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10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凿岩钎具有限公司，住所地：阳谷县西湖镇三山路**。法定代表人：SudhirDeshmukh，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波，山东众成清泰（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敬勇，男，197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阳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传师，阳谷安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山东凿岩钎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凿岩钎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敬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1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凿岩钎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波，被上诉人马敬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传师，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凿岩钎具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8)鲁1521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凿岩钎具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敬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判决驳回凿岩钎具公司全部诉讼请求，致使凿岩钎具公司的合法权益无法救济。一审法院在法庭调查阶段，将调查重点放在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上，并以此认定马敬勇销售钎具产品行为没有超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马敬勇的工作范围，马敬勇系履行职务行为。凿岩钎具公司不否认为调动马敬勇作为销售商的积极性，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并不足以否认马敬勇因买卖关系而欠付凿岩钎具公司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忽视了双方买卖合同和劳动合同的本质区别，即所有权的归属问题。本案中,凿岩钎具公司以固定价格将钎具产品销售给马敬勇，自马敬勇安排运输车辆将其从凿岩钎具公司处拉走后，马敬勇已经对产品享有完全的自主处分权，凿岩钎具公司不参与马敬勇的经营活动，销售对象及如何定价完全由马敬勇自主决定。虽然马敬勇提供的部分回款明细中显示由第三方客户直接向凿岩钎具公司支付，但这不能否认所有权转移的事实，双方约定由第三人直接向债权人偿还债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从马敬勇承包的经营区域来看，凿岩钎具公司不承担马敬勇在沈阳区域的任何费用，全部由马敬勇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从马敬勇提交的欠条来看，收取欠款的权利人为马敬勇，若如马敬勇庭审答辩的那样应该由凿岩钎具公司去向欠款人主张货款，但凿岩钎具公司并非欠款权利人，凿岩钎具公司无法主张。另外，凿岩钎具公司以同样事实和理由起诉其他当事人的案件中，其他当事人均对凿岩钎具公司向他们转移钎具所有权，对定价不享有决策权，利润全归自己的事实进行认可。二、一审法院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否认双方因买卖形成的欠款关系，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凿岩钎具公司不否认为调动马敬勇作为销售商的积极性，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假使如马敬勇所称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马敬勇职务行为的对象也应是凿岩钎具公司的外部。现凿岩钎具公司要求马敬勇承担还款责任，理应得到支持。马敬勇以向凿岩钎具公司出具欠条是职务行为否认欠款关系，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且马敬勇向凿岩钎具公司出具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欠款关系清晰明确，马敬勇提交的证据均不能对抗欠条的证明力。马敬勇应当按照欠条约定积极向凿岩钎具公司履行还款义务。被上诉人马敬勇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马敬勇是凿岩钎具公司的业务员，并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凿岩钎具公司在辽宁省沈阳市开设了办事处，马敬勇在办事处上班，为凿岩钎具公司跑销售，马敬勇的酬薪计算方式为底薪+销售奖金工资。在跑销售工作期间，马敬勇联系好第三方客户后，与客户签订的所有买卖合同，都是马敬勇代理凿岩钎具公司与第三方客户签订的。所有的产品由凿岩钎具公司直接发货到第三方客户手里，回款都是第三方客户直接汇到凿岩钎具公司的账户内。马敬勇只是提供劳务，负责推销，不挣取差价，马敬勇代理凿岩钎具公司与第三方客户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马敬勇与凿岩钎具公司之间并不是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而是劳动合同的法律关系。二、马敬勇从来没有和凿岩钎具公司签订过任何买卖合同，更没有购买过凿岩钎具公司的产品。马敬勇为凿岩钎具公司书写的欠条只能证明第三方客户还欠凿岩钎具公司多少货款。因为业务员负责销货后，实质上的债权、债务主体是公司与客户之间的，业务员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所以马敬勇与凿岩钎具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凿岩钎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马敬勇偿还凿岩钎具公司货款644289.64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马敬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日，凿岩钎具公司、马敬勇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马敬勇在营销中心担任销售经理职位、主要工作地点为辽宁省沈阳市、雇员采用底薪+销售奖金工资制，雇员底薪为扣税前工资每月人民币1200元”。2016年1月1日凿岩钎具公司、马敬勇再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2017年1月1日凿岩钎具公司、马敬勇再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各一份，合同期限为一年，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2016年与2017年凿岩钎具公司、马敬勇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对马敬勇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工资薪酬计算等内容与双方2013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一致。2017年12月30日凿岩钎具公司、马敬勇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一份，约定将2017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终止日期变更为2018年2月28日，其余条款不变。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凿岩钎具公司按照马敬勇的要求，多次向马敬勇所在的沈阳区域供应钎具产品。2017年1月25日马敬勇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如下内容：“截止至2016年12月31日，马敬勇尚欠山东凿岩钎具有限公司人民币大写壹佰零叁万伍仟玖佰贰拾陆元贰角肆分（小写￥1035926.24元），其中：已开票未收款元，已调拨未销售库存元。特立此据！欠款人（签名）：马敬勇、2017年1月25日、附欠款人身份证明、业务区域沈阳、身份证号码、联系地址阳谷、联系电话136××******”。2017年1月至12月，凿岩钎具公司累计多次向马敬勇所在的销售区域提供了价值997373.84元的钎具产品，收回货款为1389010.44元。凿岩钎具公司提供的回款明细显示，2017年度马敬勇回款数额中收款方式主要包括第三方客户直接向凿岩钎具公司电汇支付、承兑支付、他人代付、工资抵货款。2018年5月8日凿岩钎具公司以马敬勇向其购买钎具产品后，尚有购货款644289.64元未付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马敬勇支付货款。2018年5月9日凿岩钎具公司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马敬勇的银行存款644289.64元。原审法院依照凿岩钎具公司的申请，对马敬勇名下的银行账户进行了冻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凿岩钎具公司、马敬勇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即凿岩钎具公司能否以买卖合同关系向马敬勇主张要求支付货款。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凿岩钎具公司、马敬勇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载明马敬勇的职位为销售，工作地点为辽宁省沈阳市，薪酬计算方式为底薪+销售奖金工资制等信息，凿岩钎具公司、马敬勇之间存在明确的劳动合同关系。凿岩钎具公司提交的马敬勇在2017年1月25日书写欠条中，明确载明了业务区域为沈阳，这与凿岩钎具公司、马敬勇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记载的工作范围及内容相符。同时，凿岩钎具公司提交资金占用额度跟踪管理表中也明确载明马敬勇的身份为业务员、外仓编号、外仓资金占用额度等信息。此外，凿岩钎具公司提交的马敬勇2017年度回款明细中，也明确记载凿岩钎具公司在核算马敬勇回款金额中的货款系由第三方客户以电汇方式直接向凿岩钎具公司进行支付。回款明细中也明确载有“工资抵货款”，且凿岩钎具公司在核算确定本案诉讼标的时，亦将应支付给马敬勇的工资款进行扣除。凿岩钎具公司提交的2017年发货清单中也明确载明马敬勇的身份为业务员。综合以上内容考虑，凿岩钎具公司、马敬勇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凿岩钎具公司向马敬勇提供钎具产品行为也没有超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马敬勇的工作范围，同时凿岩钎具公司向马敬勇提供的钎具产品也由第三方客户直接向凿岩钎具公司进行了支付，且凿岩钎具公司自制的凭证中明确载明马敬勇的身份为业务员，故原审法院认为凿岩钎具公司提供的马敬勇书写的欠条等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马敬勇马敬勇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因此，对凿岩钎具公司提出的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马敬勇应当向其支付剩余货款644289.64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山东凿岩钎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42元，减半收取为5121元，保全费3741元，由山东凿岩钎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凿岩钎具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5民终74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凿岩钎具公司与包括马敬勇在内的所有人员之间实质上是买卖合同关系。凿岩钎具公司将钎具等产品交付马敬勇委托的运输人员后不再干预其对货物的处分权利，马敬勇享有对货物的完全的自主处分权；二、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5民终243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凿岩钎具公司与包括马敬勇在内的所有人员即使存在劳动关系，其职务行为的对象应是凿岩钎具公司的外部，马敬勇向凿岩钎具公司出具的欠条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马敬勇以其出具欠条是职务行为而否认欠款关系明显不能成立；三、阳谷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四份（均为复印件），案号分别为（2017）鲁1521民初2697号、（2018）鲁1521民初2968号、（2018）鲁1521民初2996号、（2018）鲁1521民初3139号，拟证明凿岩钎具公司在要求其他当事人偿还货款时，其他当事人对转移货物所有权的事实予以认可，凿岩钎具公司诉求得到支持的事实。马敬勇经质证认为，该几份判决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情况不同，其只能证明相对应案件的基本事实情况，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每个案件的判决应当根据每个案件的实际情况查明事实后予以裁判。我国并不是判例法，上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及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凿岩钎具公司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虽然曾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并不能依此就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民事关系的可能性。马敬勇出具的欠条意思表示明确，对其与凿岩钎具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确认。无论该笔债务产生的原因为何，马敬勇出具的欠条的行为，是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置，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在凿岩钎具公司向马敬勇所在的沈阳办事处发货的运输协议中，托运人均为马敬勇，此后马敬勇即享有对货物的处分权。马敬勇以凿岩钎具公司的名义向第三方销售货物，对于第三方的付款情况凿岩钎具公司并不知情，第三方出具的欠据也均由马敬勇持有，且马敬勇与凿岩钎具公司结算时并非针对哪些客户的具体欠款数额进行结算，而是由马敬勇直接为凿岩钎具公司出具欠条。对于凿岩钎具公司主张的644289.64元欠款具体是由哪些客户所欠，马敬勇称截止到2018年4月30日，鑫鑫机电化工矿山机械有限公司欠款45万元，其他的欠款情况并未向本院详述。故即使马敬勇与凿岩钎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马敬勇职务行为的对象应当是购买货物的第三方，其所称只是凿岩钎具公司业务员，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依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马敬勇尚欠凿岩钎具公司货款644289.64元，其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凿岩钎具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1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二、马敬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凿岩钎具有限公司货款644289.64元；马敬勇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42元，减半收取5121元，保全费37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2元，均由被上诉人马敬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红审判员 刘 颖审判员 吴艳锋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宋剑书记员雷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