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再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雪梅，女，197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市**，现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姣，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加奇，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潘婷，女，198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业华，山东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隋洪蓬，男，197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青岛市黄岛区，原住青岛市黄岛区，现下落不明。 一审被告:青岛华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长江西路**。 法定代表人：隋洪蓬，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王雪梅因与被申请人潘婷、一审被告隋洪蓬、一审被告青岛华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鸿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鲁02民终7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鲁02民申69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2月14日立案，因隋洪蓬下落不明，再审申请人王雪梅与被申请人潘婷均同意不开庭进行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雪梅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潘婷对王雪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认定事实。王雪梅与隋洪蓬夫妻感情早已破裂，没有举债合意，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对于借贷发生的相关事实没有进行严格审查，潘婷所称的借款原因和用途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王雪梅与隋洪蓬2011年分居，2013年发生肢体冲突致王雪梅轻微伤，感情彻底破裂，2014年隋洪蓬携一女子冒领王雪梅房产证用于抵押贷款，原审法院机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潘婷辩称，1.隋洪蓬借款时称用途是家庭经济开支，王雪梅辩称未用于家庭开支并怀疑借款用途的合法性，应提交证据证明。2.居委会对分居的事实不可能清楚，且该书面证明无经办人签字，也没有出庭作证，即使分居也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3.王雪梅所称隋洪蓬与单庆玲骗贷事实是否成立，不影响本案债务的定性。4.隋洪蓬借款存在三种情形，一种是隋洪蓬和华鸿公司均在借条签章，款项打入华鸿公司账户；一种是隋洪蓬和华鸿公司均在借条签章，款项打入隋洪蓬个人账户；一种是隋洪蓬在借条签字，款项打入其个人账户。因此，隋洪蓬和王雪梅的家庭财产与华鸿公司财产混同，三者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隋洪蓬、华鸿公司未陈述意见。 潘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隋洪蓬、华鸿公司、王雪梅共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2.判令偿还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0日，潘婷作为甲方，隋洪蓬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内容为：1.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0万元，期限为一年，自2014年5月20日起至2015年5月20日止。2.借款到期后，本息还清，如双方协商一致，可优先续约。3.借款的利息为15000／年。4.如果甲方因事需要用款需要提前壹月通知乙方，以便乙方筹备此款。5.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如有异议，双方可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可凭此协议诉诸法律。乙方落款处隋洪蓬签字并加盖华鸿公司公章。2014年5月23日，潘婷向隋洪蓬账户转账人民币10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隋洪蓬与王雪梅于2014年11月14日离婚。因隋洪蓬、华鸿公司去向不明，一审法院通过山东法制报向当事人公告送达了应诉材料，隋洪蓬、华鸿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到庭应诉。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潘婷的申请，查封了王雪梅名下的位于青岛市市北区户的房屋一套，查封期间自2015年4月24日起至2018年4月23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隋洪蓬、华鸿公司向潘婷借款并签订了借款协议，潘婷履行了出借义务，因此，应认定隋洪蓬、华鸿公司向潘婷借款人民币10万元的事实。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15%，故潘婷主张的利息请求应以年利率15%为限，并自款项实际出借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对潘婷的过高主张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借款发生在隋洪蓬与王雪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王雪梅并无证据证明与隋洪蓬明确约定该债务为隋洪蓬的个人债务及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等情形，因此王雪梅应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隋洪蓬、华鸿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依法缺席审理。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隋洪蓬、被告青岛华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王雪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潘婷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及自2014年5月2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二、驳回原告潘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保全费1020元，公告费1200元，共4520元，由被告隋洪蓬、被告青岛华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被告王雪梅负担。 王雪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婷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民间借贷事实是否成立；2.本案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即王雪梅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院二审认为，民间借贷事实应具备借贷合意及款项给付两个要素。本案中，潘婷持借条证明其与隋洪蓬之间具有借贷合意；持其向隋洪蓬帐户转帐凭证证明款项实际给付，故一审据此确认借贷事实成立并无不当。王雪梅以潘婷不清楚借款用途为由主张本案借款借贷用途不合法不成立，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借款发生在上诉人王雪梅与隋洪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雪梅无证据证明其有法定免责情形，故一审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正确。王雪梅以其与隋洪蓬于2011年9月即已分居为由主张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王雪梅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王雪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银行开户记录单，用以证明案外人陈阳以王雪梅名义申请开立账户，非本人控制使用账户。2.王雪梅与隋洪蓬短信截图，用以证明双方夫妻恶化，隋洪蓬警告威胁王旭梅，借款也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不排除恶意举债可能。3.青岛市黄岛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用以证明隋洪蓬于2014年2月携一女子冒名领取房屋产权登记证并办理抵押，隋洪蓬欺瞒王雪梅进行举债。4.医师执业资格证和执业证，用以证明王雪梅自2006年后一直从事医生工作，有稳定的收入来源。5.离婚证，用以证明隋洪蓬经常对王雪梅辱骂威胁，两人于2014年11月24日离婚。6.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报案记录，用以证明隋洪蓬家暴导致王雪梅轻微伤害，两人感情早已破裂。 潘婷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且对证明事项有异议：1.开户记录与本案无关；2.短信截图、信访处理意见、公安机关鉴定书，只能证明夫妻之间有矛盾，这也是夫妻间常有的事情；3.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隋洪蓬、华鸿公司未陈述质证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1月9日，陈阳代理王雪梅在中国银行唐岛湾支行开立尾号为8637的银行账户。2012年12月、2013年6月，隋洪蓬向王雪梅发出的短信中，有威胁吓唬内容。 2013年6月8日，王雪梅在家中因故致伤，经珠海路派出所委托鉴定，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青）南公（刑）鉴（伤）字[2013]041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王雪梅之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2018年2月26日，青岛市黄岛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认定隋洪蓬于2011年7月购买一处房屋；2014年1月隋洪蓬与王雪梅签订共有协议，2014年2月隋洪蓬携另一女子冒领房产证并办理抵押登记，2014年6月隋洪蓬办理了撤押手续；2014年7月，隋洪蓬与王雪梅签订协议，将房屋转归王雪梅一人名下，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了转移登记，王雪梅领取了该房产证。 王雪梅于2004年12月取得执业医师资格，2006年12月取得医师执业证书，2008年、2013年进行相关注册变更。 上述事实，有银行开户记录单、短信截图、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医师执业资格证和执业证、离婚证、鉴定书、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凭，上述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可以作为证据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诉争焦点在于：涉案民间借贷是否属于隋洪蓬与王雪梅的夫妻共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因此，“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是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对于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所负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应根据夫妻双方是否有举债的合意、所负债务是否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等因素综合判断认定，并依法分配举证证明责任。 本案中，潘婷与隋洪蓬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明确加盖华鸿公司公章，一审法院庭审中，潘婷陈述借款用途为：隋洪蓬有汽车销售公司，需要资金经营运转买车，因此，虽然涉案民间借贷发生于王雪梅与隋洪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综合借款协议签订主体、债权人陈述借款用途、王雪梅与隋洪蓬在一定期间内存在矛盾等事实，该笔借款不应认定为隋洪蓬与王雪梅的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王雪梅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鲁02民终7617号民事判决和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4182号民事判决； 二、隋洪蓬、青岛华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潘婷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及自2014年5月2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 三、驳回潘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保全费1020元，公告费1200元，共4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隋洪蓬、青岛华鸿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董文文 书记员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