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民终1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简城镇建设中路。 法定代表人：李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勇，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四川达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玉芳，女，1944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治文，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兴伟，男，197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阳三才建筑垃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简阳市射洪坝街道办事处东升街87号2层3号。 法定代表人：周咸勇，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玉芳、何兴伟、简阳三才建筑垃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才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205532.10元。一审诉讼费4200元不由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贺玉芳一审中提交的《劳动合同》是虚假的，不能作为认定李国华生前务工的依据。《劳动合同》上载明的签订时间是2017年4月18日，而合同上载明的李国华电话173××××9228，经上诉人向眉山电信核实，“173××××9228”号码的入网时间是2018年9月11日，也即是说在2018年9月11日之前未生成和使用过该号码。由此证明该《劳动合同》是事后虚构伪造的。2、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违反中立审判原则，未正确适用民诉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贺玉芳在一审辩论终结前并未申请法院调查取证，一审却主动调查，违反民诉法及解释关于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规定。故贺玉芳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李国华的务工收入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被调查人眉山市东坡区仁宏经营部的经营者邓华与李国华有利害关系，李国华系邓华妻子李碧群亲大伯的儿子，双方系亲属。邓华的陈述及出具的证明不应当被采信。李建群的陈述与《工作证明》也自相矛盾，也不应采信。4、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七）项之约定，仲裁或者诉讼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上诉人不承担案件的诉讼费。 贺玉芳答辩称，1、李国华与邓华是亲戚，在邓华处上班两三年了，以前是附近亲戚看到他家里条件不好，而且邓华铺子也需要人，李国华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几年长期在邓华经营的东坡区仁宏经营部工作属实。之前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后来2018年准备买社保，才和邓华补签了合同好买保险。《劳动合同》上载明的电话号码不能否认其务工的事实。李国华居住地在事故发生时已属于眉山市岷东新区经济开发区。2、李国华没有一技之长，又要照顾生活难以自理的母亲和精神二级残疾的哥哥，而邓华的经营部需要人，李国华在该经营部工作既可有收入养活一家人又可照顾母亲和哥哥，于情于理邓华雇请李国华工作属实。邓华作为知道案件事实的个人，有义务出庭作证。邓华与李国华一家不是亲属关系而是相邻亲戚关系，其作证也不是为了其个人利益。3、一审法院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利，依法调查确认案件事实，符合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兴伟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法院依法裁决。 三才公司未到庭答辩。 贺玉芳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赡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等619937.00元(其中1.死亡赔偿金30727.00元×20年=614540.00元；2.丧葬费29335.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4.被赡养人生活费21991.00元/年×6年÷3人=43982.00元；5.误工费3人×3天×120元=1080.00元；6.交通费1000.00元；以上合计729937.00元，扣除已赔付的交强险110000元，实际赔付619937.00元)；2.判令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赔偿原告；3.判决被告负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2月20日，何兴伟驾驶挂靠于三才公司名下的川Ａ×××××号重型自卸货车从成都市方向沿成黑快速通道往黑龙滩方向行驶，17时50分许，该车行驶至成黑快速通道与天府大道平交路口处，在右转弯的过程中，由于何兴伟观察不足，疏忽大意，致该车前部与由李国华驾驶的在成都市往黑龙滩镇方向公路右侧等候放行信号后直行进入路口的川Ｚ×××××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李国华当场死亡。 仁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第5114211201800002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兴伟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李国华不承担此事故责任；何兴伟驾车超载系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经鉴定：李国华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重型开放性肩颈胸部损伤，双上肢损伤;颈髓毁损，大出血，肺功能丧失当场死亡。 本案肇事车辆川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9月14日至2019年9月13日，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0000.00元。该保险合同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 另查明，贺玉芳育有二子一女，其女已出嫁，其长子李德安、其次子李国华（生于1973年4月4日）。因李德安与贺玉芳生活难以自理，在贺玉芳之夫死亡后，为就近照顾家庭，李国华在案发前几年长期在邓华经营的眉山市东坡区仁宏经营部上班，双方于2017年4月18日签订了《劳动合同》。 案发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已赔付了贺玉芳强制三者险110000.00元；何兴伟赔付了贺玉芳68000.00元及依据保险合同保险公司应免赔部分，并垫付了办理丧葬事宜等的费用40000.00元。在诉讼中，何兴伟要求对垫付的40000.00元一并处理。 一审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权，本案死者李国华因道路交通事故致死，何兴伟负事故全部责任，贺玉芳作为李国华的近亲属，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经济和精神上的损失，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本案肇事车辆川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投保了限额为1000000.00元的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 庭审中，贺玉芳及何兴伟、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一致同意丧葬费按29335.00元计算、误工费按900.00元计算、交通费按800.00元计算，上述赔付数额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的调查笔录是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2.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3.被赡养人生活费及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对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1、对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是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庭审中，贺玉芳提交了李国华与眉山市东坡区仁宏经营部的《劳动合同》及眉山市东坡区仁宏经营部出具的《工作证明》证实李国华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申请对《劳动合同》中李国华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一审调查取证后，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撤回申请），且以合同中手机号码的启用时间为李国华死亡之后为由，辩称贺玉芳提交的《劳动合同》为虚假合同。一审认为，就贺玉芳已经提交的证据——《劳动合同》及载明工资收入情况的《工作证明》均为真实的条件下已经能证实李国华的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但在李国华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已不可能进行笔迹鉴定，《劳动合同》中载明的李国华的电话号码入网时间晚于合同签订时间亦并不能证明眉山市东坡区仁宏经营部与李国华之间不存在真实雇佣关系，且本案按城镇人口计算与按农村人口计算存在巨大差异，为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及查明李国华与眉山市东坡区仁宏经营部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雇佣劳动关系，一审依职权对眉山市东坡区仁宏经营部的经营者邓华取证符合法律规定，在确定邓华与李国华系亲戚的情况下，向眉山市东坡区仁宏经营部周边商户取证亦符合法律规定，对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辩称一审调查取证的证据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辩解意见一审不予采纳。 2、关于死亡赔偿金及被赡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当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问题。经查，死者李国华身前在邓华经营的眉山市东坡区仁宏经营部上班，该事实有李国华与该经营部签订的《劳动合同》、该经营部出具的含有李国华工资收入情况的《工作证明》、本院对邓华、李建群等人的调查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对贺玉芳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赡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该经营部的经营范围包括家电零售、维修等，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关于李国华身前所从事工种与经营范围不符的辩解意见一审不予采纳。故本案死亡赔偿金计算为：30727.00元/年×20年=614540.00元，被赡养人生活费为：21991.00元/年×6年÷3人=43982.00元。 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贺玉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00元，结合李国华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及本地司法实践，对贺玉芳该项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本案贺玉芳因受损而应获得的赔偿金额核定为：丧葬费29335.00元+误工费900.00元+交通费800.00元+死亡赔偿金614540.00元+被赡养人生活费4398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729557.00元。 贺玉芳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其子李国华死亡的损失费用，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10000.00元。在承保交强险的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中心支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后，对不足部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即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与三才公司在保险合同中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故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10%，应赔付的金额为：（729557.00元-110000.00元）×（100%-10%）=557601.30元。对不足部分，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肇事车辆系何兴伟以挂靠三才公司的形式从事运输经营，本案事故责任认定何兴伟负全责，对保险公司赔付之外的不足部分，应由何兴伟、三才公司赔付，该部分费用金额为：（729557.00元-110000.00元）×10%=61955.70元，庭审中贺玉芳与何兴伟均认可该部分已由何兴伟赔付完毕，一审予以确认。何兴伟在案发后垫付了40000.00元，应予以品迭。 综上，贺玉芳在本案中应获得的赔偿款为：729557.00元-110000.00元-61955.70元-40000.00元=517601.30元。 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贺玉芳517601.3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何兴伟垫付的赔偿款40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000.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简阳支公司负担4200.00元，由原告贺玉芳负担800.0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李国华的死亡赔偿标准能否参照城镇标准计算。 本案中保险公司认为贺玉芳提供的《劳动合同》上李国华的电话号码启动时间是2018年9月11日，而合同签订时间是2018年4月18日，该证据系虚假证据不能采信。二审中贺玉芳认可该证据系事后补签，也即并非形成于2018年4月18日。故该证据以及邓华的证明和证言均存疑，贺玉芳举示该两份证据待证明的李国华务工事实尚需进一步举证证明。贺玉芳一审中还提交了眉山东坡区富牛镇刘堰村第二村民小组、眉山东坡区富牛镇刘堰村村民委员会、眉山市东坡区富牛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实李国华之母贺玉芳年老体弱、兄李德安智力二级残疾，该户主要靠李国华务工收入生活，且李国华系李德安事实监护人。同时，一审法院对邓华及周围邻居进行调查，能够和村组、政府的前述证明相印证，证实李国华生前在邓华处务工的事实。保险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主动调查违反中立原则。但本院注意到，2019年5月10日，一审法院在对邓华进行调查时，保险公司代理人在场参与，并对劳动合同真实性提出异议，进而要求一审法院实地调查，对李国华家庭及邓华经营门店的周围邻居取证。故一审法院调查邓华和周围邻居，既有依当事人的要求和申请，为查明案件事实，也符合民事诉讼第六十七条“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之规定。保险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由此，一审认定李国华生前为邓华经营门店提供劳务、收入来源于城镇并无不当，故其死亡赔偿标准可以参照城镇标准计算。 另外，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还认为一审诉讼费不应由其负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相关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一审中败诉，一审判由其承担诉讼费并无不当。 综上，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人民财保简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覃 棱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陶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