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银香，女，195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读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涛，男，196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李银香与被上诉人余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银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银香还款25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余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李银香实际借款金额为25万元，并非50万元。李银香没有向余涛借款50万元的意思表示。李银香因女儿购买房屋通过微信向余涛借款，明确表示借款金额为30万元，后续余涛询问李银香“还差多少”时，李银香的表示也是差25万元。同时，李银香×××年8月14日提出借款后，余涛直至×××年9月5日才凑齐24万元，李银香对余涛是否具有出借50万元的能力存疑。在李银香与余涛的微信通信记录中，李银香要求借款的数额一直在降低，余涛没有明确答复能否出借25万元，而是双方在经过多次沟通的情况下才确定了25万元的借款数额。李银香在50万元的《借条》上签字，是因为案外人武东明承诺向李银香返还投资收益472万元，李银香出于感激余涛能够出借款项，表示支付高额利息并多给余涛一部分款项，该种表示是李银香基于自己有能力偿还借款做出的，所以李银香在余涛写好的借款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上签字，余涛知道李银香在武东明处投资的情况。但武东明未能向李银香返还上述收益，武东明也因涉嫌诈骗被批捕。二、余涛关于出借金额及款项交付的陈述不实。余涛在起诉状中称×××年9月6日交付款项50万元，但庭审中称×××年9月4日现金支付25万元和×××年9月6日转账25万元，陈述不一致。×××年9月4日李银香与余涛确曾见面，但只是进一步商讨借款事宜，并非余涛向李银香交付25万元现金。同时，余涛提交的个人对账单显示取款时间为2017年1月21日，距离余涛主张的付款日期超过1年。三、一审法院认定李银香应支付利息错误。李银香在微信中表示支付利息，但当时并未确定借款本金，也没有签订借款，所以应以借条的内容认定是否支付利息。余涛辩称，不同意李银香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一、李银香借款需求超过50万元，对于借款金额的沟通，是担心余涛不同意大额借款。二、余涛对外从事投资，每个月回款，但无法保证到位，所以没有确定能够向李银香出借款项的数额。三、李银香通过微信和口头方式承诺支付利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余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银香：1.返还借款5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年9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涛与李银香因在同一家公司做理财相识，李银香向余涛借款，×××年9月6日，李银香出具借条，记载：因为女儿买两限房急用，借余涛500000元（伍拾万元）整，其中25（贰拾伍万）元为现金，×××年10月11日前还清。同日，余涛向李银香汇款25万元。根据余涛、李银香提交的二人自×××年5月6日至×××年10月17日期间发生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该院认定如下事实：×××年8月14日，李银香向余涛发微信：“我想跟你借30万急用，两个月后还你，利息每月1万元”、“这月两限房要交房款，我挪用了30万做理财，10月份才到，没想到房下来的这么快”，余涛回复：“我看看吧，不能保险。也没有那么多”。×××年9月1日，李银香向余涛发微信：“一定把钱先借给我，最多一个月，按百分之三十利息给你”、“还差25万”、“用1个月还35万，你相信我”，余涛表示：“20还可以想办法，5就不好说了啊”、“我想想办法”。×××年9月4日，李银香向余涛发微信：“下午在北京什么地方？”、“能否见到你？”、“我从十里河”、“期盼见到你”、“我现在在地铁里了，到时随时联系”、“东北？西北？我先在西北等你吧”，余涛回复“呼家楼北是公交站牌。你出地铁往南200多米。不过早着呢，你别急。”、“对，你先去后面的泰康大厦一层等我”、“右侧最里面有座位”，李银香问：“还没找到泰康大厦”、“泰康大厦在路哪边？东？南？西？北？”余涛回复：“站牌往后180°就是”。当日晚21点多，余涛问：“到家了吗？”，李银香回复：“到了，谢谢你了”、“拜托你了，但愿有好事儿发生，带上弟妹我们出去放松一下”。×××年9月5日凌晨0点多，李银香向余涛发微信：“辛苦了”；早上近7点，李银香向余涛发微信：“早上好：又回家了？太辛苦了，今天还来北京吗？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帮助之情”；早上9点多，李银香向余涛发微信：“……我用我人品保证绝对没问题”、“今天或者明天你安排时间见面”，余涛回复：“今天转出股票市场，明天才可以到银行”，李银香回复：“明天下班之前搞定就行”、“所有损失我都补给你”；余涛称：“你要是回不来，我也没法活了……”，李银香回复：“我必须给你要回来”；当日，李银香向余涛发送本人银行卡卡号，表示：“拜托了，转账后咱见面我给你写借条按手印，你放心，有转账记录，我用我人品保证绝对没问题”。晚7点多，余涛发微信：“嗯，我最担心的还是你能弄来那6万元吗？”李银香回复：“试试吧，应该行，不过有25万也差不多”，余涛回复：“是吗，那就好”，李银香回复“明天见，你还没说在哪个方向的车站见”。×××年9月6日早6点47分前，李银香向余涛发微信：“不管怎样，我们约定的本金利息我都会如数还给你，包括弟妹的一万，放心”；当天中午11点多，李银香向余涛发微信：“我在工行门口”，14点多，李银香向余涛发微信：“谢谢了，常联系”，余涛回复：“到公司了吗？有一个草稿纸你收了吗？”，李银香回复：“对”。×××年9月8日，李银香向余涛发微信：“9月24号一到账，我第一时间还给你50万”。×××年9月17日，李银香向余涛发微信：“……如果能到账我第一时间还给你，谢谢你在我最困难时帮助我……”。×××年10月10日，李银香向余涛发微信：“……放心欠你的钱我一定想办法还给你……”对于本案借条记载的现金交付情况，庭审中，余涛表示：其于×××年9月4日，在朝阳区呼家楼泰康大厦附近一处餐馆以现金形式向李银香交付现金25万元；此后李银香称又遇到了别的麻烦，还需要借款，于是×××年9月6日，二人相约在工商银行见面；当时李银香提出因为余涛是律师，希望由余涛草拟一张借条，余涛照做；李银香按照余涛草拟的文本当场书写借条，此后二人一起办理了剩余25万元的汇款手续。李银香主张：从未收到过余涛现金25万元，仅于×××年9月6日收到余涛汇款25万元，借条是×××年9月6日在工商银行汇款时李银香当场书写的；之所以借条记载的金额为50万元因为余涛起草了该借条、要求李银香照着书写，李银香对余涛十分感激，考虑到自己有一个项目预计能获利，所以在届期满后希望多给余涛一些钱。对于余涛主张的25万元现金借款的来源，余涛表示其在家中有20万元的现金储备，并提交了其于2017年1月21日在银行取现20万元的记录。另查，李银香称自己系公交公司退休职工，有不到三年的理财经验；李银香至今未向余涛还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余涛、李银香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该院确认余涛与李银香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余涛依约交付借款，故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余涛、李银香之间的借款本金如何认定；二、余涛、李银香就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一、对于借款本金的认定。该院认为，根据余涛提交的转账流水，可以认定其于×××年9月6日向李银香汇款25万元的事实。对于是否存在交付现金25万元的事实，该院认为：根据余涛提交的李银香于×××年9月6日亲笔书写的借条（“其中25（贰拾伍万）元为现金”）、×××年9月8日李银香向余涛发送的微信（“9月24号一到账，我第一时间还给你50万”），且余涛亦提交证据对25万现金来源做出了合理说明，余涛的举证已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截至×××年9月6日余涛已完成50万元借款的交付义务。李银香辩称借条系余涛起草后要求其抄写的，但余涛起草借条的事实并不必然说明本案实际借款与约定不符。综合考量李银香的社会经历、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及李银香个人的庭审表现，该院认为李银香的行为能力符合理性的完全行为能力人标准；根据日常生活的经验法则，李银香关于“出于感激之情”、“没有多想”的解释并不能支持其所主张的出具50万元借条、实际收款25万元行为的合理性。李银香未能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李银香关于借款本金为25万元的辩称，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利息，根据李银香发给余涛的微信（×××年9月1日“一定把钱先借给我，最多一个月，按百分之三十利息给你”、×××年9月6日“不管怎样，我们约定的本金利息我都会如数还给你，包括弟妹的一万，放心”），该院据此认定李银香就本案借款承诺过高额利息；上述借一个月给30%利息的承诺超出24%年利率，故该院仅就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余涛提交的证据，其履行了交付借款50万元的义务，李银香未依约按时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余涛要求李银香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李银香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余涛借款本金50万元；2.李银香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余涛支付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年9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本院二审期间，李银香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证据1.艺术品委托拍卖合同、借款合同；证据2.保证书三页，证据1和证据2证明李银香购买理财产品以及从事艺术品投资的事实，李银香多次承诺高额利息是因为武东明承诺向李银香支付高额收益；证据3，李银香与武东明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李银香向武东明催款的事实；证据4，受案回执，证明李银香举报武东明诈骗案已被公安机关受理。余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李银香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未体现与余涛及本案诉争款项相关的内容，故对于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本院均不予确认。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因为李银香一直在武东明处购买理财产品及艺术品，李银香始终相信会得到回报，而且武东明也多次承诺将李云香的艺术品拍卖后给李银香450万，在这种情况下，李银香觉得多给余涛25万也无所谓，就当是感谢及报答，故没有对50万元的数额提出异议；李银香在微信中表示向余涛还款50万以及支付高额利息，也是出于上述考虑。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余涛与李银香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李银香主张本案借款金额应为25万元一节。经查，李银香在其向余涛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表示借款金额为50万元，且确认余涛以现金方式支付其中的25万元，同时，余涛通过银行转账向李银香汇款25万元，上述金额合计50万元。李银香虽主张余涛并未支付25万元现金，但该陈述与李银香在借条中的表示相反，且余涛已就其出借款项的来源和交付方式做出必要的说明，同时，李银香在与余涛的微信通信中明确表示向余涛还款50万元，据此应认定诉争借款金额为50万元，李银香已收到上述借款。至于余涛对于款项交付时间的陈述，不足以否定前述认定。李银香主张，其在借条中表示借款50万元，系认为能够从案外人处获得高额投资收益，同时出于对余涛出借款项的感激，故表示愿意额外向余涛支付款项，但李银香出具的借条，以及李银香与余涛的通信记录中并未体现上述内容，李银香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余涛同意以李银香收回投资款项为还款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李银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针对李银香主张不应向余涛支付利息一节。经查，诉争借条签订前，李银香在与余涛的微信通信中明确承诺按照年利率30%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借条签订当日李银香亦承诺向余涛支付借款利息，借条中对此是否记载借款利息，并不足以排除李银香前述意思表示。李银香虽称许诺高额利息系基于可从案外人处以获得高额投资收益，但其在与余涛的通信中并未以其实际取得收益作为支付利息的条件，故李银香主张借款未约定利息缺乏事实依据。李银香承诺利息标准为年利率30%，现余涛要求李银香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该标准并未超出李银香承诺的利息标准以及法律规定的利息标准上限，现李银香未按期清偿借款，一审法院判令李银香向余涛清偿借款本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银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李银香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硕审判员 梁志雄审判员 董 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