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7民终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军，男，197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兴华，勉县同沟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彩兰，（系死者邓某甲之姐），196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勉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菊莲，（系死者邓某甲之妹），197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勉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永福，（邓彩兰表叔），住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德力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勉县。法定代表人：刘涛，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李建军、邓彩兰、邓菊莲因与被上诉人陕西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力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勉县人民法院（2018）陕0725民初1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邓彩兰、邓菊莲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错误，不符合法律规定。只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符合条件的农村民居赔偿有关项目时才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且邓某甲生前户籍登记在勉县武侯镇咸河村，享有承包土地，缴纳农村合作医疗，虽然邓某甲这些年在外面租房居住，但居住的地方并未在县城，而是在城边上的农村，根据以上事实，判赔标准应按农村居民计算。2.一审判决李建军承担70%的责任过重，有失公平。3.李建军也是农村居民，家庭经济困难，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数额特别巨大，李建军无力承担。邓彩兰、邓菊莲辩称，1.邓某甲已在勉县城内打工十几年，早已脱离农村，租房居住已五年以上，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完全正确。2.李建军应当承担全部责任，邓某甲无责任。邓彩兰、邓菊莲上诉请求：撤销勉县人民法院（2018）陕0725民初14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责任划分比例和扣减李建军已支付的20000元的内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雇主和雇员的责任比例划分不公。雇主有责任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劳动场所和必要的安全防护设施，但李建军作为雇主没有履行这些义务，邓某甲在工作中摔伤死亡，自身没有过错，让邓某甲承担30%的责任有失公平；2.我方领取的20000元，不应当充减李建军的赔偿款，处理事故时，我方收取的20000元钱是汉中市天顺广告有限公司给的，李建军并未给支付过钱，一审判决将汉中市天顺广告有限公司所付的钱充减李建军的赔偿款错误。李建军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责任比例不当，我方应承担60%比例，邓彩兰、邓菊莲应承担40%责任比较合适，施工过程中我方提供了安全保护措施，但邓某甲没有带安全帽和安全带，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应当承担较大责任。本案和汉中市天顺广告有限公司无关，该20000元也是我自己承担的，扣减是正确合理的。德力公司未就李建军、邓彩兰、邓菊莲的上诉答辩。邓彩兰、邓菊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建军赔偿邓某甲死亡所造成的损失647013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16200元（30810元/年×20年）、丧葬费30813元（61625元×50%）。德力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某甲（曾用名邓永）生前系勉县武侯镇咸河村六组村民，无配偶及子女，2016年被评为建档贫困户，多年来租住于勉县勉阳街道办事处继光村。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21日，邓某甲在案外人汉中市天顺广告有限公司从事工程安装，与该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7年邓某甲与李建军还在他处从事工程安装。2017年11月28日，案外人勉县勉阳街道办事处西坝社区与德力公司签订《西坝社区灯杆制作安装合同》，由德力公司制作安装西坝社区一组刚过铁路段至社区院后门段的仿古路灯。同年12月5日，德力公司将其中的仿古路灯安装工程分包给李建军，双方签订了《安装承揽合同》。李建军遂雇佣邓某甲、王九明、谢涛、李付军四人进行安装，以惯例按日计工钱。同月7日早上，上述四人分别来到施工现场。李建军既未到场亦未安排四人具体工作。四人在安装路灯过程中，因发现有树枝遮挡阻碍施工，邓某甲遂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独自上树修剪树枝后从树上摔下。其他人见状即由李付军拨打120电话，因未能等到救护车，王九明、谢涛等人将邓某甲送往勉县医院。邓某甲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外伤致呼吸循环衰竭。李建军以汉中市天顺广告有限公司名义向邓菊莲支付20000元。邓某甲死时48周岁（1969年XX月XX日出生），其父母已去世。邓菊莲、邓彩兰系邓某甲姊妹。2018年4月9日，邓菊莲向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勉县仲委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邓某甲与案外人汉中市天顺广告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后因不服勉县仲委会作出的裁决又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7月，一审法院以（2018）陕0725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判决邓某甲与汉中市天顺广告有限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21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8年11月9日，邓彩兰、邓菊莲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审理中，经一审法院咨询，勉县市政工程管理处庞主任陈述：“路灯安装范围包括路灯基础制作，线路管沟的开挖及电缆铺设，灯具安装，线路安装及调试。一般情况下，先将路灯组装好再立起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邓彩兰、邓菊莲主张的项目及金额是否合理合法。2.邓某甲对其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与李建军各自的过错责任大小？ 3.德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建军对于邓彩兰、邓菊莲主张的丧葬费30813元，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核心在于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亦或农村居民收入水平进行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邓某甲生前脱离农业生产、在城镇工作生活多年，其收入相对稳定，消费水平亦和一般城镇居民基本相同，虽然户籍登记仍为农村居民，但事实上已经融入城镇生活，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邓彩兰、邓菊莲主张按照2017年度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810元计算，系其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及公序良俗，予以确认。关于李建军辩称邓某甲生前系建档贫困户，其收入并不稳定的问题。因贫困户的识别是在严守“九条红线”的基础上，综合考量住房、教育、医疗、收入等情况。是否系建档贫困户与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不存在本质冲突，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李建军辩称邓某甲生前租住地方行政区划属村庄，其经常居住地不是城镇的问题。因行政区划并非辨别经常居住地是否为城镇的唯一标准，故对该辩解意见亦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确定邓某甲因本案所涉事故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30813元、死亡赔偿金616200元（30810元/年×20年），合计647013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建军作为雇主，明知雇员所从事的系高度危险作业，却疏于管理，没有采取有效防范措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同时，邓某甲作为常年从事安装工作的专业技能人员，面对高处作业却忽视自身安全，未进行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失。结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邓某甲与李建军的责任以30%：70%划分为宜。关于李建军辩称邓某甲坠落处并不高，不排除存在其他死亡原因的问题。因邓某甲死亡原因已被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事实所确认，且李建军未能提交任何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尽管德力公司辩称所涉工程范围仅为挖坑、固定灯杆。但从双方签订的合同文义来看，其合同内容为路灯安装并非灯杆安装，即便通读全文，亦难以得出安装的范围仅限于挖坑、固定灯杆。从习惯解释角度，路灯安装范围包含路灯基础制作、线路管沟的开挖及电缆铺设、灯具线路安装等。据此德力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前述工程范围不仅涉及电工、高处作业，根据德力公司出具的《灯杆材料清单》及李建军陈述，甚至不排除还涉及起重机作业。然面对上述众多的特种作业，李建军却并无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况且路灯安装作为城市及道路照明工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对其亦有资质要求，而李建军作为自然人不可能具备相应的资质。然德力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依然将路灯安装工程发包给李建军，依法应当对邓某甲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与李建军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德力公司辩解根据与李建军的书面约定，在施工中发生的安全事故与其无关的问题。因合同具有相对性，德力公司不能以此来对抗本案邓彩兰、邓菊莲，故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法律规定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建军应向邓彩兰、邓菊莲赔偿452909元（647013元×70%），扣减李建军已支付的20000元，实际再赔偿432909元。二、德力公司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邓菊莲、邓彩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义务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清结。案件受理费3740元，减半收取计1870元。由邓某乙、邓彩兰560元，李建军、德力公司共同负担1310元。二审中，邓彩兰、邓菊莲增加了诉讼请求，并就增加的诉讼请求提交证据，因其增加的诉讼请求超出一审审理范围，亦不属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除此之外，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死亡赔偿金是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还是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一审判决双方当事人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3.邓彩兰、邓菊莲在事故处理过程中收到的20000元是否应当在李建军的赔偿中予以扣减。关于焦点1，邓某甲虽户籍登记地为农村，但其在事故发生前一直在城镇务工，符合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情况。李建军辩称邓某甲生前是建档贫困户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2，本案中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李建军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事故造成邓某甲的死亡应承担相应责任。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邓某甲，其自身经常从事安装工作，应在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后再进行登高作业，但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径行登高作业，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故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划分责任适当，双方当事人有关责任比例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关于焦点3，邓彩兰、邓菊莲在事故处理中收到的20000元，一审程序中，有汉中市天顺广告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系是李建军支付，故在李建军的总赔偿额中将该20000元予以扣减无不当之处。邓彩兰、邓菊莲认为不应扣减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建军、邓彩兰、邓菊莲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由上诉人李建军负担1870元，上诉人邓彩兰、邓菊莲负担18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吉审  判  员   鲁卫平审  判  员   张  杪    二O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 官 助 理   张菊红                                  书  记  员   邵育刚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