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8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庆松，男，199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舞东风超市连锁股份有限公司第二三二沙河缘分店。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北路二段**东二院电子科技大学东院广场沙河缘1F（1-0-1-2）。 主要负责人：张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芳元，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舞东风超市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福兴街****。 法定代表人：张睿，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方元，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庆松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舞东风超市连锁股份有限公司第二三二沙河缘分店（以下简称舞东风沙河缘分店）、四川舞东风超市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舞东风超市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庆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黄庆松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黄庆松是以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构成欺诈为由提起的诉讼，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产品质量法要求退货及赔偿。本案基于同一事实适用不同的法律，不属于重复起诉。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民事诉讼时效是三年，故撤销权的诉讼没有超过法律规定期限，一审法院以超过撤销权期限和食品安全法、十倍惩罚性赔偿的民事判决书作为本案的判案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无视本案基本客观事实，滥用自由裁量权。1.案涉春露西洋参600g礼盒装包装正面有“西洋参味”几个字，但“西洋参”三字比“味”字大一倍以上，旁边配以西洋参图形，上述文字和图片均强调案涉产品添加了西洋参。属于显而易见地向消费者特别强调添加了西洋参的配料，该做法实际上就是强调西洋参在该产品中的价值和特性。案涉商品标识的目的就是明显误导消费者，让消费者误以为案涉食品中添加了西洋参，本案应当采信举报办理反馈书中载明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故意将举证责任倒置，袒护违法生产销售企业躲避惩罚性赔偿。2.案涉食品配料标示的食品添加剂“西洋参香精”，西洋参香精并未列入《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目录中，其他的食品营养强化剂中也没有关于食品添加剂西洋参香精的记载，故西洋参香精并非法定食品添加剂，案涉食品明显属于不合格食品。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未举证证明案涉食品标签载明的西洋参香精系合法的食品添加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进货检验义务，主观故意将不合格的食品入库并且上市销售，其行为构成主观故意隐瞒虚假标示的事实，故意误导消费者，并且将不合格食品当成合格食品销售欺骗消费者牟利，上述行为会对消费者选购食品造成误导和作出错误的决定，因此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构成欺诈的事实。消费领域案件中，并不需要消费者受到误导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结果为要件，只要经营者有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欺诈行为就成立。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的销售行为构成了事实的欺诈，故应当承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民事赔偿责任。即使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不存在主观过错，但案涉食品存在违法的客观事实，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的规定，黄庆松可以向经营者或生产者主张赔偿，消费者向谁主张是消费者的权益。3.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界定了缺陷的含义，不符合标准的产品应为缺陷产品，而非瑕疵产品，一审法院将缺陷和瑕疵概念混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案涉食品为瑕疵食品缺乏法律依据。即便案涉食品标签问题属于瑕疵，根据合同法及产品质量法的规定，黄庆松亦有权解除合同，要求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退还货款，一审法院未支持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根据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发布的关于假冒伪劣产品的定义，一般指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产品，不符合国家质量、技术标准要求的产品，不符合市场准入条件的产品等。案涉春露西洋参礼盒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即假冒伪劣食品。 被上诉人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合并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案涉食品早已过了食品保质期，黄庆松不得以该理由申请赔偿。黄庆松以十倍惩罚性赔偿起诉后被法院判决驳回，说明案涉产品安全合法，请求驳回黄庆松的上诉请求。 黄庆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黄庆松和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判决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退还黄庆松购货款8978元，黄庆松退还所购货物；2.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按照货款的三倍并赔偿黄庆松损失26934元，共计35912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黄庆松分别于2017年2月13日、2017年2月14日在舞东风沙河缘分店处购买了102盒“春露西洋参600g礼盒”，单价88元/盒，共计价款8976元。舞东风沙河缘分店于2017年2月15日向黄庆松开具发票。该产品外包装手提袋正反面标示有放大字样的“西洋参”；食品外包装的中上部有放大“西洋参”字样。“三字后面又写有一个较小的“味”字，下方有一对西洋参图案。外包装图案下面有“无添加蔗糖”字样，产品的单瓶包装上有“西洋参味”字样及一对西洋参图案。产品介绍载明“西洋参味是采用多种优质原料，经先进工艺调配而成，其味香浓，营养丰富全面，食用方便，适合各种年龄人士实用，是家庭食用的营养食品及馈赠亲友之理想礼品”；配料：麦芽糊精、精制淀粉、大豆粉、植脂末（配料：葡萄糖浆、植物油、乳粉、食品添加剂：乳化剂、水分保持剂、抗结剂）食品添加剂：西洋参香精、（无添加蔗糖）；商品条码为：6921207511110，产品标准代号：Q/HHS0002S,产品生产许可证编号：QS330106017065，制造商：杭州华新饮料食品有限公司。 一审另查明，黄庆松在购买上述商品后，以该商品不符合法定要求向成都市成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2017年7月21日，成都市成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黄庆松作出投诉举报办理结果反馈书，告知黄庆松其所举报产品外包装标识存在误导消费者，商品包装标有“无添加蔗糖”，但未在营成分中标识含量。因此给予舞东风沙河缘分店以下行政处罚：1.罚款45000元；2.没收违法所得2987元。 2017年6月16日，黄庆松以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误导消费者和欺骗消费者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11月20日依法作出（2017）川0108民初393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舞东风超市公司支付黄庆松货款损失8976元，且支付十倍价款赔偿金89760元。舞东风超市公司不服上述判决，随后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成都中院），成都中院经审理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2018）川01民终4009号民事判决书，成都中院审理认为：1.关于案涉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案涉食品从包装外观看，标识中“西洋参”三字虽比“味”字大，但“味”字亦很醒目，且食品配料中并未标识含有西洋参原料，仅标识了含食品添加剂西洋参香精，该情形不属对西洋参“特别强调”的情形，亦不足以对一般消费者造成误解故对黄庆松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2.食品配料中标示有“无添加蔗糖”内容，属于营养成分含量声称，未在营养成分表中标示蔗糖含量，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形。3.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食品存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食品不安全情形，亦不能证明案涉食品确含有蔗糖，案涉食品标签未标示蔗糖含量并不足以影响该食品安全或存在安全风险，亦不会对消费者造成食品安全方面的误导。故案涉食品标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瑕疵标签，符合该条款但书情形，黄庆松请求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退还价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依法不予支持。成都中院遂判决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8民初393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黄庆松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黄庆松与舞东风沙河缘分店系买卖合同关系，合同经双方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2017年6月16日，黄庆松以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误导消费者和欺骗消费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退还货款及支付十倍价款损失的请求。本案中，黄庆松以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虚假宣传，消费欺诈为由，要求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退回并支付三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前案和本案虽然涉及的诉讼标的和当事人等一致，都属于惩罚性赔偿，前案和本案的诉讼请求不一致，诉讼理由不同，十倍赔偿系基于经营者销售的商品存在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其内在质量是否合格，是否存在危害人身安全，可能给消费者人身和财产造成损害，而本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不是经营者销售的食品是否存在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是经营者是否存在对消费者进行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宣传，致使消费者做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否均构成欺诈的问题。故基于不同的理由，黄庆松提出了不同的诉讼请求，因而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关于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本案中黄庆松的诉讼请求是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通过文字欺诈和误导，使黄庆松在受欺诈的情形下购买案涉食品，要求撤销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退还货款同时支付货款本金三倍的赔偿金。本案审查的重点应为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销售的案涉食品是否存在以文字的方式对消费者进行误导，本案是否存在消费欺诈的问题。根据生效判决成都中院对黄庆松诉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十倍赔偿案的评判意见，成都中院认为案涉食品从包装外观看，标识中“西洋参”三字虽比“味”字大，但“味”字亦很醒目，且食品配料中并未标识含有西洋参原料，仅标识了含食品添加剂西洋参香精，该情形不属对西洋参“特别强调”的情形，亦不足以对一般消费者造成误解，故对黄庆松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从上述评判意见可以看出，生效判决对案涉食品是否存在消费欺诈的问题已经进行了审查和评判，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经营案涉食品不存在虚假宣传或误导消费者宣传的情形。故黄庆松以欺诈为由，主张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退还货款并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同时，黄庆松购买案涉食品后，以该商品不符合法定要求向成都市成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2017年7月21日，成都市成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黄庆松作出投诉举报办理结果反馈书，以案涉食品外包装标识存在误导消费者，商品包装标有“无添加蔗糖”，但未在营成分中标识含量为由，对舞东风沙河缘分店给予罚款的行政处罚。上述表明，黄庆松在向成都市成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时即已知道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在经营中存在虚假宣传和误导消费者宣传的行为，其应当在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即主张行使撤销权，因撤销权期间属于法定的除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中断、中止，黄庆松向一审法院提起十倍赔偿的诉讼的行为并不能引起撤销权期间的中断，因此黄庆松提起撤销权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舞东风沙河缘分店、舞东风超市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庆松的诉讼请求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黄庆松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8元，由黄庆松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中国裁判文书网上公开的信息，黄庆松在四川省内以买卖合同纠纷或网络购物合同纠纷等提起的诉讼多达39件。 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舞东风超市公司、舞东风沙河缘分店销售案涉产品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即舞东风超市公司、舞东风沙河缘分店是否应当按照货款的三倍赔偿黄庆松的损失；2.黄庆松关于撤销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并退款退货的主张能否成立。 针对舞东风超市公司、舞东风沙河缘分店销售案涉产品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黄庆松主张舞东风超市公司、舞东风沙河缘分店销售案涉产品存在欺诈行为主要是基于：1.案涉产品包装上的文字和图片均强调案涉产品添加了西洋参；2.案涉产品的食品添加剂西洋参香精并非法定的食品添加剂，案涉产品属于不合格产品。关于案涉产品包装的问题，案涉产品外包装上“西洋参”三字虽然比“味”字大，但是“味”字也很明显，同时案涉产品自身包装上“西洋参味”四个字大小相同，结合案涉产品配料表中并未标识含有西洋参原料，仅标识了含有食品添加剂西洋参香精。舞东风超市公司、舞东风沙河缘分店并未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黄庆松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黄庆松作为在四川省内多次以买卖合同纠纷或网络购物合同纠纷起诉主张退一赔三或退一赔十的当事人，其对于产品安全及标识的辨识能力和认知能力远高于普通社会公众，案涉产品的标识并不足以达到可以误导黄庆松的程度。案涉产品是否属于不合格产品，并非法律规定的经营者承担三倍赔偿责任的情形。故黄庆松关于舞东风超市公司、舞东风沙河缘分店应当按照货款的三倍赔偿黄庆松受到的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黄庆松关于撤销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并退款退货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黄庆松主张本案应当适用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及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之规定，撤销权期间属于法定的除斥期间，并非诉讼时效期间，不因任何事由中断、中止。黄庆松在向成都市成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时即已经知道舞东风超市公司、舞东风沙河缘分店或存在欺诈行为，黄庆松应当在此之后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故黄庆松主张撤销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并退款退货已经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黄庆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7.8元，由黄庆松负担。多预交的698.2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健 审 判 员  徐苑效 审 判 员  牛玉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  费思思 书 记 员  朱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