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6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太增，男，198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徐萍，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晓强，男，197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锦裕，海宁市长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宝新，男，196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男，197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柴乐天，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太增因与被上诉人徐晓强、朱宝新、陈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3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太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172504.75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上诉人与徐晓强、朱宝新之间的关系。根据雇佣关系、承揽关系各自的法律特征，上诉人与朱宝新、徐晓强之间并非第一次接触，从以往及案涉工程的承接来看，均是由徐晓强或朱宝新临时雇佣上诉人到指定场所工作，工资支付形式有由徐晓强直接支付的，也有通过朱宝新支付。具体到本案，因朱宝新本人认可其与徐晓强之间系承揽关系，而上诉人系朱宝新找来从事案涉房屋室内乳胶漆施工的工作人员，与朱宝新之间成立雇佣关系。首先，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先由朱宝新与上诉人现场查看施工范围、确认工作量，再由朱宝新对上诉人的每日施工进度进行监督、检查（两人施工地点一致的，每日施工进度可由朱宝新监督），且徐晓强也会经常来工地监督指挥上诉人的工作，故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间（至少与朱宝新之间）是存在控制、支配和指挥的从属关系的。而且在上诉人发生事故后，上诉人未完成的工作也是由两被上诉人直接安排他人完成，而非要求上诉人自行安排完成，故上诉人与朱宝新之间不符合承揽的法律特征。其次，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指挥下为案涉房屋的墙面乳胶漆施工提供连续性劳务，报酬的结算是以提供劳务为合同标的，而非提供工作成果。本案中劳动报酬的支付是朱宝新分期支付部分劳动报酬，尚有部分己完工劳动报酬至今仍未支付。从分期分批支付劳动报酬的方式来看，也符合上诉人为雇主提供连续性的劳务，由雇主分期支付劳务报酬的雇佣法律关系特征。再次，涉案劳务受益人系三被上诉人，上诉人仅提供劳务，而非工作成果。最后，徐晓强与陈勇进行工程款结算时，已向陈勇结算并收到了应支付给上诉人的赔偿金3万元，且徐晓强向陈勇陈述是以5万元赔偿金额了结了与上诉人的纠纷，故陈勇才将3万元作为额外补偿金支付给徐晓强。从徐晓强与陈勇结算赔偿金的行为也可以明确，徐晓强本人是认可其在上诉人受伤事故中应承担部分责任，现在一审中又予以否认，严重地违反诚实信用的原则。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首先，上诉人与朱宝新之间雇佣法律关系有效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要求朱宝新承担雇主责任有法可依。其次，就算上诉人与徐晓强、朱宝新之间系承揽关系，三被上诉人也应承担定作人选任过失，以及在现场没有尽到安全防护义务的赔偿责任。根据建设部现行有效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第十条以及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装修应选用有资质的企业或持有相关从业上岗证的个人进行。陈勇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和发包人，徐晓强、朱宝新(假如与上诉人之间成立承揽关系)作为分包人，将装饰装修项目承揽给不具备任何施工资质的上诉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三人在承揽人的选任上均存在过失。同时，根据《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应有安全措施保障施工人员。上诉人受伤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徐晓强提供的在现场的脚手架存在安全隐患，踏板搁板没有固定，导致上诉人在踩踏时发生侧翻而摔下受伤，且施工现场也没有配备诸如安全绳、安全帽、安全网等相应的安全设施，导致事故发生，三被上诉人也存在过错。故如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承揽关系，三被上诉人亦应因定作人选任过失，并且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对上诉人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各方责任承担的划分明显不当，违反公平正义原则，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应予纠正。三、关于在上诉人事故发生后，朱宝新支付10000元，陈勇支付3000元的款项性质，两人在一审中均不认为是垫付的医疗费用，故一审法院认为该两笔费用为垫付医疗费与两人的陈述不符。徐晓强辩称，第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二，徐晓强与上诉人不存在法律上的雇佣关系。本案中徐晓强承接案涉装潢业务，但与房东除对装潢质量方面有过口头承诺外，在装潢工期、竣工期限等均无约定，属于宽工期工程，工程的计酬方式系包工不包料。朱宝新与徐晓强有多年业务往来，其油漆业务技术和业务素质比较优秀，故徐晓强在接到室内装修业务，朱宝新找上门来讨油漆活干，徐晓强总将油漆活发包给朱宝新。本案中朱宝新与上诉人系舅甥关系，朱宝新将涉案墙面乳胶漆发包给上诉人，讲好承揽该活的酬金为12000元，酬金均系朱宝新支付给上诉人。故上诉人与徐晓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徐晓强与朱宝新在涉案装修工程中为承揽关系，并非合伙关系。第三，上诉人受伤系自己造成，其在一审庭审时陈述确认事发当天施工时其穿塑料拖鞋干活，该鞋难以与脚底保持固定，上下铁脚手架易滑脚摔跤，故上诉人受伤系其自身不注意安全防范造成。再者，徐晓强在上诉人施工过程中未对施工内容、进度进行过指示或分配，均由上诉人自行决定，两者之间并非雇佣关系。第四，一审判决公正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宝新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道理。陈勇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二，有关上诉人针对陈勇的上诉理由，首先，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规定承接室内装修的企业需要资质，而本案中承接室内装修的是个人，对此没有资质方面的禁止性规定，因此陈勇不需要承担选任过失。陈勇与徐晓强之间是承揽关系，与上诉人之间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也没有直接的侵权行为，故上诉人针对陈勇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朱太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晓强、朱宝新、陈勇共同赔偿朱太增因提供劳务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271650.47元[医疗费60254.77元、误工费30131元（61099元/年÷365天×180天）、护理费15065.50元（61099元/年÷365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23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111148元（55574元/年×20年×10%）、被抚养人生活费41501.20元（15年×31924元/年×10%÷3人+16年×31924元/年×10%÷2人）、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天），合计271650.47元]，并互负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勇将其所有的坐落于海宁市长安镇盐仓星星港湾云溪居3-3室房屋的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徐晓强。徐晓强又将其中的油漆工程分包给朱宝新施工。朱宝新进场施工后，其中木质家具的油漆工程由其自已施工，其中的墙面乳胶漆工程交由朱太增施工，并与朱太增谈妥该墙面乳胶漆工程完工后价款为12000元。自朱太增开始施工至摔落受伤止，共计收到4000元，其中1000元由朱宝新交给朱太增；另外3000元由徐晓强在其车上交给朱宝新50**元后，由朱宝新将其中的3000元再交给朱太增。2017年8月18日17时30分左右，朱太增在案涉房屋层高为3.2米的一楼进行房顶打磨时，因踩在脚手架搁板边沿，致使搁板侧翻而从高1.7米、宽1米、长2米的脚手架上坠落摔伤。朱太增受伤后，被送往浙江省立同德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共计住院24天，花费医药费60043.17元。朱太增之伤经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建议误工期18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朱宝新因此次事故已支付朱太增医药费10000元，陈勇因此次事故已支付朱太增医药费3000元。朱太增父亲朱开财于1953年12月4日出生，朱太增母亲鲁仙凤于1962年1月5日出生；朱太增父母共生育二女一子，长女朱华梅、次女朱梨梅及儿子朱太增。朱太增与曹彩平系夫妻关系，于2007年12月7日生育一女朱裕玲，于2009年11月5日生育一子朱俊杰。朱太增与妻子曹彩平、女儿朱裕玲、儿子朱俊杰、父亲朱开财、母亲鲁仙凤户籍均为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望仙乡南峰村高南峰**。2018年度江西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088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确认朱太增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医药费为60043.17元；误工费为25920元（180天×144元/天）；护理费为12960元（90天×144元/天）；营养费为2700元（90天×3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20元（24天×30元/天）；残疾赔偿金为54604元（27302元/年×10%×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5057.58元（16年×10885元/年×10%÷3人+8年×10885元/年×10%÷2+9年×10885元/年×10%÷2）。朱太增主张的交通费，一审法院审核后酌情确定为500元。综上，朱太增因本次事故共造成的财产性损失为172504.75元。朱太增主张的鉴定费1900元，由于该鉴定为朱太增方单方所做的鉴定，故鉴定费应由朱太增自行承担。本案争议焦点一：朱太增与徐晓强、朱宝新及陈勇之间的关系性质问题。首先，徐晓强与陈勇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徐晓强与朱宝新之间也系承揽关系。朱太增认为徐晓强与朱宝新为合伙关系，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朱太增与朱宝新之间的关系性质。根据朱太增庭审中的陈述，朱太增与朱宝新以整个墙面乳胶漆的工程总量为标准商定了价款12000元，并非以工作时长或工作单量来确定报酬，并且，朱太增施工过程中，施工进程及每天的施工内容、施工量由其自行决定，而不受朱宝新的指示或指派，即朱太增与朱宝新之间就墙面乳胶漆工程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因此，朱太增与朱宝新之间系承揽关系。朱太增认为其受雇于朱宝新，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朱太增与徐晓强之间的关系性质。朱太增为案涉房屋进行墙面乳胶漆施工，是与朱宝新商谈后确定并施工，并非与徐晓强商谈后确定并施工；徐晓强未授权朱宝新与朱太增进行商谈，更未授权朱宝新雇佣朱太增从事案涉房屋的墙面乳胶漆施工工作。朱太增认为其受雇于徐晓强，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首先，朱太增的摔下受伤，是由于朱太增踩在脚手架搁板边沿，致使搁板侧翻而引起，不是由于脚手架自身的原因而引起，过错在于朱太增自已的大意，应由朱太增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其次，朱太增认为其受雇于徐晓强、朱宝新，并以此要求徐晓强、朱宝新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朱太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雇于徐晓强、朱宝新，因此，一审法院对朱太增要求徐晓强、朱宝新承担雇主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最后，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朱太增施工的墙面乳胶漆工程为室内装修工程，朱太增作业高度上不属于高空作业，不需要作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因此朱太增并没有证据证明徐晓强、朱宝新、陈勇存在选任过失；而且，朱太增施工时，徐晓强等人已为其提供了粉刷墙面的脚手架，已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因此，徐晓强、朱宝新、陈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朱太增要求徐晓强、朱宝新、陈勇赔偿其因本起事故造成的财产性损失和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太增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74元，减半收取2687元，由朱太增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有关朱太增系提供劳务还是承揽的争议，根据一审庭审中朱太增的陈述，他去干活时，“看了下工程量，大概总的工程量需要12000元”，就按12000元做了。可见这一价格标准是按照总的工程量来定的，这不同于一般劳务关系（雇佣关系）下的计价方式：劳务关系下雇员通常采用的是点工的计价方式。同时，朱太增在施工过程中，其每天的施工内容、施工时间是由其自行安排的，并不受朱宝新或其他两位当事人徐晓强、陈勇的指示或指派，其与他们之间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因此，其更符合承揽的特征（与朱宝新之间属于一种类似分包的关系）。朱太增上诉认为其与朱宝新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即劳务关系），本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便如朱太增上诉所称，其与朱宝新之间系雇佣关系，则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雇员）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接受劳务一方（雇主）承担的也只是过错责任。这与承揽关系下对定作人的归责原则是一致的，定作人承担也是一种过错责任。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朱宝新、徐晓强、陈勇是否对朱太增的损害存在过错。朱太增主张三被上诉存在选任的过失以及现场没有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对此，首先，就家庭装修是否应选任有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来施工的问题。根据《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第十条规定，除自行装饰装修外，居民对于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应当选择并委托具有《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的施工单位，或者具有个体装饰从业者上岗证书个人进行。而从《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的行文来看也并不是必须的。该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委托装饰装修企业施工的，需提供该企业相关资质证书的复印件；第二十三条规定，装修人委托企业承接其装饰装修工程的，应当选择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装饰装修企业。其间并未规定不得委托给个人施工。至于前述《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中规定的上岗证书，因目前本地并无相关机构负责此类证书的发放和管理，故可从个人是否具有相关行业经验加以判断。本案中，徐晓强、朱宝新都是多年从事相关工作的人员，包括朱太增本人在一审庭审中亦陈述，没有人安排他每天做哪道工序，他“自己知道的”，说明他也具有相关行业的工作经验。故其上诉称被上诉人存在选任过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安全防护义务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朱太增摔下来受伤是由于他本人大意，没有证据表明现场脚手架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判定相关事故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朱太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0元，由上诉人朱太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黄 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