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10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 法定代表人：于夏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男，195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系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男，1968年7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汶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海，山东望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曲阜市。 法定代表人：颜青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丰城，山东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毛某，男，198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汶上县。 上诉人青岛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某、原审被告某公司、毛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4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未按照普通程序规定，由合议庭组织庭审，而由法官助理主持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工地不是上诉人施工，也不是上诉人承包后转包给毛某。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由被上诉人与肇事方宋健自愿达成和解，宋健支付赔偿款后债权债务关系全部终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向直接侵权人行使赔偿权后，丧失了对雇主的赔偿请求权，一审支持被上诉人重复行使赔偿权与法律规定相悖。 田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已获得的赔偿款项不应予以扣减。但我方没有上诉。 某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毛某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但我方没有上诉。 田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主张医疗费270938.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30元/天×35天）、护理费21675元（住院2人×131元/天×35天+出院后1人×131元/天×115天+特护26天4284.80元）、误工费56330元（131元/天×430天）、交通费6400元、住宿费4900元、营养费5400元（60元/天×90天）、残疾赔偿金622723.2元（一处五级47176元×20年×60%+三处十级47176元×20年×6%）、残疾辅助器具费2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3436.40元（田宪如10342元×6年×60%÷2人+李素华10342元×8年×60%÷2人）、鉴定费3640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1076772.96元，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告依法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11日0时08分许,原告正在青岛市城阳区黑龙江中路与峄阳路路口南侧路东非机动车道内从事夜班工作,为被告青岛某公司进行拉设网络线路电缆施工作业时,被宋健驾驶的鲁Ｂ×××××号“别克”牌小型轿车撞倒,引发致王云峰、原告和王云水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第四〇一医院救治。经医院诊断为:1.创伤性股骨干多发骨折(双侧)；2.额部硬膜下积液;3.创伤性湿肺;4.创伤性耻骨上支骨折(双侧)；5.创伤性腰4、5横突骨折(右);6.臂丛神经损伤(右)；7.腋动静脉血栓形成(右)；8.创伤性外踝骨折(左)；9.创伤性胫骨髁间棘骨折(左)；10.创伤性腓骨小头骨折(左)；11.眶内侧壁骨折(右)；12.肱骨内、外侧髁撕脱骨折(右);13.肱桡关节半脱位(右)；14.膝关节复合韧带损伤(双侧);住院检查检验并进行手术治疗35天后因无钱继续医治,被迫回家作保守休息治疗。经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进行事故处理,认定宋健负该交通事故全部责任,王云峰,原告和王云水均不承担事故责任。原告是自2013年初通过王云峰介绍,和王云峰、王云水、李庆宣等许多人一样,受雇佣于被告某公司和被告青岛某公司从事网络线路施工,至今四年来一直为被告青岛某公司在青岛、淄博布线业务所需提供劳务,专业从事网络线路电缆的拉设、接驳施工,由毛某组织和直接带领、指挥作业,并由毛某给原告记工、考勤、结算工资等。事故发生时原告等人正在进行夜班施工作业,由于被告青岛某公司没有对原告等人的施工作业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毛某指令原告等人夜间施工,导致事故的发生和加重了原告的受伤害程度。故被告应对作为个人提供劳务受害者的原告所受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总之,由于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和重大的财产损失。为了维护原告合法权益,依据有关法律规定,特向你院提出申请,请据实依法裁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田某自2013年初通过王云峰介绍,与王云峰、王云水、李庆宣等人跟随被告毛某在青岛、淄博一带从事布线业务，专业从事网络线路电缆的拉设、接驳施工。业务来源主要是由被告某公司和被告青岛某公司提供。事故发生时，原告等人在被告毛某的带领下，在为被告青岛某公司从事网络线路施工。2017年7月11日0时08分许,原告田某等人在被告毛某带领下，在青岛市城阳区黑龙江中路与峄阳路路口南侧路东非机动车道内从事拉设网络线路电缆施工夜班作业时,宋健无证驾驶鲁Ｂ×××××号轿车将王云峰、原告田某、王云水撞倒，致车损人伤。肇事后宋健驾车逃逸。王云峰所受伤情经法医鉴定为重伤。经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进行事故处理,认定宋健负该交通事故全部责任,王云峰,原告和王云水均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120救护车送往青岛市城阳人民医院救治，后转院送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第四〇一医院救治，经医院诊断为多处伤情。被告毛某所持农业银行账号于事发当日连续发生三笔交易明细显示：当日时间04:34:35，被告青岛世纪中一实业有限公司附言“劳务费”，向被告毛某打款6000元；时间04:52:29，被告毛某账户向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第四〇一医院支付医疗费4583.40元；时间07:23:53，被告毛某账户向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第四〇一医院支付医疗费1893元。2017年6月25日，青岛某公司备注理由“光缆转账”，通过支付宝向被告毛某打款1950元。事发后，被告某公司未给原告垫付费用。被告青岛某公司事发当日时间04:34:35附言“劳务费”向毛某打款6000元，但青岛某公司庭审中不认可该款为给原告垫付医疗费。原告向被告毛某借款148900元（144000元+4900元），被告毛某为原告垫付医疗费用合计4290.80元。本案事故系交通事故引发，共有三人受伤，本案原告分得交强险50000元已理赔到位。事发后，司机逃逸，所以被告毛某申请了道路救助基金，本案原告已经领取了基金76331元。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刑抗6号刑事判决书载明原告已和侵权人宋健达成了刑事和解协议书，宋健已支付原告赔偿金200000元。原告田某之父田宪如生于1944年8月14日，原告田某之母李素华生于1946年4月8日；原告之父田宪如、原告之母李素华育有四个子女，即长女田淑霞生于1966年11月5日，长子田某生于1968年7月7日，次子田启忠生于1971年9月3日，三子田启林生于1973年4月3日。原告儿子田亚洲生于1996年2月16日，原告儿子田波生于1999年1月26日。2017年度青岛市在岗职工年人均工资收入为63702元，2017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7176元，2017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30569元，2017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0342元。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因本案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护理期限、误工期限、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和护理期限进行司法鉴定。2018年9月17日，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出具青正司鉴[2018]法临鉴字第14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一)被鉴定人田某右上肢多发骨折、脱位并臂丛神经损伤目前致残程度为五级;多发椎体附件骨折目前致残程度为十级;左股骨骨折和膝关节多发损伤术后目前致残程度为十级;左外踝骨折术后目前致残程度为十级。(二)被鉴定人田某多发损伤目前未达到护理依赖程度。(三)被鉴定人田某多发损伤，建议其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本次伤残评定前一日止，其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起为60～150日，其营养期限自受伤之日起为60～90日。(四)被鉴定人田某双侧股骨干、左腓骨小头、左胫骨平台、左外踝骨折后期取出内固定物约需24000～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被告毛某组织带领包括原告田某在内的多名同乡在青岛从事网络线路电缆的拉设、接驳施工作业，事实清楚。毛某带领、指挥原告等人现场作业,并由毛某给原告记工、考勤、结算工资，原告与被告毛某形成雇佣关系。原告遭受交通事故的施工现场，系被告青岛世纪中一实业有限公司承接的工程，转包给被告毛某组织人员现场施工。理由是：一、原告遭受交通事故受伤后，被告毛某第一时间向被告青岛世纪中一实业有限公司业务经理李希文打电话说明情况，被告青岛世纪中一实业有限公司也向被告毛某支付了部分款项。庭审中，被告青岛世纪中一实业有限公司认可李希文系其公司部门经理。二、根据交警部门对李庆宣所作的询问笔录记载，事发时，李庆宣等人在被告青岛世纪中一实业有限公司驻地居住。三、事故发生后，被告青岛世纪中一实业有限公司通知被告毛某到公司办公室商谈如何处理受伤工人的后续工作，并作了谈话录音。据此，可以认定事发时，原告田某受被告毛某雇佣在为被告青岛世纪中一实业有限公司工作。本案中，被告毛某组织工人现场施工时，没有现场施工安全保护设备、设施，仅使用三个反光锥就组织工人在公路一侧实施夜间作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具备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者行业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款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具体到本案，被告青岛世纪中一实业有限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即被告毛某组织工人施工，造成施工工人受伤，应当与被告毛某对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损伤引发的全部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青岛世纪中一实业有限公司认为原告系被告某公司的员工，应由被告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原告田某、被告毛某、被告青岛世纪中一实业有限公司均未能举证证实被告某公司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且与本案交通事故有关，因此，被告某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以及接诊医院相关病历材料，原告支出门诊医疗费7742.80元、住院医疗费263106.56元，合计为270849.36元，对此法院予以认定。根据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做出的青正司鉴[2018]法临鉴字第14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622723.20元（一处五级47176元×20年×60%+三处十级47176元×20年×6%），被扶养人生活费21718.20元（田宪如10342元×6年×60%÷4人+李素华10342元×8年×60%÷4人），鉴定费3640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证据确实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计入残疾赔偿金中，因此，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为644441.40元（622723.20元+21718.20元）。原告主张营养费5400元（60元/天×90天），标准过高，法院按照2017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569元标准计算，支持营养费4522.53元（30569元÷365天×60%×90天）。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30元/天×35天），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另行主张特护费4284.80元，属于重复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护理费应计算为23911.12元（住院期间47176元÷365天×35天×2人+出院后131元/天×115天×1人），其自愿主张其中的护理费21675元，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法院按照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176元的标准计算，自事发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共计433天的误工费应为55964.95元（47176元÷365天×433天）。原告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280元，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6400元、住宿费4900元，根据原告受伤住院的时间以及司法鉴定等情况，法院主持其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120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考虑到原告因伤致残情况，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另行发生抢救医疗费4290.80元（已由被告毛某垫付）。综上，原告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70849.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鉴定费3640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残疾赔偿金644441.40元，营养费4522.53元，护理费21675元，误工费为55964.95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12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抢救医疗费4290.80元（已由被告毛某垫付），共计1050914.04元。侵权之债以填平损失为原则，原告已经获得的交强险赔付金50000元、道路救助基金76331元、宋健赔偿金200000元，应当予以扣减。扣减后，被告毛某与被告青岛某公司应当连带赔偿原告田某经济损失724583.04元（1050914.04元-50000元-76331元-200000元）。扣减被告毛某已经支付给原告的借款148900元（144000元＋4900元），被告猛与被告青岛某公司还应当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75683.04元。判决：一、被告毛某与被告青岛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田某经济损失575683.04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田某对被告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田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天眼查信息查询记录1份，以证明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毛某岳父。被上诉人提交证据1长城宽带网络工程承包框架合作协议、证据2交通银行回单1份、证据3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4061号裁定书1份、证据4某公司企业信息登记，以证明毛某与某公司存在挂靠关系。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于该证据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证明涉案工程系毛某施工的事实。某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与证明事项无关。毛某质证称，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签名不是我本人所签。本院认为，因双方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审查。 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及数额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庭审笔录显示，一审庭审时已告知当事人合议庭组成人员及书记员、法官助理，且庭审笔录中均有当事人签名确认。故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 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比例及数额认定问题。本次事故发生后，毛某第一时间与上诉人公司业务经理说明情况及协商处理后续事宜，结合公安机关的询问调查笔录及上诉人给付毛某支付款项等证据，可以证实涉案工程项目系由上诉人发包给毛某并由其组织现场施工的事实，上诉人将涉案工程项目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毛某个人进行施工，应当与毛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毛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涉案事故虽然系因交通事故引发，但该交通事故肇事直接侵权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数额不足，被上诉人依据填补原则，向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毛某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对于直接侵权人赔偿数额及交通事故赔偿数额均已扣减后，确认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毛某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及数额认定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91元，由上诉人青岛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衣 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记员李兵 书记员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