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17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呼伦贝尔市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大杨树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伦春自治旗大杨树镇三马路桥东东侧。法定代表人：袁芝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海，山东律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赛，女，1963年1月3日，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璐，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呼伦贝尔市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胜利办市统建付**楼**。法定代表人：夏立君。上诉人呼伦贝尔市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大杨树分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赛及原审被告呼伦贝尔市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25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海，刘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璐到庭参加诉讼，金地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赛的诉讼请求；2．将本案移送至公安局或人民检察院处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已经全部还清刘赛出借的款项。2017年8月20日签订的《借款抵债协议》是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与刘赛的真实意思表示，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于签订该协议时已经表示抵债房屋手续不全，刘赛已经明知抵债房屋存在手续不全的缺陷仍坚持签订了《借款抵债协议》，所以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该遵守协议约定。故，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已经偿还了刘赛的全部借款。二、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当移送至公安机关或人民检察院处理。本案的中间人张屹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事拘留，后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的负责人袁芝鑫涉嫌集资诈骗罪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事拘留后，又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应当移送至公安局或人民检察院处理。刘赛辩称，不同意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本案诉争纠纷为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与刘赛的个人借款，袁芝鑫和张屹涉嫌刑事犯罪与本案无关。故，本案不应当移送其他机关处理。金地公司未陈述意见。刘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金地公司偿还借款300万元；２．诉讼费用由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金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根据刘赛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2015年7月至2016年10月期间，刘赛多次向张屹转账共计285．5万元，刘赛多次向王佟转账共计53万元，刘赛向袁芝鑫转账共计118万元。2016年3月14日、17日，刘赛的丈夫孙贵峰向张屹转账2次共计30万元。袁芝鑫系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的负责人；一审庭审中，到庭双方均确认张屹是指定的收款人。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认可张屹收到的款都转给了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并确认收到相应款项。孙贵峰作为刘赛的丈夫，向法院声明其汇款系刘赛委托，属于本案的借款，权利由刘赛主张。二、根据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2015年8月至2017年11月期间，张屹向刘赛转账共计159．0086万元。一审庭审中，刘赛认可截止到2017年1月，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通过张屹还款共计183．8686万元，其中支付利息31．8686万元，偿还本金152万元。三、2016年1月3日，刘赛与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曾签订房屋置换补偿安置协议一份，将天河小区的13套房产用以抵偿债务。一审庭审中，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也认可曾约定将天河小区的13套房产抵给刘赛。四、2017年8月20日，刘赛与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签订《借款抵债协议》，约定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因开发天河小区，自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间向刘赛借款共计300万元，上述借款还款日期约定为2017年8月19日，因到期后无力偿还本息，双方协商用天河小区内的10套住宅抵债给刘赛，以上资产总价值300万元。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保证上述抵债资产真实有效不涉及任何经济纠纷，未经刘赛同意不得私自出售、转让、抵押给他人。根据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提交的印有该分公司公章的收据显示，10套住宅的房号为20-1-202、20-1-301、20-1-302、20-1-401、20-1-402、20-2-201、20-2-202、20-2-301、20-6-202、20-6-302。五、2018年6月5日，刘赛与金地公司签订了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涉及的房号为7-1-1-601、8-5-5-501、6-3-3-501。一审庭审中，到庭双方一致陈述上述房产应办理了网签手续，刘赛认可上述三套房产已经用以抵偿债务。六、2018年4月19日，鄂伦春旗法院作出（2018）内0723执290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在天河小区20号楼1单元201、202、301、302、401、402室及20号楼6单元201、202、301、302室的房屋。2018年7月2日，刘赛向鄂伦春旗法院提出案外人异议。称2015年至2016年期间，金地公司因建设大杨树天河小区的房地产，通过朋友张屹向其借款累计300多万元。到期后无法偿还，刘赛与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于2017年8月20日签订了借款抵债协议书，用天河小区10套住宅抵偿债务，抵偿住宅已归刘赛所有，鄂伦春旗法院查封天河小区20号楼1单元201、301、401、402室，6单元202、302室6套房产是错误的（20号楼6单元301室已经被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私自卖于他人，刘赛并未对这套房屋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停止执行。2018年7月16日，鄂伦春旗法院作出（2018）内0723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刘赛的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刘赛与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借贷事实，也一致认可《借款抵债协议》的真实性，因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借款抵债协议》中确认的300万元是双方之间的全部借款，还是扣除已偿还本息之外的剩余借款；2、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是否已经清偿了债务。对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认定：一、从银行记录来看，刘赛与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在一段持续的时间内，连续发生多笔资金往来，双方并未对每一次款项往来签订明确具体的债权凭证，总金额也并非300万元。在全部资金往来结束之后，双方签订了《借款抵债协议》并确定了债权金额。由此可见，《借款抵债协议》中对债权金额的约定，明显应当属于通过和解、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应当直接根据该协议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需要指出的是，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认可以13套房产抵偿债务，而2017年8月20日签订的《借款抵债协议》仅涉及10套房产。综合考虑本案的直接、间接证据以及到庭双方当事人的一审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已经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网签的7-1-1-601、8-5-5-501、6-3-3-501的房产，不应包括在《借款抵债协议》的债权范围内。故《借款抵债协议》中确定的300万元，应属清算后扣除已偿还本息之外的剩余借款。二、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答辩称通过张屹的还款和房屋抵债的形式，已经清偿了刘赛的债务。如前所述，通过张屹还款发生在《借款抵债协议》形成之前，已经包括在债权债务清算的范围内，不应从300万元债务中抵扣。另外，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主张其2018年6月还过款，从其提交的转账记录手机截屏图片中无法看出汇款人身份，刘赛主张这是案外人陈丽的汇款，与本案无关。在没有证据材料证明上述汇款与本案债务纠纷的关联的情况下，对于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提出的，关于张屹汇给刘赛的款项应当从300万元借款中抵扣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房屋抵债的问题，刘赛与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在《借款抵债协议》约定的以房抵债的内容，应属于代物清偿协议。法律对此没有明文规定，但也未作出禁止性规定。本案中，刘赛与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约定以不动产作为抵债物，按照法律规定，不动产的交付以物权登记为准。无法办理不动产登记的，在尚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前，该协议对双方不具有法律效力。正如鄂伦春旗法院在（2018）内0723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中认定“刘赛与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签订的借款抵债协议，实际上属于代物清偿来消灭债的一种履行方式。代物清偿行为是实践性法律行为，其中动产需要交付，不动产需要登记。没有经过登记的物权是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更不能对抗司法的查封、扣押等行为。”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借款抵债协议》中涉及的10套房产至今没有办理产权证，而且其中至少有六套房屋已被其他法院查封。故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主张已经通过房屋抵债的方式清偿了借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应当按照双方清算的债务金额，继续向刘赛承担还款责任。除上述争议焦点外，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还答辩称刘赛应该按照程序向鄂伦春旗法院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而不是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对此，法律没有禁止性规定。刘赛在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之诉，要求确认其对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金地公司的债权，符合法律规定。金地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认定的事实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呼伦贝尔市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偿还刘赛借款三百万元；二、呼伦贝尔市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对上述给付款项不足以承担部分，由呼伦贝尔市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庭审中，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1．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起诉意见书；2．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关于袁芝鑫的逮捕证；3．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关于张屹的逮捕证；4．张屹尾号为1212的账户汇总；5．袁芝鑫尾号为9197的账户汇总，以证明本案诉争借款涉嫌刑事犯罪，应当移送其他机关处理。刘赛对该组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刘赛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1．关于天河小区房地产开发的文件；2．金地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3．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于2017年8月20日出具的证明；4．鄂伦春自治旗瀚博商贸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以证明诉争借款不涉及刑事犯罪。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对该组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袁芝鑫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包括涉案借款，袁芝鑫已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逮捕。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是否已全部还清刘赛出借的款项。二、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是否应当移送至公安机关或人民检察院处理。一、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是否已还清刘赛出借的款项。刘赛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刘赛与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在一段期间内，连续发生多笔资金往来，总金额亦非300万元。在全部资金往来结束之后，双方签订了《借款抵债协议》并确定了债权金额。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通过张屹还款发生在《借款抵债协议》形成之前，已经包括在债权债务清算的范围内，不应从300万元债务中抵扣。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偿还了刘赛的款项。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应当按照双方清算的债务金额，继续向刘赛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是否应当移送至公安机关或人民检察院处理。涉及经济犯罪的经济纠纷案件中，当事人诉称的经济纠纷是否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处理，审查要点在于经济纠纷与涉嫌经济犯罪的事实是否属于同一法律事实，如果属于同一法律事实，应当驳回起诉并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如果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经济纠纷仅是与涉嫌的经济犯罪存在牵连关系，则经济纠纷应当继续审理。本案中，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提交的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的两份逮捕证上分别写明袁芝鑫“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张屹“涉嫌集资诈骗罪”，指的是袁芝鑫、张屹个人的行为涉嫌犯罪，与本案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向刘赛借款的借款合同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故，本案不应移送至公安机关或人民检察院处理，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应依法承担还款责任。综上，金地公司大杨树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呼伦贝尔市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大杨树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丽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余周祺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