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181刑初391号公诉机关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检察院。被告单位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流昶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81058121729D，住所地湖北省麻城市中馆驿镇精细化工园（中馆驿镇林家下塆村），法定代表人刘鹏程。诉讼代表人罗杰，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湖北光程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0710685257。被告人刘永利，男，196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开发区，初中文化，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实际负责人，住湖北流。因涉嫌犯非法采矿罪，于2019年7月8日被麻城市公安局监视居住，于2019年10月11日经本院决定，由麻城市公安局对其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麻城市看守所。辩护人尹高洪，湖北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199810328562。被告人陶华，男，197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初中文化，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经理，住湖北流。因涉嫌犯非法采矿罪，于2019年6月13日被麻城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7月19日被麻城市公安局取保候审。辩护人杨玉娴，湖北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0911817383。麻城市人民检察院以麻检一部刑诉〔2019〕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被告人刘永利、陶华犯非法采矿罪，于2019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麻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立章、徐执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单位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诉讼代表人罗杰，被告人刘永利及其辩护人尹高洪，被告人陶华及其辩护人杨玉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麻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因经营原因停产，导致债务偿还及工资支付困难。为使公司正常运转，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间,被告人刘永利作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该公司未取得《采砂许可证》等合法手续的情况下，授意被告人陶华擅自组织人员、挖机和运输车辆等，在该公司厂区内盗采黄砂并对外出售，卖砂得款人民币90余万元。案发后，陶华经公安民警传唤到案，刘永利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关的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单位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被告人刘永利、陶华的行为已构成非法采矿罪，且情节特别严重，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惩处。刘永利有自首情节，陶华有坦白情节且系从犯，二被告人均认罪认罚，可以从轻处罚。被告单位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亦未发表辩论意见。被告单位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的意见为：1.采砂行为发生在流昶公司厂区内，公司拥有该土地的使用权，因此其行为不构成非法采矿罪；2.刘永利虽然是流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是没有公司文件证明其系公司员工，因此其实施的非法采矿行为，流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被告人刘永利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且认罪认罚。被告人刘永利的辩护人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的补充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只有在“河道管理范围内采砂”并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才以非法采矿罪定罪处罚。而流昶公司是在本厂区内采砂，并非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因此刘永利的行为不构成非法采矿罪。辩护人当庭提交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土地使用证、湖北省环境保护厅的批复各一份，拟证实涉案采砂地点在流昶公司用地范围内，而非“河道管理范围内”。被告人陶华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且认罪认罚。被告人陶华的辩护人辩称：1.公安机关口头传唤陶华到案时，尚处于一般排查阶段，陶华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构成自首；2.系从犯；3.认罪认罚；4.积极退赃。因此建议对陶华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因经营原因停产，导致债务偿还及工资支付困难。为使公司正常运转，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间,被告人刘永利作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该公司未取得《采砂许可证》等合法手续的情况下，授意被告人陶华擅自组织人员、挖机和运输车辆等，在该公司厂区内盗采黄砂并对外出售，卖砂得款人民币90余万元。案发后，陶华经公安民警传唤到案，刘永利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上述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一）被告人的供述1.被告人刘永利供述：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厂区靠近举水河，厂区内的地下有大量的河砂资源，因我公司停产后无法支付工人的工资及偿还外债，我便想靠开采河砂来为公司牟利。从2018年10月开始，我按1800元到3000元不等的价格将河砂出售给过往的货车司机，一般都是我在现场负责计数和收钱，我不在公司的时候就安排陶华或者林某5、苏某在现场负责收钱，我还安排陶华在厂外望风，以防被执法部门查获。我收的卖砂款都交给了公司的财务总监陶某，再由陶某转到财务账上。在公安机关扣押的公司财务账本中，由陶某转到公司账上的钱中除了有两笔转账共150万元系我为公司在外的借款外，其余的都是我卖砂的钱，这些钱都用于了还债和支付拖欠的员工工资。2018年10月至11月间，我安排林某1到现场负责收钱，林某1将收取的29000元通过微信转账和现金的方式交给陶华。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间，陶华在现场通过微信收取了卖砂钱70余万元交给了我。2019年4月至6月间，我使用林某1的微信在现场收取卖砂款，再由林某1将钱取出来交给我，通过这种方式收取了20余万元。2.被告人陶华供述：我们公司是从2018年10月开始盗采河砂并对外出售的，刘永利是公司的实际负责人，这些事都是他安排的。他安排我在卖砂现场招呼，2018年10月至2018年12月，林某1的侄儿林某2（微信名为“一生平淡”）负责开装载机装砂，并在现场指挥，联系车辆收钱。他收了钱后就将钱转给我，我再交给苏云锋。2018年12月以后，林某2就没有在我们厂帮忙装砂了，由我在挖砂现场负责收钱及安排人员和车辆，一直到2019年2月我因与刘永利吵架后离开麻城。在此期间，我共收到卖砂款七八十万元，全部交给了苏某，由苏某再交给刘永利。2019年4月我回到公司时，公司还在陆续盗采河砂，林某6在现场负责收钱及安排人员和车辆，我负责放哨。（二）证人证言1.证人林某1的证言：流昶公司建在移河改道的举水河老河床上，我在流昶公司负责水电。2018年10月，因公司停产，刘永利就安排人员在厂区内盗采河砂，安排我在现场负责后门的进出。此外，我还帮刘永利收过几次卖砂款，其中有两次共计29000元，都交给了陶华。刘永利还在现场通过我的微信收取卖砂款，并让我将这些钱转到我的农行卡上，再从农行卡上取出现金交给他，共计219700元。综上，我一共帮刘永利收取了248700元卖砂款。2.证人林某2的证言：2018年10月至2018年11月，在流昶公司老板刘永利的安排下，我开着自己的铲车到该公司帮忙给买砂车辆装砂，林某1和陶华在现场负责买砂车辆的计数。买砂车辆的司机一般通过微信转账将买砂钱付给我，有少数是给现金，这些钱我都转给了陶华，由陶华再转给刘永利。3.证人林某3（流昶公司的保安）的证言：2018年至2019年6月公司停产期间，刘永利安排人员在公司场地上挖砂，有很多货车进入公司场内拖砂，陶华和林某1总在挖砂现场。从2017年下半年开始公司就停产了，但之后公司陆续给员工发了一些钱，这些钱应该就是卖砂得来的。因为公司拖欠我的工资无法支付，所以刘永利就让我到厂区内自己拖砂卖抵拖欠的工资，我卖砂得款一万元左右。4.证人林某4（流昶公司的保安）的证言：2018年底，厂长陶华告诉我厂里会开采一些河砂，让我负责开关厂区大门。此后一直到2019年6月，经常有车子进出厂区装砂，陶华在现场负责指挥协调并收钱，有时候他还开车到厂外给买砂的车辆放哨，刘永利和林某1有时也会到现场去。我在公司做保安期间，一直没有得工资，刘永利便让我到厂区内拖砂抵工资。5.证人陶某的证言：我是流昶公司的总经理兼财务总监，还是该公司的股东，刘永利是执行董事。根据公司章程，公司所有进账都要以我的名义记账，所以刘永利给公司出纳转钱也是以我的名义记录在账本上。6.证人苏某的证言：从2018年到2019年6月，我在刘永利的安排下帮忙收取了流昶公司的卖砂款十万余元现金，后都交给了刘永利。另外，刘永利知道我的微信号和密码，我舅舅陶华往我的微信上转的钱应该是刘永利登录我的微信号收取的。7.证人欧某1（流昶公司的会计）的证言：从2018年底开始，我们厂区内就经常有挖掘机和货车进出挖砂装砂，此事由刘永利和陶华负责。卖砂的钱没有进公司的账户，但从2019年初到案发时止，流昶公司账面上有41.5万元左右的支出，刘永利说这些支出的钱都是今年初以来卖砂挣的钱。这些支出主要是公司的一些日常开销和员工工资等。8.证人蔡某（流昶公司的出纳）的证言：2018年10月我在公司上班时就发现园区内有挖机和重型运输车作业，后来才知道是在挖黄砂出售，一直到2019年6月。公司盗卖黄砂的收入都是刘永利和陶华在操作，没有入公司的账目。公司如果要用钱，刘永利会通过给现金或银行卡转账的方式给我，我再进行支付。因为公司欠我几万元工资，所以我丈夫也在厂区内搞了几次砂，抵了我的八千元工资。9.证人盛某的证言：2019年5月底，经朋友介绍，我让雇请的司机訚忠彬开着挖掘机到流昶公司厂区内做事。訚忠彬说开始是挖土回填，后来在挖消防池时挖起来的都是黄砂，后被公安机关查获。10.证人訚忠彬的证言：2019年6月2日，盛某让我到流昶公司帮他开挖机挖砂，后在挖砂过程中被公安机关当场查获。11.证人金某的证言：2019年5月，我因建造房屋需要用黄砂，就找林某3买砂。后来林某3从流昶公司用农用车拖了一车黄砂给我。12.证人罗某的证言:从2019年5月至6月，应王振昆之邀，我先后四次到流昶公司帮忙开挖机，前三次是帮忙填土，最后一次是帮忙挖砂，在挖砂的时候被公安机关查获。13.证人骆某的证言：2019年三四月间，我和另外一名司机开着货车到流昶公司买黄砂，每车黄砂2900元，买砂钱给到一个姓陶的人手中。14.证李某1红的证言：2019年6月的一天，我开着货车到流昶公司买黄砂，价格为每车2800元，收钱的是一名姓陶的男子。15.证叶某康（麻城市中馆驿镇供电所副所长）的证言：流昶公司从2014年到2019年一直处于停产状态。（三）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麻城市中馆驿镇林家下塆村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厂区内，有多处采矿区。（四）麻城金地不动产评估测量有限公司的测量成果报告书，证实流昶公司厂区内开采区总挖方面积为63050.33立方米，总挖方方量为111684.10立方米，总堆放方量为1126.50立方米。（五）麻城市发展和改革局的〔2019〕32号价格认定结论书，证实流昶公司厂区内的河砂在2018年10月1日的价格为80元/立方米，在2019年2月1日的价格为120元/立方米，在2019年6月2日的价格为150元/立方米。（六）书证1.麻城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经委托有关单位对流昶公司厂区内的总挖方量进行测量及黄砂价格进行鉴定，并结合被告人刘永利的供述，计算出被开采河砂的总价值为725万余元。2.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实刘永利通林某1斌的农行卡进行黄砂买卖收付的情况。3.陶华的微信转账截图，证实陶华通过微信收取黄砂款的情况。4.麻城市矿产资源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和说明,证实流昶公司在其厂区内开采的黄砂属于国家所有的非金属矿产资源。5.麻城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9年6月12日，公安机关在抓捕行动中，在流昶公司厂区内将陶华口头传唤到案；刘永利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6.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证刘某程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7.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任职证明，证实被告人刘永利系该公司的实际负责人，被告人陶华系该公司的生产经理。8.认罪认罚具结书，证实被告人刘永利、陶华对本案认罪认罚。9.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土地使用证、湖北省环境保护厅的批复各一份，证实该公司在厂区内拥有土地使用权和建设用地权。10.被告人刘永利、陶华的户籍证明，证实其基本身份情况。11.本院的（2019）鄂1181民破（预）3号民事裁定书，证实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已于2019年9月23日被本院受理。12.本院的（2019）鄂1181民破3-1号决定书，证实湖北光程律师事务所被本院指定为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管理人。13.麻城市社区矫正管理局出具的审前社会调查材料，证实被告人刘永利、陶华无犯罪前科，其住所地村委会同意将其纳入社区矫正。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被告人刘永利、陶华在未取得采砂许可证的情况下擅自采砂，违法所得达90余万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采矿罪。《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驶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持有厂区范围内的土地证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拥有该土地的使用权和建设用地权，但是对于厂区内的国有矿产资源（黄砂）不具有所有权，其开采、利用仍应当遵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的规定，依法办理采矿许可证。《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及《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的补充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中规定的在河道管理范围内采砂，具有一定情形的以非法采矿罪定罪处罚，只是对非法开采“河道管理范围内的黄砂”的情形予以特别说明，并不代表河道管理范围外的黄砂就可任意开采。刘永利系流昶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其授意、指挥的非法采矿非法所得用于了该公司的支出，因此被告单位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构成单位犯罪，该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及刘永利的辩护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019年5月，麻城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发现流昶公司盗采黄砂后即对该公司下达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2019年6月12日，麻城市公安局民警在现场查获该公司盗采黄砂后，口头传唤陶华到案，不属案件排查阶段，因此陶华的行为不构成自首，其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构成坦白，可以从轻处罚。陶华在本案中系受刘永利指派，系从犯，可以减轻处罚。案发后，刘永利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刘永利、陶华到案后认罪认罚，陶华积极退赃，均可从轻处罚。陶华的辩护人的第2、3、4节辩护人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其第1节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鉴于以上从轻、减轻情节，且刘永利、陶华的住所地村委会同意将二人纳入社区矫正，因此本院决定对二被告人依法适用缓刑。为保护环境资源，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项、第三条、第九条、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单位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犯非法采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缴纳。）二、被告人刘永利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已缴纳）。（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三、被告人陶华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缴纳。）四、依法追缴被告单位湖北流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九十万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范小曼审 判 员 王江明审 判 员 鲍继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代书记员 曾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