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2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箬横支行。住所地：温岭市箬横镇人民西路**。 负责人：朱国梁，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宁宇，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新，浙江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荣斌，男，196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宇，浙江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岳荣，浙江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海兵，男，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海滨，男，196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原审被告：温岭市伊利安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温岭市箬横镇乐邦寺村div> 诉讼代表人：周智敏，该公司管理人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 原审被告：陈世荣，男，1968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箬横支行（以下简称农村商业银行箬横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叶荣斌、潘海兵、莫海滨及原审被告温岭市伊利安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利安公司）、陈世荣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1民初13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农村商业银行箬横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有两项：一是能否免除莫海滨、叶荣斌和潘海兵对上诉人银行承兑汇票垫款的保证责任。二是莫海滨、叶荣斌和潘海兵是否应当承担上诉人破产债权未受清偿部分的利息。一、本案不符合免除保证人保证责任的法定情形，原判决免除被上诉人的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保证人在保证合同上签章，即应依约承担担保责任，免除保证人的担保责任必须符合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了两类保证无效的情形：一是第五条规定的“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二是第三十条规定的“主合同当事人串通骗取保证和债权人欺诈、胁迫提供保证”。本案不符合上述保证无效的法定情形，理由如下：（一）即便上诉人未认真审核票据基础关系真实性，案涉主合同《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仍应认定有效，保证合同亦应有效。依据票据的无因性，票据的基础关系与票据关系相互独立，基础关系的欠缺并不必然导致票据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并未规定相关融资关系因欠缺真实交易背景而应认定无效，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完善票据业务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及《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中关于办理汇票承兑的规定，均是从银行风险控制角度加以规范，属于管理性规定，对案涉承兑协议的效力并无影响。（二）没有有效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与主债务人恶意串通骗取保证或者欺诈、胁迫被上诉人提供保证，故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应当认定有效。原判决以上诉人“签发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时，并未对出票人与收款人之间有无真实的交易关系做过审查，其签发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存在过错”为由免除被上诉人的保证责任，但原审判决书引用的《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法律条文中却没有一条可以印证上述判决意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银行签发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存在过错并不必然导致担保无效，关键取决于“过错”的严重程度及是否符合免除担保责任的法定情形。司法实践中，最高人民法院、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和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三级法院关于此类案件的司法观点均一致：即如无有效证据可以证明承兑银行明知没有真实贸易背景或者与主债务人恶意串通骗取保证人担保的，担保合同应当认定有效。本案并不存在上述两类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情形。1、“明知”就是知道。在一方当事人否认其在主观上明知或者主张其对某一事实不知道时，就需要负担举证责任的另一方当事人用确凿的客观具体事实或证据去证明当事人行为时的主观状态。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知道购销合同中销售方的公章系原审被告陈世荣伪造：一方面，辨别印章真伪的首要前提是样本必须真实，但上诉人的经办人员从未见过销售方的真实公章，也未曾预留销售方的公章样本，故根本无从与真实的公章比对真伪。另一方面，辨别印章真伪的另一前提是检材必须原件，众所周知复印件不能也无法用于辨别印鉴真伪。原判决既然认定上诉人仅审核了购销合同复印件，故除非存在复印件的公章上企业名称与购销合同上企业名称不一致等明显瑕疵，否则仅凭复印件任何人均无法辨别公章真伪。要求上诉人能审查出复印件上的公章系伪造，则显然是不当加重了上诉人的注意义务。故原判决关于上诉人“完全可以辨别上述购销合同中销售方的公章均系及陈世荣通过简易复制伪造”的认定明显缺乏依据。需要指出的是，“应当知道”则是根据客观情况去推定当事人行为时的主观状态。根据三级法院的司法裁判观点，本案不应适用推定的证明方法。退一步讲假使上诉人“应当知道”没有真实贸易背景，因主观上不属于“明知”，亦不能认定保证无效。至于原判决关于“原告方经办人明知上述合同系复印件，仍然在该三份合同上注明与原件核对一致”的认定只能证明上诉人审核基础交易关系不严存在过失，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明知没有真实贸易背景。2、现亦无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与主债务人恶意串通骗取保证人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即便在签发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时存在一定过失，但并不符合免除担保责任的法定情形。（三）原审判决对于案涉借款合同和承兑汇票两个法律关系涉及的相同性质法律问题却持不同的法律评价，既缺乏依据亦不符合类案同判的司法原则。原判决认定借款法律关系中保证有效的主要理由是：1、在刑事判决认定构成骗取贷款罪的情况下，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原告方员工共同参与陈世荣骗取贷款的不法行为；2、原告方属被欺诈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原告方对合同享有撤销权，但其并未主张撤销合同；3、原告发放贷款是否尽到审慎审查的注意义务，则属于银行内部风险控制问题，对本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效力并不产生影响。本案中，伊利安公司在汇票到期日之前未足额交付票款的，根据《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上诉人将不足支付部分票款转作对伊利安公司的逾期贷款，即一旦发生银行垫款，票据法律关系则转化为借款法律关系，故本案的案由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不是票据纠纷。因此，既然案涉银行承兑汇票与本案借款同属银行借款融资行为，且完全契合上述三项借款保证有效的理由，原判决在同一份判决书中持双重裁判标准明显于法相悖。值得注意的是，当前浙江省高院处理借款类刑民交叉案件的基本司法观点是：如果涉及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等犯罪，犯罪行为侵犯的客体主要是金融管理秩序或者其他市场管理秩序，均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对财产权本身没有侵犯，可以认定主合同有效。如主合同相对人没有参与犯罪的，担保合同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刑事判决仅认定构成骗取贷款罪，没有认定构成骗取票据承兑罪。当构成骗取贷款罪时，因上诉人员工未参与犯罪，民事判决认定保证有效；举重以明轻，当未构成骗取票据承兑罪时，上诉人员工亦未参与犯罪，则案涉票据的保证更应当认定有效。（四）退一步讲，即使保证无效，因被上诉人同样存在未审查票据基础关系真实性的过错，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保证人作为商事主体同样负有注意义务，应当独立审查被担保事项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并应自行承担其对外提供保证所带来的风险和法律后果，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应审查票据基础关系是否真实，不因其未审查而丧失应有的权利和免除应当承担的义务。如因上诉人未审查票据基础关系真实性而导致保证合同无效，则被上诉人对此同样负有未审查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二、保证人应当承担自原审被告伊利安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日起上诉人未受清偿的债权利息。担保的真实目的在于当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时，由担保人承担全部债务的清偿责任，作为破产债权在没有担保的情况下，其债权利息计算至破产宣告之日，以便于破产清算。但对设有担保且经破产程序尚未得到清偿的债权，则不适用破产法的规定，因为担保人与债权人之间属于债权担保法律关系而非破产债权清算关系，应适用担保法的有关规定。 被上诉人叶荣斌答辩称：被上诉人叶荣斌对一审判决也有意见，被上诉人叶荣斌不承担担保责任，由于被上诉人叶荣斌错过上诉期，不排除今后提起再审请求。本案主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叶荣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刑事判决书，陈世荣构成骗取贷款罪，合同无效。本案是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从票据承兑汇票来看，业务规则明确要求审查交易背景，刑事笔录都很明确，对方没有提供合同原件，为何在附件盖上与原件相同的章和杜宁宇签名是，而且自始至终没有提供交易发票，不恰当促成贷款成立，本身不应当放款，根据省高院判例应当属于无效合同。即使被上诉人叶荣斌有过错，承担的也是三分之一的责任，而非二分之一的责任，实际上借款是最高额保证贷款，并非仅就本案发生两笔的贷款担保，原审被告伊利安公司根本不符合贷款要求，其财务报表很清楚记载2015年至2019年上半年营业额只有610000元，属于亏损企业，上诉人根本不看财务报表，可以推定为双方串通。被上诉人叶荣斌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莫海滨、潘海兵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伊利安公司陈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2019年6月20日伊利安公司破产程序终结，股东要承担连带责任。公司财产分配完毕，正在办理注销，管理人的责任将履行完毕。 原审被告陈世荣未作陈述。 农村商业银行箬横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伊利安公司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900000元，以及按月利率7.417‰从2015年7月21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判令被告伊利安公司支付原告承兑汇票垫款（2015年1月19日）959002.03元，以及按日利率万分之4.35自2015年1月19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扣除已付息1583.54元）；三、判令被告伊利安公司支付原告承兑汇票垫款（2015年2月2日）1000000元，以及自2015年2月2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4.35计算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四、判令被告伊利安公司支付原告承兑汇票敞口资金（2015年4月30日）1000000元；五、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61800元由被告承担；六、判令被告陈世荣、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对上述第一、二、三、四、五项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五被告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被告伊利安公司立即偿还贷款本金人民币1900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21日起至2016年1月7日按月利率7.417‰标准计算的利息及自2016年1月8日起按月利率11.1255‰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及合同约定的罚息；二、判令被告伊利安公司立即偿还承兑垫款本金959002.03元及相应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0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4.35标准计算至2015年8月10日，以97000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4.35标准从2015年8月11日计算至2016年6月15日，以959002.03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4.35标准从2016年6月16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判令被告伊利安公司立即偿还承兑垫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8月3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4.35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利息；四、判令被告伊利安公司立即偿还承兑垫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10月31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4.35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五、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6.6万元由被告承担；六、判令被告陈世荣、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对上述一、二、三、四、五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七、本案诉讼费用由五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6日，浙江温岭农村合作银行箬横支行（2016年2月4日更名为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箬横支行）与被告陈世荣、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签订编号为9661320140000473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同意为债权人向债务人伊利安公司自2014年7月16日至2016年7月15日融资期间内最高融资限额为500万元的所有融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债务人根据主合同约定可循环使用上述融资额度，具体每笔业务的起始日、到期日、利率及金额以具体业务合同、借款借据或相关债权凭证为准，融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贷款、票据贴现、承兑、担保、贷款承诺、信用证、进口押汇、出口押汇和保函等；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各保证人无论是同时或分别提供保证，均为连带共同保证关系，保证人为债权人在本合同项下发生的所有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本最高额保证项下保证责任的最高债权限额为本合同第一条和第十二条所指的最高贷款限额；本合同保证期间根据各笔融资分别确定，即各笔融资的保证期间自该笔融资债务清偿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所产生的债权人的所有债权，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息等）、融资过程中发生的垫付款、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应付费用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催讨差旅费和其他合理费用）等；债务人或任一保证人未按期向债权人清偿其他到期债务或未按期清偿其他任何金融机关或第三人到期债务的，债权人有权停止主合同未提供的融资、提起收回未到期融资；本合同不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且保证人对债权人在主合同无效情况下的一切债权（权利）仍按本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合同第一条中最高融资限额是指最高融资的余额不得超过最高限额，但如因本金计息、费用承担、汇率变化等原因而使债权超过最高限额的部分仍在保证人保证担保的范围，本合同所发生的公证费用、诉讼费用、评估费及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的一切合理费用，均由债务人承担，债权人已提请保证人对主合同和本合同各条款作全面、准确的理解，并按保证人的要求对各条款予以充分说明，本合同各条款在订立前均进行了充分磋商，保证人对本合同各条款的含义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已全部通晓并充分理解。2015年1月8日，浙江温岭农村合作银行箬横支行（贷款人）与被告温岭市伊利安卫生用品有限公司（借款人）签订编号为9661120150000772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贷款人同意向借款人发放贷款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月8日起至2016年1月7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7.417‰；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每月的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未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含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未按期偿付贷款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本合同对应的担保合同为9661320140000473，系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借款借据等凭证及附件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本合同所发生公证费用、诉讼费用、评估费及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的一切合理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同日，浙江温岭农村合作银行箬横支行按约向被告伊利安公司发放借款200万元，并在借款借据上载明：借款日期为2015年1月8日，借款到期为2016年1月7日，月利率为7.417‰，还款方式为到期还本、按月结息。截至2015年7月20日，被告伊利安公司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90万元，被告陈世荣、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亦未履行担保义务。浙江温岭农村合作银行箬横支行（承兑人、甲方）分别于2015年1月19日、2015年2月2日、2015年4月30日与被告伊利安公司（申请人、乙方）签订编号为9661220150000080号、9661220150000258号、9661220150000913号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各一份，均约定：本协议项下银行承兑汇票共20张，金额合计200万元；乙方于汇票到期日前无条件将应付票据款足额交存甲方，从汇票到期日起，甲方有权从乙方账户中直接划付票款；乙方按票面金额的50%在甲方指定的保证金账户中存入保证金，保证金账号为28×××51，保证金金额为100万元，由潘海兵、莫海滨、叶荣斌、陈世荣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合同号为9661320140000473号；承兑手续费按票面金额万分之5计算，在承兑时一次付清；乙方在汇票到期日之前未足额交付票款的，同意甲方将不足支付部分票款转作乙方的逾期贷款，并按日利率万分之4.35计收利息，且在甲方凭票付款后，甲方有权在乙方及其保证人的存款账户中直接或委托扣收应付票款本息及有关费用，或在处分相应的财产（包括抵押财产、质押财产）所获得的价款中优先受偿；乙方出现财务亏损，视为乙方在本协议项下的债务提前到期，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前交足票款。原告分别于2015年1月19日、2015年2月2日、2015年4月30日按协议要求签发了银行承兑汇票，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分别为2015年7月19日、2015年8月2日、2015年10月30日。上述汇票到期后，原告按约兑付银行承兑汇票，被告伊利安公司却未依约足额支付上述票款。被告伊利安公司至今未履行还本付息之义务，被告陈世荣、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也未履行担保义务。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代理费166000元。后被告伊利安公司分别于2015年8月11日还承兑汇票垫款30000元、利息287.1元，于2016年6月15日还承兑汇票垫款10997.97元、利息1583.54元。 另查明，被告伊利安公司在办理上述200万元贷款时，被告陈世荣提供了一份其与潘晶卫的购销合同，合同价款为240万元。其中合同中潘晶卫签名系被告陈世荣伪造。后原告方将上述贷款汇入伊利安公司账户，再转入潘晶卫账户，由被告陈世荣领取，用于支付其个人债务。 伊利安公司在申请承兑上述汇票时，向原告提供了一份其与杭州经安进出口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伊利安公司向杭州经安进出口有限公司购买木浆800吨，合同价款为424万元，结算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交货期限为签订合同之日起30天内。一份其与南京华松纸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0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伊利安公司向南京华松纸业有限公司购买离型纸45万吨，合同价款为450万元，结算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一份其与南京华松纸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12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伊利安公司向南京华松纸业有限公司购买离型纸30万吨，合同价款为300万元，结算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上述购销合同中销售方的公章均系被告陈世荣通过简易复制伪造。原告方经办人在合同上注明与原件核对一致。被告陈世荣领取上述汇票后，通过转让票据取得款项用于支付其个人债务。 2018年7月17日，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10破申15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人张云祥对债务人伊利安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10月16日，破产管理人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对原告方申报的债权本息合计7158508.9元，经审查确认7106490.91元，原告方对此确认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案件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被告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是否应当依据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为伊利安公司的债务向原告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因本案被告伊利安公司与原告存在借款合同和承兑汇票两个法律关系，该院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中予以评判。第一、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中，被告叶荣斌提出借款人伊利安公司伪造购销合同与原告签订合同的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伊利安公司骗取银行贷款的非法目的，涉案的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属无效。该院认为、从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来看，虽然陈世荣因骗取银行贷款已被认定为骗取贷款罪，但骗取银行贷款仅是陈世荣一方的目的，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原告员工共同参与陈世荣骗取贷款的不法行为；从合同履行的情况来看，原告依约发放了合同项下的贷款、伊利安公司却未按期偿还本息。因此，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及其履行方面讲，原告属被欺诈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原告对合同享有撤销权，但其并未主张撤销合同，故本案所涉《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在本案借款合同认定有效的情况下，伊利安公司应按约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被告伊利安公司提供从表面上看无明显瑕疵的购销合同，要求原告能审查出诈骗的情形，显然加大了原告的义务，况且原告发放贷款时是否尽到审慎审查的注意义务，则属于银行内部风险控制问题，对本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效力并不产生影响。故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应为伊利安公司的贷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第二，在票据法律关系中，案涉汇票属商业汇票中的银行承兑汇票，所涉业务为银行承兑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完善票据业务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E2005235号）第一条规定“关于商业汇票真实交易关系的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规定，商业汇票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出票人（持票人）向银行申请办理承兑或贴现时，承兑行和贴现行应按照支付结算制度的相关规定，对商业汇票的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核。银行承兑汇票的承兑行负责对出票人的资格、资信、交易合同和汇票记载的内容等进行审查”、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完善票据业务制度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明确，银行对银行承兑汇票需对出票人的资格、资信、交易合同和汇票记载的内容进行审查。本案中原告方在审查伊利安公司提供的其与杭州经安进出口有限公司、南京华松纸业有限公司之间的产品购销合同，完全可以辨别上述购销合同中销售方的公章均系被告陈世荣通过简易复制伪造，原告方经办人明知上述合同系复印件，仍然在该三份合同上注明与原件核对一致。故原告签发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时，并未对出票人与收款人之间有无真实的交易关系做过审查，其签发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存在过错，被告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可以免除保证责任。但被告陈世荣系上述欺诈行为的实施者，仍应按照合同约定对原告的票据垫付款及罚息承担担保责任。因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伊利安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原告已向债务人伊利安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得到管理人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担保期间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及程序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意见，对于债权人既申报了债权，同时又起诉保证人的保证纠纷案件。人民法院若径行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应当在判决中明确应扣除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程序中可以分得的部分。可见，债权人已选择申报债权方式受偿时，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实际履行期限应在债务人破产程序终结之后。即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受偿的金额确定后，保证人才对不足部分承担偿还责任。鉴于伊利安公司破产程序尚未终结，保证人承担的担保责任应当扣除原告在破产程序中可以受偿的部分。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陈世荣、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于本判决生效后且被告温岭市伊利安卫生用品有限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十日内对于原告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箬横支行债权本息2629276.56元及律师费60600元在温岭市伊利安卫生用品有限公司破产程序中尚未受清偿的部分范围内清偿。二、限被告陈世荣于本判决生效后且被告温岭市伊利安卫生用品有限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后十日内对于原告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箬横支行债权本息4315414.3元及律师费101200元在温岭市伊利安卫生用品有限公司破产程序中尚未受清偿的部分范围内清偿。三、驳回原告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箬横支行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未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05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52052元，由被告陈世荣负担，被告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对其中的18600元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2017）浙1081刑初1269号刑事判决认定陈世荣以伊利安公司名义，通过提供虚假的购销合同向农村商业银行箬横支行贷款人民币200万元。2015年1月29日、2月2日、4月30日，陈世荣分别以伊利安公司名义通过提供虚假的购销合同向农村商业银行箬横支行三次申办承兑汇票，每次金额为200万元，其中保证金为100万元，即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共计人民币600万元，保证金共计人民币300万元。伊利安公司以伪造购销合同的方式骗取银行贷款，承兑票据，且无力归还，给银行造成特别重大损失；陈世荣作为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负责实施上述行为，其行为均已构成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判决伊利安公司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陈世荣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 2019年6月20日，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1081破9号之四民事裁定书，裁定认为“因本案终结破产清算程序系伊利安公司的股东经通知不提供真实完整的财务账册资料，致使管理人无法追查伊利安公司的财产，无法进行清算造成的，伊利安公司的债权人可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伊利安公司的股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裁定终结温岭市伊利安卫生用品有限公司破产程序。 本院认为，生效的（2017）浙1081刑初1269号刑事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伊利安公司和陈世荣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本案讼争的款项在该刑事判决中得到认定，即涉案的借款、承兑的事实为原审被告伊利安公司和陈世荣的犯罪事实。原审被告伊利安公司为了向上诉人申请贷款，提供虚假的购销合同，双方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原审被告伊利安公司和陈世荣签订合同的目的是骗取资金，这是其一方目的，上诉人按约发放了贷款，在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参与骗取贷款等不法行为的情况下，上诉人属受欺骗一方。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对该合同享有撤销权，在上诉人未主张撤销该合同的情况下，故应认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有效。原审被告伊利安公司与上诉人签订《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这表明双方存在票据资金关系，票据资金关系属于票据基础关系的一种，票据基础关系是民法上的法律关系，应根据民法上的一般规定判断其效力。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伊利安公司和陈世荣提供虚假的购销合同向上诉人申办承兑汇票，但在案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经办过程中存在知晓并参与原审被告伊利安公司、陈世荣骗取资金的事实。况且，原审被告伊利安公司在申办承兑汇票时按约定提供了汇票票面金额50%的保证金300万元，对敞口金额300万元提供了保证人担保，这说明上诉人在办理审批、签发银行承兑汇票时尽到审查义务。尽管上诉人经办人在原审被告陈世荣提交的购销合同复印件上盖了“与原件核对一致”的章，这只能认定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办理过程中有瑕疵存在，但不能以此导致承兑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一款“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不得签发无对价的汇票用以骗取银行或者其他票据当事人的资金”的规定，并非对汇票效力的规定，票据的基础关系独立于票据关系，即使汇票项下没有真实交易背景，也不能认定汇票行为无效，更不能影响到汇票的资金关系，即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切实加强商业汇票承兑贴现和再贴现业务管理的通知》、《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等关于办理汇票承兑的规定，均是从商业银行风险控制角度加以规范，属于管理性规定，不影响《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的效力。故应认定涉案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有效。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叶荣斌、潘海兵、莫海滨、原审被告陈世荣签订，主体适格，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伊利安公司、陈世荣串通骗取被上诉人叶荣斌、潘海兵、莫海滨提供保证担保或欺诈、胁迫保证人提供保证担保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最高额保证合同》有效。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原审被告伊利安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上诉人已向该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且得到管理人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担保期间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及程序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意见，对于债权人既申报了债权，同时又起诉保证人的保证纠纷案件。人民法院若径行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应当在判决中明确应扣除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程序中可以分得的部分。但在本院二审期间，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1081破9号之四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伊利安公司破产程序，并明确伊利安公司的债权人可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伊利安公司的股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被上诉人叶荣斌、莫海滨、潘海兵和原审被告陈世荣对原审被告伊利安公司欠上诉人的涉案款项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农村商业银行箬横支行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1民初1374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和原审被告陈世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上诉人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箬横支行人民币19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7月21日起至2016年1月7日按月利率7.417‰及自2016年1月8日起按月利率11.1255‰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及合同约定的罚息）； 三、被上诉人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和原审被告陈世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上诉人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箬横支行人民币959002.03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0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4.35计算至2015年8月10日，以97000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4.35从2015年8月11日计算至2016年6月15日，以959002.03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4.35从2016年6月16日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四、被上诉人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和原审被告陈世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上诉人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箬横支行人民币10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3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4.35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 五、被上诉人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和原审被告陈世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上诉人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箬横支行人民币10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31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4.35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 六、被上诉人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和原审被告陈世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诉人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箬横支行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66000元； 七、驳回上诉人浙江温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箬横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未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05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52052元，由被上诉人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和原审被告陈世荣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052元，由被上诉人莫海滨、叶荣斌、潘海兵和原审被告陈世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陈 杰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