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2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惠英，女，196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华、张伟国，浙江兴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南湖区凤桥镇庄史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凤桥镇庄史村，组织机构代码：57397440-0。法定代表人：俞玉祥，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菊，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诚欣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秀洲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733809122J。法定代表人：冯建萍，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建伟、周金妹，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惠英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南湖区凤桥镇庄史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庄史村合作社）、嘉兴诚欣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欣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惠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钱惠英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庄史村合作社及诚欣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嘉兴市菲洛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洛公司）将《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资产全部交由诚欣公司，由诚欣公司实际取得并占有使用，该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中，诚欣公司为证明其为涉案厂房的土地使用权人，向法院提供了《资产转让协议》，但该协议并没有菲洛公司的盖章，也未提供签订协议之时菲洛公司法定代表人褚家平得到了公司和股东会的授权文件，故该《资产转让协议》明显不符合协议的一般形式要件。2.菲洛公司法定代表人褚家平个人作为2014年5月16日的《土地经营使用权流转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其对于已经转让土地和厂房的事情是知晓的，二次非法转卖可能涉及违法犯罪，而且所谓的《资产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转让价格，只是含糊地表达了转让价格为职工工资，明显不符合合同的形式要件。3.诚欣公司在一审中一直陈述其是应政府要求才接管涉案厂房的，但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子公司，应当要提供接管后的资产报告和账面来体现其享有案涉资产权益的事实，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取得案涉资产并占有使用。4.诚欣公司一直陈述其在接管后将案涉土地厂房租赁给嘉兴欣贤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贤公司），但该陈述系诚欣公司的虚假陈述，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欣贤公司存在租赁关系的证据。实际上，欣贤公司就是菲洛公司的原班工人在进行办厂经营，均是知晓钱惠英是实际所有人。钱惠英在取得案涉厂房后仍承租给菲洛公司，基于欣贤公司的特殊性，也在得到凤桥镇政府的相关承诺后，钱惠英未要求欣贤公司在菲洛公司的租期内进行腾退，但租期到期后，钱惠英多次前往要求欣贤公司搬出，当时的凤桥镇镇长彭峰也是知晓该情况，钱惠英也书面报告彭峰镇长。在得到政府明确表示今后遇到拆迁，拆迁利益是归钱惠英所有的答复后，钱惠英才未采取相关措施。故在诚欣公司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诚欣公司实际取得并占有使用案涉资产，没有依据，二审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认为钱惠英提供的证据不足于证明《土地经营使用权流转协议》已实际履行且钱惠英实际取得诉争资产，系对事实认定错误。1.2014年5月16日菲洛公司、庄史村合作社和钱惠英三方签订一份《土地经营使用权流转协议》约定：菲洛公司将位于凤桥镇庄史村所辖的凤篁公路北金源净水材料厂西边面积10.9亩土地使用权归还给庄史村合作社，庄史村合作社再将该10.9亩土地使用权流转给钱惠英，故钱惠英已合法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2.《土地经营使用权流转协议》约定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即：钱惠英向菲洛公司支付转让价款4500000元；菲洛公司将该土地上建造的房屋12幢，约6000平方米及所有附属物等不动产转让给钱惠英；今后上述土地遇征用时，土地上的青苗费及建筑物补偿款及其他全部赔偿款项，归钱惠英所有。后因菲洛公司对外存在欠款，钱惠英与菲洛公司又签订《付款协议》，钱惠英依约付款333万元。菲洛公司、褚家平又提出以承租的方式继续使用该厂房，同时提出以剩余的117万转让款抵冲其今后的租金，即每月4.5万元，折合26个月，租期从2014年5月16日至2016年7月15日止。3.钱惠英在取得案涉资产后，通过张贴通知等形式告知其为合法所有人，要求原租户进行腾退。钱惠英也多次前往要求欣贤公司搬出，当时的凤桥镇镇长彭峰对此也是知晓的，钱惠英也多次找到庄史村合作社的负责人俞玉祥沟通此事，俞玉祥也是认可钱惠英为案涉资产的唯一合法所有人。因此，钱惠英在依法依规下进行了案涉资产的转让，并已交付相关款项，也实际占有取得案涉资产。三、庄史村合作社和诚欣公司恶意串通，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有误。1.庄史村合作社是2014年5月16日签订的《土地经营使用权流转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同时作为土地流转的权利主体，在三方签订的协议过程中对权利义务也是知晓的，而其在一审中主张《土地经营使用权流转协议》未实际履行并不生效，完全是恶意的、不诚信的行为。2.诚欣公司根本没有占有使用诉争资产，对案涉土地已流转给钱惠英也是明知，否则诚欣公司根本无需要求凤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承诺书等，故诚欣公司对该涉案厂房已经归钱惠英所有系明知。3.庄史村合作社于2018年4月29日在未通知钱惠英的情况下与诚欣公司签订了《协议》，将本属于钱惠英的财产以低价的形式进行了处置。从庄史村合作社及诚欣公司签订的协议明显可知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比如转产补助250元每平方米远远低于市场价、诚欣公司放弃了企业搬迁费及过渡费等其他一切费用明显不合常理、与邵军获得10亩土地（只有1000左右平方）计400万左右拆迁补偿相差巨大。从上述事实可知，庄史村合作社及诚欣公司明知钱惠英为案涉资产的合法所有人，却刻意绕过钱惠英，系以合法的手段掩盖其非法目的。4.虽庄史村合作社及诚欣公司一直声称《资产转让协议》是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见证下签订的，具有很强的可信度，但钱惠英一直对其合法性存有异议。《资产转让协议》明确转让的是土地使用权，但该协议相关各方均未办理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流转手续。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即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必须具备签订书面合同及经过发包方同意。因此，庄史村合作社、诚欣公司及人民调解委员会故意绕开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流转手续的主观恶意明显。因此，《资产转让协议》不仅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而且该协议是庄史村合作社和诚欣公司恶意串通的结果，损害钱惠英的合法权益。钱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庄史村合作社与诚欣公司于2018年4月29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庄史村合作社与诚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菲洛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出现欠薪，生产难以运转等情况，在相关部门的协调下，2015年2月10日，菲洛公司、诸家平作为甲方（转让方）与诚欣公司作为乙方（受让方）、王磊、朱建勤作为丙方（共有人）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欲购买甲方所有的位于凤桥镇庄史村凤篁公路7号菲洛公司的部分厂房及其他资产，经三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资产范围：1、位于嘉兴市凤桥镇庄史村凤篁公路**菲洛公司的厂房，面积约6000平方米，包括厂房所在的土地使用权，不包括位于上述厂房中属于丙方所有的房产及土地，厂房面积约为1000平方米（位于厂区南部**钢混结构生产用房及相应土地并留有通道）。2、菲洛公司除厂房土地之外的所有资产，包括机器设备、办公用品、车辆、库存产品等所有公司资产。二、丙方作为上述厂房的共有人，对甲、乙双方的转让，放弃优先购买，无任何异议。如今后，乙方需要使用属于丙方的上述厂房，由乙方与丙方另行签订租赁合同。三、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因菲洛公司尚欠员工工资（不含奖金）至今未付，乙方受让上述资产之后，上述职工工资由乙方负责支付，具体金额以劳动部门核实并实际发放为准。乙方在支付完毕上述劳动报酬后，视为乙方已履行完毕上述资产的转让付款义务。四、乙方在支付完毕上述劳动报酬后，甲方将第一条约定的资产全部交给乙方。五、上述资产在乙方受让之后，甲方所负所有债务与乙方无关。签约方分别于落款相应处签字并捺印。合同签订后，诚欣公司将劳动部门核实的菲洛公司欠薪款1449078元转入向嘉兴市南湖区凤桥镇社会事业服务中心，菲洛公司亦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诚欣公司资产转让款合计人民币1449078元（壹佰肆拾肆万玖仟零柒拾捌元），此款已由诚欣公司代为支付菲洛公司工人工资（资产转让款已全部收到）。后菲洛公司将《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资产全部交给诚欣公司，由诚欣公司实际取得并占有使用。2018年4月29日，庄史村合作社为加快推进小城镇环境综合整治和“低小散”企业“退散进集”工作步伐，改善人居环境，根据凤桥镇总体发展规划，庄史村合作社作为甲方，诚欣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一、乙方同意自签订协议之日至2018年5月16日，将位于庄史村43组的地上建筑物、生产设备、辅助设备等实施整体拆除搬迁；二、经测量乙方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总建筑面积5385.53平方米，其中砖混结构建筑面积为5337.79平方米，彩钢建筑面积为47.74平方米，总涉及土地面积5385.53平方米；三、自签约之日起，经乙方申请，甲方按乙方建筑物建筑面积进行转产补助，补助标准砖混结构建筑为250元/平方米；补助金额为1334447.5元，补助标准彩钢建筑为150元/平方米，补助金额为7161元，合计补助金额为1341609元；四、被拆迁地块上的建筑物、生产设备、辅助设备等资产由乙方自行处理，所涉及的企业搬迁费、过渡费等其他一切费用均不予考虑；五、为了加快乙方的拆除进程，乙方在约定时间内签约拆除完毕的，甲方按建筑面积奖励乙方100元/平方米。奖励金额为538553元。若乙方不按规定时间拆除的，甲方有权取消对乙方的提前拆除奖……。现被该地块上的建筑物已完成拆除，设备已全部搬迁。一审另查明，案涉房屋建造时未经相关部门批准，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钱惠英认为其与庄史村合作社、菲洛公司在2014年5月16日签订有一份《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钱惠英系案涉拆迁房屋及附属物的所有权人，拆除行为给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成讼。一审法院认为，钱惠英系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为由提起诉讼，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有：（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因菲洛公司经营困难、欠薪，生产难以运转，在相关部门的协调下，诚欣公司于2015年2月10日与菲洛公司、诸家平以及共有人之间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由诚欣公司受让《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菲洛公司所有的资产之后，由诚欣公司责支付菲洛公司所欠的职工工资，具体金额以劳动部门核实并实际发放为准。诚欣公司在支付完毕上述劳动报酬后，视为诚欣公司已履行完毕上述资产的转让付款义务。2015年2月12日诚欣公司共计向嘉兴市南湖区凤桥镇社会事业服务中心支付菲洛公司拖欠的工资款1449078元，已完成资产转让款的付款义务，菲洛公司也按《资产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将全部约定资产实际交付给了诚欣公司，之后一直由诚欣公司实际占有、控制和使用，故诚欣公司系案涉资产的所有权人，庄史村合作社与诚欣公司之间签订《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手续齐备，合法有效。钱惠英诉称诉争资产系其于2014年5月16日以4500000元购买取得，并提供《土地经营使用权流转协议》等证据，但这些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该《土地经营使用权流转协议》已实际履行且钱惠英实际取得诉争资产，钱惠英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庄史村合作社与诚欣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有恶意串通等违法行为，即未提供证据证明庄史村合作社与诚欣公司签订的《协议》存在法定无效情形，故钱惠英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钱惠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钱惠英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钱惠英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庄史村合作社与诚欣公司于2018年4月29日签订的《协议》无效。经查，案涉厂房的相关权益原由菲洛公司享有，后诚欣公司于2015年2月10日通过与菲洛公司、褚家平及其他相关人员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的形式受让案涉厂房及相关资产。对于《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诚欣公司付款事项，诚欣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并由菲洛公司出具收条1份。后诚欣公司与庄史村合作社于2018年4月29日签订案涉争议的《协议》1份，经审查，该合同双方为庄史村合作社与诚欣公司，其内容主要是由诚欣公司对案涉厂房和设备进行整体拆除搬迁，而庄史村合作社则对诚欣公司给予相应的补偿。现钱惠英主张其早已于2014年5月16日从菲洛公司处受让了案涉厂房，并提供其与菲洛公司、庄史村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经营使用权流转协议》予以证明，进而主张庄史村合作社与诚欣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应该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而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诚欣公司与庄史村合作社在签订《协议》时有恶意串通的行为。本院注意到，庄史村合作社虽然是《土地经营使用权流转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其也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但并不能当然据此推导出诚欣公司对该事实也属明知，况且相关主体对《土地经营使用权流转协议》涉及转让事宜的真实目的还存在异议，故钱惠英以庄史村合作社与诚欣公司恶意串通为由主张案涉《协议》无效不能成立。同时，《协议》本身是为了配合环境综合整治等政府发展规划，并不存在其他的法定无效情形。综上，对钱惠英要求确认案涉《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80元，由上诉人钱惠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丽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