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16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旭影，女，198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双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健谊，男，198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公交集团广交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东晓南路********。法定代表人：王建红。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女，198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天津经济技术开，住所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港工业区综合服务区办公楼******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SUNSHU。上诉人刘旭影因与被上诉人林健谊、广州公交集团广交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交出租汽车公司）、原审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滴滴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旭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旭影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林健谊、广交出租汽车公司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刘旭影的误工费应予支持。虽然医嘱未提及因伤休养，但刘旭影因被殴打而在面部和身体留下大面积的青紫色淤青，刘旭影从事服装生意，其无法带着明显受伤的面孔接待顾客。刘旭影受伤后因维权多次奔波于公安机关和律师事务所，也因头晕恶心再次就医，这些都要在工作日进行。刘旭影主张半个月的误工费符合实际，应予以支持。二、刘旭影作为受害者，应获得适当的精神抚慰金。尽管刘旭影的损伤程度经派出所认定为轻微伤，但不论外伤情形如何，此次事件确实对刘旭影造成了精神损害。作为年轻的单身女性在深夜遭到出租车司机突然的殴打，刘旭影在长时间内无法独自在晚上出行，无法专心工作。施暴者应对此承担精神损害赔偿，使刘旭影得到精神和心理的安抚。至于赔偿数额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进行裁量。三、广交出租汽车公司作为林健谊的雇主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侵权事件基于刘旭影与林健谊的承运关系，不能因为侵权发生在出租车外就认定双方合同结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林健谊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事宜对刘旭影造成伤害，广交出租汽车公司作为雇主存在对其员工监管不力的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林健谊答辩称，不同意刘旭影上诉请求。广交出租汽车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刘旭影上诉请求。滴滴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刘旭影一审诉讼请求：1.林健谊通过道歉信的形式向刘旭影赔礼道歉；2.林健谊向刘旭影赔偿医疗费1253.41元、交通费256.98元、误工费30000元、精神损失费8000元，共计39510.39元；3.林健谊支付刘旭影的律师费15000元；4.广交出租汽车公司、滴滴公司对上述第2、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林健谊、广交出租汽车公司、滴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3日，刘旭影在滴滴出行平台预约出租车行程，订单详情为12月3日23点50分从广州南站P1停车场出发至西关康王南路，接单司机为林师傅，车牌号粤Ａ×××**，类型为交通出租。刘旭影称其上车后，上述出租车司机即本案林健谊继续招揽其他拼车乘客，刘旭影对此表示反对，但林健谊态度恶劣，刘旭影下车并取消行程。下车时可能由于刘旭影关门声太大惹恼了林健谊，林健谊下车直奔刘旭影，用拳头多次重击刘旭影的太阳穴及眼部。刘旭影立即报警，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石壁派出所接警受理此事。后经调查，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对林健谊做出了为期五日的行政拘留处罚。对此，刘旭影提供了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的穗公番行罚决字第（2018）1490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证实。该处罚决定书载明：违法行为人林健谊，现查明2018年12月4日0时许，林健谊在番禺区石壁街广州南站北路**桥墩处载着被害人，因拉客问题与被害人发生争执，继而将被害人殴打致轻微伤，经审查，林健谊拒不供认有殴打他人的行为，但上述事实，有被害人指证和现场监控视频证实其有殴打他人行为。以上事实有违法人供述和辩解、被害人陈述、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现决定对林健谊处以行政拘留五日。案涉事件发生后即2018年12月4日1时13分，刘旭影因头痛头晕到广州市番禺区第五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头面部挫伤、右肘挫伤，刘旭影为此支付医疗费和检查费64.8元、611.7元。2018年12月6日，刘旭影因身上淤青未消、头部依然疼痛，到广东省中医院就诊做CT检查，并产生医疗费521元、55.91元，上述四笔费用共计1253.41元。刘旭影除要求林健谊支付上述医药费外，还要求其支付刘旭影往来医院及派出所等地的交通费256.98元，误工费3万元及律师费15000元。对于上述交通费，刘旭影提交了滴滴打车凭证予以证实；至于误工费，刘旭影称其户籍地虽然××黑龙江省双城市，但其已经在广州居住并工作了2年，并且一直在广州市越秀区北京路做服装批发生意，每月收入最高能达10万元。对此，刘旭影拟提供其承包“美衣城”的《联营协议书》、发放员工工资的微信记录、2018年9至11月其经营店铺的刷卡交易记录及店铺账目流水等予以证实。刘旭影要求林健谊按照上述标准向其支付半个月的误工费3万元。对于律师费15000元，刘旭影提交了刘旭影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予以证实。另，刘旭影称因为其是通过“滴滴出行”软件预约的案涉车辆，滴滴公司应与林健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事发时，林健谊任职于广交出租汽车公司，该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其员工在执行公务期间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林健谊广交出租汽车公司对此不予确认，称林健谊承包的案涉出租车属于巡游出租车（车辆上有顶灯），是扬手即停的出租车，网约车是林健谊私自注册的，广交出租汽车公司不知情；本案事故发生时，林健谊是通过滴滴平台接单，不属于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刘旭影提供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8年12月4日，林健谊因拉客问题与刘旭影发生争执，继而将刘旭影殴打致轻微伤，林健谊的行为侵犯了刘旭影的生命健康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赔偿的项目和数额问题，依照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赔偿情况如下：1.医疗费1253.41元，刘旭影提供的医疗收费票据载明医疗费合共1253.41元，至于林健谊广交出租汽车公司提出2018年12月4日的部分医疗费没有明细清单，刘旭影解释当时是走的急诊通道，医院没有提供清单，一审法院认为该解释合理，且该部分医疗费也有相应的收费票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交通费200元，因刘旭影提交的打车凭证中部分交易金额没有对应的路线，无法证实该些费用的关联性，但考虑到事故发生后刘旭影确实需要前往派出所、医院处理案涉事宜及就诊，故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00元。上述两项费用共计1453.41元。至于刘旭影诉请的误工费，因刘旭影提供的病历中并无医嘱需要休息，故对于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刘旭影诉请精神抚慰金8000元，因刘旭影损伤程度经派出所认定为轻微伤，刘旭影亦未另行鉴定，故对于刘旭影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旭影诉请的律师费非本案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故对于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刘旭影与林健谊在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石壁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反映出，林健谊殴打刘旭影发生在刘旭影下车后。刘旭影下车是因为其与林健谊在乘车一事上发生争执，协商不成便取消了行程订单。一审法院认为，在刘旭影下车离去时，刘旭影与承运人之间的运输合同解除，刘旭影要求广交出租汽车公司根据客运合同承担承运人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侵权责任应由林健谊自行承担。因刘旭影在本案中并无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款共计1453.41元，全部由林健谊承担。此外，林健谊应按照刘旭影的诉请以书面形式向刘旭影赔礼道歉。至于滴滴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滴滴公司作为APP运营商属于居间信息服务提供者，非侵权责任方，且APP运营商与司机之间不存在法定的雇佣关系，故滴滴公司不应作为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林健谊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刘旭影赔礼道歉，其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定；二、林健谊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1453.41元给刘旭影；三、驳回刘旭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2元，由刘旭影负担1131元，林健谊负担31元。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一审期间，林健谊称其未跟刘旭影说过要拼车，也未说过要（加）收刘旭影的钱。因刘旭影下车后大力关闭车门，其就下车与刘旭影理论。在拉扯过程中，不知道刘旭影为何会受伤。二审中，林健谊称双方在争执中发生肢体冲突，但不清楚有无殴打刘旭影。因刘旭影下车时大力关闭车门，其拉刘旭影去看车，拉扯中不清楚有没有碰到刘旭影的面部。林健谊称其驾驶的出租车是南沙的车辆，不能广州市区载客，如果送刘旭影去市区，只能空车返回，其就跟刘旭影说价钱会贵一点，打表外加一点回来的油费。刘旭影说其要么不接单，接单就要去，然后下车大力关闭车门。林健谊与广交出租汽车公司确认林健谊因本案事件而被解除劳动关系。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刘旭影的病历资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案足以认定林健谊在2018年12月4日凌晨时分因与乘客刘旭影发生争执而故意殴打刘旭影致其头面部、右肘挫伤。关于双方发生争执的原因及过错认定。刘旭影称林健谊在已接单情形下未经其同意招揽拼车乘客而致争议，林健谊否认其曾招揽拼车乘客，称其因担心从广州市区空车返回而要求刘旭影另行支付空车返回的油费未果引发争执。本院认为，在上述两种情形下，刘旭影均无过错。即使按林健谊的主张，其在接单后要求乘客在打表计费之外另付油费，亦属违规。刘旭影因林健谊临时加价而致未能如约乘车，延误行程，继而被迫下车，为表达不满大力关闭车门，并未造成车辆损坏，因此招致林健谊下车殴打致其头面部及右肘挫伤。对此后果，林健谊存在重大过错，刘旭影无过错。关于广交出租汽车公司是否应当与林健谊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林健谊是在工作时间，在工作岗位执行工作任务期间，因刘旭影被迫下车时大力关闭车门而故意对其进行殴打。虽其殴打乘客的行为并非执行职务要求，超出“执行职务”的授权范围，但其殴打刘旭影与执行职务密切相关，具有内在联系，应认定林健谊是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依法应当由广交出租汽车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因林健谊故意殴打他人，具有重大过错，依据前引司法解释的规定，林健谊应当与广交出租汽车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以林健谊殴打刘旭影是在刘旭影下车后，此时刘旭影与广交出租汽车公司之间的承运合同已经解除为由认定广交出租汽车公司无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滴滴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是平台服务，案涉出租车运营由广交出租车公司、林健谊负责，滴滴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该项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误工费。关于误工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据此，受害人的误工损失应限于因接受医疗而误工所致。根据本案具体情形，本院酌定刘旭影接受医疗的2018年12月4日、12月6日为误工日。刘旭影所受伤情未达到需全休的程度，也无医嘱证明其需要全休，其请求十五天的误工时间无充分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刘旭影的举证，刘旭影从事服装批发业，可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损失。根据《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批发业”收入为71707元，据此计算刘旭影应得误工损失为549.5元（71707元÷12个月÷21.75天×2天）。刘旭影主张误工损失为30000元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基于以下理由，本院改判支持刘旭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第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据此，判决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不限于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形。侵权行为虽未造成受害人伤残、死亡的严重后果，但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足以造成受害人严重精神痛苦的，人民法院也可以根据受害人的请求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二，刘旭影在本案事件中无过错，林健谊有重大过错。本案中，刘旭影于当天凌晨时分经预约乘坐林健谊驾驶的出租车，遭林健谊违规加价而被迫下车，在下车后为表达不满而大力关闭车门，遭到林健谊下车故意殴打致其头面部、右肘挫伤。如前所述，审查双方发生争议的过程，刘旭影在此过程中无过错，林健谊先是无理违规加价致刘旭影被迫下车，后故意殴打他人，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第三，本案侵权行为的场合、行为方式等情节恶劣。林健谊从事出租车运营工作，应严格遵守职业规范和职业操守，保障乘客安全，按约定提供客运服务。作为乘客，刘旭影预约出租车于凌晨时分返回广州市区，本是出于对巡游出租车的信任，却不意遭受被临时加价、被迫下车乃至被殴打的不幸后果。刘旭影所受伤情虽为轻微伤，但其系年轻女性，头面部被殴打致挫伤，通常情况下必因此遭受深切的不安、恐慌、焦虑等精神痛苦。第四，本案审理过程中，林健谊虽表示愿意道歉，但其始终不承认殴打刘旭影的事实。本院认为，考虑本案具体情形，赔礼道歉不足以弥补刘旭影因本案事件所受精神痛苦，刘旭影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刘旭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广交出租汽车公司、林健谊应当连带向刘旭影赔偿医疗费1453.41元、误工费549.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共计10002.91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26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广州公交集团广交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林健谊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002.91元给刘旭影。一审案件受理费1162元，由刘旭影负担949元，由广州公交集团广交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林健谊共同负担2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6元，由刘旭影负担945元，由广州公交集团广交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林健谊共同负担18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年 亚审判员 崔利平审判员 乔 营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 爽曾凡峰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