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8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5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195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男，195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4，男，195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张某3、张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1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张炳林（于2004年4月死亡）、徐华斌（于2010年11月死亡）共生育张某2、张某3、张某4和张某1共一女四子。张炳林生前系书画家，遗留有书画作品210余件。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有张炳林自己的书画作品206幅，其中已制作成画集的130幅，并由西泠印社出版社出版，画集之外有76幅，该206幅画品中有20幅在张某2处，其余186幅在张某1处；有书画家余任天的两幅画和一幅字，在张某1处；有画家张书旂的一幅画，在张某1处；还有一幅明朝画家文征明的山水古画，在张某1处，其称该幅古画实际为清朝末年的临摹画。张炳林生前曾留有遗嘱：“我留下的作品暂时不分散不送”；“新华对我的事业和晚年生活贡献最多最大。我和我的老伴共同意见，将此房屋给他，作为还债。希望子女通情达理，顺乎父意，勿别生枝节”。2004年6月22日，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4及其母亲徐华斌召开家庭会议，针对张炳林遗留的位于本市上城区紫金观巷25号1幢1单元402室房屋（建筑面积64.43平方米）和书画等遗产形成会议纪要：根据父亲遗嘱，在两老百年后，房屋归张某1所有，并由张某1代父亲归还其生前向子女所借的债务；除了答应给阮学军（父亲的学生）20幅以外，所有的画要保管好，不得失散，即暂时不送人，不变卖，该书画由长子张某1管理，一周年后根据情况为父亲办一个书画展览会，展览会后拿出一部分分给兄弟姐妹作为父亲的纪念品。日后凡是书画所得收入，扣除办画展、储藏和宣传等开支后，归三兄弟所有。张某1称在其父亲去世后不久已经向阮学军赠送了20幅父亲的书画，不在本案诉争范围内。2015年，由浙江省美术家协会、西泠印社出版社主办举办了“张炳林花鸟画展”张某1出资由西泠印社出版社出版了“张炳林画集”，销售收入在张某1处。张某2、张某3、张某4的一审诉讼请求为：依法分割被继承人张炳林遗留的220幅书画作品（价值160万元整）。 原审法院认为：继承从公民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同一顺序的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确认，被继承人张炳林遗留有自己的书画作品206幅、书画家余任天的书画作品3幅、画家张书旂的书画作品1幅、尚未被确认为明朝文征明的古画1幅，属于被继承人的个人合法财产，在张炳林没有遗嘱分配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结合张炳林遗嘱中“我留下的作品暂时不分散不送”以及各方当事人召开的家庭会议纪要等相关内容，除了张炳林自己的书画作品可以由每位继承人各分得20幅作为纪念，其余作品应由每位继承人按照四分之一的份额共同继承所有。张某2已经分得20幅，不再分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张炳林遗有的自己书画作品206幅，其中80幅由张某2、张某3、张某4和张某1各继承分得20幅，张某2已经取得20幅，其余126幅由张某2、张某3、张某4和张某1共同继承，各自享有四分之一的所有权份额；二、被继承人张炳林遗有的书画家余任天的书画作品3幅、画家张书旂的书画作品1幅、尚未被确认为明朝文征明所画的古画1幅由张某2、张某3、张某4和张某1共同继承，各自享有四分之一的所有权份额；三、驳回张某2、张某3、张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9600元，由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1各自负担2400元。 宣判后，张某1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案被继承人张炳林于2004年4月去世，徐华斌于2010年11月去世。2004年6月22日各当事人与徐华斌曾就有关字画问题订立过《家庭会议纪要》。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即使从母亲徐华斌去世时间算起，至今也已逾八年，远超我国民事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二、一审判决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判决书应当写明判决结果和作出该判决的理由。判决书内容包括：（一）案由、诉讼请求、争议的事实和理由”的规定。 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所谓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合法个人财产，不应包括此前其已作了处分的个人财产。被继承人张炳林曾拥有的书画与本案可以继承的书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一审判决中提到的“尚未被确认为明朝文征明所画的古画1幅”，该幅画父亲张炳林早在去世前就已经给了上诉人，并不属于本案遗产范畴。这幅画，虽是赝品，但具有的意义不一般，是我们家族唯一的家传物件。我们家几代书香门第，曾祖父和祖父都是老家当地知名的书法家，而且都从事教育工作。父亲是家中长子，大学毕业离开家，随身一个藤条箱，箱子里装着爷爷交给他的这么一幅画。这幅画跟着父亲60多年，父亲在三年最困难的时候，在饭都吃不饱、靠借钱过日子的情况下，也都没有把这幅画脱手变钱。2003年初，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岁月，担心这幅画日后会流失，在一个周末上诉人去看他，他在交代后事的时候，特地把这幅画拿出来交给了上诉人。还告诉上诉人爷爷给他的时候说过的话，再三叮嘱上诉人要保存好、传下去。上诉人是长子，上诉人的儿子又是长孙，当时19岁，在浙大就学，是父亲最喜欢的孙辈。父亲是按照中国人的传统，把这幅他视为最重要的信物交给了长子，也希望今后传给长孙。这心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处置方式也完全合乎中国的民俗。因这幅画，父亲去世前已做了处置安排，因此此后有关父亲遗留书画的处理意见中（包括2004年6月22日的《家庭会议纪要》等），对此都未予记载，这也是顺理成章的。现被上诉人主张这幅画应归属遗产分割范畴，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仅提供了张炳林曾拥有这幅画的一张照片，这并不能推定此画尚未处分的事实。 四、一审判决继承遗产却未依法清偿债务。一审判决将案涉书画进行等额分割继承，因此原定的“不得失散”“日后凡是书画所得的收入，扣除办画展、储藏和宣传等开支后，归三兄弟所有、并按所作贡献合理分配”的基本前提已不复存在。因此“办画展、储藏和宣传等开支”就成为依法继承这些书画遗产所必须清偿的债务。对此，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这项开支总计为28.8万元（其中，美术报刊登被继承人张炳林的画和展览广告费用4.8万元、出版张炳林大画集13万元、浙江展览馆办展费用11万元）。对于这项开支金额本身，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并没有异议。根据我国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这项债务应当在继承相关遗产时一并予以清偿。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张某3答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继承案件的时效是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害时开始起算。父亲的意思是在出书或者办画展之前不分散，画展和书都是2015年才出的，之前都没有谈到书画的事情。直到出书和画展完成后，才谈到书画的事情，谈到古画，上诉人提出来不知真假，要一起去鉴定，鉴定后再进行分配。之后又没有了下文，对于家庭会议纪要一审中没有收到，不清楚是哪一个，也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二、关于一审判决书的形式问题，判决书第二页第八行提到“曾留有遗嘱”，不清楚这是哪份遗嘱，也不知道判决书第二页第八行到第十行中对于遗嘱摘录部分是哪里来的，没有看到过。三、关于一审认定事实的问题。这在一审中已经充分说明了，一审中上诉人并没有提到过是父亲给他的，二审中新提出来这个观点。四、关于依法清偿债务的问题。父亲在房产证上写的遗嘱，这个至少是部分无效的，父亲的房子给上诉人是要给上诉人还债的，但上诉人没有用房子还债，而是用父亲股票的收入进行还债的，并没有按照遗嘱进行操作。父亲自己的一半房子给上诉人是有效的，但母亲的一半房子给上诉人是无效的。故而，不存在清偿债务的问题。 被上诉人张某2、张某4的答辩意见与张某3一致。 二审中，三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上诉人张某1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2004年6月22日家庭会议纪要一份，欲证明父亲去世后，在母亲的主持下四兄妹曾经对于父亲遗产的处理达成一致意见。 2、父亲2004年在浙二医院留下的字据，欲证明房子是父亲给上诉人的，父亲希望画不要分散。 经质证，被上诉人张某3发表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这份家庭会议纪要是有的，但最后没有履行，对于房子的遗嘱是无效的，我们有重新处理过，当时的意见是母亲跟谁住房子的一半就给谁，当时是约定房子给张某2，母亲随张某2住。该证据也与本案处理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父亲只能处理他自己的东西，但房子是父亲和母亲的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张某2、张某4的质证意见与张某3一致。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均系原件，各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也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字画原系张炳林生前持有的财产，部分字画系其自己创作完成，部分字画来源不明，故可认定该批字画应属于张炳林的个人财产，抑或属于张炳林与徐华斌的夫妻共同财产。现该两人均已去世，本案四当事人作为该两人的子女，要求继承该笔遗产，符合法律规定。张某1主张张炳林生前已将案涉未确认为是否属于文征明真迹的画作赠送给其本人，不应作为张炳林的遗产进行处理，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案涉遗产在张炳林、徐华斌去世后，迄今尚未实际分割，依法属于各继承人共有状态，各当事人可随时要求分割。张某1主张本案已超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张某1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明确提出要求分割债务的诉讼主张，各方可就该问题另行解决。原审判决属于简式判决书，裁判文书形式并无不妥。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张某1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