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37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恒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天恒置业大厦**。法定代表人：张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琼瑾，女，北京天恒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新嵘，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1940年3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子洋，北京市隆安（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邢某1，女，1951年4月6日出生。上诉人北京天恒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恒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某、邢某1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2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恒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邢某1对杨某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某、邢某1共同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我公司在拆迁协议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已经履行审查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的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2.我公司属于善意第三人，邢某1向我公司恶意隐瞒杨某对北京市西城区××胡同21号楼1门10号房屋（以下简称10号房屋）的继承人身份信息存在明显过错，杨某应向邢某1主张拆迁款返还，无权要求我公司另行给付拆迁款。杨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恒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我作为10号房屋所有权人之一，没有得到相应拆迁安置补偿。天恒房地产公司与邢某1签订拆迁协议系在房产证作废之后，其公司具有过错。2.天恒房地产公司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其公司与邢某1签订的拆迁协议已经被法院判决无效，应当赔偿我相应拆迁款项。邢某1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天恒房地产公司、邢某1向我支付损害赔偿款1286410.5元；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全部诉讼费用由天恒房地产公司、邢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某2（2003年11月10日死亡）与韩某（1996年7月31日死亡）原系夫妻关系，邢某1系其二人之女。2001年4月6日，杨某与邢某2于登记结婚。2000年12月15日，邢某2（乙方）与国家国内贸易局（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甲方将10号房屋（正式登记门牌号码为：北京市西城区××21号楼4层1门10号）以1999年成本价出售给乙方。2002年6月28日，10号房屋登记在邢某2名下。邢某2死亡后，杨某与邢某1关系日渐不睦，杨某表示其自2009年始搬出10号房屋在外居住多年。2005年5月18日，邢某1在北京市西城区公证处（后更名为北京市国立公证处）办理了继承公证，该公证处出具（2005）西证字第1115号公证书，公证10号房屋由邢某1继承。2005年5月30日，10号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邢某1。2007年9月30日，天恒房地产公司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京建西拆许字[2007]第529号），进行丰盛危改项目建设，10号房屋在拆迁范围内。2007年9月30日，北京市西城区房屋管理局发布《北京市房屋拆迁公告》，对拆迁范围、拆迁人、受托拆迁和评估的单位、拆迁办公室地址、联系电话进行了公告。2010年8月，杨某以法定继承为由将邢某1诉至法院，后于同年11月撤回起诉。杨某表示在该诉讼过程中始发现10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邢某1。2010年11月1日，杨某向北京市国立公证处提出申请，要求撤销（2005）西证字第1115号公证书。该公证处于2010年11月26日出具（2010）京国立证决字第0009号《关于撤销（2005）西证字第1115号公证书的决定》，主要内容有：“经核查，邢某2与杨某于2001年4月6日在北京市西城区登记结婚，邢某2与杨某系夫妻关系。邢某2于2003年11月10日在北京市因病死亡后，杨某是邢某2的法定继承人之一。邢某1向我处申请办理继承公证手续时，隐瞒了继承人杨某的情况，所提供的材料中也未提及杨某。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六十三条的规定，经本处研究决定：撤销（2005）西证字第1115号公证书。”2010年12月7日，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出具《房屋异议登记证明》，主要内容为：“坐落于西城区××21号楼4层1门10号的房屋，登记的房屋权利人邢某1。利害关系人杨某提出异议登记申请，房屋登记机构于2010年12月7日予以核准”。2011年，杨某以物权确认为由，将邢某1诉至法院，要求确认杨某、邢某1对10号房屋按份共有，各占50%的份额。2011年5月，法院作出（2011）西民初字第010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北京市西城区××二十一号楼一门十号房屋由原告杨某、被告邢某1按份共有，二人各占该房屋百分之五十的份额。后邢某1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作出（2011）一中民终字第107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9月，法院向北京市西城区房屋管理局发出（2011）西执字第792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一、北京市西城区××二十一号楼一门十号房屋由杨某、邢某1按份共有，杨某（身份证号：×××）占该房屋百分之五十的份额，邢某1（身份证号：×××）占该房屋百分之五十的份额。二、上述房屋的原产权证（京房权证西私字第XXXX号）作废。2012年5月24日，杨某取得10号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载明杨某、邢某1各享有该房屋50%的份额。2012年2月，北京盛华翔伦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就被评估对象10号房屋作出《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评估报告》（盛房拆估【2012】第01号-01-楼-26），估价结果为：估价对象在估价时点（2012年2月15日）的住宅房屋拆迁评估价款总额为2138494元。2012年3月5日，邢某1（乙方）与北京天恒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因丰盛危改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西城区××胡同21号楼1门10号房屋。乙方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房2间，乙方现有正式户籍**1人，分别为户主邢某1。经北京盛华翔伦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该地区标准房地产价格为43595元／平方米，标准重置价格为1475元／平方米，房屋重置成新价位1202.74元／平方米，设备装修及附属物13621元，拆迁评估价款为2138494元。甲方应支付乙方拆迁补助费434327元，分别为提前搬家奖励：25000元、重点工程配合奖：75000元、签约配合奖：150000元、搬家补助费：2012元、空调、热水器、电视、电话移机费：1235元、拆迁周转费：181080元。拆迁补偿、补助总计人民币2572821元。乙方应在2012年3月12日前完成搬迁，并将原正式住房及自建房交甲方一并拆除。甲方应在乙方注销完房屋所有权证并完成搬迁拆房后拾日内，将被拆除房屋补偿款、搬家补助费及拆迁补助费一次性付给乙方。”10号房屋后被拆除，邢某1亦全部领取了补偿款项。2012年3月16日，天恒房地产公司在人民日报上刊登拆迁公告，主要内容为通知包括邢某1在内的产权人自公告之日起30日内持有关证件到拆迁办公室办理有关拆迁补偿事宜、上述房屋产权人已故，请房屋产权人的合法继承人依照有关法律规定自本公告登报之日起30日内办理合法继承手续并持有关证件到拆迁办公室办理有关房屋拆迁补偿事宜。天恒房地产公司在该公告中注明了办公地址及联系电话。2012年5月24日，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布《证书作废公告（西城区）》：根据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1）西民初字第01075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2）西执字第792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我委已将坐落在西城区××21号楼1门10号的房屋登记在杨某、邢某1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是X京房权证西字第XXXX号、X京房权证西字第XXXX号，原房屋所有权人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京房权证西私字第XXXX号已注销。因原房屋所有权人没有将上述证书交回，现公告京房权证西私字第XX**房屋权证作废。2013年，杨某以确认合同无效为由，将邢某1、天恒房地产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就拆除10号房屋所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后法院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12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杨某的诉讼请求。杨某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062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214号民事判决。二、邢某1与北京天恒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就拆除北京市西城区××21号楼4层1门10号房屋所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天恒房地产公司就此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作出（2015）高民申字第002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北京天恒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2017年2月，杨某就10号房屋的拆迁争议向北京市西城区房屋管理局提出裁决申请。后北京市西城区房屋管理局作出《不予受理裁决申请的决定》。杨某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中，杨某申请对10号房屋进行市场价格评估。法院依法委托了北京京城捷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此进行评估、鉴定。2018年9月27日，北京京城捷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终止评估函》：受贵院委托，我公司对贵院受理的（2017）京0102民初12268号案件涉及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21号楼1门10号房地产2012年3月5日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根据贵院提供的资料，估价对象已灭失，影像资料亦缺失，致使我公司无法进行鉴定评估。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天恒房地产公司依法取得了10号房屋所在地区丰盛危改项目建设的房屋拆迁许可证，对该地区进行拆迁安置补偿。作为拆迁人，天恒房地产公司有义务对被拆迁人即房屋所有权人提供拆迁安置或货币补偿。杨某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系10号房屋的所有权人对该房屋享有50%的份额，其对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现10号房屋已经因案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签订，被交付天恒房地产公司拆除，杨某尚未获得拆迁安置补偿。天恒房地产公司虽认为其已依据《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将拆迁安置补偿、补助款发放给了邢某1，且在其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时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仍为邢某1，对此不存在过错，但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为无效，对此天恒房地产公司显然有未查清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的过错，且上述理由均不能否认天恒房地产公司有向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之一的被拆迁人杨某支付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的义务。另外，杨某在此前亦通过诉讼及申请裁决等方式持续主张权利，并不存在明显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因此，对于天恒房地产公司的相应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天恒房地产公司在支付杨某拆迁安置补偿款后，可另行向已领取补偿款项的第三人邢某1主张权利。鉴于生效裁判确认杨某对10号房屋享有50%份额，故天恒房地产公司应向杨某支付拆迁安置补偿款的数额应按拆迁时房屋的市场价值的50%进行计算。现杨某请求法院对于10号房屋在拆迁时的房屋市场价值进行评估、鉴定，该鉴定已因估价对象已灭失，影像资料亦缺失被退回，法院对此参照2012年2月北京盛华翔伦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10号房屋作出的评估价格予以判定，即2138494元的50%份额1069247元。对于杨某主张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约定，要求天恒房地产公司、邢某1给付其他补助款项，因上述补助款明确为对于实际居住人的补助款项，杨某自认其在2009年后已搬出10号房屋，拆迁时不在此居住，故杨某的有关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邢某1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天恒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给付杨某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一百零六万九千二百四十七元。二、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天恒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天恒房地产公司称其公司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有所补充：2012年3月5日其公司与邢某1签订拆迁协议时，邢某1有房屋产权证，虽然法院确认杨某和邢某1对10号房屋各占50%的产权份额，但其公司在房管部门没有查询到相关信息，且邢某1的产权证也没有注销，其公司不知道杨某对10号房屋享有权利；其公司另称，拆迁协议系在拆迁执行完毕两年以后才被法院确认无效。对此，杨某称，天恒房地产公司与邢某1签订拆迁协议的时间系在法院向西城房管局发出协执函之后，且确认拆迁协议无效是经过诉讼的，所以在拆迁完毕之后才作出，其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当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恒房地产公司应否向杨某支付相应拆迁安置补偿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经生效裁判确认，杨某、邢某1对10号房屋各享有50%的份额。天恒房地产公司作为拆迁人，应对被拆迁人即房屋所有权人提供拆迁安置或货币补偿。现天恒房地产公司在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时因审查工作不够细致严谨，以致将10号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补助款全部发放给了邢某1，杨某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未获得相应拆迁利益。而杨某作为权利人在知晓自身权益受到侵害后，已积极通过诉讼、申请裁决等方式主张权利，特别是前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亦经生效裁判确认无效，故杨某仍有权从天恒房地产公司获取作为产权人的相应财产利益。现天恒房地产公司上诉主张其已经履行审查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的义务，不存在过错，邢某1刻意隐瞒房屋实际所有权人，应返还杨某相应拆迁安置补偿款。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天恒房地产公司虽称其公司在与邢某1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时向房管部门进行了核实，且并未查询到所有权人变更的信息，但其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2010年12月7日杨某已对10号房屋申请异议登记，并在2011年就10号房屋向法院提起确权之诉，法院于2011年8月作出生效判决，并向北京市西城区房屋管理局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前述事实均发生于天恒房地产公司与邢某1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之前，综合本案现有情况，本院对于天恒房地产公司的前述说法难以采信。关于天恒房地产公司应向杨某支付拆迁安置补偿款的数额一节，因10号房屋已被拆除，相关鉴定因估价对象灭失、影像资料缺失被退回，故一审法院参照2012年2月北京盛华翔伦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10号房屋作出的评估价格予以判定并无不当，综合考量杨某所占房屋份额及10号房屋的实际居住情况等，一审法院认定天恒房地产公司应给付杨某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1069247元亦属适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天恒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邢某1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78元，由北京天恒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文彤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