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01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蒋幼君，男，1966年6月2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伯庭，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宜兴市路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环科园兴业路88号。法定代表人：黄小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春捷，江苏环科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幼君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路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幼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一审时路通公司承认双方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后又变更陈述。2.《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以下简称《营运承包合同》）的存在并不影响劳动关系的认定。蒋幼君名为承包人，但与公司在人格上有从属性，即必须遵守公司的管理规定、接受公司的教育培训；组织上有从属性，车辆外箱显示公司的名称，乘客接受的是公司的服务；经济上有从属性，蒋幼君通过经营公司的车辆而获得谋生的机会，收入来源依靠公司。3.从出租车行业管理规定来看，要求出租汽车企业对出租车司机按劳动关系来规范双方的权利义务。二、路通公司收取承包费及保证金属于违法行为，应予退还。从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来看，用人单位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从国务院规范出租车行业的通知来看，制止出租汽车企业利用经营权以承包、收取保证金等向司机转嫁投资经营风险。三、退还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其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路通公司每月多收取费用900元，远高于其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金额267元，路通公司应予退还。路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双方之间一直履行《营运承包合同》，蒋幼君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按照合同约定，公司每六个月收取承包费34200元，该费用包括出租汽车的相关成本，社会保险费用也含其中，所谓的差额是社会保险费基数调增导致。2.双方之间是承包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历史上出租汽车公司与出租车驾驶人一直采用挂靠模式，虽然行政规范倡导签订劳动合同，但实际上本案双方还是采用的承包合同模式，不存在人身依附性、从属性。故蒋幼君要求返还承包费、保证金、社会保险费用都无依据。3.蒋幼君及其代理人明知与其公司之间为承包关系，仍以劳动关系为基础法律关系提出仲裁、诉讼，涉嫌虚假诉讼。蒋幼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路通公司向蒋幼君返还补缴的社会保险费2380元及利息（以238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2.路通公司向蒋幼君返还保证金20000元及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3.路通公司向蒋幼君返还收取的承包费34200元及利息（以3420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诉讼过程中，蒋幼君变更第一项诉请为路通公司向蒋幼君返还补缴的社会保险费3035元及利息（以873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9日起、以655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9日起、以655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9日起、以426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8日起、以426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放弃第三项诉请，增加一项诉请，路通公司向蒋幼君返还自2015年4月起至2019年3月止收取的社会保险费36592.29元。一审法院审理情况如下：2015年9月10日，蒋幼君与宜兴市中超利永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超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5年9月9日起至2021年9月8日止，合同约定蒋幼君从事出租汽车驾驶员岗位工作，连续提供出租汽车客运服务活动；蒋幼君需与中超公司签订《营运承包合同》并按时完成《营运承包合同》约定的营运任务；蒋幼君采取多劳多得、自负盈亏的模式，劳动报酬为营运收入扣除承包费用和燃料消耗、车辆修理、税费、事故处理费用及《营运承包合同》约定的其他由个人承担的费用后的余额；蒋幼君向中超公司交纳的费用中不包含个人所得税等税费，蒋幼君自行缴纳；如双方签订的《营运承包合同》终止、解除时劳动合同也终止或解除。同日，双方又签订《营运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中超公司将其所有的苏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给具有相应从业资格的蒋幼君营运；合同有效期为六年，自2015年9月9日起至2021年9月8日止；双方在签订本合同前，需签订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的签订，不影响蒋幼君承包运营、自负盈亏的性质，相关结算方式和权利义务与劳动合同不一致的，以本合同为准；蒋幼君按时交纳承包费，每6个月为一期，每期34200元，本合同有效期内，因国家、地方法律法规或政策调整中超公司负担的税费、社会保险费等征收标准及增减其他费用的，承包费作相应调整；承包费项目包括车辆与附加装置折旧、税费、社会保险费、车辆保险费、场地费、企业管理费、不可预见企业损失、车辆检测年审费、计价器检测费、GPS服务费、中超公司风险投资收益等，但不包括蒋幼君应当缴纳的个人所得税、燃油费、车辆保养费、车辆维修费、交通事故处理费用等蒋幼君因承包经营承担的各项费用；蒋幼君在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向中超公司交纳安全保证金20000元（不计息），该保证金用于因蒋幼君发生交通事故的抢险、前期资金预付等，本合同终止，蒋幼君未违反有关条款，在处理完交通违章罚款和交通事故赔偿，中超公司退还保证金给蒋幼君；蒋幼君根据营运需要聘用驾驶员或临时替班驾驶员，必须符合管理部门的相关规定，自行承担聘用替班驾驶的费用及风险。2015年3月14日，中超公司已经以安全保证金的名义向蒋幼君收取20000元。2015年9月9日至2017年9月8日期间，蒋幼君向中超公司交纳承包费五期，每期34200元，以社会保险费差额的名义补交五次，共3035元。2018年12月19日，蒋幼君向宜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劳动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劳动仲裁委不予受理。蒋幼君不服向宜兴市人民法院起诉。2019年2月2日，宜兴市中超利永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宜兴市路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蒋幼君诉争的事项是劳动争议纠纷还是其他民事合同纠纷。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的事实来看，双方有建立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但从《营运承包合同》的内容来看，路通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允许蒋幼君在有效期内使用出租汽车客运服务的运营权，蒋幼君的合同义务是向路通公司支付使用费，即承包费。由此看出《营运承包合同》不属于劳动合同范畴，不应由《劳动合同法》进行评价或调整。实际上，蒋幼君与路通公司没有履行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义务，双方一直按照《营运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相互履行，蒋幼君向路通公司交纳承包费、安全保证金等都是《营运承包合同》明确规定的义务，路通公司以社会保险费名义向蒋幼君收取钱款也是按照《营运承包合同》的约定对承包费进行调整的结果。路通公司要求与蒋幼君签订《劳动合同书》有国家政策上的原因。国务院办公厅于2004年11月12日发布实施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强调出租汽车企业必须依法与司机签订劳动合同。江苏省政府于2006年6月18日发布实施《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开展规范出租汽车行业管理专项治理工作的实施意见》（现已失效），在专项治理工作的重点任务一节中，要求进一步规范出租汽车企业的经营行为，其中讲到出租汽车企业必须与司机签定劳动责任制合同。上述规定是有关行政部门或地方政府在出租汽车行业规范管理上提出的意见或措施并形成政府文件，路通公司取得出租汽车运营权，必然要按照地方政府的规定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即便如此，企业与个人是否形成劳动关系继而相互履行劳动义务仍然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等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和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首先，国务院办公厅于2016年7月26日发布实施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提出“出租汽车经营者要依法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或经营合同”，与之前2004年发布的通知相比发生了变化，一是在措辞上，去掉了“必须”，二是在内容上，出租汽车企业从只能签订劳动合同一个选择转变为既可以签订劳动合同也可以签订经营合同。其次，《劳动合同书》虽然名为劳动合同，但内容与劳动合同的含义不相符，劳动关系的特征是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并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但《劳动合同书》规定蒋幼君个人自付盈亏且承担包括承包费在内的各项费用，路通公司却没有支付报酬的义务。最后，《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对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要素作出规定，双方实际也不符合该规定。综上，蒋幼君诉争的事项不属于劳动合同范畴，其依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提出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应当驳回。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蒋幼君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中蒋幼君已经明确放弃关于承包费的请求；蒋幼君主张返还社会保险费用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本案中不予理涉。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承包关系，以及如果是劳动关系，路通公司收取的保证金应否返还。建立民事关系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蒋幼君与路通公司按照《营运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没有体现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权利义务，双方之间为承包关系。蒋幼君向路通公司交纳安全保证金是履行《营运承包合同》明确约定的义务，故其主张退还保证金不能成立。关于蒋幼君上诉理由中与一审重复部分，本院不再赘述。关于蒋幼君上诉认为其必须遵守公司的管理规定、接受公司的教育培训，以及车辆外箱显示公司的名称等，这些管理行为是由双方之间承包关系衍生出来的；关于蒋幼君的收入，其通过经营公司的车辆，在向路通公司交纳固定的承包费用后，多劳多得、自负盈亏，体现了承包关系的平等互利，而非劳动关系的从属性。综上所述，蒋幼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蒋幼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亚静审判员  顾 妍审判员  陶志诚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嘉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