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7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厦门路47号1栋1至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01005847884008。法定代表人：黄必胜，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考文，广东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燕，广东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时，汉族，男，1989年11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贵州省XXXXX上诉人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信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永时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1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被上诉人陈永时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通信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陈永时一次性清偿所欠原告的租金58590元；2.陈永时向汇通信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滞纳金按每日以欠租总额的1.2‰为准计算，自2017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3月1日为8929.12元；3.确认汇通信诚公司对陈永时具有抵押权的车辆（小型轿车，机动车登记编号：440035013649）享有处分及优先受偿权；4.陈永时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3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14日,汇通信诚公司（出租人）与陈永时（承租人）签订了《汽车融资租赁合同》，该合同分为通用条款、主要条款。合同通用条款约定：1.承租人取得车辆所有权，出租人按照承租人的要求向承租人购买该车辆，并将该车辆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出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按照合同约定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及其他款项；2.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要求购买车辆并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对租赁汽车的名称、规格、型号、质量及服务内容、技术保证等负全部责任，并且需向出租人提供必要的权益证书等，承租人同意出租人在将确定金额的款项支付给承租人或承租人指定的汽车经销商后，视为出租人已向承租人购买租赁车辆（无论车辆的登记是否发生变更，车辆的所有权均由承租人转移至出租人名下），并将租赁车辆交付给承租人占用使用；3.承租人必须在出租人的陪同下，根据本合同规定办理各项手续，包括签署车辆交接单、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手续；4.租赁期内承租人出现如下情形之一的，出租人有权提前解除合同，控制车辆，承租人应同时即刻付清租金余额及其他合同规定之应付款项，若承租人在出租人指定的时间内（7天）无法一次性支付所有费用赎回车辆，则出租人有权对租赁车辆提出任何主张。为处置租赁汽车，出租人有权进入任何租赁汽车可能所处的场所并予以取回，承租人有义务根据出租人的要求进行配合：（1）承租人逾期30日未向出租人支付租金或累计二期未按时向出租人支付租金；（2）陷入债务纠纷或依法破产，以及任何可能影响承租人本合同项下支付能力的；（3）未履行本合同其他任何义务或同出租人签订的其他合同项下任何义务的。如承租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应付租金，出租人有权按应付租金1.2‰/天的标准向承租人收取滞纳金，直至承租人付清全部逾期租金及滞纳金为止；5.出租人有权向承租人追索因执行或保护出租人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主要条款约定：租用车辆为众泰2015款旅行车一台（车架号：LJ8F2D5D3GB017636），购车款总额为87750元，融资总额为70543元，融资首付款26325元，租赁期限36个月，每期租金2441.25元，承租人同意将本合同涉及的出租人支付的购车款中的26325元直接转为融资租赁的首付款，剩余购车款61425元委托出租人支付至承租人指定的汽车经销商账户，第一期收款日期为2016年12月15日,每月租金支付日为15日。2016年9月29日，汇通信诚公司向案外人惠州市亿博冠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627678元，该款项包含了涉案车辆的购车款61425元、交强险950元、商业险3800元，共计66175元。涉案粤Ｌ×××××号车辆于2016年10月19日核准登记于陈永时名下。2016年9月14日，汇通信诚公司、陈永时签订《抵押合同》，约定陈永时将该车辆抵押给汇通信诚公司，为陈永时涉案汽车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担保，并于2016年10月31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汇通信诚公司提交的《陈永时付款明细表》显示2016年10月25日至2017年9月25日陈永时共向汇通信诚公司支付了12期款项，每期为2441.25元，共计29295元。汇通信诚公司委托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处理包含本案在内的多宗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诉讼事宜，基础代理费为每案3000元，汇通信诚公司提交的发票显示其实际支付了七案（包含本案）律师费2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涉案车辆的购车款由汇通信诚公司、陈永时各支付一部分，虽约定陈永时取得车辆所有权，汇通信诚公司按照陈永时需求向陈永时购买，并将该车辆以融资租赁方式出租给陈永时使用，陈永时按照合同约定向汇通信诚公司支付租金及其他款项，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汇通信诚公司并非是以买卖方式取得车辆所有权后又通过向陈永时出租租赁物来实现合同目的，而是通过另行签订《抵押合同》，以涉案车辆的抵押权作为债权保障完成资金融通。陈永时取得车辆所有权后不仅不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反而为该车辆设立抵押登记，汇通信诚公司应明知在抵押撤销之前是无法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并取得相应车辆的所有权的，且在债权无法实现后，汇通信诚公司不基于租赁物所有权请求陈永时返还租赁物，却主张行使设立在涉案车辆上的抵押权。综上，本案与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中出租人对租赁物享有所有权的法律关系特征不符，汇通信诚公司、陈永时之间形成的非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而系借款合同关系。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中实际包含了本金和利息，汇通信诚公司实际出借资金66175元。按照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约定，36个月期满陈永时应支付租金合计87885元，按此核算，借款年利率为10.94%[（87885元-66175元）÷66175元÷3年]。以此计算陈永时第1-12期每期支付的2441.25元应先扣除当期利息，剩余部分抵扣本金。陈永时每期应付利息603.30元，抵扣本金1837.95元，已还本金合计22055.40元。陈永时在支付12期后，未能依约还款，已经构成违约。依照合同约定，汇通信诚公司有权要求陈永时偿还已到期及未到期本金余额44119.60元（66175元-22055.40元），汇通信诚公司要求陈永时一次性清偿租金58590元的诉讼请求中超出该数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合同约定中的逾期付款滞纳金（1.2‰/日）已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每月租金的支付日为15日，自2017年10月起陈永时未支付租金，现汇通信诚公司要求自2017年10月25日起计算滞纳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陈永时应自2017年10月25日起以44119.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汇通信诚公司支付利息，直至陈永时还清本金之日止。涉案车辆已办理抵押登记，汇通信诚公司对该车依法享有抵押权，即在陈永时不履行债务时，以该车辆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车辆的价款优先受偿，汇通信诚公司主张其对涉案车辆享有处分权及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汇通信诚公司主张陈永时支付律师费3000元，有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陈永时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永时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汇通信诚公司支付本金44119.60元及利息（以44119.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10月25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陈永时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汇通信诚公司支付律师费3000元；三、陈永时不履行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时，汇通信诚公司对陈永时名下的粤Ｌ×××××号车（车架号：LJ8F2D5D3GB017636）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的所得款项优先受偿；上述抵押物折价、拍卖、变卖后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陈永时所有，不足部分由陈永时清偿；四、驳回汇通信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汇通信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汇通信诚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陈永时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根据本案的证据材料进行裁判，致使本案不仅在事实认定上存在严重错误，在法律适用上同样存在错误，进而错误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汇通信诚公司与陈永时在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融资额为70543元，该笔费用包括支付给车辆经销商的66175元、GPS硬件设备等费用4368元。而一审法院却认定汇通信诚公司仅支付了66175元，与事实不相符。二、涉案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等规定，应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为借款合同关系定性错误。1.汇通信诚公司严格按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二百三十八条规定完成交付涉案租赁物、支付融资款等义务，涉案合同符合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特征。本案的法律关系不仅形式上符合融资租赁合同中售后回租的一般特征，实质上也符合售后回租的定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案的法律关系完全符合上述相关司法解释对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的定义。陈永时在购买涉案车辆后，车行考虑到汇通信诚公司作为大型集团，同意陈永时仅支付部分款项后，将车辆所有权交由陈永时享有。汇通信诚公司与陈永时建立售后回租型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汇通信诚公司将融资款项支付到车行，并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获得涉案车辆所有权，此时已完成售后回租的全部手续。而机动车辆的所有权转移不以登记为要件、交付后所有权即设立。2、融资租赁合同与借款合同两者是存在显著差异的。借款合同与融资租赁合同的主要区别在于是否存在物的流通，有则为融资租赁合同，无则为借款合同。本案存在明确的租赁物：众泰牌车辆（发动机号：XXXXXXX,车架号：XXXXXXXX），陈永时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根本目的是想获得租赁物的使用权，而非是获得资金。融资租赁合同中租赁物的所有权归出租人所有，借款合同中抵押物的所有权归借款人所有。本案中，在融资租赁合同履行期间，车辆所有权归汇通信诚公司所有而非陈永时所有，系区分融资租赁合同与借款合同的重要因素。3、融资租赁合同的出租人需要具备融资租赁的经营范围及资质。在本案中，汇通信诚公司具有从事融资租赁的合法资质，所经营的业务融资租资业务都有明确的租赁物，而非从事借款业务。4、汇通信诚公司取得租赁车辆的所有权后，为保护其利益而选择办理抵押登记，更符合常理及行业做法。汇通信诚公司作为在全国各地均有业务的大型集团公司，业务量巨大，如每部租赁车辆都登记在汇通信诚公司名下，那譬如车辆的年审年检等业务都需汇通信诚公司办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而选择将租赁车辆抵押登记在汇通信诚公司名下，一方面可以免去陈永时在车辆使用过程中的不便，另一方面也免去了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繁琐，这更有利于双方对于合同的顺利履行及保障汇通信诚公司的利益，是完全符合日常生活经验的。故，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本案为借款合同关系是不合理的。5、行使车辆抵押权更能保障汇通信诚公司的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在承租人拒付租金的情况下，出租人有权选择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或要求承租人支付全部剩余租金。汇通信诚公司拥有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或要求支付全部剩余租金的选择权。在本案中，汇通信诚公司选择追偿陈永时的全部剩余租金,主张行使抵押权，并且仅在陈永时偿还全部剩余租金时，车辆所有权才归陈永时所有，此时汇通信诚公司行使抵押权更能保障其物权。被上诉人陈永时未提交答辩状，也未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仅仅为双方合同的性质。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为《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但是双方仅仅约定汇通信诚公司在租赁期限内名义上享有涉案所有权，并没有将车辆所有权进行变更登记。与此同时，汇通信诚公司又是涉案车辆的抵押权人。显然汇通信诚公司同时作为所有权人与抵押权人是存在冲突与矛盾的，两者不可同时享有。汇通信诚公司选择行使涉案车辆抵押权，而非所有权，也印证了涉案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为陈永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故一审认定本案应为借款合同关系，非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汇通信诚公司还主张本案融资款除一审法院已认定的66175元外，还应包括GPS硬件设备等费用4368元。但汇通信诚公司并未提交GPS硬件设备费用的支付凭证等相关证据，本院对汇通信诚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也不予采纳。综上，汇通信诚公司上诉请求按照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全部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2.98元，由汇通信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拓审判员 范  志  勇审判员 李  卫  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杨俊杰（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