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01民再2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董艳肖，女，198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娜，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韩阳，女，198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辉、李静瑜，河北典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奥福恒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民生路**嘉鲤小区****商业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董艳龙，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何芙芸，女，197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 原审被告：周育彬，女，196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 原审被告：河北亲亲妇幼健康养护中心，住所地河北，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广源路**> 法定代表人：董艳肖，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董艳肖因与被申请人韩阳及原审被告河北奥福恒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福恒公司）、周育彬、何芙芸、河北亲亲妇幼健康养护中心（以下简称亲亲妇幼中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8年9月26日，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104民初619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董艳肖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30日作出（2019）冀01民申102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董艳肖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娜，被申请人韩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奥福恒公司、何芙芸、周育彬、亲亲妇幼中心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韩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河北奥福恒投资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借款2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利息和按每日3‰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均自2016年6月16日起算至借款清偿完毕止）；2、被告何芙芸、周育彬、河北亲亲妇幼健康养护中心、董艳肖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由被告承担。 被告何芙芸辩称，一、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告对其的起诉是错误的，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1、法定代表人行使职务应由企业法人承担法律后果。2、其对原告提供的借款合同文本及上面的签章不知情。其于2014年7月16日入职奥福恒公司并担任会计职务，岗位职责是编制公司会计凭证，审核、装订及保管各类会计凭证，登记及保管各类账簿，对奥福恒公司无任何管理、决策权力。其股东地位与法定代表人的职务均系挂名，实际管理人为董艳肖。其于2015年5月16日辞去奥福恒公司会计职务，奥福恒公司承诺变更工商登记，而本案借款合同签署的时间为2015年6月15日，当时其既不在奥福恒公司任职，也没有任何管理权力，更无从谈起滥用股东权利，滥用法人独立地位，财务混同的事实基础与条件；且奥福恒公司也未通知其进行签章的事情，不应承担本案借款合同带来的后果，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二、其不认识原告，且未承诺原告承担借款连带担保责任，双方也未签署过任何承担担保责任文书，无需对本案借款合同承担责任。三、本案中原告与奥福恒公司或许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原告虽然与奥福恒公司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但从原告提供的《收款收据》上看，其项目内容为“合作资金”，有理由认为原告与奥福恒公司以借贷形式掩盖合作的事实，因此原告是否实际出借资金、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将是本案关键。综上所述，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周育彬辩称，一、其不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本案的立案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借贷纠纷的当事人只能是出借人、借款人或者延伸到担保人，原告提供的2015年6月15日的《借款合同》中借款人是奥福恒公司、出借人是本案的原告，其不是民间借贷纠纷的当事人，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二、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应有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的约定。在前述《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是：奥福恒公司以自己公司的全部资产为原告的出借款提供全程的风险担保，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奥福恒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应独自承担责任，不应由股东承担基于投资股权之外的其他责任。《公司法》也只是赋予股东对应股权投资的有限责任。综上所述，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亲亲妇幼中心辩称，我公司不是借款合同一方当事人，与原告不存在借款关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需要有法律明确规定或合同约定，原告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诉求。 被告董艳肖辩称，自2014年9月29日后不再担任奥福恒公司股东一职，更不是其法定代表人，借款发生在2015年6月15日，并且我不是借款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原告要求我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5日，奥福恒公司（甲方）与韩阳（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自愿借给甲方人民币20万元，借款用途：经甲乙双方协商，本资金只作为甲方直投亲亲妇幼中心日常周转专项资金使用，不得用于其他用途；借款期限：12个月，自2015年6月15日起至2016年6月14日止；还款账户：62×××82，借款利息每月4000元；违约责任：甲方应及时履行偿还本金和利息的义务，逾期不还的，乙方有权要求立即偿还本息外，借款人还应按借款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三的计算标准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同时，奥福恒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该收据项目栏显示合作资金，金额200000元。原告称，2015年6月15日以卢含倩名下渤海银行账户10×××33向亲亲妇幼中心账户通过ＰＯＳ机转账40万元，该40万元其中20万元是原告的款项，另20万元是另案刘明的款项。被告借款后，自2015年6月15日至2016年6月14日按利率2%支付利息，共支付48000元，之后未再支付，是由董艳肖个人账户62×××24支付至合同约定的卢含倩名下账号，卢含倩支付给原告韩阳利息，一直给付至2016年6月16日。原告韩阳于2015年6月9日出具的授权书，内容为：兹授权卢含倩女士代为办理奥福恒公司有关借款事宜，金额计贰拾万元。2014年9月29日至2015年7月9日期间，被告奥福恒公司的股东为何芙芸、周育彬，法定代表人为何芙芸。原告称，被告何芙芸、周育彬系奥福恒公司借款时的股东，要求二被告承担股东责任，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该公司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被告董艳肖系亲亲妇幼中心法定代表人，其称亲亲妇幼中心与奥福恒公司存在借贷关系，本院询问其因何原因向原告支付利息，其称系其用个人钱财主动代为偿付。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款合同、收款收据、渤海银行转账票据、原告出具的授权书、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奥福恒公司向其借款，有借款合同、收款收据及银行转款小票予以证实，现原告要求被告奥福恒公司偿还借款20万元，理据充分，该院应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利息及按日3‰支付违约金，根据被告奥福恒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月2%，逾期不还的，借款人还应按借款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三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合计超过年利率24%，对于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该院不予保护。被告奥福恒公司应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向原告支付利息、违约金。关于原告主张被告何芙芸、周育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为因该笔借款没有汇入奥福恒公司账户，导致公司财产转移，造成公司履行债务的财产减少，损害了债权人利益，经查，原告与被告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用途，该款项直投用于亲亲妇幼中心，且该款项原告委托卢含倩将借款转入亲亲妇幼中心账户，是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原告不能举证证明二被告损害了其债权人利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亲亲妇幼中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为两公司财务混同，被告亲亲妇幼中心辩称两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原告未能举证证明两公司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形，故对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董艳肖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询问其因何原因向原告支付利息，其称系其用个人钱财主动代为偿付，原告亦接受其偿还债务，应视为被告董艳肖债务加入的法律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董艳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为：被告河北奥福恒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韩阳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自2016年6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被告董艳肖对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韩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公告费560元，由被告河北奥福恒投资有限公司、董艳肖负担。 上述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提出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审被告董艳肖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 再审申请人董艳肖提出再审请求：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初61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董艳肖对借款连带清偿缺乏证据支持。董艳肖并非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也非担保人或借款使用人，与借款合同无关。其个人向指定还款账户支付过部分利息的行为充其量视为委托还息行为，该行为不能证明董艳肖有偿还全部借款本息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再审申请人董艳肖对借款没有偿还的义务。同时根据无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不得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董艳肖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以再审申请人支付过部分利息的行为认定视为再审申请人为债务加入行为于法无据且证据不足。再审申请人从未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过“用个人钱财主动代为偿付”，也没有明确表示要承担债务偿还责任，更没有任何自愿偿还未偿还的债务的承诺或协议，且“曾支付”过部分利息行为不能推定出“未支付”本息部分仍同意偿还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从何认定为“债务加入”？对欠款部分在没有再审申请人认可又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情况下不能武断认定为债务加入，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未阐明再审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的理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2条应当写明判决理由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为债务加入行为缺乏法律依据，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认为桥西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一审判决有明显错误，根据《民诉法》第199条、200条第（二）、（六）项之规定，特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韩阳辩称，一、申请人再审申请应当予以驳回。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如果认为一审判决错误的应当上诉，通过二审的程序行使权利，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民事诉讼审级制度是法律规定的常规程序，而再审程序是针对生效判决可能出现的严重错误而赋予当事人的特别救济程序，如在穷尽了常规救济的程序后当事人仍认为生效判决有错误其可向法院申请再审，本案中董艳肖在一审时被判决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但并未提起上诉，应当视为董艳肖接受一审的判决结果，在判决生效后又提起再审请求主张原审判决错误显然是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精神，对其再审请求应不予支持。二、再审申请人未提供证据反驳滥用法人人格的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在原审时被申请人已提供证据证明董艳肖利用其对于奥福恒公司、亲亲妇幼中心的代理权无视各公司的独立人格，将奥福恒公司的借款走体外循环，并且由个人偿还利息，因此董艳肖、奥福恒公司、亲亲妇幼中心人员混同，董艳肖作为再审申请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一审判决认定董艳肖系债务的加入事实是错误的，但并不妨碍一审判决结果是正确的，同时再审申请人的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亲亲妇幼中心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原审被告奥福恒公司、周育彬、何芙芸、亲亲妇幼中心未到庭进行陈述，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材料和证据。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韩阳与原审被告奥福恒公司之间签订借款合同，但用款人和收款人均为亲亲妇幼中心，借款合同中所约定的“作为直投亲亲妇幼中心日常周转”具体内容是什么，如何履行？奥福恒公司与亲亲妇幼中心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两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出资关系？董艳肖作为奥福恒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和亲亲妇幼中心的现任法定代表人，其称以个人资产代为偿还借款利息，并称并非奥福恒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亲亲妇幼中心亦非共同借款人，那董艳肖是受谁的委托代替偿还的借款利息？董艳肖与奥福恒公司现在法定代表人董艳龙及股东董艳飞之间是何关系？被申请人韩阳再审中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奥福恒公司与亲亲妇幼中心存在实际经营场所一致等问题，董艳肖、奥福恒公司及亲亲妇幼中心三者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人格混同情形。 另，除本案外，原审法院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还受理了原告刘明与被告奥福恒公司、周育彬、何芙芸、亲亲妇幼中心、董艳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以及原告卢含倩与被告奥福恒公司、周育彬、何芙芸、樊世会、樊世盖、亲亲妇幼中心、河北世轩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董艳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三个案件基本事实和认定的法律关系基本相同，但结果却不一致。重审时应综合具体案情和上述问题，查明案件事实，统一裁判规则，根据证据和案件事实予以依法裁判。 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初619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王秀华 审判员  刘连续 审判员  易卫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谷云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