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农业大学。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新康路46号。 法定代表人：郑有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俊，四川农业大学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彪，四川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学华，男，195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熙，男，198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光，浙江杭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农业大学因与被上诉人胡学华、胡熙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4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四川农业大学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认定上诉人自行重建的诉争房屋属于损毁房屋物权的延续，违反物权法的基本原则，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被继承人周桂香拥有部分产权的原房屋已经在地震中损毁灭失，周桂香及继承人针对该房屋的物权随之消灭。上诉人自行重建的诉争房屋虽然在办理产权时对应的周桂香原房号，但是新建房屋的物权产生的时间节点是房屋建成后，并在房管部门登记后确定公示对抗的效力。三、被上诉人能否要求上诉人交付重建后的新房屋，只能是基于参与了灾后重建或支付房屋对价，一审法院在前述前提均不具备的情况下，直接要求上诉人交付房屋不妥。 被上诉人胡学华、胡熙共同辩称：1.我方在一审起诉书中明确要求返还房屋，给付之诉应当确认所有权，一审判决未违反法定程序；2.上诉人未提及诉争房屋的来源，诉争房屋是由房改房得来的，上诉人割裂了位于灌口镇建设路x号x幢x号x层60平方米职工住房（以下简称原房改房）受损重建的事实，房屋的原址重建是二被上诉人参与的，诉争房屋仍然属于二被上诉人所有，周桂香是否是原单位员工并不影响原房屋的原址重建；3.灾后重建形成的诉争房屋与原址重建的房屋之间有事实联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交付房屋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学华、胡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为：一、请求确认位于都江堰市建设路x号x栋x单元x楼x号房屋（以下简称2号重建房）归胡学华、胡熙所有并由四川农业大学向胡学华、胡熙交付；二、诉讼费用由四川农业大学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一、胡学华与周桂香系夫妻关系,胡熙系胡学华、周桂香之子。周桂香于2015年5月3日去世。周桂香原系原四川省林业学校教师，1992年10月20日周桂香与四川省林业学校签订《售购房合同书》，以6646.85元购买了四川省林业学校原房改房，取得了部分产权，享有41.25%的产权份额。同时约定周桂香所有的部分产权是指拥有全部占有权、使用权和受到限制产权、处分权，可以使用、继承，不能赠与出租，周桂香在付清房款五年以后允许出售。四川省林业学校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1993年2月27号周桂香办理了该房房屋所有权证书（证号：都权贴字第55xx号）。后四川省林业学校更名为四川农业大学。1993年4月周桂香因工作调动调离四川农业大学，周桂香未参加四川农业大学2001年的房改，未将取得的部分产权转为全产权。原房改房由周桂香占用、使用至“5·12”地震发生前。 2008年12月因“5·12”地震原因，周桂香使用的原房改房被确定为严重破坏不能修复并拆除。周桂香作为受灾户根据灾后救助政策享受政府每月过渡性补贴待遇。2009年1月20日周桂香向房屋所在社区灌口镇蒲阳路社区申请原址重建，社区受理登记。 2009年11月四川农业大学在组织本单位灾毁房屋重建时，周桂香使用的原房改房作为毁损房屋由四川农业大学以学校公房名义参与重建，对应分配的重建房屋为2号重建房，竣工面积81.40㎡。2号重建房重建时，四川农业大学未通知周桂香出资，自行出资金额171134.05元。重建该房时四川农业大学未领取过灾后重建政府补助资金。现2号重建房未办理房地产权证，四川农业大学以学校公房名义出租给学校员工使用。后周桂香及胡学华、胡熙多次就2号重建房权属问题与四川农业大学协商未果。 一审审理中，胡学华、胡熙明确表示自愿承担2号重建房的重建费。 二、周桂香遗产的法定继承人有周桂香父亲周乐兴、丈夫胡学华、儿子胡熙。周乐兴自愿放弃对周桂香遗产的继承。 三、与本案有关的“5·12”汶川地震灾后重建政策。《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四川省汶川地震灾区城镇居民住房重建工作方案》（川府发[2008]35号）文件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址重建是指毁损住房所有权人（或其法定继承人）在毁损住房原占用土地上重建房屋”第二款及《成都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灾后城镇住房重建工作的意见》（成府发[2008]57号）文件第四条第三款规定：“毁损住房为单位出售的房改房（或经济适用住房、集资房）的，可由原售（建）单位组织原址重建。”《都江堰市人民政府关于5·12地震灾后城镇居民住房重建的实施意见》第三条重建方式第一款第6项单位组织建房规定：“灾毁住房为单位出售的房改房（或经济适用房、集资房）的，由原售（建）房单位根据灾后重建规划和城市建筑风貌设计要求牵头组织原址重建。支付毁损的职工家庭按省、市规定的对象和标准享受住房资金补助。”第五条特殊问题处理办法第二款因房改取得部分产权的房屋补助政策规定：“经原住房单位同意，按2001年的房改政策转为全产权后，可享受本实施意见中相应政策。”第七条住房原址重建或异地置换土地重建申请第三款规定：“城镇毁损住房家庭申请原址建房或异地置换土地建房的，应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三分之二以上的业主且占总人数三分之二以上的业主同意，并持毁损房屋权属证明、土地使用权证明、住房毁损证明、身份证明等相关证明材料向毁损住房所在地社区提出登记申请，经街道、乡镇政府核实后，按建设工程报建程序报市建设规划管理部门批准。” 另查明，《成都市关于进一步推进现有公有住房出售的通知》成房发（2000）23号文件第五条规定：“要积极鼓励和支持已购部分产权住房的职工在自愿的基础上按规定向全部产权转换，任何单位不得拒绝办理。在2000年底前转换产权的，可按转换当年的房改成本价补足房款，在此之后转换产权的，按届时的经济适用房价格补足房款”。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胡学华、胡熙提交的胡学华、胡熙身份信息及户口簿、四川农业大学组织机构代码信息、亲属关系证明、公证书、售购房合同书、都权贴字第55xx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鉴定通知书、银行流水、重建家庭成员及收入类型申报认定受理单、灾后城镇住房重建申请受理单、原址重建名单、承诺书、收入证明、房屋鉴定结论、电子邮件、短信截图、川农大项目参建业主详细名单、灾毁房屋基础信息表、重建分配表、川府发（[2008]35号）文件、成府发[2008]57号文件、成房发（2000）23号文件，四川农业大学提交的都江堰市政府关于5.12地震灾后城镇居民住房重建实施意见、全体住户重建名单、情况说明、领取灾后重建政府补助资金表审核报告、都江堰校区住房重建产权房成本计算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胡学华、胡熙是否享有2号重建房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九十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周桂香占有、使用的原房改房系四川农业大学出售的房改房，周桂香享有41.25%的产权，四川农业大学享有58.75%的产权。2号重建房系周桂香、四川农业大学共有的原房改房因“5·12”地震毁损原址重建形成，参照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关于5·12地震灾后城镇居民住房重建政策，毁损住房所有权人（或其法定继承人）可以选择在毁损住房原占用土地上重建房屋，故毁损住房原址重建，是特定自然灾害时期政府对毁损住房所有人的救助。原房改房虽因灾毁损拆除，但基于灾后重建政策所建的2号重建房应为原房改房权利的延续。周桂香作为毁损住房共有人，根据相关救助政策，在原房改房因灾毁损后，向毁损住房所在地社区提出申请，选择原址重建，是对其享有的财产行使处分权。对于四川农业大学抗辩的周桂香未将原房改房部分转换为全产权，周桂香不具有参与原址重建的资格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周桂香是否将原房改房部分转换为全产权，并不影响其作为原房改房共有人参与重建的资格。四川农业大学作为原房改房共有人和原址重建组织者，在牵头组织学校毁损房屋所有人原址重建时，将原房改房仅以单位公房名义参与重建，损害了周桂香的权益，四川农业大学所分2号重建房应为周桂香与四川农业大学共有。因周桂香未按重建政策完善原房改房全产权的转换手续，故2号重建房的所有权应按原房改房的产权份额确认，周桂香享有的份额为41.25%，四川农业大学享有的份额为58.75%。胡学华、胡熙作为周桂香财产的继承人享有2号重建房41.25%的份额。对胡学华、胡熙要求确认享有超出其所有权份额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四川农业大学对2号重建房所支付的重建费用171134.05元，因胡学华、胡熙对该重建费无异议，且明确表示自愿承担重建费用，对此双方可另行解决。 二、关于四川农业大学是否向胡学华、胡熙交付2号重建房问题。本案中，胡学华、胡熙、四川农业大学作为2号重建房共有人，按照其份额对该房虽均享有所有权，但鉴于2号重建房系原房改房权利的延续，而双方签订的《售购房合同书》约定，周桂香对原房改房拥有全部占有、使用权，且原房改房在“5·12”地震发生前由周桂香占有、使用，故2号重建房应由周桂香占有、使用，四川农业大学应将是2号重建房交付胡学华、胡熙。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位于都江堰市建设路x号x栋x单元x楼x号房屋由胡学华、胡熙与四川农业大学按份共有。胡学华、胡熙享有41.25%的产权份额、四川农业大学享有58.75%的产权份额。二、四川农业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将位于都江堰市建设路x号x栋x单元x楼x号房屋腾退并交付胡学华、胡熙。三、驳回胡学华、胡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胡学华、胡熙负担1774元，四川农业大学负担252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胡学华、胡熙对案涉2号重建房是否享有所有权。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关于“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的规定，房屋自毁损灭失时物权即消灭。本案中，胡学华、胡熙作为周桂香继承人享有原房改房41.25%的产权，但原房改房在地震后已经毁损灭失，胡学华、胡熙对原房改房所享有的物权已经基于事实行为而消灭。2号重建房屋亦是基于合法建造行为产生的新的物权，胡学华、胡熙主张对2号重建房享有所有权，应当举证加以证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2号重建房由四川农业大学出资建造，基于建造的事实行为，其物权在事实行为产生时设立，不能等同于该物权为原房改房物权的延续。 同时，周桂香对原房改房并未取得全部产权，参照《都江堰市人民政府关于5·12地震灾后城镇居民住房重建的实施意见》第五条关于“特殊问题处理办法第二款因房改取得部分产权的房屋补助政策规定：经原住房单位同意，按2001年的房改政策转为全产权后，可享受本实施意见中相应政策。”的规定，周桂香在原房改房仍未由从享有部分产权转为全产权的情况下，是否享有相应政策仍然存疑，更遑论在未出资建造的情况下享有2号重建房的所有权。一审法院认定四川农业大学在牵头组织学校毁损房屋所有人原址重建时，将原房改房以单位公房名义参与重建，损害了周桂香的权益，故2号重建房应当由周桂香与四川农业大学共有。但本院认为，即使四川农业大学损害了周桂香的相应权益，其应当承担的也是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并不能够认定周桂香可以享有2号重建房屋的所有权。故胡学华、胡熙要求确认对案涉2号重建房屋享有所有权并要求四川农业大学交付案涉房屋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4214号民事判决； 驳回胡学华、胡熙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胡学华、胡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