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89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科泰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茂山路496号。 法定代表人：张玉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峰，山东港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路联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胜利路中环国际广场1402-2。 法定代表人：卢树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坤，安徽淮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树亮，男，198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安徽淮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岩，男，197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安徽淮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雨，女，198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安徽淮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科泰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泰公司）、上诉人安徽路联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联公司）与被上诉人卢树亮、被上诉人卢岩、被上诉人刘明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13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科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峰，上诉人路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坤，被上诉人卢树亮、卢岩、刘明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泰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令三被上诉人就路联公司债务向科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三被上诉人作为路联公司的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与路联公司存在财务、人格混同，应对路联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路联公司及三被上诉人否认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应由路联公司及三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科泰公司将压路机卖给路联公司，在（2016）皖0102民初2578号案中查明，卢岩将压路机卖给案外人倪德群，出卖人是卢岩而非路联公司，案外人刘劲松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收款人是卢岩，证明了路联公司与股东存在财产混同。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三被上诉人应对路联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路联公司辩称，一审判令路联公司承担债务的数额有误，路联公司与科泰公司有交叉的业务往来，对账函并未全面反映二者的业务往来数额，不能仅以此作为判决依据，对账函并不包括2万元样机款，2万元样机款应返还给路联公司，还应扣除其他费用。路联公司的股东并未滥用股东权利，也不存在股东与路联公司财务、人格混同的情况，卢岩支付货款及将设备卖给案外人倪德群系职务行为，并未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也未损害公司利益，不能以此认定人格混同。 卢树亮、卢岩、刘明雨共同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卢树亮、卢岩、刘明雨不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2、科泰公司称三被上诉人作为路联公司的股东滥用股东权利与公司存在财务人格混同，应对路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科泰公司如认为三被上诉人存在滥用股东权利的情况应举证证明，而不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三被上诉人虽然是路联公司的股东，但不存在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不应成为诉讼主体。被上诉人卢岩虽然是路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曾经用个人账户向科泰公司支付货款，但不能就此认定其跟公司存在财务混同，其系履行路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科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科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路联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科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对账函认定路联公司欠科泰公司货款363000元错误。对账函明确写明仅作为核对账目，非结算依据，内容不完整，未反映路联公司与科泰公司的全部业务往来，仅反映路联公司与科泰公司买卖合同货款的账务，且明确标明不包含样机款2万元，不包含双方融资租赁方式销售的往来账目，路联公司与科泰公司之间不仅涉及货款还有运费7000元、让利款20000元，科泰公司应支付路联公司的代理费375000元，在对账函中均未反映，对账函虽加盖了财务章，没有对账人的签字，路联公司对加盖财务章也有异议，仅依据对账函认定路联公司欠科泰公司货款363000元是错误的，且科泰公司于2015年12月16日将2011年3月20日购销合同所涉的一台Ｋ×××××压路机从案外人倪德群处拉回公司，此台压路机路联公司已付清货款。二、科泰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科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曾向路联公司催要货款，对账函落款时间是2015年1月4日，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判决支付利息无依据。对账函不是结算单，也没有约定利息。 科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路联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对账函已明确路联公司欠科泰公司货款363000元，路联公司亦盖章确认。路联公司主张的样机款、运费、让利、代理费等是路联公司代理科泰公司销售压路机产生的争议，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且路联公司对上述款项亦无证据证明。科泰公司从倪德群处拉回的压路机与路联公司无关，不损害路联公司及卢岩利益，仅可能损害案外人倪德群的权利，倪德群亦再次向瑶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二、科泰公司与路联公司的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可以证明，付款时间最晚是2013年11月15日，路联公司于2015年1月4日在对账函盖章确认，科泰公司于2015年12月16日向路联公司主张权利并将一台压路机拉回，且一审科泰公司提交差旅费单据证明多次向路联公司主张权利，科泰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科泰公司与路联公司的合同约定如买受方首次违约即视为整个合同违约，剩余货款视同全部到期，买受方应立即全额支付余款，并承担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和利息。三份合同约定路联公司最晚一笔付款时间是2013年11月15日，路联公司应该从该时间支付利息，科泰公司仅主张路联公司从对账函盖章的次日2015年1月5日起支付利息。四、科泰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路联公司与其股东财产混同，卢岩、卢树亮、刘明雨系亲属关系，虽否认但未合理解释以个人账户为路联公司收付款，也未对接收款项的去向进行说明，路联公司及其股东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公司与股东财产相互独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卢岩、卢树亮、刘明雨应当对路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上诉人路联公司的上诉理由，卢树亮、卢岩、刘明雨的答辩意见同上。 科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路联公司支付科泰公司货款363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卢树亮、卢岩、刘明雨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路联公司、卢树亮、卢岩、刘明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20日、2011年10月15日，科泰公司与路联公司分别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路联公司分别向科泰公司购买KD135压路机1台（总价430000元）和KD135全液压压路机1台（价款430000元）及KP全液压压路机1台（价款375000元）；最后付款时间分别为2011年9月30日前和2011年11月15日前；分期付款中，如买受人首次违约，即视为整个合同的违约，则剩余货款视同全部到期，买受方应立即全额支付所有余款，并承担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和银行利息。2012年4月27日，科泰公司与路联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科泰公司同意为路联公司更换路联公司客户严球的KD135振动压路机为KS202D振动压路机一台；路联公司或者严球已为原KD135振动压路机付款207000元，现KS202D振动压路机按照科泰公司与路联公司的代理结算价格支付给科泰公司，价格为415000元，付款时间为2012年5月30日至2013年1月30日。上述合同协议签订后，科泰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 科泰公司与路联公司对下列事实有争议：一、路联公司的欠款数额。科泰公司主张，双方发生的购销合同业务额为1650000元，路联公司已经支付1287000元，尚欠363000元，此外，在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作出的（2016）皖0102民初2578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科泰公司拉回的KD135型压路机已被卢岩出卖给案外人，关于该台设备的货款不应从欠款数额中扣除。为证明上述主张，科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1、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4日的对账函1份及科泰重工销售及收款说明1份，其中对账函载明：截止2014年11月30日，销售合同总金额1650000元，科泰收款总金额1287000元，安徽路联欠款金额363000元，备注收款金额中不包含样机20000元；说明：此对账函所涉及往来账务，不包含融资租赁方式销售形成的往来账务，本函仅为核对账目，非结算依据；回函处加盖路联公司财务章 2、（2016）皖0102民初2578号民事判决书1份，该案原告为案外人倪德群、被告为路联公司和卢岩、第三人为科泰公司，该判决认定：2011年3月20日购销合同所涉的KD135压路机1台，路联公司已经付清该货款，2013年4月，路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卢岩将该台设备以330000元价格卖给倪德群，2015年12月16日1时50分，科泰公司以路联公司尚欠货款未付清为由，将该台设备拉回科泰公司，路联公司出具的证明认可倪德群已付清该款项，该台设备已属于倪德群个人所有。 路联公司、卢树亮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无异议，认为，关于证据1，双方一直未对账，且该对账函非结算依据，收款说明中除严球款外，其他无异议；关于证据2，科泰公司将设备拉走的目的是冲抵欠款，相当于路联公司已不欠科泰公司货款。路联公司主张，双方不仅存在购销合同关系，还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关于购销合同，双方未最终结算，科泰公司尚欠路联公司样机款20000元、运费7000元及让利款20000元，以融资租赁方式销售压路机7台，科泰公司应支付路联公司代理费375000元，但科泰公司仅支付180000元，尚欠代理费195000元，综上，科泰公司应支付路联公司242000元。为证明上述主张，路联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1、路联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1份，证明科泰公司欠让利款20000元； 2、对账单1份，证明科泰公司欠运费7000元； 3、融资租赁对账单1份及合同，证明双方之间除买卖合同外，还存在其他合同关系，双方未最终结算。 科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 庭审期间，路联公司向原审提出申请，要求对科泰公司提交的对账函加盖的路联公司财务章与提供的同名样本印文是否同一枚印章进行鉴定，但未向鉴定机构缴纳鉴定费用，鉴定机构作退件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货款数额。对账函能够证明路联公司的欠款数额，路联公司抗辩科泰公司拉走的设备可以抵顶欠款，但（2016）皖0102民初2578号民事判决认定该设备的所有权非路联公司，故对路联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路联公司应支付货款363000元。路联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付款期限为2013年11月份前，科泰公司主张从2015年1月5日起计算利息，应予支持。故路联公司应支付从2015年1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科泰公司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路联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为2013年，科泰公司起诉已超三年诉讼时效。科泰公司主张，其曾经多次到路联公司处索要货款，（2016）皖0102民初2578号民事判决书显示2015年12月16日，科泰公司也向路联公司催要过货款，科泰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审认为，科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2016）皖0102民初2578号民事判决显示，科泰公司曾经多次到路联公司处，基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可以证明科泰公司系向路联公司催要货款，上述证据均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科泰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三、路联公司三股东是否存在与路联公司财产混同情形。科泰公司主张卢岩、刘明雨曾系路联公司股东，后卢岩将其股权转让给卢树亮，现路联公司股东为卢树亮、刘明雨；卢岩多次利用其个人账户向科泰公司支付货款，也收取过案外人支付给路联公司的货款，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路联公司对此不认可。对此原审认为，科泰公司提交的交易明细能够证明卢岩曾经利用其个人账户向科泰公司支付货款，但不能就此认定其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案外人提交的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路联公司又不予认可，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综上，科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股东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科泰公司起诉三股东，不符合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规定。综上，路联公司应支付科泰公司货款363000元。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安徽路联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科泰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货款363000元及自2015年1月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青岛科泰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45元，减半收取3372.50元，由安徽路联建设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路联公司支付科泰公司的货款数额；二是路联公司应否支付利息损失；三是科泰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是卢岩、卢树亮、刘明雨对路联公司的上述债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一，货款数额。路联公司对应支付科泰公司货款363000元无异议，但主张应扣除样机款20000元、运费7000元、让利20000元、代理费375000元，科泰公司不认可上述款项，不同意上述款项从本案主张的货款中扣除。而上诉人路联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所主张扣除的款项与本案系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对此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上诉人路联公司主张应从363000元货款中扣除上述费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利息损失。路联公司主张对账函未约定利息损失或违约金，不应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科泰公司提交的对账函虽未约定路联公司应支付利息，但路联公司和科泰公司的购销合同约定买受方违约付款应承担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和银行利息，双方的补充协议约定路联公司未及时付款，科泰公司按照剩余货款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收取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据此，虽对账函未记载逾期付款利息，但路联公司无证据证明双方变更了合同中关于利息或违约金的约定，路联公司主张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三，诉讼时效问题。结合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6）皖0102民初2578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以及科泰公司提交的差旅费报销单显示其工作人员多次到路联公司处等情况，可以认定科泰公司在涉案对账函出具后，多次向上诉人路联公司主张权利，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因此，科泰公司自2018年9月26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路联公司就此有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四，卢岩、卢树亮、刘明雨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科泰公司提交的交易明细证明卢岩用其个人账户向科泰公司支付过款项，但证明卢岩收取公司款项的证据是证人证言，该证人并未到庭，且该期间卢岩是路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科泰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三人的行为严重损害其作为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上诉人科泰公司关于卢岩等三人与公司财产混同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科泰公司和路联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青岛科泰重工机械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745元，由其自行负担；安徽路联建设机械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745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亚梅 审判员  盛新国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徐慧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