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73民终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昌午，男，1928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冶中，江苏中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烨，江苏中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书店出版社，营业场所上海市徐汇区。负责人：许仲毅，社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祝学军，董事长。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恬。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市采石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法定代表人：刘方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智民，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抒发，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刘城惠，女，1930年5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审原告：林丽青，女，1954年9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审原告：林玄良，女，1956年6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审原告：林贝青，女，1959年2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审原告：陈井昌，男，1933年7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审原告：陈路华，男，1961年1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审原告：陈林，女，1958年10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审原告：金克建，男，1959年2月14日生，回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原审原告：陈晓华，男，1964年12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上诉人林昌午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书店出版社(以下简称书店出版社)、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出版公司)、马鞍山市采石风景名胜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采石管委会)及原审原告刘城惠、林丽青、林玄良、林贝青、陈井昌、陈路华、陈林、金克建、陈晓华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9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昌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治中、张烨，被上诉人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恬，被上诉人采石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智民到庭参加了诉讼，其余当事人均未到庭，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昌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昌午等原审九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林昌庚死于2014年7月21日，生前并未与被上诉人书店出版社成立涉案图书的出版合同，林昌庚与林散之艺术馆之间的授权委托关系应当于林昌庚去世后终止，因此，被上诉人采石管委会与被上诉人书店出版社之间的《图书出版合同》，因主体不适合，是无效合同，不能成为涉案图书出版的合法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书店出版社出版涉案图书，未与林昌庚或其他著作权人成立出版合同，构成著作权侵权。涉案《图书出版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也即被上诉人采石管委会和书店出版社在明知林昌庚已经死亡的情况下，仍然订立该出版合同，应当共同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书店出版社在未取得林散之作品著作权的其他继承人的授权的情况下，仅凭林昌庚的授权就无偿出版涉案图书，主观上存在故意侵权的过错，应当承担侵权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共同辩称，林昌庚在生前已经签署了授权书，授权书明确同意由书店出版社出版涉案图书，作为出版方，被上诉人书店出版社在获知林昌庚同意由采石管委会与书店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书店出版社在整个出版过程中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没有侵害上诉人享有的著作权。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采石管委会辩称，同意另两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并发表补充答辩意见如下：1.被上诉人采石管委会不是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也不是作品的复制发行者，本案案由为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故本被上诉人不是本案侵权责任的承担主体；2.本被上诉人虽然知道林昌庚于2014年7月21日去世，但林昌庚授权书店出版社复制发行涉案作品是其生前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所谓林昌庚去世后委托终止的说法不能成立；3.即使如上诉人所称，本被上诉人是受托人，那么签订出版合同的法律主体是委托人而非受托人，上诉人要求本被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其余原审被告未到庭应诉，亦未发表述称意见。上诉人林昌午及其余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停止侵权图书的销售；2.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负责收回尚未对读者零售的全部侵权图书；3.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委会连带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及合理费用2万元(包括律师费18,000元，购书费1,400元，差旅费600元)。一审审理中，林昌午及其余原审原告申请将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差旅费变更为1,1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林散之及其继承人的相关情况林散之，当代书画家，生于1898年11月，卒于1989年12月6日。1916年，林散之与赵姓女结婚，并未育有子女，赵夫人于1917年病故。1919年，林散之与盛德粹结婚，婚后共育有七个子女，分别为长子林昌午、次子林昌庚、长女林荪若、次女林荇若、三女林芷若、四女林采若、五女林杜若。1966年，盛德粹因病去世。本案中，刘城惠为林散之次子林昌庚(2014年去世)的前妻(林昌庚与刘城惠于1948年结婚，1993年离婚)，林丽青、林玄良、林贝青均为林昌庚与刘城惠的女儿，陈井昌为林散之四女林采若(2016年去世)的配偶，陈路华、陈林、陈晓华均为陈井昌与林采若的子女，金克建为林散之五女林杜若(其配偶金文彬的干部履历表记载“爱人林杜若1962年病故”)的儿子。二、涉案书籍以及林散之艺术馆的相关情况关于涉案书籍，在林昌午、林荪若、林荇若以及林昌庚撰写、江苏文史资料编辑部于1998年出版发行的《林散之》一书中有过如下介绍，“1923年，父亲开始着手编撰《山水类编》，历时三年余，1926年完稿。全书包括总论共二十九卷，三十五万余字。清稿时，部分是父亲自己正楷抄写，部分是由范培贞表姐(大姑妈)代抄。……《山水类编》分门别类，汇集前人有关山水画的论述，是学山水画的一部很好的参考书。内容非常丰富，收罗了几百种书籍，选取精当。……1930年父亲将《山水类编》抄本带到上海，请他的老师黄宾虹先生审阅。黄先生仔细过目，并作了一些眉批。黄先生曾打算将此书推荐给神州国光社出版。旋因抗日事起，未成。黄先生一直将其妥藏。直至抗战胜利，1948年昌午考取杭州艺术专科学校，黄先生在该校任教，乃将此书原稿慎重交昌午带回给父亲，一直慎藏家中。现已将此珍贵手迹捐献采石矶‘林散之艺术馆’保存。”正如《林散之》一书所介绍，涉案书籍在林散之生前并未出版，涉案书籍手稿在林散之去世后，由林昌庚于1990年捐赠给了马鞍山市政府，并收藏于林散之艺术馆。审理中，林昌午等九人确认林散之并未就涉案书籍著作财产权的继承事宜立有过遗嘱。林散之艺术馆系1991年，经安徽省人民政府同意，由马鞍山市政府在该市采石矶公园所建立，隶属采石矶公园领导。1993年，林散之艺术馆成为采石管理处下设事业单位。2016年，马鞍山市政府撤销采石管理处，成立采石管委会，林散之艺术馆所在的采石矶景区由采石管委会直接管理。三、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发行情况2013年7月20日，林昌庚出具一份授权书，内容为“同意林散之艺术馆将我父亲林散之编撰的《山水类编》文稿出版，于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林散之《山水类编》一书”。该授权书原件现存放于林散之艺术馆。2014年9月9日，采石管理处与书店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约定出版的作品名称为《山水类编》，作者署名为“林散之编著”；采石管理处授予书店出版社在合同有效期内，在中国大陆及海外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的专有使用权；采石管理处保证拥有授予书店出版社的权利，因上述权利的行使侵犯他人著作权或作品中含有侵犯他人名誉权、肖像权、姓名权等人身权的，采石管理处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书店出版社造成的损失，书店出版社可以终止合同；上述作品首次出版后30日内，书店出版社向采石管理处赠样书110套(其中包括林散之子女后人的20套样书)。如重印时作出修改或出版修订版的，书店出版社在出版后30日内向采石管理处赠样书20套；本合同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上述作品出版后5年，在期满后书店出版社可继续销售已印制的库存书。2014年12月，书店出版社委托上海中华商务联合印刷有限公司印刷、出版了被控侵权图书，数量为530套，印刷完成后，其中的110套按照《图书出版合同》的约定发往了采石管理处。审理中，采石管理处表示其收到的110套被控侵权图书中，20套已交给了林昌庚的配偶周金花，另有2套赠送给了林昌午，其余部分或赠送给他人，或作为馆藏。林昌午则表示从未收到过被控侵权图书。被控侵权图书书名为《山水类编》，系通过对涉案书籍的手稿进行影印的方式进行复制。审理中，各方均确认被控侵权图书内容与涉案书籍手稿的内容一致。被控侵权图书的权利页记载“编撰林散之”“出版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书店出版社”“发行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发行中心”，定价1,800元。在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说明中载明“林散之……有‘当代草圣’之称……被称为‘诗、书、画’三绝。林散之于1923年起历时三年收集前人关于山水画论的著述，编成《山水类编》。全书二十一册二十九卷，约三十五万字，涉及的范围上自六朝下至清末，涵盖了山水画的发展史。丁卯年(一九二七)补校，己巳年(一九二九)师从黄宾虹后重校，清稿时林散之亲笔小楷誊写，部分稿件由范培贞等人代抄。现藏于马鞍山市林散之艺术馆。”被控侵权图书全套共七册，该书将前人关于山水画的论述分为“总论”“传略”“宗派”等二十一类内容，汇编者在每一段前人的论述之后均标注了该论述的出处。在正文之前还编有“序目”，系分别对“总论”“传略”“宗派”等二十一类内容的概要介绍，在“序目”部分的最后载明“民国十五年夏四月乌江散之林霖编集序目”。被控侵权图书第一册包括“序目”(第13页至109页)及“总论”两部分的内容。四、与本案相关的其他事实林昌午等九人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8,000元，购书费1,400元。此外，林昌午等九人还主张差旅费1,196元，并提供了其律师往返南京、上海两地的火车票、汽车票以及地铁票，总计金额为1,056.5元。审理中，林昌午等九人在本院释明后，没有就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发行主张稿酬。审理中，书店出版社为证明其未通过出版、发行被控侵权图书获利，提供了一份被控侵权图书的财务数据统计表以及库存查询结果。财务数据统计表显示，截止2018年6月6日被控侵权图书仍有库存127套，亏损16,641.02元；库存查询结果显示，截止2018年6月6日库存数量为117套。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委会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可。林昌午等九人认为该组证据系书店出版社自行制作，且财务数据表的数据与库存查询结果不符，也与事实情况不符，故不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系书店出版社自行制作，在缺乏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难以采信。采石管委会为证明林昌庚在将涉案书籍手稿捐赠给林散之艺术馆时将涉案书籍的著作权一并赠予给了林散之艺术馆，提供了林散之于1987年12月写给马鞍山市政府的信函，信函中称“今由二儿昌庚前来商定有关事宜”；林昌午、林昌庚于1990年2月24日写给马鞍山市政府的信函，协商其父林散之及其母墓地的建造事宜；林昌午、林昌庚、林荪若、林荇若于1990年1月2日写给马鞍山市政府相关领导的信函，信函中称“如果同时建墓葬地，则除原协议一百件书画外，家父许多珍贵遗物也必将捐献给艺术馆……例如家父历年所作诗手稿、过去所著《山水类编》手稿二十三卷……”。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可。林昌午等九人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上述信函中所协商的事宜并不包含有涉案书籍著作权赠与或转让的内容，故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林昌午等九人、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均未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评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林散之是否为涉案书籍唯一的汇编者并完整享有该汇编作品的著作权，林昌午等九人主张涉案书籍中的部分内容是否构成文字作品、美术作品以及著作权人是否为林散之；二、林昌午等林散之的继承人是否享有涉案书籍的著作财产性权利；三、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以及采石管理处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以及若构成侵权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首先，涉案书籍汇集了前人关于山水画的论述，依法构成汇编作品，其著作权由汇编人享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无论在林散之子女写给马鞍山市政府的信函中，还是在林散之子女撰写的《林散之》一书中均载明涉案书籍系林散之编撰，且在书店出版社出版的被控侵权图书上亦署名“编撰林散之”，故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书籍系林散之汇编而成，并对该汇编作品享有著作权。其次，关于林昌午等九人提出涉案书籍中“序目”的内容为林散之自行创作的文字作品，并对该文字作品享有著作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序目”是对正文中每一类别山水画论述内容的概要介绍，系作者对该类别的历代山水画论述研究后的个人总结和体悟，凝聚了作者的创造性智力劳动，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根据涉案书籍“序目”最后的署名“散之林霖编集序目”，一审法院认定“序目”中可以构成文字作品的部分，其作者为林散之，林散之对该部分文字作品享有著作权。关于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委会提出涉案书籍手稿中有多人笔迹，故无论涉案书籍还是其中“序目”的内容，都为多人合作作品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林散之子女撰写的《林散之》一书中对涉案书籍的介绍以及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说明，涉案书籍系林散之从1923年起历时三年编撰而成，清稿时部分由林散之誊写，部分由范培贞代抄，并由黄宾虹作了眉批。所谓清稿，是指作者依照初稿整理、校定后由本人或请他人誊写完成的定稿版本。涉案书籍及其中的“序目”部分在1926年完稿时已由林散之创作完成。其后林散之本人以及范培贞等人对初稿进行誊写的清稿过程并非对原作品的再次创作，而是对原作品的复制。故除林散之外，其他人并未参与涉案书籍的汇编工作或者“序目”的撰写工作，因此作为汇编作品的涉案书籍以及“序目”中构成文字作品的部分，并非合作作品，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委会的该项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林昌午等九人诉称涉案书籍中由林散之亲笔书写的部分构成美术作品。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委会辩称涉案书籍中林昌午等九人所主张林散之亲笔书写的部分无法确认是否为林散之书写，且该部分的文字书写水平无法达到可以构成美术作品的标准，且将涉案书籍中的部分文字选取出来并称其构成美术作品有违常理。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书法是指按照文字特点及其含义，以其书体笔法、结构和章法书写，使之成为富有美感的艺术作品。本案中，如前所述，涉案书籍手稿系林散之、范培贞等人亲笔书写而成，不同人所书写的文字各具形态，体现了每个书写人的个人文字风格，具有一定的美感和独创性，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的特征。其中由林散之书写的书法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即为林散之。林散之作为书法大家，涉案书籍手稿系其年轻时所书写，虽尚无法达到其艺术巅峰期的书法造诣，但仍具有一定的艺术价值，构成美术作品。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委会提出林散之书写的文字因书法水平不够而不能构成美术作品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书法美术作品保护的是文字外观本身的艺术表达，而非文字的组合，因此林散之书写的文字虽分散于涉案书籍的不同章节，但并不影响该部分文字构成美术作品，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委会关于林散之书写的文字抽取自涉案书籍不同部分而无法构成美术作品的辩称，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著作权法》第十九条规定，著作权属于公民的，公民死亡后，其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在本法规定的保护期内，依照继承法的规定转移。林散之去世后，其作品的著作财产权在没有遗嘱继承等情况下，发生法定继承。即公民死亡后，其财产按照法定继承的顺序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在法定继承中，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时，由已死亡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继承是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对于继承开始之后去世的子女，该子女所应当继承的份额应当按照继承法的规定，由该子女的继承人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继承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在无证据证明林散之曾就涉案书籍的著作财产权立有过遗嘱的情况下，依法发生法定继承。林昌午、刘城惠、林丽青、林玄良、林贝青、陈井昌、陈路华、陈林、金克建、陈晓华或为林散之的著作财产权的继承人或为与继承人共有该遗产的配偶，故上述人员与林散之的其他继承人共同享有涉案书籍的著作财产权。关于采石管委会辩称，涉案书籍手稿捐赠时《著作权法》尚未实施，依照艺术品捐赠的传统观念，捐赠人在将涉案书籍手稿捐赠给林散之艺术馆的同时也将该涉案书籍的著作权已一并转让给了林散之艺术馆，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林散之还是其子女在给马鞍石市政府所写的信函中，均只涉及林散之艺术馆的建馆以及涉案书籍手稿实物的捐赠事宜，而未涉及涉案书籍的著作财产权转让的内容，且就被控侵权图书出版的事宜也是由林昌庚出具授权书，亦印证了林昌庚捐赠涉案书籍手稿时并未包含涉案书籍的著作财产权转让之意，因此采石管委会的该项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公民的作品，其发表权、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的保护期为作者终生及其死亡后五十年，截止于作者死亡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林散之于1989年12月6日去世，其作品著作权保护期截止于2039年12月31日。在此期间，未经作者或作者继承人的许可，任何人不得使用作者的作品。根据被控侵权图书上的记载，被控侵权图书系书店出版社出版，世纪出版公司发行中心发行。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虽辩称被控侵权图书的出版、发行均由书店出版社负责，与世纪出版公司无关，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书籍自2014年12月开始出版、发行，在涉案书籍的保护期内，故书店出版社的出版行为以及世纪出版公司的发行行为均应依法得到许可。林昌庚于2013年7月20日出具授权书表明同意林散之艺术馆将涉案书籍手稿交书店出版社出版。此后书店出版社与采石管理处签订出版合同出版了被控侵权图书。虽然林昌庚不能代表所有林散之的继承人，但因林散之的继承人人数众多，难以确定，且分散于各地，林散之作品的出版如需取得全体继承人的同意，有着巨大的现实障碍，如此将会导致林散之的作品在保护期内难以出版。事实上，本案中林昌午等九人起诉也未能获得全体继承人的授权。著作权法以保护著作权为宗旨，通过赋予著作权人有限的权利以鼓励有益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物质文明建设的作品得以产生和传播，从而促进社会主义文化和科学事业的发展与繁荣，但并非使著作权人对作品的传播和使用享有绝对的垄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规定也体现了这一原则，该条规定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是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作者。林散之作为我国当代著名的书画家，其作品如果由于未取得所有继承人同意而无法在保护期内出版，则不仅不符合林散之的继承人自身的利益，也不符合著作权法促进文化传承和发展的精神。采石管理处与书店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由采石管理处提供涉案书籍手稿，书店出版社出版被控侵权图书，取得了林昌庚的授权，应视为已获得了合法授权，采石管理处、书店出版社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世纪出版公司作为发行方亦不构成侵权。林昌午等九人诉称，采石管理处作为受托人在明知委托人林昌庚去世的情况下，仍与书店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采石管理处和书店出版社的行为侵害了林散之的继承人对涉案书籍享有的著作权相关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林昌庚所写的授权书内容，林昌庚系授权采石管理处将涉案书籍交书店出版社出版，而非委托采石管理处办理涉案书籍出版事宜，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林昌午等九人提出林昌庚去世后，其出具的授权书就失去法律效力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上所述，书店出版社、世纪出版公司、采石管理处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故林昌午等九人要求其停止侵权、召回图书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陈晓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和依法作出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一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林昌午、刘城惠、林丽青、林玄良、林贝青、陈井昌、陈路华、陈林、金克建、陈晓华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三被上诉人出版、发行涉案书籍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上诉人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根据本案查明的关键事实，也即“2013年7月20日，林昌庚出具一份授权书，内容为‘同意林散之艺术馆将我父亲林散之编撰的《山水类编》文稿出版，于上海世纪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林散之《山水类编》一书’。该授权书原件现存放于林散之艺术馆。”据此，作为涉案书籍的著作财产权共有人之一的林昌庚在生前已经将涉案书籍的复制权、发行权授权被上诉人行使，之后，采石管理处与被上诉人书店出版社签订了图书出版合同，被上诉人书店出版社在获得授权并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情况下，出版涉案书籍，被上诉人世纪出版公司发行涉案书籍，均系合法行使相关著作财产权的行为，不构成侵害上诉人就涉案书籍享有的复制权和发行权。关于上诉人主张采石管理处系林昌庚的代理人故在其死后无权与被上诉人书店出版社订立出版合同，本院认为，根据前述授权书的内容，并不能得出林昌庚与采石管理处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林昌庚系授权采石管理处将涉案书籍交书店出版社出版，而非委托采石管理处办理涉案书籍出版事宜”，进而认定林昌庚去世后授权书并不当然失去法律效力，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林昌庚作为继承人之一无权单独授权他人出版涉案书籍，故被上诉人书店出版社未尽合理审查义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规定，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是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作者。在本案中，由于涉案书籍的著作权人林散之已经去世，涉案书籍的著作财产权由包括林昌庚在内的众多继承人共同享有，在没有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林昌庚享有除转让涉案书籍著作财产权以外的其他著作财产权利，故其有权授权他人行使复制权、发行权，被上诉人书店出版社也无需取得其余继承人的全部授权。关于上诉人主张涉案图书出版合同未约定出版数量及报酬故合同不成立，本院认为，该合同的签订双方对于该合同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争议，故即使未约定相关条款亦不能认定出版合同不成立。综上所述，林昌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6元，由林昌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宓审判员 杨馥宇审判员 易 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沈晓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