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6民终10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张艳,女,1988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长征,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飞,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刘侠子,女,198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安徽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艳因与被上诉人刘侠子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0621民初2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长征、张飞飞，被上诉人刘侠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0621民初278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艳一审反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刘侠子负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的规定，刘侠子丈夫朱淮江通过丢弃已加工的箱包并拒绝交货为要挟，要求张艳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胁迫行为，依法应予以撤销。因朱江淮的胁迫行为导致张艳产生内心的压迫感，并在意思的产生和表达上受到干扰，作出非真实意思表示。而原审法院认定“张艳对朱江淮的行为仅是一种担心并未陷入到恐惧的状态”不符合客观事实。朱江淮的胁迫行为是非法的，原审法院认为朱江淮的行为仅属“不恰当方式”而做出的行为，明显对张艳不公平。2.张艳出具的欠条是在受到胁迫下作出的行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所以该欠条不应作为加工费用结算的依据。同时，刘侠子亦未提供箱包加工费的详细清单。 刘侠子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侠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艳支付加工费21164元及利息530元（以本金2116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12月10日计算到2019年5月9日，实际利息计算到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令张艳承担律师费4200元；3.诉讼费由张艳承担。 张艳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张艳2018年10月9日向刘侠子出具的欠条（金额20364元）；2.本案律师费、诉讼费均由刘侠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左右，刘侠子与张艳开始进行箱包的加工合作，双方无书面合同。在箱包加工完毕后，张艳以刘侠子加工箱包质量出现问题拒付加工费，致双方为支付加工费发生纠纷。2018年10月，张艳与案外人朱江淮（刘侠子丈夫）通过微信对该笔加工费支付问题多次协商。2018年10月7日，朱江淮通过视频告诉张艳，再不给加工费，会将后续加工箱包予以毁坏，让张艳尽快给付拖欠加工费用。张艳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出警后认为双方之间系经济纠纷，建议通过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2018年10月8日，张艳与朱江淮通过微信就涉案欠条内容及效力进行协商。2018年10月9日，张艳给刘侠子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刘侠子加工费（雪球）20364元＋800元，合计21164元，该欠款在2个月内还清，如期不还本人愿意承担对方所有损失，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双方因此发生纠纷由濉溪县人民法院管辖。欠款人张艳，身份证号码：3406211988××××××××，2018年10月9日。”该欠条张艳予以签名并加盖了私人印章。但张艳一直未能偿还该欠款，刘侠子提起诉讼，并为此支出律师费用4200元。张艳在审理过程中提出反诉，以该欠条系朱江淮胁迫出具为由要求予以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艳向刘侠子出具涉案欠条行为是否属于民事法律上受胁迫的可撤销行为。具体分析如下:胁迫包括威胁和强迫。威胁是指行为人一方以未来的不法损害相恐吓，使对方陷入恐惧，并因此作出有违真实意思的表示；强迫是指行为人一方以现时的身体强制，使对方处于无法反抗的境地而做出有违真实意思的表示。显然本案中案外人朱江淮（刘侠子丈夫）并无对张艳有现时的身体强制，不构成强迫。威胁所应具备的要件是：（1）威胁人有威胁行为；（2）威胁人具有威胁的故意；本案中刘侠子与张艳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并因此产生加工费用纠纷，朱江淮在向张艳多次催要加工费未果的情况下，以准备丢弃箱包方法向张艳催要所欠加工费，此种方法具有一定威胁，但这种威胁显然具有一定随意性；（3）威胁行为具有违法性；本案中，张艳在庭审中并不否认拖欠刘侠子加工费的事实，未付的原因是认为刘侠子加工箱包有质量问题，但张艳对质量问题一直未采用合法的方式去救济，而是长时间采取拒付加工费的方法，致朱江淮采取不恰当方式给张艳施加压力，达到尽快实现自己权益的目的，该行为不具有违法性；（4）相对人因受威胁而陷入恐惧状态；首先本案中刘侠子与张艳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刘侠子作为承揽加工人，应当妥善保管定作人（本案中即张艳）提供的材料及完成的工作成果，因保管不善造成毁损的，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张艳完全没必要对朱江淮准备毁坏加工箱包的言行产生恐惧；其次，张艳报警意图通过公安机关阻止朱江淮的行为，但经公安机关告知可向人民法院起诉处理后，张艳仍然未及时向人民法院申请保全来消除朱江淮将要对其财产可能带来的危险，而是与朱江淮继续通过微信或其他方式协商，说明张艳对朱江淮的行为仅是一种担心并未陷入到恐惧的状态；（5）相对人受威胁而违背自己真实意思表示；从张艳提交的2018年10月8日与朱江淮的微信聊天记录上显示，张艳已经知悉并充分了解涉案欠条内容，对欠条的效力亦已明晰，并对谁在欠条上签名有效与朱江淮进行协商，且在2018年10月9日出具欠条之后至本案起诉前，张艳一直未提起因刘侠子加工箱包质量问题和因受到胁迫出具欠条要求予以撤销的诉讼，因此，张艳出具涉案欠条行为可视为其与刘侠子之间经济往来的结算，并非因朱江淮的威胁违背了自己真实意思表示出具欠条。故张艳向刘侠子出具欠条的行为不属于民法上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张艳反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通常当事人发生经济往来的结算方式主要有出具结算单或者欠条，张艳给刘侠子出具欠条应视为双方经过协商后，对前期加工费用的结算，张艳辩称加工数额不确定，双方未进行结算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张艳辩称刘侠子给其加工箱包存有质量问题，非本案之诉，张艳可另行主张。综上，刘侠子与张艳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且双方加工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现张艳已经通过出具欠条的方式对欠款数额予以确认，故刘侠子要求张艳支付所欠加工费等合计21164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张艳在欠条中承诺逾期偿还欠款自愿承担刘侠子损失，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故刘侠子要求张艳承担律师费42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张艳逾期付款的行为给刘侠子带来一定经济损失，刘侠子要求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给予补偿，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给刘侠子欠款21164元及利息530元（以本金2116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12月10日计算到2019年5月9日，剩余利息计算至欠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张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刘侠子因诉讼支出的律师费用4200元；三、驳回反诉张艳的反诉请求。如果张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7元，减半收取223.5元，反诉费223.5元，合计447元，均由张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艳提供三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张艳加工的箱包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第二组证据2018年扣款明细及说明，拟证明平湖市雪球箱包制造有限公司公司委托张艳加工的箱包出现严重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由张艳、刘侠子承担。第三组证据张艳的损失明细，拟证明因刘侠子加工的箱包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造成张艳经济损失7.7万元。刘侠子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不能证明微信聊天双方的真实身份，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第三组证据来源不明，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如下：张艳所举上述三组均为证明涉案加工箱包有质量问题并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该证明目的与张艳主张的涉案欠条是受胁迫签写无直接的关联性，亦不能达到其主张结算数额未经过对账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的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据此，胁迫的构成要件为存在着胁迫行为、相对人产生恐惧、相对人因恐惧而做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行为人具有故意。本案中，刘侠子在为张艳加工箱包完毕后，张艳以刘侠子加工箱包质量出现问题拒付加工费，在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形下，朱江淮通过视频告诉张艳，如再不支付加工费，准备毁坏后续加工箱包。张艳遂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出警后认为双方之间系经济纠纷，建议通过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之后，张艳通过微信与朱江淮就涉案欠条内容及效力进行协商并出具涉案欠条。张艳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出具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能证明该欠条载明的数额不是经双方结算的结果。同时，刘侠子与张艳系加工合同关系，如张艳认为刘侠子加工箱包有质量问题，并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以及因刘侠子的原因造成加工箱包毁损的，张艳均可以采用合法的救济方式要求刘侠子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本案查明事实，认定张艳出具涉案欠条可视为其与刘侠子之间经济往来的结算，并非因朱江淮的威胁违背了自己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认为张艳向刘侠子出具欠条的行为不属于民法上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判决驳回张艳的反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张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元，由张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晓光 审判员  范向阳 审判员  李向荣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王晖 书记员胡雨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