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再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陈淑美，女，198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衡，北京地平线（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洪凤，男，198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林志坤，男，198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凯，福建律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淑美、刘洪凤因与被上诉人林志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泰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5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淑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衡、上诉人刘洪凤、被上诉人林志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淑美上诉请求：撤销长泰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5民再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之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予以纠正。原审法院未依法通知上诉人开庭，未依法进行开庭公告，就迳行作出判决，本案对于上诉人没有终审；再审判决撤销了原判并作出新判决，原审判决不存在终审。本案再审实质是一审，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二、陈淑美未使用讼争借款，再审判决上诉人与刘洪凤共同偿还借款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从林志坤申请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账可看出，2014年9月至2015年5月，陈淑美转给刘洪凤659980元，刘洪凤转给陈淑美547790元，两者相差112190元，显然，陈淑美并没使用刘洪凤讼争借款。上诉人有稳定工作收入，无需对外借债生活。 刘洪凤上诉请求：恳请二审改判上诉人无需返还被上诉人林志坤59810元及利息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长泰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5民再1号判决第三项超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林志坤原审诉讼请求是讨回两笔借款65万元，并自认至2015年6月5日止，一审法院再审对该事实也予以认定，但对2015年6月5日后发生的已超过林志坤原审诉讼范围的转账59810元，原审再审对此又作出判决，违反了法院在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原则。另外，原审再审认定刘洪凤2015年4月15日向林志坤出具借款45万元的借条视为对双方往来款的结算，那么，截止2015年4月15日，刘洪凤共欠林志坤只有45万元，扣除刘洪凤所汇的还款数额，最终刘洪凤欠林志坤应为216325元。 林志坤辩称，一、本案是再审案件，再审审理的是原判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当然应当按照原判的时间节点、依据当时的法律进行审查。如果适用生效判决之后新颁布的法律进行审查，这些案件都有可能变成错误的裁判。这显然不符合立法的规定。二、从法的溯及力角度而言，本案也应适用原判时的法律。本案原一审判决发生在2017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才实施，该司法解释并没有对“溯及既往”作出特别规定，应当理解为“不溯及既往”。三、一审再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两上诉人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借款发生在两上诉人夫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第41条、《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应认定为夫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从银行账目流水看，刘洪凤在本案借款发生的2014年5月8日-2015年6月5日期间，通过民生银行账号总共向陈淑美转账高达926007元，期间陈淑美也向刘洪凤多次转账，两人之间的资金往来单笔数万、十几万以上很正常，说明刘洪凤与陈淑美在夫妻共同生活中资金使用高度混同，认定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四、本案是借贷合同纠纷，审查双方的实际借款金额，除了借条，还应当就资金流水、还款情况进行审查。一审再审对双方最后一张借条后的资金往来情况进行了详细核实，最终确认尚欠的本金金额476135元，并不存在超出原审要求刘洪凤偿还借款本金65万元的诉讼请求。刘洪凤在原一审调解笔录中承认欠款本金65万元，一审判决后，刘洪凤并没有异议和上诉。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志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洪凤、陈淑美立即偿还林志坤借款650000元及利息（其中借款200000元按照月利率1.8%自2015年1月16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借款450000元按照月利率1.8%自2015年7月16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诉讼及保全费用由刘洪凤、陈淑美承担。3.本案所产生的其他相关费用均由刘洪凤、陈淑美负担。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刘洪凤和陈淑美于2009年1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4月25日登记离婚。刘洪凤多次向林志坤借款，双方银行转账频繁。2014年10月15日，刘洪凤出具借条一份，向林志坤借款200000元，借条上未约定支付利息。2015年4月15日，刘洪凤又出具一份借条，向林志坤借款450000元，借条上未约定支付利息，该借条上的借款包括2015年6月5日林志坤给刘洪凤转账的50000元。根据双方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经结算，从2015年6月6日起，林志坤汇款给刘洪凤139810元（其中59810元是在刘洪凤和陈淑美离婚后转账），刘洪凤汇款给林志坤是223680元＋89995元＝313675元。因此，刘洪凤尚欠林志坤借款为650000元＋139810元－313675元＝476135元，其中2016年6月7日转账9810元、2016年6月5日转账50000元合计59810元是在刘洪凤和陈淑美离婚后转账。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刘洪凤向被申请人林志坤借款，有被申请人林志坤提供的借条为凭，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可以认定。该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审被告刘洪凤负有向被申请人林志坤返还借款的义务。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经结算，原审被告刘洪凤尚欠被申请人林志坤借款本金476135元，故原审认定尚欠借款本金650000元有误，应予纠正。因借条上双方未约定支付利息，原审认定按月利率1.8%计算利息证据不足，应予纠正。被申请人林志坤主张利息，因双方未约定支付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关于讼争借款是否属刘洪凤与陈淑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8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731次会议通过，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2018年2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法明传[2018]71号），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适用通知如下：“一、正在审理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解释》的规定。二、已经终审的案件，甄别时应当严格把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标准。比如，对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坑害另一方，另一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端背负巨额债务的案件等，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再审案件改判引用法律条文时，尽可能引用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等法律。”原审于2017年8月10日宣判，于2017年8月26日生效，原审根据当时的法律，对案涉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进行认定，在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再审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2.陈淑美与刘洪凤于2009年1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4月25日登记离婚，讼争2份《借条》分别于2014年10月15日、2015年4月15日出具，林志坤转账给刘洪凤的时间除2016年6月7日转账9810元及2016年6月5日转账50000元外都是发生在离婚之前，也就是尚欠借款476135元中除59810元外都是发生在陈淑美与刘洪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可以认定尚欠借款476135元中的416325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59810元属于刘洪凤个人债务。因此，再审申请人陈淑美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规定，讼争全部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要求改判驳回林志坤对陈淑美一审之诉讼请求，该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审程序问题。原审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刘洪凤与陈淑美于2016年4月25日登记离婚。原审在给陈淑美送达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材料及开庭传票时存在瑕疵，应予纠正。一审法院再审后判决：一、撤销长泰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5民初912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刘洪凤及再审申请人陈淑美应共同偿还被申请人林志坤借款416325元及利息（利息以416325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原审被告刘洪凤还应返还被申请人林志坤借款59810元及利息（利息以59810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被申请人林志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一审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陈淑美除对有关借款情况及数额表示不知情外，对其他内容无异议；上诉人刘洪凤认为借条所署的时间并不是实际时间，具体形成时间忘记了，对借款金额及还款金额的认定有异议。被上诉人林志坤认为刘洪凤还款金额中包含利息，一审按本金计算有误。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无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被上诉人林志坤与上诉人刘洪凤之间先后多次转账汇款，后再结算由刘洪凤补写借条。2014年10月15日刘洪凤出具借条一份，向林志坤借款20万元；2015年4月15日又出具借条一份，向林志坤借款45万元。林志坤自认最后一份借条包括2015年6月5日所汇金额5万元。从2015年6月6日起，即2015年12月17日汇款80000元、2016年6月5日汇款50000元及2016年6月7日汇款9810元，林志坤共汇给刘洪凤139810元，系刘洪凤出具的上述二张借条外的款项。从原审再审调查双方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计算，刘洪凤汇款给林志坤是223680元＋89995元＝313675元。根据林志坤原审诉求范围，刘洪凤尚欠林志坤借款金额为650000元－313675元＝336325元。 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一、本案讼争借款是刘洪凤个人债务还是刘洪凤与陈淑美共同债务？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二、原审再审判决第三项内容有否超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 一、本案讼争借款是刘洪凤个人债务还是刘洪凤与陈淑美共同债务？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即属于夫妻共有财产。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上诉人刘洪凤平时从事做生意及期货、炒股等业务，庭审中也表示借款都用于此处。在刘洪凤与陈淑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洪凤用陈淑美名义开具多张信用卡并投入使用，因开具信用卡需用开卡人本人身份证件，故没有陈淑美同意并予以配合刘洪凤是不可能完成的。从银行账目流水看，两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款项往来次数多、金额大。从这些可看出，刘洪凤从事做生意及期货、炒股等经营活动，陈淑美在离婚前是知情并予以协助。被上诉人林志坤认为本案讼争借款用于两上诉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讼争借款应认定为两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 二、原审再审判决第三项内容有否超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依该规定，按一审程序再审的审理范围不能超出一审，而一审审理范围是根据原告诉讼请求确定的。一审原告林志坤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刘洪凤、陈淑美立即偿还林志坤借款650000元及利息。从其诉讼请求可看出，林志坤依据刘洪凤书写的二份借条主张刘洪凤还款65万元,并在原审自认第二份借条45万元，包括其2015年6月5日汇款给刘洪凤5万元。也就是说，林志坤主张其在2015年6月6日前就已借给刘洪凤65万元，其一审诉求是请求偿还被借的65万元，也就是2015年6月6日前被借的款项。对随后林志坤汇给刘洪凤款项139810元，显然是林志坤依据二份借条主张归还65万元借款之外，如果把后面汇款也一并审理，林志坤的出借款为789810元，明显超出原审原告诉求讨回借款65万元的范围。对后面汇款的诉求，林志坤可另案主张。原审再审时将该汇款一并处理，超出原审林志坤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刘洪凤的上诉请求，予以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洪凤与被上诉人林志坤之间的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刘洪凤负有向被上诉人林志坤归还借款的义务。讼争借款发生于两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两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期间所负债务。一审再审判决认定本案讼争借款系刘洪凤、陈淑美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陈淑美上诉提出讼争借款系刘洪凤个人债务及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刘洪凤上诉提出一审再审判决第三项超出原审林志坤诉讼请求范围，请求撤销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但其在庭审中提出对一审认定借款数额有异议，认为第二份借条45万元就是对前面结算的总欠数额，扣除其还款后实际只欠216325元。因该主张其上诉时没有提出，且在二审庭审中对自已主张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故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洪凤的欠款本金数额，原审再审认定为476135元，该数额虽然没有超过二份借条金额65万元，但根据林志坤原审诉求，二份借条借款金额时间截止于2015年6月5日，对随后汇款给刘洪凤金额139810元，属于林志坤提交的二份借条并以此为据主张还款65万元之外的款项，对这三笔汇款林志坤在原审诉讼请求并无涉及，原审再审对此一并予以审理不当，应予纠正。关于刘洪凤尚欠林志坤借款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刘洪凤向林志坤借款65万元，二份借条虽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林志坤已诉求其归还该借款，故刘洪凤从2015年6月6日起汇款给林志坤的款项313675元应优先抵充借款65万元，抵充后，刘洪凤尚欠林志坤借款金额为336325元。原审再审除对刘洪凤欠款数额认定有误外，其余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5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1项、第4项，即：撤销长泰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5民初912号民事判决及驳回被申请人林志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5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3项，即：原审被告刘洪凤还应返还被申请人林志坤借款59810元及利息（利息以59810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变更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5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2项为：上诉人刘洪凤、陈淑美应共同偿还被上诉人林志坤借款336325元及利息（利息以336325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陈淑美、刘洪凤负担6344元，由被上诉人林志坤负担39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42元，上诉人陈淑美负担6344元，被上诉人林志坤负担20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泰峰 审判员  邹燕文 审判员  徐鸿林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陈燕萍 书记员姜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