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5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彭州市天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天彭镇翠湖西路。 法定代表人：李隆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云，四川法翼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俊，男，197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林，四川廉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福容，女，196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天全县老场乡中心小学，住所地：四川省天全县老场乡老场村。 法定代表人：杨信松，该校校长。 再审申请人四川省彭州市天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彭建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俊、王福容、天全县老场乡中心小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8民终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川民申10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彭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云，被申请人杨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林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福容、天全县老场乡中心小学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彭建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王福容构成有权代理错误。天彭建筑公司没有向王福容出具具体的委托授权书，也没有出具概括授权委托书、业务信。本案中，王福容与杨俊达成了口头租赁合同及买卖合同，该合同的建立、履行、结算是在王福容与杨俊之间完成，天彭建筑公司没有对王福容出具的债权凭证进行确认，已支付的款项也是由王福容直接向杨俊支付。万德彬与王福容系夫妻关系，原审法院以天彭建筑公司与万德彬签订的《转承包合同》推断出万德彬系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天彭建筑公司将三个项目工程的施工委托给万德彬全权负责完成为由，认定万德彬与杨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双方的结算对天彭建筑公司具有约束力，王福容系有权代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天彭建筑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万德彬，由万德彬自己负责完成，天彭建筑公司仅收2%管理费及代收税费，其余均由万德彬独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因此，万德彬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王福容仅能代表万德彬，不能代表天彭建筑公司。（二）原审法院认定王福容构成表见代理错误。万德彬与天彭建筑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万德彬也无天彭建筑公司委托授权，万德彬仅代表天彭建筑公司与业主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虽载明万德彬为委托代理人，但这是借用资质承包工程的普遍做法，只能证明万德彬代表天彭建筑公司与业主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合同中指定的项目经理均不是万德彬，该合同也未授权万德彬可以天彭建筑公司名义与他人另行签订与建设工程相关的买卖合同。虽然《转承包合同》上载明万德彬系工程项目负责人，但该合同也明确约定万德彬对案涉工程全额垫支，并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分配，该合同也未授权万德彬可以另行以天彭建筑公司的名义签订买卖合同。王福容系四川彭州震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天彭建筑公司没有向王福容出具授权委托书，本案无任何有权代理的授权表象，杨俊没有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其主观上有过失。租赁费、砂石款均由王福容个人直接支付给杨俊，并最终结算。（三）原审判决由天彭建筑公司承担租赁费、砂石款及逾期利息支付责任于法无据。本案的实际施工人为万德彬，且本案为买卖合同、租赁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以物的性质或物的流转方向突破合同相对性，来判定合同的相对人错误。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１．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8民终938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5民初47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由王福容向杨俊支付挖掘机租赁费、砂石款80000元及逾期利息；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申请人承担。 杨俊辩称，其并不知晓天彭建筑公司与万德彬签订的《转承包合同》，该合同由天彭建筑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向法庭出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灾后重建过程中向业主出示或向社会公示过。万德彬作为个人，不具有承包工程的主体资格，而万德彬系天彭建筑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天彭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行为代表了天彭建筑公司。万德彬与杨俊订立租赁合同和买卖合同关系，系履行职务行为。王福容作为万德彬的妻子，其代表万德彬与杨俊进行结算，其行为后果应由天彭建筑公司承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彭建筑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杨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天彭建筑公司和天全县老场乡中心小学支付杨俊挖掘机租赁费和砂石款共计人民币80000元，并从2015年12月2日起按每月666.66元(年利率为10%)计算支付逾期利息，直至付清欠款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4日，天彭建筑公司与天全县老场乡中心小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该校的灾后重建项目工程。该合同的承包人处为“四川省彭州市天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加盖该公司公章。在承包人的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栏为万德彬签名。天彭建筑公司还以印章的方式在该份合同上特别提示“请发包方严格按以下账号，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工程款。以切实避免工程资金的流失名称：四川省彭州市天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户行：成都农商银行彭州支行利安分理处账号：0224200001××××××××”。 2014年11月6日，天彭建筑公司与万德彬签订《转承包合同》，将三个项目(含天全县老场乡中心小学灾后重建项目)工程的施工委托给项目部工程负责人万德彬全权负责完成。承包办法为：全额承包，包干上缴自负盈亏。上缴公司办法：根据公司管理规定，按工程总收入(以审计价为准)提取2%的管理费，其他有关税金6.41%由公司代扣代缴，其余部分由乙方(万德彬)包干经营，自行分配。合同还约定按照甲方(天彭建筑公司)与建设方签订的合同规定的所有工程资金必须汇入公司银行账户，然后再由公司按工程进度拨付给乙方，同时按比例提取公司管理费、设备折旧费、代缴税金，完工结算时一次付清。中途甲方不得随意挪用该项工程的工程款。若该工程属垫资工程，所垫资金均由乙方自行组织安排使用，并对乙方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分配等。后该三项工程均由万德彬垫资修建，天彭建筑公司收取三所学校支付的工程款后，也先后向万德彬予以支付。但双方至今未进行决算。 万德彬在修建天全县老场乡中心小学项目工程过程中，向杨俊租用挖掘机及购买连砂石用于该工程施工。2015年12月2日，双方经结算，尚欠杨俊挖掘机租赁费及连砂石款共计人民币80000元，万德彬的妻子即王福容向杨俊出具欠到杨俊挖掘机及连砂石款80000元的欠条1张。后杨俊因未收到该款，将挖掘机一直停放在天全县老场乡中心小学，影响了该校的正常教学活动，经协商，以天全县老场乡中心小学于2016年9月3日向杨俊出具协助杨俊扣回天彭建筑公司欠款书面说明的方式予以解决。该《欠款说明》载明：“四川省彭州市天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杨俊(身份证号码：5131261973××××××××)挖机机械费和土石运输费用合计8万元(大写人民币捌万元整)，待四川省彭州市天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老场乡中心校灾后重建项目审计结束，划拨最后20%工程款(其中5%为质保金)签字拨款前，学校监督四川省彭州市天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付清杨俊挖机机械费和土石运输费用合计8万元(大写人民币捌万元整)。若四川省彭州市天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划了款而未付清所欠杨俊的款项造成的责任由学校承担”。杨俊因至今未收到该款，遂起诉来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天彭建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俊挖掘机租赁费及砂石款共计人民币80000元，并从2016年3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逾期利息，直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杨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天彭建筑公司承担。 天彭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王福容向杨俊承担租赁费及砂石款。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天彭建筑公司承建了天全县老场乡中心小学灾后重建项目工程后，在天彭建筑公司与天全县老场乡中心小学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万德彬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名。随后，天彭建筑公司与万德彬签订《转承包合同》，委托万德彬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全权负责完成天全县老场乡中心小学灾后重建项目工程的施工，合同对工程质量及工期、财务资金的管理及双方权利义务等方面进行了约定。万德彬在严格遵守公司各项管理规定的前提下，建立健全项目班子以及组织工程所需各工程职工。并对该工程自行组织全面施工，负责安排施工人员的材料、机具等，服从公司宏观管理，听从指挥，接受监督。天彭建筑公司明确将工程的管理、人员和材料的安排等授权给万德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的规定，万德彬在修建案涉工程时租用挖掘机及购买砂石的行为，系代表天彭建筑公司所为，应由天彭建筑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王福容与万德彬是夫妻，同在该工地进行管理，天彭建筑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该租赁机具与砂石并未用在工程项目中，故天彭建筑公司应当支付欠付的租赁费和砂石款及利息。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天彭建筑公司应否对杨俊承担付款责任。表见代理的构成，客观上需存在相对人相信代理人具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主观上要考量相对人信赖的合理性。而相对人信赖的合理性，一般指相对人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善意且无过失。此种善意和无过失，一般指相对人对无权代理人欠缺代理权不知情，而且该不知情不能归咎于相对人的疏忽或懈怠。作为租赁合同及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杨俊在与万德彬订立合同时，对签订合同的主体、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款项结算及支付、万德彬与天彭建筑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等存在审查义务。本案中，万德彬与杨俊之间系口头约定，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杨俊认可，双方协商过程中万德彬未向其出示天彭建筑公司和发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天彭建筑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天彭建筑公司和万德彬签订的《转承包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的款项结算及支付均由万德彬或万德彬的妻子王福容出面与杨俊进行接洽。因此，客观上，万德彬与杨俊签订合同时以及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使杨俊相信万德彬具有天彭建筑公司代理权的权利外观表象，万德彬的行为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五条“委托代理授权采用书面形式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被代理人签名或者盖章”的规定，书面委托代理应明确代理事项、权限、期限等，《转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不符合上述规定，且该合同没有任何条款载明天彭建筑公司授权万德彬可以天彭建筑公司的名义与第三人建立合同关系。因此，万德彬也不具有委托代理权。天彭建筑公司提交给法庭的天彭建筑公司与万德彬签订的《转承包合同》约定，该公司只收取2%的管理费，工程全部由万德彬出资，独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证明天彭建筑公司系将案涉工程全部违法转包给万德彬。万德彬与天彭建筑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不属于天彭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天彭建筑公司也未任命万德彬担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因此，万德彬的行为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关于“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规定的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认定万德彬系有权代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杨俊与万德彬二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法律后果应当由万德彬个人承担。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天彭建筑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王福容系因天彭建筑公司申请被一审法院追加为被告，万德彬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杨俊起诉时仅请求天彭建筑公司和天全县老场乡中心小学承担法律责任，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杨俊可另行向王福容或万德彬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鉴于天彭建筑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8民终938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5民初4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杨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洁 审判员 向森辉 审判员 黄 丹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毛苑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