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君花，女，197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华，山东崇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丽，女，198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新波，山东恪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营瑞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街道办事处黄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MA3CB7J892。 法定代表人：温君花，经理。 原审被告：孙晓军，男，197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 原审被告：李慧，女，198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温君花因与被上诉人安丽、原审被告东营瑞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生物公司）、孙晓军、李慧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2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君花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安丽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丽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温君花以60000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瑞德生物公司6%的股权转让给安丽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温君花原持有瑞德生物公司98%的股权，其将原持有的瑞德生物公司的6%的股权转让给安丽，安丽向温君花支付股权转让款，实际安丽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已经通过温君花缴纳投资款的方式形成了瑞德生物公司注册资本的组成部分，并按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参与瑞德生物公司的分红，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安丽已经是瑞德生物公司的实际股东。2、关于温君花是否按约定及时履行股权转移、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等义务的问题。因安丽要求作为瑞德生物公司的隐名股东，故温君花与安丽签订的协议书中并未对办理工商登记变更事宜进行约定，不存在温君花未按约定及时履行股权转移、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等义务的情形，尤其是安丽通过参与瑞德生物公司的经营管理、享受分红利益等行为，已经成为瑞德生物公司的实际股东，温君花与安丽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实际履行完毕。3、关于李慧、孙晓军声明的问题。李慧、孙晓军出具的声明表示“均于2018年7月28日接到股东温君花的通知，股东温君花拟将其在瑞德生物公司12万元的股权对外转让给安丽和安莹。”实际就是温君花准备将其在瑞德生物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安丽6%、转让给安莹6%，但最终温君花与安莹之间未能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最终一致意见。一审判决认为“两份声明的内容与案涉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比例相矛盾，对安丽没有约束力”是错误的。4、关于安丽要求解除双方的协议理由是否正当的问题。安丽已经通过参与瑞德生物公司的经营管理、享受分红利益等行为成为瑞德生物公司的实际股东，鉴于其作为瑞德生物公司隐名股东的要求，涉案协议中并未约定办理工商登记变更事宜，涉案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工商变更登记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的成立或生效要件，况且工商变更登记主要是公司的责任，是否经过工商变更登记既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法律效力，也不影响受让人对股权的取得，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变更工商登记是对外公示行为，未经公示的股权转让不得对抗第三方，未经工商变更的股权转让事实，只要没有对抗第三方，法律是支持的。否则公司法不可能创立“实际控制人”的概念。5、一审判决认为因为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长达近一年的时间，双方酿成纠纷，履行合同实无必要。若强行要求履行合同，股东之间已丧失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基础”，据此认为安丽要求解除双方的协议理由正当，没有任何道理。首先，温君花与安丽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履行完毕，安丽已经是瑞德生物公司的实际股东；其次，有限责任公司讲究人合性，但股权受让人在成为公司股东后，与其他股东产生纠纷就以丧失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基础要求为由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是没有法律基础的。三、即使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解除，一审判决结果也没有法律基础。一审判决认定温君花与安丽之间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安丽向温君花支付的60000元系股权转让款，安丽根据其受让股权的比例享受了分红利益，这也是股权的法律属性。一审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对安丽已经享受的分红利益只字不提，要求温君花向安丽支付股权转让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安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之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德生物公司、孙晓军、李慧未作答辩。 安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安丽与瑞德生物公司签订的股东出资合同关系；2、依法判令瑞德生物公司返还安丽60000元，并承担50000元经济损失，以上共计110000元；3、温君花、孙晓军、李慧在股东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0日，安丽与瑞德生物公司签订《合伙人协议书》，协议约定，一、持股方式：内部员工持股主要采取出资购股和资励股权两种方式；1、出资购股是指内部员工有偿取得公司的部分或全部产权的方式；2、奖励股权是指甲方对有突出贡献的经营管理者，经营骨干和员工直接给予股权奖励的持股方式。二、内部员工持股由持股员工以自然人的身份直接持有：（一）经财务审计，甲乙双方认可，甲方现有资产总额即甲方总股份的百分百，总共分为壹佰股，每股壹万元。（二）乙方的持股比例及持股时间：1、出资购股部分：乙方自行出资六万元，记股六个，占甲方公司总股份的6%，此部分乙方出资购股的股份将按照实际持股比例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公司章程和本协议享受权利及承担义务。2、奖励股权部分：甲方以激励方式一次性无常奖励给乙方五个股份，占公司总股份的5%，该奖励股份部分只限于乙方按持股比例享受分红，无权买卖和转让。3、入股时间：出资购股部分自2018年7月31日起计算生效。奖励股份部分自2018年7月31日起计算生效。（三）利润分配时间及方法；1、指在总利润中除去各项开支所剩的净利润（甲乙双方协定分红金额）视为净利润；2、每季度月底前由财务统一发放到乙方指定账户。（四）奖励股权的收回；1、如乙方泄露公司机密造成甲方损失的即视为乙方自愿退股，甲方有权收回股份抵扣赔偿并起诉乙方。2、乙方与甲方劳动关系终止时，甲方奖励给乙方持有该公司的全部股份收回。 2018年7月30日，安丽通过其妹妹安莹的微信向温君花转账6000元、10000元、10000元。同日，安丽在其山东垦利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城区支行的银行卡中取现34280元，通过孙晓军向温君花支付现金34000元。 瑞德生物公司公司章程第六条规定：温君花以货币认缴出资49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8%，于2036年5月18日前缴齐；孙晓军以货币认缴出资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于2036年5月18日前缴齐；李慧以货币认缴出资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于2036年5月18日缴齐。 另查明，瑞德生物公司系东营奢丽特商贸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变更名称而来。 安丽与温君花双方对下列事实有争议： 一审庭审中，温君花提交李慧及孙晓军书面出具同意股权转让的声明，李慧及孙晓军均表示于2018年7月28日接到股东温君花的通知，股东温君花拟将其在瑞德生物公司12万元的股权对外转让给安丽和安莹。为此，两人均声明同意以上股权转让事宜，相应放弃以上股权转让的优先购买权。两人出具声明的时间均为2019年8月21日。安丽对李慧及孙晓军出具的两份声明的真实性及内容均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安丽对李慧及孙晓军出具的两份声明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该两份声明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庭审中，安丽明确即使声明是真实的，安丽也不同意受让股权。而且，两份声明的内容与案涉协议书约定的股权比例相矛盾，对安丽没有约束力。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应以合同条款内容认定合同的性质。案涉《合伙协议书》约定内容不符合民法总则规定的合伙的特征，其主要权利义务系约定安丽交纳60000元而取得瑞德生物公司6%的股权。安丽已履行了支付款项义务，只是没有依约取得瑞德生物公司6%的股权，双方发生争议，酿成纠纷。因此，案涉《合伙协议书》名为合伙，实为股权转让合同，本案应定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 关于协议签订主体的问题。案涉《合伙协议书》，合同名称与合同内容明显不符，合同内容混淆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的主体，将瑞德生物公司定为股权转让义务方；并且股权转让方既有瑞德生物公司盖章，也有公司主要股东温君花签字；合同内容混淆有限责任公司与股份有限公司的区别，竟以有限责任公司作为股份持有主体向原告奖励一定比例的股份。一审法院认为，尽管案涉协议书许多条款存在瑕疵，但股权转让毕竟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案涉协议书的主要条款，双方当事人也是因此发生的纠纷。一审庭审中，当事人认可双方案涉协议书签订的转让股权的主体是瑞德生物公司的主要股东，即温君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纠纷的股权转让关系的双方为安丽与温君花。 关于瑞德生物公司分红的问题。案涉协议中约定的定期分红，其依据系无偿奖励安丽公司股份的5%，该奖励股份只限于享受分红，无权买卖和转让，且与公司劳动关系解除时，奖励股份全部收回。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可视为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所附条件，一是“无偿奖励安丽公司股份的5%”只是用来分红的依据；二是该奖励股份与职工劳动关系密切相关，劳动关系解除，奖励股份收回，也就失去了分红的基础。可以看出，所谓“无偿奖励安丽公司股份的5%”并非真正给予安丽公司股份的5%，安丽以此作为50000元损失向瑞德生物公司、温君花、孙晓军、李慧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关于双方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安丽依约支付了60000元，而温君花未按约定及时履行股权转移、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等义务。庭审中，温君花没有提供出股权出资证明、股东会决议等证据，自签订协议至诉至一审法院，长达近一年时间，双方酿成纠纷，履行合同实无必要。若强行要求履行合同，股东之间已丧失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基础，股东之间矛盾难以调和，也不利于公司的经营与发展。温君花于庭审中提供的李慧、孙晓军的两份声明，两份声明的内容与案涉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比例相矛盾，对安丽没有约束力。现安丽要求解除双方的协议，理由正当，一审法院应予支持。 综上，合同解除后，安丽要求温君花返还60000元，应予支持；同时，温君花应向安丽支付自起诉之日至款项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安丽其他请求，证据不足，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晓军、李慧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安丽与温君花订立的案涉2018年7月30日《合伙人协议书》；二、温君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安丽款项60000元，支付自2019年5月13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安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安丽负担1200元，温君花负担13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对涉案协议性质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涉案协议的约定，安丽支付温君花6万元转让款，安丽成为瑞德生物公司持股6%的股东。但是根据瑞德生物公司工商登记情况，该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温君花持股490万元，占98%，目前温君花并未完全出资到位，在此情况下，温君花将所持股份低价转让给安丽，可能导致公司注册资本减少的实际后果，温君花对此是明知的。实际上温君花与瑞德生物公司既未将安丽的股东身份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公司章程，亦未变更工商登记中的股东信息。 温君花主张，安丽事实上是公司股东，理由为安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并享受公司分红。关于安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问题，安丽从未参加公司股东会议，温君花亦未提交其他可以证实安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证据。关于安丽参与公司利润分配的问题，温君花主张的两笔分红款，安丽均不认可。一笔是温君花个人银行转账给安丽，另一笔安丽签收的“分红奖金”款项，因安丽与温君花存在供货关系，安丽也是瑞德生物公司的销售人员，上述两笔款项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确定为安丽基于股东身份取得的分红款。 综合以上，温君花与安丽签订涉案协议，安丽履行了实际出资的义务，但是却无法实现成为瑞德生物公司股东的目的，安丽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温君花应当返还安丽支付的转让款。 综上所述，温君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温君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玉凤 书记员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