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75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里，男，1991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庆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润榕，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圣慧，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莉，女，199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稚华，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里因与被上诉人龚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3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马里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龚莉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龚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龚莉抽逃公司资金的行为损害公司利益。龚莉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其向马里的转款实为向南昌广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广泰公司”）支付的用于收购二手汽车的经营款项。广泰公司成立于2015年9月9日，龚莉、马里于2016年8月26日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成为广泰公司的股东，其中龚莉持股比例为32%、马里持股比例为33%。广泰公司变更后的公司章程显示，广泰公司的经营范围主要是汽车销售，且实际上广泰公司股东马里、龚莉、柳高伟三人确实是在合伙经营二手汽车销售业务，并在南昌开设了一家名为“广泰精品车行”的门店。三人的合作方式为由马里负责联系客户、收购二手车并转卖等事项；由龚莉将收购二手汽车的经营款直接支付至马里账户；由柳高伟负责门店日常经营管理。如此分工的主要原因是马里曾是二手汽车评估师，汽车鉴定、估值经验丰富，且积累了一定的客户资源，而龚莉能够提供经营资金周转，柳高伟是南昌本地人，能够稳定的负责门店日常经营管理。此外，因为二手车交易需要现场验车，验车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所以广泰公司通过马里的账户进行二手车买卖款项的流转，即由龚莉直接将收车款打给马里而非打给公司，以收购目标二手汽车。在一审庭审中，龚莉亦认可其支付给马里的款项实为其向广泰公司支付的用于收购二手汽车的经营款项，马里出售二手汽车后陆续代公司向龚莉返还经营款项及利润。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本案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即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进行审理，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显然不当。二、由于龚莉、马里、柳高伟三人并未完成广泰公司财务结算，故龚莉向广泰公司支付的经营款项并未转化为龚莉对马里的借款，一审法院判决马里归还龚莉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做法严重错误。马里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提出广泰公司注销登记材料中马里的签名均系他人伪造，其对广泰公司被非法注销一事毫不知情，一审法院根据广泰公司注销的结果倒推出龚莉、马里、柳高伟三人已完成结算，根本无法成立。事实上，龚莉向马里的转款实为支付给广泰公司用于收购二手车的经营款项；马里系代公司收款，该笔债务依法应由公司偿还，即案涉款项属于公司的债务，龚莉主张已转化为马里的个人债务缺乏事实依据。第一，《借条》和《协议书》的落款时间均为2017年10月28日，从文字上不能判断形成的先后顺序，且《借条》中“根据合伙开车行协议书内容”也与《协议书》的名称不符，故不能证明龚莉一审庭审中陈述的由《协议书》约定的债务转化为《借条》中约定的民间借贷。第二，龚莉、马里及柳高伟三人并未完成公司财务结算。公司财务结算必然涉及核实公司的资产、负债、日常开支（包括但不限于店铺租金、员工工资及社保、税金及马里在收车、提车、卖车过程中产生的往来路费、食宿费、加油费、招待费、车辆维修费）等，而《协议书》并未提及上述内容，只是确认龚莉投资款金额为66万元，且龚莉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强，也未作出合理说明。第三，《借条》并非经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龚莉当庭提交的《协议书》和《借条》，没有任何马里同意承担公司债务的字眼，也没有公司盖章。再者，借条所表达的是龚莉要向马里出借66万元款项，而非马里欠龚莉66万元未还，如《借条》是债权债务协议，则应准确记载“龚莉支付给广泰公司的经营款项由马里偿还”，而非借条所载的马里向龚莉借66万元，因此无从得出公司债务转化为马里个人借款的结论，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除外情形。被上诉人龚莉答辩称：一、龚莉与马里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是正确的。2017年10月28日，龚莉与马里已经达成债权债务协议，即签署《协议书》及《借条》，因此双方的法律关系已转化并确定为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从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2017年11月13日至2018年8月15日，马里分六笔向龚莉偿还借款181000元，一审庭审中马里对上述事实都予以确认。因此在龚莉起诉马里前，马里对于其应向龚莉偿还66万元的款项不存在任何异议。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人民法院无需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而应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二、马里《民事上诉状》中陈述的理由只是作为其逃避还款法律责任的借口，全部缺乏事实依据，二审法院依法应驳回其上诉。（一）该《民事上诉状》称本案应将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据了解，广泰公司领取营业执照后未开展经营活动（未开业），税务方面是零报税，也没有聘任任何员工，三个股东并未实际注资进入公司，因此该公司对外对内都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损害股东利益的行为。2、广泰公司只是马里对外宣传经营二手车的招牌，马里由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注资进入广泰公司，这体现在：从一开始，马里就要求龚莉直接将款项转到马里个人账户，由其负责购买二手车，其将收购所得的二手车转让后，款项亦并未转到广泰公司的账户。可见龚莉的投资款一直都在马里的控制之下，并未投入广泰公司成为注册资本。因此，对于龚莉的款项有返还责任的只有马里，并不涉及其他主体。3、马里亲笔签名的《协议书》中，明确了“龚莉投资的陆拾陆万元整款项由马里于一年之内全款转给龚莉”，而在马里亲笔签名的《借条》进一步明确了上述款项是“马里借龚莉”，也即是说，各方一致同意，龚莉投资的款项，已转化为龚莉对马里出借的款项，由马里一年内偿还，该两份文件已足以证明马里明确表达其对龚莉负有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根本没有提及广泰公司。马里现在提出广泰公司以及所谓的“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只是逃避其还款义务的借口。（二）该《民事上诉状》称龚莉向马里的转款实为支付给广泰公司用于收购二手汽车的经营款项，马里系代公司收款，该笔债务依法应由公司偿还，即案涉款项属于公司的债务，其说法显然自相矛盾。1、马里上述说法与其跟龚莉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确认该66万元应由马里负责偿还给龚莉的说法相矛盾，也与马里多次还款给龚莉的行为相矛盾；2、既然马里称其是代广泰公司收款，马里为何无法提供广泰公司委托其收款的证据？亦未提交其将收购车转让后将卖车款转入广泰公司的证据？如果马里仍执迷不悟、坚称是代广泰公司收款，但实际却将所收取的卖车款项中饱私囊，那就不仅仅是民事纠纷，而是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挪用资金罪”的刑事案件。综上，一审法院对马里曾对龚莉欠款66万元，目前尚有47.9万元未偿还给龚莉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龚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里偿还拖欠龚莉的借款人民币480000元及利息70000元（利息从2017年10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马里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马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泰公司（已注销）成立于2015年9月9日，原股东为柳高伟（占股51%），程瑶（占股49%）。2016年8月29日，柳高伟将其持有的广泰公司16%股权转让给马里；程瑶分别将其持有的广泰公司17%股权转让给马里、32%股权转让给龚莉。股权转让后，广泰公司的股东为柳高伟（占股35%）、马里（占股33%）、龚莉（占股32%），柳高伟为广泰公司执行董事、马里为经理、龚莉为监事。马里负责联系客户收购二手车并转卖等事项。龚莉负责将收购二手车所需资金转给马里。龚莉主张2016年7月18日前其与马里之间的资金往来已经结清。自2016年7月18日起，龚莉、马里、柳高伟开始合伙做二手车买卖，直至2017年10月28日结算。龚莉提交的招商银行交易流水显示：2016年7月18日至2017年10月28日，龚莉共转账1387650元给马里，马里共转账697730元给龚莉，差额为689920元。龚莉述称2017年10月27日晚上，其与马里、柳高伟在江西××一家潮汕火锅店对其与马里在合伙经营二手车买卖期间的资金往来进行了核算，另对公司开支及车辆维修单据等也进行了核算。2017年10月28日，由柳高伟代为书写了协议书、借条各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由三人（柳高伟、马里、龚莉）合伙开车行，龚莉投资的陆拾陆万元整款项由马里于一年内全款转给龚莉。”签名处为柳高伟、龚莉、马里手写签名并捺印。借条内容为：“根据合伙开车行协议书内容，马里（身份证号码：）借龚莉（身份证号码：）陆拾陆万元整（660000.00元）由今日（2017年10月28日到2018年10月27日止）于一年之内还清。”签名处为马里、龚莉手写签名并捺印，见证人处为柳高伟签名并捺印。龚莉与马里之间的资金往来差额为689920元，但其提交的借条上借款金额为660000元的原因是，结算时马里主张部分修车款是其垫付应予以扣除，另结算当天（2017年10月28日）马里转账14000元给龚莉，为了把金额凑成整数，抹掉一些零头，最终形成了本案660000元借款。签订借条后，马里于2017年11月13日还款51000元，2017年12月2日还款30000元，2017年12月23日还款10000元，2017年12月24日还款10000元，2018年4月24日还款50000元，2018年8月15日还款30000元，共计还款181000元。马里抗辩称：1.龚莉转账给他的款项是其代广泰公司收取的公司经营款项，其转账给龚莉的款项是代广泰公司归还给龚莉的交易款项。2.三股东并未完成广泰公司的财务结算。3.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应按照损害股东利益纠纷审理本案。4.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故不应支持龚莉的利息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为民间借贷纠纷。龚莉主张2017年10月28日与柳高伟、马里三人对合伙经营的广泰公司进行了结算，并最终形成了协议书、借条各一份。马里抗辩称三股东并未完成广泰公司的财务结算，但是广泰公司已正常注销，故马里的该项抗辩明显不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龚莉对结算的时间、地点及过程的陈述较为详细，并无明显疑点，且有协议书、借条佐证，故一审法院确认三股东已对广泰公司进行结算，协议书、借条即对结算结果的确认。马里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清楚的了解在借条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其既已签名，就表明其愿意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另，在龚莉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马里亦不止一次承认尚欠龚莉借款并同意还款，事实上签订借条后马里也陆续还款181000元给龚莉。综上，龚莉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协议书、借条及招商银行交易流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故一审法院对经结算后马里欠龚莉66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扣减马里已经归还的181000元，其尚欠龚莉借款479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驳，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龚莉依据清算形成的借条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妥，对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予以确认。关于利息，龚莉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马里虽有提及利息，但并无利息的明确约定，且借条亦未约定利息，故应视为双方未有约定利息。因此，龚莉主张自2017年10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利息计算应以479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至付清款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马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479000元给龚莉；二、马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利息（以479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付清款日止）给龚莉；三、驳回龚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55元由马里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一份广泰公司工商登记查询册，主张证明《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中“马里”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广泰公司属于违法注销，并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中“马里”签名的真伪进行鉴定。被上诉人对上诗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也不清楚，而且2019年1月上诉人已经知悉广泰公司注销的情况，一审时也没有申请笔迹鉴定，不同意上诉人在二审期间申请笔迹鉴定。被上诉人提交马里与龚莉的聊天记录，以及柳高伟发送给龚莉的柳高伟与马里微信聊天截图，主张证明2019年1月14日马里已经知悉广泰公司注销的情况。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的证据，而且也过了举证期限；且截图仅是碎片化的聊天的信息，没有全面地提供双方之间客观事实真实的情况；根据工商登记的信息，广泰公司注销时间是2019年1月21日，微信聊天中却说是1月14日注销，被上诉人是欺骗了上诉人，可以得出被上诉人跟柳高伟通过伪造马里的签名进行注销公司的事实。被上诉人回应称2019年1月14日微信聊天显示柳高伟告知马里营业执照和公章已经拿走，马里知道当时公司是在走注销的流程但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龚莉与马里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驳，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在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柳高伟合伙经营广泰公司的过程中，马里负责联系客户收购二手车并转卖，龚莉负责将收购二手车所需资金转给马里，马里也陆续向龚莉回转过资金。因此，龚莉在2016年7月至2017年10月期间转给马里的案涉款项在转款时确实属于投资款性质。但是，暂且不论马里收取龚莉的款项后是否全部用于合伙经营业务，鉴于在2017年10月28日龚莉与马里、柳高伟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协定龚莉投资的660000元款项由马里于一年内转回给龚莉，并由马里出具《借条》，载明是根据协议书的内容而确认马里借龚莉660000元，因此，双方已经通过《协议书》及《借条》的书面方式确认龚莉投资款中的660000元转化为马里的借款，并明确约定了归还期限，案涉款项660000元的性质已经由投资款转化为借款性质。“借条”、“马里于一年内全款转给龚莉”、“一年内还清”等文字意思浅显，马里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抗辩称其当时没有想清楚个人借款与公司借款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显然不符合情理；而且马里在微信聊天中也多次表示会还款给龚莉，并在2017年11月至2018年8月期间多次还款共计181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龚莉与马里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马里上诉仍要求本案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按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进行审理，与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广泰公司在2019年1月办理注销手续过程中有没有存在马里签名虚假的问题，不影响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判断和处理结果，故本院对马里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马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85元，由上诉人马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迎晖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马 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邝俊能林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