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5民终2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李建，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华，湖南擎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东县宋家塘军发二手车行。 经营者：赵伟军，该车行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海军，湖南白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丹桂（杨某甲之母），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慈兰（杨某甲之妻），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乙（杨某甲之子），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丙（杨某甲之子），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丁（杨某甲之子），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戊（杨某甲之子），男。 法定代理人：颜慈兰（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杨某戊之母），女。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德立，湖南桔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志勇，男。 原审被告：李敬功，男。 上诉人谢李建、邵东县宋家塘军发二手车行（以下简称军发车行）因与被上诉人易丹桂、颜慈兰、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杨某戊及原审被告刘志勇、李敬功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5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李建上诉请求：1.撤销（2019）湘0525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易丹桂等六人对谢李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易丹桂等六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谢李建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1.杨某甲生前在洞口县某某医院务工，和医院签订了劳动合同，且在医院领取劳动报酬，事故发生时尚在劳动合同期内，原判认定杨某甲系谢李建的雇员事实不清；2.小型客车系杨某甲生前在军发车行购买，原判认定谢李建系车主属于事实不清；3.原判对于杨某甲生前的被扶养对象没有查清楚。二、原审程序违法。1.杨某甲生前与洞口县某某医院形成劳动关系，本案依法应先经劳动仲裁，原审受理本案程序违法；2.原审未追加洞口县某某医院为被告程序违法；3.原判超出了易丹桂等六人的诉请范围。三、原判定性不准，适用法律错误。原判既认定谢李建系杨某甲雇主，则应定性为雇员受害赔偿纠纷，既然原审将本案定性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那么损害结果应当有不法侵权行为，且损害结果与侵权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案杨某甲死亡与谢李建等人均无因果关系，是杨某甲驾驶的车速过快而发生的交通事故，损害结果应由杨某甲本人承担。四、原判显失公道。涉案车辆不属谢李建所有，谢李建不知该车进行了改装，未设计有安全气囊。 针对谢李建的上诉，易丹桂等六人答辩称，一、杨某甲在2018年5月已从洞口县某某医院辞职替谢李建开救护车，受雇于谢李建。二、谢李建为救护车实际所有权人。谢李建在网上看中涉案车辆，并与军发车行商谈车价，且出钱购车，杨某甲只是随同并按照谢李建意思行事。车辆购回后一直由谢李建占有、管理使用。三、杨某甲的扶养人情况，易丹桂等人在一审就提供了户籍资料、村委会证明等证据，证据确凿。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交通事故只是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重要因素，雇员损害赔偿也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中的一种情形。五、谢李建非法改装、使用、运营报废车辆存在明显过错，身为杨某甲的雇主，对其因职务行为死亡的后果依法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针对谢李建的上诉，军发二手车行、刘志勇、李敬功均未予答辩。 军发车行上诉请求：1.撤销（2019）湘0525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军发车行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易丹桂等六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军发车行得知李敬功欲将涉案车辆报废，提出要买涉案车辆用作存放机油的仓库，并承诺不会让该车再上路，属认定事实错误。1.军发车行获得涉案车辆系为满足李敬功少付购车款的置换请求；2.原审仅凭李敬功单方陈述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支持；3.原审既采信李敬功的陈述认定其无过错，也应根据刘志勇的陈述认定军发车行转让涉案车辆给杨某甲作配件使用不存在过错。二、军发车行将涉案车辆转让给杨某甲属合法交易行为，不承担侵权责任。军发车行收购及处置涉案车辆均在车辆的检验有效期内，行为合法，杨某甲购车后进行改装，并在有效期后继续使用、违章驾驶，与军发车行无关，军发车行不应承担责任。三、原审依据公平原则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平均分担举证责任，酌情认定事故车辆安全技术性能与杨某甲的死亡因果关系程度为50%，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由易丹桂等人承担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2.易丹桂等人负有举证证明涉案车辆存在安全技术隐患，以及安全技术隐患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义务。涉案车辆是否有安全气囊的设计并不是技术规范的硬性规定，不能因此认定车辆是否存在安全技术问题；3.杨某甲发生交通事故是其自身行为所致，与军发车行及车辆的安全性能没有关系；4.车辆有效期至2018年9月30日，在此之前车辆可正常使用和符合安全条件，军发车行不需举证证明。军发车行在2018年9月27日将车辆转让给杨某甲，杨某甲负有对车辆进行维护的义务，杨某甲将车辆进行改装并使用，违章发生交通事故，责任主体在杨某甲。 针对军发车行的上诉，易丹桂等六人答辩称，涉案车辆没有安全气囊，与杨某甲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车行责任很低。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军发车行的违法行为与本案的发生均有因果关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军发车行的上诉，谢李建、刘志勇、李敬功均未予答辩。 易丹桂、颜慈兰、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杨某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李建、军发车行、刘志勇、李敬功赔偿易丹桂等六人各项经济损失744261元；2.本案诉讼费由谢李建、军发车行、刘志勇、李敬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丹桂系杨某甲之母、颜慈兰系杨某甲之妻、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杨某戊系杨某甲之子。小型普通客车于2005年生产，检验有效期至2018年9月30日。刘志勇系军发车行的工作人员。2018年9月13日左右，军发车行得知该车车主李敬功欲将该车报废，提出要买该车存放机油做仓库用，并承诺不会让该车再上路。李敬功收回行驶证，磨灭该车车架号、发动机号后才将该车作价6000元转让给军发车行。2018年9月27日，谢李建、杨某甲去军发车行以7600元的价格买得了该车，该车被改装为救护车后，悬挂牌照（经公安交通管理综合应用平台，查无此牌照车辆的信息），谢李建经常驾驶该车。该车改装后未进行过安全性能检测（年检），驾驶员及副驾驶员侧均未见设计有安全气囊配置。2018年12月21日，谢李建雇请杨某甲驾驶该车在谢李建父亲谢某某（负责联系病人）陪同下前去邵东搭载病人，行驶至二连浩特-广州高速公路湖南段某某互通西往北C匝道距右侧波形护栏顶点55米时，车辆碰撞右侧波形护栏后侧翻，导致杨某甲当场死亡。谢李建之父谢某某支付了60000元安葬费用，事发后经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邵阳支队塘渡口大队认定，杨某甲驾驶机动车以超过规定的时速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及驾驶车辆在高速公路行驶时未按规定使用安全带，对该次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2019年1月20日，娄底市星罡司法鉴定所对悬挂牌照的事故车辆的安全技术性能作出鉴定：该事故车辆在事故中受损严重，不能按正常程序检测。在诉讼过程中，易丹桂等人申请对悬挂牌照的事故车辆安全气囊的效能及安全气囊的效能与杨某甲死亡是否存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娄底市星罡司法鉴定所以该事故车辆生产时间久远，其驾驶员及副驾驶员侧均未见设计有安全气囊配置，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而不予受理。杨某甲自2017年7月至2018年12月一直在城镇工作、生活。杨某甲死亡时其抚养人有其小孩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杨某戊。 一审法院认为，一般侵权行为的要件包括侵权行为、损害结果、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具有过错。李敬功将旧车卖给军发车行存放机油做仓库用，不存在过错，对杨某甲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军发车行违背对李敬功承诺，在车主李敬功案涉车辆告知即将报废情况下，而仍将该车转让给谢李建，具有过错，对该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责任。刘志勇系军发车行工作人员，其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军发车行承担。谢李建应当知道该车未设计有安全气囊配置，应当知道该车被改装后未进行过安全性能检测（年检），但仍指派杨某甲驾驶该车，具有重大过错，对该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死者杨某甲未遵守交通规则，致使发生交通事故，对其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可以减轻谢李建、军发车行的赔偿责任。该事故车辆的安全技术性能与杨某甲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因该事故车辆在事故中受损严重，不能按正常程序检测。因客观方面的原因，易丹桂等人无法证明存在因果关系，谢李建、军发车行亦无法排除因果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可根据公平原则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平均分担举证责任，酌情认定该事故车辆的安全技术性能与杨某甲的死亡因果关系程度（参与度）为50%。易丹桂等六人的损失计算为：1.丧葬费32997元；2.杨某甲近亲属处理丧事必要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酌情认定为5000元；3.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能超过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杨某甲死亡时有4个被抚养人，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以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为限，计算至杨某丁、杨某戊两孪生兄弟成年，共17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7年×12721元/年=216257元；4.精神损失费酌情认定为50000元；5.杨某甲自2017年7月至2018年12月工作、生活都在城镇，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36689元/年×20年=733780元，合计1038034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军发车行、谢李建之间的旧车转让行为、谢李建指派杨某甲驾驶该车、杨某甲违章驾驶发生交通事故间接结合造成了杨某甲的死亡，行为人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当事人过失大小和原因力比例，谢李建应赔偿1038034元×40%×50%=207606.80元，军发车行应赔偿1038034元×25%×50%=129754.25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易丹桂、颜慈兰、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杨某戊因杨某甲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由谢李建赔偿207606.80元，邵东县宋家塘军发二手车行赔偿129754.25元，限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易丹桂、颜慈兰、杨某乙、杨某丙、杨某丁、杨某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谢李建、军发车行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对于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恰当；三、原审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四、原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的购车情况为：谢李建将军发车行联系方式告知杨某甲，并与杨某甲一同前往军发车行购买车辆，购车后又与杨某甲商量车辆改装警灯等事宜，杨某甲所支付的购车款亦来源于谢李建的微信转账。上述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账单及军发车行员工刘志勇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可见在整个购车过程中，谢李建处于主导地位，结合其全额出资的事实，原审认定其为涉案车辆购车人即车主并无不当，谢李建提出杨某甲向其借款购车、原审认定其为车主错误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谢李建购车时明知军发车行未向其提供车辆行驶证，且该车辆检验有效期即将到期，但谢李建在购车后却未将车辆送往年审检测安全性能，反而将车改装为救护车用于营运使用，谢李建的行为明显存在过错。谢李建上诉提出其没有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军发车行收购、转让涉案车辆时虽未过检验有效期，但其明知即将到期，且根据李敬功、刘志勇在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军发车行对于该车到期后已不能再进行年审是知晓的，也明知李敬功拒绝交付车辆行驶证及磨灭车辆车架号、发动机号的目的是防止车辆再上路行驶，同时军发车行经营者赵伟军在二审中陈述，杨某甲告知其购车是用于在家门口附近拉货，即对于购车后会用于上路行驶的事实也是清楚的，军发车行在此情况下，仍将该车进行转让，放任危险行为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李敬功转让车辆时以磨灭车辆车架号、发动机号，不交付行驶证的行为表明其不愿车辆转让后再上路使用，与其陈述相吻合，原审采信其陈述作为认定李敬功与军发车行交易过程的依据并无不当。军发车行提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所涉车辆车架号、发动机号均已磨灭，也未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事发时已过检验期，明显已不具备交警部门规定的上路行驶的条件，且脱离交警部门的年审监管，也无法保障和确定车辆的安全性能，放任该车在路上行驶本身即具有高度危险性。而正因为军发车行转让车辆、谢李建购买并交付杨某甲驾驶及杨某甲违章驾驶车辆这一系列先后关联的行为相互结合，才致使杨某甲因交通事故死亡，故军发车行、谢李建的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按照公平原则分配责任虽有不妥，但根据各方当事人侵权行为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分析，原审最终确定的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恰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认定杨某甲的被扶养人为其4名子女，未包括易丹桂，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已考虑子女由杨某甲、颜慈兰两人共同扶养的事实，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谢李建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杨某甲虽原与洞口某某医院签订有劳动合同，但根据杨某甲的工资表及该医院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交通事故发生时双方之间已不具有劳动关系，故本案无需追加洞口某某医院为被告，亦无需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谢李建提出杨某甲生前为洞口某某医院工作、原审未追加被告且未经劳动仲裁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谢李建、军发车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48.77元，由谢李建负担4100元，邵东县宋家塘军发二手车行负担948.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玲 审 判 员  朱红伟 审 判 员  李文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汪 臻 代理书记员  朱文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