门同乡会会长、七匹狼公司股东的身份信息，宣称曾志雄“非法强占”陈国安在菲律宾铁砂矿合作项目中价值两千万的财产，并使用“缩头乌龟”、“没脸见人”等带有侮辱性的语言，对曾志雄的个人名誉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使社会公众对其评价降低，侵犯其名誉权，同时亦侵犯了其隐私权。陈国安多次到曾志雄所在住所、公司要求对账目进行理账，虽事出有因，但在对方多次报警的情况下，仍然持续性的对其工作、生活进行滋扰，已超出正常维权的合理必要限度，影响了曾志雄的生活安宁，侵犯了曾志雄享有的生活安宁的人格权益。故本案曾志雄起诉陈国安侵犯其名誉、滋扰其生活工作的侵权行为成立，陈国安应就其侵害曾志雄的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曾志雄要求陈国安停止侵权行为，并向其公开赔礼道歉，予以支持。关于公开赔礼道歉的形式问题，陈国安庭审确认本案侵权所涉及的告示张贴范围包括曾志雄家里、电梯、公司、同乡会，并且还有邮寄快递给福建七匹狼公司的老板，考虑侵权的范围和形式，本案公开赔礼道歉的形式应当以书面道歉形式，并在一定范围内公开，据此确定本案赔礼道歉的方式为在福建省级报纸上以书面形式进行道歉（道歉内容需经双方协商一致或由人民法院审核确定）。 关于曾志雄要求赔偿其名誉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陈国安与曾志雄之间因菲律宾铁砂矿开采合作项目产生经济纠纷，陈国安多次要求与曾志雄见面理账遭拒绝后采取登门、散布公告等方式企图使曾志雄与其见面，虽采取方式不当，但其本意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曾志雄多次避而不见，加剧了双方的矛盾，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可减轻陈国安的赔偿责任。庭审中经询问，曾志雄确认所主张的“名誉损失10万元”包括了精神损失以及对其公司正常经营造成的财产损失，但曾志雄并未举证证明其因人身权益被侵害造成的具体财产损失，对曾志雄主张的财产损失部分不予支持，综合考虑本案侵权人陈国安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频率、侵害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被侵权人曾志雄的过错等情况，酌定陈国安赔偿曾志雄精神抚慰金2000元，对于其余赔偿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国安应立即停止损害曾志雄名誉、滋扰曾志雄生活工作的侵权行为；二、陈国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其损害曾志雄名誉、滋扰曾志雄生活工作的侵权行为在福建省级报纸上书面向曾志雄公开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需经原被告协商一致或由人民法院审核确定）；三、陈国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曾志雄精神抚慰金2000元；四、驳回曾志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就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陈国安认为曾志雄侵占了自己的财产，应当通过诉讼等合法的渠道维护自己的权益。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陈国安多次在曾志雄家门口、电梯、公司、同乡会等场所张贴告示，告示内容带有曾志雄头像，披露了曾志雄的身份信息，并含有“缩头乌龟”等侮辱性用语。由此可见，陈国安通过张贴这些告示进行“维权”显然已经超出了必要的合理限度，对曾志雄的隐私权、名誉权造成了一定的侵害。故一审法院判决陈国安应立即停止损害曾志雄名誉、滋扰曾志雄生活工作的侵权行为，并要求陈国安在报纸上书面向曾志雄公开赔礼道歉，并无不当。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问题。考虑到陈国安持续性的邮寄或者张贴告示扩散对曾志雄的负面评价，已经侵扰到曾志雄正常的工作、生活，势必给曾志雄带来精神上的压力和痛苦。一审法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及后果，酌定陈国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是合理的。陈国安上诉认为无需精神损害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陈国安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陈国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赐进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许向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李仁莹 书记员  林少怀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