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74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精洪湖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洪湖复兴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050355117B。法定代表人：李中秀，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明，重庆九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华，男，198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爽，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薇，女，197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上诉人重庆市精洪湖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洪湖公司）、陈国华因与被上诉人刘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5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5日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精洪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中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明、上诉人陈国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爽及被上诉人刘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洪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认定本案货款248000元以及利息72800元系陈国华、刘薇的夫妻共同债务，刘薇对该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由陈国华、刘薇承担本案两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陈国华销售白酒的利润是陈国华婚内唯一收入，刘薇对陈国华销售白酒的事情知晓且不反对，表明刘薇对陈国华将销售白酒的利润作为婚内收入来源是认同的，且刘薇也提供了支持和帮助，陈国华代销白酒的行为也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陈国华所欠248000元货款系陈国华与刘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多年累积所欠；2.本案货款虽然超过了20万元，但该款并非借款，陈国华经营白酒是为了增加收入，该收入系夫妻共同财产，属于陈国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陈国华与其就本案所欠货款248000元的利息约定，对刘薇来说构成表见代理，刘薇应对72800元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陈国华答辩称，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欠条》不是真实的，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错误，即使欠条是真实的，一审判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但《欠条》载明最后还款期限尚未届满，精洪湖公司无权要求支付货款。刘薇答辩称，1.陈国华酒水生意系个人行为，与其无关，陈国华酒水生意所得利润也未用于家庭，其本人职业为教师，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活来源均来自其工资和父母退休金，2013年3月初，其发现陈国华有婚外情，感情破裂，处于分居状态，后办理离婚；2.因其对陈国华库房中白酒的价值及对他人欠款均不知情，故其与陈国华的离婚协议书中该两项均为空白，表明其对陈国华的酒水生意并不知情也未参与；3.本案涉及的几张《欠条》均与其无关，《欠条》上并无其签字，《欠条》涉及的时间分别为2015年10月和2016年10月，而其与陈国华离婚时间为2014年11月4日，即使该债务真实存在，也系陈国华个人债务，精洪湖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本案欠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综上，一审程序并不违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国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精洪湖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两审诉讼费用由精洪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其认可与精洪湖公司之前有供货关系，对2015年10月16日出具的《欠条》无异议，但一审法院对其收回《欠条》的理由认定有误，真实情况是：其在精洪湖公司购进货物期间支付了部分现金，其他欠款金额系因精洪湖公司提供的最后一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协商后同意其退回该批货物以抵消其余欠款，故精洪湖公司退还了《欠条》原件给其，一审中精洪湖公司无法出示该《欠条》原件而仅有扫描件符合常理。2.精洪湖公司举示的另外两份《欠条》均非其本人签字，首先，2015年10月16日《欠条》约定的最迟还款期限为2019年12月31日，截至二审开庭都还未到还款期限，故按正常交易习惯，其不可能在仅支付2000元的情况，于2016年10月19日重新出具一份内容一致仅金额减少2000元的《欠条》，且2016年重新出具的《欠条》除名字系手写，其他内容均为打印，该书写方式不符合常理，同时，结合双方认可的真实《欠条》的书写方式，身份证号码、日期均为手写，故2016年的《欠条》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故该《欠条》并非真实的；其次，另一个未落款时间且全部为手写的《欠条》，内容是针对偿还2000元货款前的利息的支付约定，按正常交易，即便在2000元后重新出具《欠条》，也应该把之前的费用（包括利息）一并写明，而本案中，精洪湖公司主张的是陈国华收回之前的《欠条》，重新又出具两份《欠条》，不符合常理，同时，该笔利息《欠条》并非其所写，不是真实的。精洪湖公司答辩称，陈国华承认2015年10月16日的《欠条》是真实的，那么从2015年10月16日起陈国华欠其25万元的事实成立，陈国华为了骗取25万元货款，有意找到其公司法人的女儿，将《欠条》收回，故其才仅有该《欠条》的扫描件，一审中，陈国华已申请了鉴定，但后面又放弃了，不应再准许陈国华的鉴定申请。刘薇答辩称，同意陈国华的上诉意见。精洪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陈国华、刘薇向其连带支付欠款利息72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国华原系精洪湖公司的代理商，双方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10月16日，陈国华向精洪湖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因本人陈国华欠货款，兹欠付重庆市精洪湖酒业有限公司货款共计25万元整。上述款项本人承诺最迟于2019年12月31日前必须偿还重庆市精洪湖酒业有限公司，并支付到指定银行账户。并保证：1、每年支付欠款总金额13%的利息。2、利息必须每年支付。3、本金分四期还清。”陈国华签字、捺印，并注明其身份证号码。2016年10月19日，陈国华向精洪湖公司支付2000元，并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因本人陈国华欠货款，兹欠付重庆市精洪湖酒业有限公司货款共计248000元。上述款项本人承诺最迟于2019年12月31日前必须偿还重庆市精洪湖酒业有限公司。并保证：1、每年支付欠款总额（248000）13%的利息。2、利息必须每年支付。3、本金分四期还清。”陈国华另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陈国华欠精洪湖酒业有限公司（2015.10.16—2016.10.16）利息32500元，承诺2017年1月30日前把利息还清”。一审另查明：陈国华与刘薇原系夫妻，二人于2004年2月26日结婚，2014年11月4日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载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3、男方经营酒水生意，库房现有价值万元白酒和万元他人欠款，离婚后归男方所有，不给予女方经济补偿。”第四条“债务1、以女方为主贷人，用盛世桃源小区3栋1单元4-2号的楼房一套做抵押，向中国邮政银行贷款40万，完全用于男方的酒水生意。经双方协商，债务由男方全权承担。离婚后，男方应每月按时还贷，直至贷款还清。2、由男方联合其他两人在邮政储蓄银行的商户联保贷款15万完全用于男方酒水生意，故由男方独立偿还，与女方无关。3、因男方酒水生意的需要，向女方的父母、姨妈和女方的同事共借人民币11万元，现因男方资金短缺，暂时无法偿还，故立下欠条字据给女方，并于离婚之日起的五年内还清。”本案一审审理中陈国华向该院申请对精洪湖公司所提交的2016年10月19日关于货款248000元的欠条及关于利息32500元的欠条进行笔迹及指纹鉴定，该院依法委托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因陈国华逾期未交纳鉴定费，该所将案件退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关键问题如下：（一）精洪湖公司与陈国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二）若该债务成立，是否系陈国华与刘薇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第一个问题，陈国华辩称其与精洪湖公司虽有业务往来，但双方货款早已全部结清，其2015年10月16日向精洪湖公司出具欠条后，因精洪湖公司货品质量问题已将货品全部退还精洪湖公司，故不再欠精洪湖公司货款，其也未再向精洪湖公司出具任何欠条。该院认为，陈国华、精洪湖公司对双方存在供货事实无异议，陈国华认可其于2015年10月16日出具的欠条，但对于其已经结清全部货款（包括支付货款、退还货品）的陈述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在申请对2016年10月19日关于货款248000元的欠条及关于利息32500元的欠条上签字及捺印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后逾期未交费，该院视为其放弃鉴定申请，应承担相应的举证风险。精洪湖公司对欠条形成过程的陈述、其提交的陈国华2015年10月16日、2016年10月19日出具的欠条能够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陈国华拖欠货款及利息的事实，精洪湖公司的举证义务已完成。故根据双方举证的情况，该院确认2016年10月19日陈国华向精洪湖公司出具关于货款248000元的欠条及关于利息32500元欠条的事实。精洪湖公司与陈国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精洪湖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陈国华应当依据约定支付款项。精洪湖公司要求其支付利息72800元（32500元+40300元），即从2015年10月16日至2016年10月16日以25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3%计算为32500元（250000元×13%）、从2016年10月17日至2018年1月18日以248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3%计算为40300元（248000元×13%÷12个月×15个月），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在欠条中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精洪湖公司诉称本案所涉债务系陈国华、刘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陈国华经营酒水生意所获利益用于其与刘薇的共同生活，刘薇也知晓该债务，故该债务系陈国华、刘薇夫妻共同债务，刘薇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刘薇辩称其并不清楚精洪湖公司与陈国华之间的具体供货情况，陈国华酒水生意所得也未用于共同生活。该院认为，首先，虽然精洪湖公司向陈国华供货系发生在陈国华、刘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债务超过20万元，已超出夫妻日常生活所需，而精洪湖公司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陈国华、刘薇共同经营、共同生活，或者债务的形成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即使刘薇知晓精洪湖公司与陈国华之间确有业务往来，其在与陈国华的《离婚协议》中也有关于陈国华酒水生意所欠债务的内容，但仍不符合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定标准。其次，陈国华、刘薇已于2014年11月4日离婚，精洪湖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利息72800元是根据2015年10月16日、2016年10月19日陈国华所出具欠条中对利息的约定，该利息实际系违约金性质；前述欠条上均无刘薇签字认可，精洪湖公司与陈国华之间关于违约责任之约定对刘薇无约束力，故精洪湖公司要求支付的利息72800元无法认定为陈国华、刘薇夫妻共同债务。综上，陈国华应当向精洪湖公司支付利息72800元，因该债务无法认定为陈国华、刘薇夫妻共同债务，精洪湖公司要求刘薇承担连带责任，该院不予支持。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陈国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精洪湖公司利息72800元；二、驳回精洪湖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中，陈国华就本案《欠条》落款的真实性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一审中，陈国华已就本案《欠条》落款的真实性问题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但其未在指定期限内预交鉴定费，导致鉴定事项被鉴定机构退回，按照前述规定，理应由陈国华承担由此导致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陈国华在未举示相应证据或说明充分理由的情况下，再次就相同事项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陈国华是否应向精洪湖公司支付72800元利息；二、若需要，则刘薇应否对该72800元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国华认可2015年10月16日《欠条》的真实性，否认2016年10月19日《欠条》的真实性，但结合其于2016年10月19日向精洪湖公司支付2000元以及2016年10月19日的《欠条》所载金额比2015年10月16日《欠条》金额相应减少2000元的事实，足以认定2016年10月19日的《欠条》系在2015年10月16日《欠条》的基础上由陈国华偿还了2000元后形成的，诉讼中，陈国华未就其否认2016年10月19日《欠条》真实性的诉讼主张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按照前述规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依法认定2016年10月19日的《欠条》为真实的。其次，陈国华还否认本案记载有32500元利息的《欠条》的真实性，但该《欠条》所载利息金额与前述2016年10月19日《欠条》中所约定利息计算方式能够相互印证，陈国华未就其该诉讼主张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同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依法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涉案三张《欠条》均系陈国华与精洪湖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享受权利、履行义务，根据本案2016年10月19日《欠条》以及未落款时间《欠条》的约定，经计算，截至2018年1月18日，陈国华应向精洪湖公司支付的利息为72800元，一审法院对此判决正确，陈国华关于其不应支付72800元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陈国华与刘薇已于2014年11月4日离婚，陈国华向精洪湖公司出具的《欠条》落款的最早时间为2015年10月16日，而精洪湖公司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该《欠条》所载明的货款均系产生于陈国华与刘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应由精洪湖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本案《欠条》载明陈国华欠付精洪湖公司的货款金额为25万元，该金额已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按照前述规定，应由精洪湖公司就该债务系用于陈国华与刘薇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进行举证证明，但精洪湖公司未举示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依法认定，本案三张《欠条》载明的相关债务非陈国华与刘薇的夫妻共同债务，基于该前述债务而产生的72800元利息也非陈国华与刘薇的夫妻共同债务，故精洪湖公司关于涉案72800元利息系陈国华与刘薇夫妻共同债务并要求刘薇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精洪湖公司、陈国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精洪湖酒业有限公司负担1620元，由上诉人陈国华16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彦龙审 判 员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翟苏南书 记 员 黄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