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6民终1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汴河中路。 法定代表人：吴超，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朴，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保，男，195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敬武，安徽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省濉溪县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濉河路**。 法定代表人：杨发武，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广贤，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以下简称宿州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朱金保、原审被告安徽省濉溪县医院（以下简称濉溪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0621民初2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宿州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朴，被上诉人朱金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敬武，原审被告濉溪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广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宿州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朱金保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依据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宿州医院对朱金保的眼部治疗及损结果承担37.5%的赔偿责任不当。该鉴定意见分析部分与法律常识违背，鉴定人季某未参加鉴定听证会,程序违法。二、朱金保右眼球摘除的损害后果,系其在濉溪医院处治疗继发性青光眼导致的,该损害结果与宿州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宿州医院并非共同侵权人;濉溪医院并不具备实施眼球摘除术的相关医学资质,且实施的诊疗行为未能按照诊疗规范履行审批程序,该过错与宿州医院无关。三、一审中宿州医院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并缴纳费用,法院不予允许,程序违法。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支付鉴定费用的当事人可以要求返还鉴定费用。从上述法条可以看出,鉴定人出庭作证是民事诉讼法确立的一项法定义务,鉴定人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和法庭的询问,是对鉴定意见进行质证的一种正当程序和必要方式。四、一审法院对于医疗费的判决错误。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规定,医疗费按照医疗事故对患者造成的人身损害进行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用计算,凭据支付,但不包括原发病医疗费用。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医疗费的计算包括原发病医疗费用,系判决错误。 朱金保辩称，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宿州医院应承担的责任及责任的划分完全正确。鉴定机构召开听证会时，鉴定人员均参加，无程序违法之处。朱金保右眼球摘除的损害后果与宿州医院的诊疗行为有因果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濉溪医院述称,宿州医院未对濉溪医院提起上诉，濉溪医院已经履行了一审判决，故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 朱金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宿州医院、濉溪医院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伙补费、车旅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94725.8元，后将诉求中的医疗费15400.85元变更为6163.58元；2.诉讼费用由宿州医院、濉溪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金保因患有老年性白内障于2018年2月28日入住宿州医院，2018年3月1日行右眼白内障超声乳化吸出术，住院8天，花费医疗费3153.7元，扣除医保补偿后个人实际支付2294.74元；因术后感染于2018年4月9日入住濉溪医院内分泌老年病科，经诊断朱金保2型糖尿病、右眼白内障术后伴感染、高血压1级（高危），住院11天，花费医疗费5061.8元，扣除医保补偿后个人实际支付1265.8元；因慢性阻塞性肺病于2018年6月4日入住濉溪医院全科医学中医科，经诊断，朱金保慢性阴塞性肺病急性加重期、2型糖尿病、脑梗死、电解质紊乱-低钠低氯血症、糖尿病肾病，住院8天，花费医疗费5366.35元，扣除医保补偿后个人实际支付1341.35元；因右眼新生血管性青光眼于2018年6月20日入住濉溪医院眼科，行右眼球摘除术，住院13天，花费医疗费5399.09元，扣除医保补偿后个人实际支付1261.09元。 2019年3月12日,安徽至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朱金保右眼缺失符合七级伤残，朱金保为此支付鉴定费700元。经法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2月15日作出鉴定意见，认为宿州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以下过错：术前鉴别诊断不完善、未对糖尿病进行控制及复查；未能分析患者出现低眼压的原因及可能发生的眼部继发改变，且未采取任何治疗措施；病历书写不规范，病历内容前后不一致，该院未对患者术前血糖控制，术后患者出现低眼压未能分析原因及采取相应治疗措施以延缓疾病的发展，该过错行为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主要因素。濉溪医院诊疗行为存在以下过错：未能与患者进行充分沟通，导致患者丧失选择眼球摘除或是继续保守治疗的机会，该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次要因素（合并结合为同等因素，宿州医院原因力大小为37.5%、濉溪医院原因力大小为12.5%）。朱金保为此支付鉴定费13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朱金保于1955年7月10日出生，至2018年2月28日入住宿州医院时年已满62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给他人造成精神损害的，还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相应的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鉴定，宿州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行为与朱金保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37.5%；濉溪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行为与朱金保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大小为12.5%。参照鉴定意见，宿州医院应对朱金保与眼部治疗及损害后果有关的经济损失承担37.5%的责任，濉溪医院应对朱金保在该院进行眼部治疗及损害后果有关的经济损失承担12.5%的责任。故对朱金保要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本案中，朱金保首次到宿州医院治疗时已年满62岁，且患有糖尿病等疾病，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误工损失的事实，其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在濉溪医院的第二次住院与眼部治疗无关，其要求赔偿相关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朱金保右眼缺失符合七级伤残，精神抚慰金可酌情确定为24000元，其要求40000元数额过高，应予核减。濉溪医院、宿州医院关于各自不存在诊疗过错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根据法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结合朱金保的诉讼请求（如医疗费为扣除医保补偿后的个人实际支付数额等），濉溪医院应赔偿朱金保以下经济损失：医疗费2526.89元（1261.09元+1265.8元）、护理费2880元［120元/天×（11天+13天）］、营养费720元［30元/天×（11天+1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30元/天×（11天+13天）］、交通费240元［10元/天×（11天+13天）］、残疾赔偿金86754.4元、精神抚慰金24000元、鉴定费13700元（13000元+700元），计131541.29元中的12.5%，即16442.7元；宿州医院应赔偿朱金保以下经济损失：医疗费4821.63元（1261.09元+1265.8元+2294.74元）、护理费3840元［120元/天×（11天+13天+8天）］、营养费960元［30元/天×（11天+13天+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30元/天×（11天+13天+8天）］、交通费320元［10元/天×（11天+13天+8天）］、残疾赔偿金86754.4元、精神抚慰金24000元、鉴定费13700元（13000元+700元），计135356.03元中的37.5%，即50758.5元。判决：一、濉溪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朱金保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计16442.7元。二、宿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朱金保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计50758.5元。三、驳回朱金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68元，减半收取1084元，由朱金保负担316元，濉溪医院负担188元、宿州医院负担5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宿州医院向本院提交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宿州医院向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缴纳了鉴定人员出庭费用。朱金保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形式不合法，因为是复印件，不能证明宿州医院确实缴纳该费用以及鉴定机构收到了该费用。濉溪医院质证认为，鉴于宿州医院未对濉溪医院提起上诉，对于宿州医院是否缴纳上述款项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该证据可以证明宿州医院在一审开庭前一日即2019年6月17日向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缴纳了鉴定人员出庭费用。 本院二审查明，宿州医院于2019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于2019年6月12日向宿州医院邮寄鉴定人员出庭费用缴费通知，该院于2019年6月13日签收邮件，并于一审开庭前一日即2019年6月17日向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缴纳了鉴定人员出庭费用。后鉴定人员向一审承办法官电话反馈，因未留给必要准备时间，未能购买到车票，以致不能出庭接受质询。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宿州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朱金保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3.朱金保行右眼白内障超声乳化吸除术的费用应否由宿州医院按比例承担。 关于宿州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朱金保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共同委托鉴定人作出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一方当事人不认可的，应当提出明确的异议内容和理由。经审查，有证据足以证明异议成立的，对鉴定意见不予采信；异议不成立的，应予采信。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申请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2月15日，该司法鉴定所作出[2019]医损鉴字第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宿州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主要因素。宿州医院虽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未举证证明该司法鉴定所在鉴定程序、鉴定机构或人员的资质、使用的检材以及其他方面存在不适宜出具鉴定意见的情况，一审对宿州医院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宿州医院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上述鉴定意见，认定宿州医院对朱金保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朱金保眼球摘除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问题。宿州医院上诉主张，其在一审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并缴纳费用,一审法院不予允许,程序违法。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宿州医院在一审开庭前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于2019年6月12日向宿州医院邮寄了鉴定人员出庭费用缴费通知，宿州医院在邮寄后翌日签收了缴费通知，并于一审开庭前一日即2019年6月17日向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缴纳了鉴定人员出庭费用。在二审庭审中，宿州医院称其未收到该缴费通知，是2019年6月14日接到一审法院电话后缴纳的费用，后又称是2019年6月17日主动与一审法院电话联系后缴纳的费用，其说法不仅自相矛盾也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因宿州医院在一审开庭前一日才缴纳鉴定人员出庭费用，未给鉴定人员留有必要的准备时间，以致鉴定人员不能出庭作证，宿州医院应自行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宿州医院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朱金保行右眼白内障超声乳化吸除术的费用应否由宿州医院按比例承担问题。《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第一项规定：医疗事故赔偿，按照下列项目和标准计算：（一）医疗费：按照医疗事故对患者造成的人身损害进行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用计算，凭据支付，但不包括原发病医疗费用。结案后确实需要继续治疗的，按照基本医疗费用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朱金保因患有老年性白内障入住宿州医院行右眼白内障超声乳化吸出术，扣除医保补偿后个人实际支付2294.74元。朱金保支出的医疗费数额与宿州医院的医疗过错存在关联性，现宿州医院主张该部分费用中包含原发病医疗费应予扣除，其应对其该项主张及扣除的具体数额承担举证责任。因其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宿州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元，由上诉人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 莉 审判员 葛 侠 审判员 周梦漪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朱明清 书记员李玥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