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皖18行赔终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刚，男，197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宝城路与鸿越大道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暨出庭应诉负责人刘家和，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倪伟，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刚因诉被上诉人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宣城经开区管委会”）土地行政强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行初1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刚，被上诉人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主任刘家和及委托代理人倪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1月1日，原宣州区古泉镇付村村委会（以下简称“付村村委会”）（甲方）与刘刚（乙方）签订《长岗林场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南自小塔塘凹起，北与黄玉成承包地交界，西至大路范围内的土地（14.5亩）交乙方承包，承包年限为50年（2000年元月1日至2049年12月31日）。2002年5月10日，刘刚办理了宣州林证字（2002）第零零捌号《林权证》。2014年12月29日，安徽省人民政府向宣城市人民政府下发皖政地[2014]1486号《关于宣城承接东部地区产业转移基地基础设施利用世行贷款示范项目（九路）建设用地的批复》，刘刚承包的上述林地位于该批复所涉土地范围内。2015年11月10日，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作出皖征[2015]6号《土地预征收任务交办单》，将环山北路与承接路部分地块的预征收任务委托其所辖飞彩街道办事处具体实施。2016年8月16日，飞彩街道办事处发出《公示》，经现场测绘，刘刚户在承接路项目道路红线内梨树果园的面积为4863.46㎡，棵数为406棵。2016年8月29日，飞彩街道办事处向刘刚户发出《告知书》，书面告知该户在收到《告知书》的三日内向飞彩街道办事处提出评估申请，由双方共同委托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前述树木进行评估。2016年9月6日，飞彩街道办事处向刘刚户发出《通知》，书面通知其于2016年9月9日上午9:00在该办事处三楼会议室参加抽签，共同确定评估机构。刘刚未到场参与抽签，飞彩街道办事处遂委托具有林木资产评估资质的安徽同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盛评估公司”）对前述树木进行了评估。2016年12月31日，同盛评估公司作出同盛评报字[2016]70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刘刚经营的长岗林场5.21亩早熟梨园的资产总价值为112300元。2017年1月19日，飞彩街道办事处向刘刚户发出《补偿告知书》，主要内容为：“一、早熟梨面积5.21亩，根据同盛评报字[2016]70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中的评估价值进行补偿，补偿金额为112300元；二、其它间植苗木面积为2.09亩，根据《宣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宣城市规划区范围内被征土地上专业性菜地征地标准、青苗等地上附着物标准的通知》（宣政办秘[2015]270号）文件中绿化苗木（成片）最高标准6000元/亩进行补偿，补偿金额为12540元。上述两项补偿共计124840元，请你户于1月25日前与我办签订补偿协议，并提供银行账号。”此后，刘刚在规定的期限内未与飞彩街道办事处签订补偿协议及提供银行账号。2017年3月28日上午8时左右，宣城经开区管委会组织人员将案涉林木予以铲除。刘刚不服该强制铲除行为，于2017年5月10日针对宣城经开区的前述强制行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11月8日，本院作出（2017）皖18行初25号行政判决，确认宣城经开区管委会强行将刘刚果园中的果树推平的强制执行行为违法。刘刚不服，上诉至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5月30日，该院作出（2018）皖行终208号终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前述判决生效后，刘刚于2018年10月25日向宣城经开区管委会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宣城经开区管委会将其被毁果园恢复原状或赔偿其重大损失。2018年11月28日，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刘刚林木损失107655.99元及此款自2017年3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刘刚不服该行政赔偿决定，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一审另查明，2015年4月13日，案外人陈守富承包的付村长岗林场的果树被强制铲除。2016年8月3日，陈守富以飞彩街道办事处和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诉讼中，根据陈守富的申请，该院委托江苏正诚树木评估公司（以下简称“正诚评估公司”）对陈守富承包经营的15.81亩早熟梨承包期（2000年1月1日—2049年12月31日）未来35年内的收益价值以2015年4月13日为评估基准日进行评估。2017年10月26日，该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正诚鉴字（2017）第170901-2号《鉴定报告书》，评估每年每亩早熟梨的销售收入为5670元，每年每亩的成本约为1300元。本案庭审结束后，刘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述《鉴定报告书》及书面意见，明确以此评估结果（年产量为3600斤/亩、市值价为1.75元/斤）作为其果树年产量及市值价的依据，并以飞彩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航拍图及JPS最后丈量确认的面积图确定被损毁的果树面积，即面积为9.5824090909亩（4166.51㎡＋1705.95㎡＋451.93㎡）÷660㎡/亩）。据此，刘刚请求赔偿的数额为1811075.3182元（9.5824090909亩×3600斤/亩×1.75元/斤×30年）。 一审再查明，《宣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宣城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被征收土地上专业性菜地征地标准、青苗等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宣政办秘〔2015〕270号）中规定对经果林的补偿标准为“成熟期6000元/亩”。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三）项规定：政机关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违法征收情形侵犯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刘刚就其承包的林场与付村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栽种了早熟梨、李树等，并办理了林权证，故林地系其合法使用，林木系其合法所有，宣城经开区管委会在土地征收中毁坏刘刚果树的行为已经生效的（2017）皖18行初2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刘刚就此违法行为而受到的实际损失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作为开发区管理机构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案涉强制执行行为系由该管委会组织实施，故该管委会为赔偿义务机关。刘刚在本次诉讼前曾向宣城经开区管委会提出赔偿请求，因对赔偿决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定程序。 案涉果园已被铲除，林地已被征收并用于开发建设，无法恢复原状，故刘刚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关于赔偿范围问题。本案中，案涉强制行为系突然发生，宣城经开区管委会在实施该强制行为前未依法对刘刚的地上林木的种类、数量等进行登记保全，且实际铲除面积大于《告知书》所涉面积，现因林木已被铲除，致刘刚无法对苗木的数量及价值等情况进行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宣城经开区管委会承担举证责任。关于受损果园的面积，宣城经开区管委会在赔偿决定书中认定的面积与最初《告知书》所涉面积不一致，对扩大的面积宣城经开区管委会未组织刘刚重新进行测量，也未按法定程序予以公示。现宣城经开区管委会未举证证明其《赔偿决定书》中被铲除果园的面积的认定依据，应视为举证不能。刘刚提交的航拍图显示其被铲除的果园中除了早熟梨外还种植了李树，且刘刚称李树在被铲除前已进入丰产期，宣城经开区管委会将该部分林木认定为“其他间植苗木”与事实不符，应以航拍图中确定的面积划分作为赔偿面积。该航拍图对刘刚被铲除的林地分别作了三种标志，包括砖S=451.93、梨S=4166.51、李S=1705.95，其中“砖S=451.93”系刘刚果园旁房屋所占面积，对此房屋的补偿，刘刚已于2013年5月28日与飞彩街道办事处签订了安置协议，据此，确认刘刚受损果园的面积为8.81亩[（4166.51㎡＋1705.95㎡）×0.0015亩]，其中早熟梨4166.51㎡即6.25亩、李树1705.95㎡即2.56亩。二、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行政行为作出后因市场价值波动等原因导致财产增值的，其增值部分不属于行政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本案系因“宣城承接东部地区产业转移基地基础设施利用世行贷款示范项目”实施拆迁引发，因相关苗木已经灭失，无法具体确认，根据宣政办秘[2015]270号规定，在农用地上栽种的成熟期经果林（成片）应按6000元/亩进行补偿。在违法强制移除苗木的情形下，被侵权人获得的行政赔偿数额不应低于补偿时应支付的数额。结合已查明的事实，确定对刘刚果树的赔偿标准未在宣政办秘[2015]270号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的基础上再上浮10%，即赔偿数额为6600元/亩×8.81亩=58146元。刘刚的果园与陈守富的果园同属于古泉镇富山村范围内，且果树品种相似、种植时间相近，现刘刚主张参照正诚评估公司对陈守富早熟梨的评估结论确定其赔偿金额，合理正当且节约了鉴定成本，但刘刚主张按此评估结论中的亩产量及单价进行计算，未考虑商品果率及成本投入，不合理，对刘刚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正诚评估公司对于成本投入、每亩早熟梨的销售收入的评估合理正当，因刘刚的果树已进入盛产期，基于公平合理原则，酌定赔偿未来三年的收益损失。宣城经开区管委会强制铲除树木时未进行登记，且基于宣城经开区管委会的认可，对刘刚主张的其种植的是早熟梨和李树，并要求均按正诚评估公司关于早熟梨的估价标准进行计算，予以支持。据此认定刘刚未来三年的果实损失为(5670-1200)元×8.81亩×3年=118142.1元。对刘刚提出的果园未来30年的收益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不予支持。综上，该院确定赔偿刘刚176288.1元（118142.1元＋58146元）。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八）项、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二、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刚果园损失合计176288.1元及利息（以赔偿款58146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三、驳回刘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宣城经开区管委会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具有合法性。如同盛评估[2016]70号评估报告因评估机构不具有相应的资质，故而没有法律效力，林地测绘结果无实际性面积，也不应认定。一审法院认同宣城经开区管委会提交的证据违法。2.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无论是赔偿或是补偿均要按照三年平均年产值进行计算。同时最高法也明确了赔偿应当就高不就低、应赔尽赔、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审判规则。《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六款规定，依照本条第二款的规定支付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尚不能使需要安置的农民保持原有生活水平的，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可以增加安置补助费，但是，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总和不得超过土地被征收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三十倍。第四十七条第七款还规定，国务院根据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在特殊情况下，可以提高征收耕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标准。综上，一审法院仅判决赔偿未来三年的果实损失无法律依据。3.一审中，因正诚评估公司关于陈守福早熟梨亩产量（3600斤）的评估结论与其实际亩产（4000斤)大致相当，故其认同参照该3600斤之结论，但是，因其赔偿时点为二审生效时，故一审法院参照正诚评估公司关于陈守富早熟梨3.5元/千克之市场价确定其赔偿金额，错误。4.依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征收耕地的应按该耕地被征收前三年平均年产值进行补偿，并未规定需要考虑净果率和投入成本。故一审法院认为应该考虑商铺果率及成本投入，不合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宣城经开区管委会赔偿其1811075.31元。 宣城经开区管委会辩称：1.一审法院并未认定同盛评估公司出具的同盛评估[2016]70号评估报告，刘刚关于该评估报告的陈述不实。2.刘刚所述《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之补偿标准问题与本案无涉，本案仅系对地上青苗的赔偿或补偿，对土地的补偿其已将补偿款给付与土地所有权人。3.刘刚关于其受损果树的价格计算方式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宣政办秘（2015）270号《通知》所确定的“成熟经果林补偿标准为6000元每亩”的基础上已经上浮了10%，且另行判决了未来3年的收益损失，已经充分保障了刘刚的权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举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证据认定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经对本案有效证据的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刚主张向其赔偿1811075.3182元（905824090909亩×3600元/亩×1.75元/斤×30年），有无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第三款规定“征收其他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参照征收耕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标准规定。”据此，对案涉被征林地的补偿应参照征收耕地的相应法律规定，即补偿项目为三项：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该条规定即是对各补偿项目权利主体的规定，即：对土地所有权的补偿费用即土地补偿费，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人所有；安置补助费，因系特定用于对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安置事宜，故应根据不同的安置方式作相应的处理。结合本案，刘刚非案涉林地的所有权人，亦非农村土地承包法所涉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仅为一般集体土地承租人，故刘刚仅对地上附着物享有求偿权。刘刚上诉述及的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的相关规定针对的是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因刘刚无权主张此两项费用，故前述第四十七条之相关规定不能作为确定刘刚赔偿数额的依据，刘刚关于按照该条规定确定其赔偿数额的主张不能成立。 案涉林地的地上附着物为房屋（占地面积为451.93㎡）及果树（早熟梨树4166.5㎡即6.25亩，李子树1705.95㎡即2.56亩），因刘刚已与征收方就房屋的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故本案仅涉及对早熟梨树及李子树的赔偿。 在集体土地征收中，对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应依据相应的补偿安置方案来确定。宣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的宣政办秘〔2015〕270号《关于调整宣城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被征土地上专业性菜地征地标准、青苗等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所附《宣城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被征土地上青苗等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以下简称《补偿标准》）系案涉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所确定的对地上青苗等附着物的补偿依据。该《补偿标准》确定经果林(成片）的补偿数额分别为未成林2000元/亩、生长期4000元/亩、成熟期4000-6000元/亩，之所以对成熟期的果树确定了较未成林、生长期更高的补偿金额，正是在于其中包含了产量补偿因素。刘刚的早熟梨树、李子树系成片经果林且处于成熟期，按前述标准应补偿52860元[（早熟梨树6.25亩+李子树2.56亩）×6000元/亩]。一审法院正是基于本案为赔偿案件的考虑，酌情在补偿标准6000元/亩的基础上再上浮10%，即按6600元/亩计算，确定赔偿刘刚58146元（6600元/亩×8.81亩），正是“赔偿不低于补偿”原则的体现，并无不当。 关于刘刚果园未来的收益损失，非依法应予补偿的内容，亦非行政赔偿的范围，本不在赔偿之列。但是，一审法院基于从有利于刘刚的角度出发，酌情判决宣城经开区管委会另行赔偿刘刚未来三年的经营净收益损失118142.1元[（销售收入5670元-成本1200元）×8.81亩×3年]，已经充分保护了刘刚的财产权益。 综上，刘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少华 审判员  谢 贞 审判员  满先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余亚琴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