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0民终16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恒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宾虹路131号三楼西面。 法定代表人：姜建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勇，伊宁市公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强，男，羌族，1973年10月9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勇刚，新疆任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恒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魏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2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勇、被上诉人魏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勇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魏强的诉讼请求，并由魏强承担本案涉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恒越公司及其伊犁项目部均未与魏强就涉案工程签订过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案外人赵阳系恒越公司在伊犁所有项目的挂靠承包人，且未向恒越公司交纳过挂靠费，故应由赵阳向魏强承担责任。2.魏强提交的结算协议上加盖的是“浙江恒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伊犁项目部”的公章，该公章内明确注明“经济合同、担保无效”。而徐源龙、赵阳分别为恒越公司项目部的前后任负责人，其对外签订涉案合同并无恒越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故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此后恒越公司并未追认涉案《结算协议》的所有内容，该结算协议亦属无效。3.魏强应向恒越公司提供所有工程款的核算依据，由恒越公司审核确认后，再扣减不低于10﹪-25﹪税率的税金，才能支付剩余工程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魏强辩称，恒越公司承揽了涉案建设工程后，组建了项目部，并刻制了项目部印章。该项目部与魏强达成口头协议，将涉案工程中的劳务作业分包给魏强施工。恒越公司对其项目部的权限并未进行公示，该项目部印章内所刻“经济合同、担保无效”的内容仅是对项目部管理的要求，不能对抗第三人；当事人签订涉案《结算协议》，是对魏强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确认行为，该结算协议在项目部确认后，恒越公司亦盖章进行了确认，其虽在该协议上添写了需要进行审核等内容，但至本案起诉时，其并未对该协议提出审计意见，在庭审中也未提供该结算有错误的证据；魏强承包的是劳务作业，不存在税金问题。另在《结算协议》签订后，恒越公司已向魏强支付了20万元，证实其对该协议是认可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魏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越公司支付其劳务费243,000元；2.判令恒越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2月11日至付清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息）；3.本案诉讼费由恒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浙江火电公司中标伊犁新天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20亿Nm3/a煤制天然气项目生产供水工程施工项目，并与发包方新天煤化工公司签订《伊犁新天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20亿Nm3/a煤制天然气项目生产供水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签约合同价为117,968,766元。2014年，浙江省火电建设公司电厂维修和检修公司作为承包商与作为分包商的恒越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分包工程名称为伊犁新天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20亿Nm3/a煤制天然气项目生产供水工程一级泵房及管线安装工程。合同签订后，恒越公司设立浙江恒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伊犁煤制天然气项目生产供水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恒越公司伊犁项目部），项目部经理为赵阳。2014年4月，赵阳与魏强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将伊犁新天煤化工20亿Nm3/a煤制天然气工程一标段一工区项目工程的劳务单包工交由魏强施工。口头协议达成后，魏强组织人员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赵阳将诸多零星工程的劳务交由魏强完成，至2017年11月所有工程完工。2017年12月19日，徐源龙、赵阳就魏强施工的所有项目（新疆地区）与魏强达成《结算协议》，协议载明：“魏强与浙江恒越公司截止2017年12月19日，在新疆地区所合作的所有工程项目经结算协商，除去已支付的工程款3,100,550元外，还应支付1,050,000元，另有魏强代项目部支付绿化项目PE管材料款50,000元，加两笔用于开税票借款25,000元和18,000元，共应支付魏强1,143,000元。以上结算共同协商认可，前帐不究，支付计划如下：2018年2月10日前支付443,000元；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350,000元；2020年1月20前支付350,000元。”《结算协议》由经办人徐源龙、赵阳及魏强签字确认。当日，恒越公司伊犁项目部向魏强开具三份项目工程款余额支付审批表，经办人处由徐源龙签字，项目经理处由赵阳签字。2018年2月11日，恒越公司在《结算协议》上加盖公司印章，并备注“具体工程量及数额待最终审计审核及商定执行办理。”字样。2018年2月13日，由晟民建设有限公司通过网银向魏强转账100,000元，备注为管网人工工资；由恒越公司通过网银向魏强转账100,000元，备注为支付供水管道安装工资，合计200,000元。现魏强以恒越公司未按《结算协议》足额履行第一期付款义务即在2018年2月10日前支付443,000元为由诉至该院。另查明，魏强不具备承包劳务施工资质。本案庭审结束后，恒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智勇，拒绝在庭审笔录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案外人赵阳作为恒越公司伊犁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其因涉案工程施工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应由企业法人承担。魏强与案外人赵阳口头达成的伊犁新天煤化工20亿Nm3/a煤制天然气工程一标段一工区项目工程及零星工程的劳务单包工协议，实际属于施工合同范畴。魏强是自然人，其个人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故该口头协议因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而无效。因该工程已竣工且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魏强的工程款可参照双方的约定即《结算协议》予以支付。因此，恒越公司提出对魏强施工的工程量及价款重新进行审计、审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该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给付。”本案《结算协议》明确约定于2018年2月10日前支付魏强工程款443,000元，魏强自认恒越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支付其工程款200,000元，剩余工程款243,000元至今未付。据此，魏强主张对未付工程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实际付清工程价款之日的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判决：一、恒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魏强工程款243,000元；二、恒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魏强工程款利息（以243,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1日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946元，减半实际收取2473元，由恒越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恒越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1.金华中瑞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20日给恒越公司出具的《审计意见函》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按照法律规定，建筑工程施工单位收取工程款时要向付款单位缴纳税金或提供发票。 2.伊犁宏远建筑公司财务部门出具的《增值税预交税款》一份。拟证明：工程建筑企业收付款均要纳税，其中增值税在2016年5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期间按11%缴纳，2018年至今是按10%缴纳。 3.恒越公司伊犁项目部的印章图案一份（加盖在空白纸上）。拟证明：该项目部印章上有“经济合同、担保无效”的字样，该项目部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及担保均无效。 4.证人赵阳的证言。拟证明：新疆伊犁新天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发包的供水工程、天然气输气工程、装置区办公楼土建及装饰工程等项目的承包人是恒越公司，具体项目由赵阳承接，赵阳与恒越公司属于挂靠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内部承包合同，内部承包合同中约定由赵阳自负盈亏、自主经营，向恒越公司交纳管理费5%左右。其至今尚未缴纳管理费。 魏强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审计意见函》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恒越公司对其项目部印章使用的特殊要求没有对外进行公示，不能对抗第三人；对证据4即证人陈述的管理费及挂靠关系无法确认，因恒越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与证人之间的项目承包合同中约定各负其责，由证人上交利润1280万元。对证人陈述的其尚未缴纳管理费的事实与魏强无关。 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2因均系第三方出具，魏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不予确认；魏强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对证人陈述的其与恒越公司系挂靠关系并交纳管理费的事实，因缺乏其他证据相佐证，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12月19日，案外人徐源龙、赵阳与魏强签订的《结算协议》上加盖了恒越公司伊犁项目部的印章，该印章下部刻有“经济合同、担保无效”的字样。2018年2月11日，恒越公司又在该《结算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并添加了“具体工程量及数额待最终审计审核及商定让利执行办理”的内容。二审庭审中，经本院向证人赵阳核实，案外人徐源龙系恒越公司派到该项目部的工作人员，负责现场材料、机械、劳务施工的确认工作。恒越公司对核实的该事实无异议。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恒越公司应否按涉案《结算协议》中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 恒越公司承揽了伊犁新天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20亿Nm3/a煤制天然气项目生产供水工程一级泵房及管线安装工程后，成立了恒越公司伊犁项目部，赵阳系该项目部经理。此后赵阳与魏强达成口头协议，将该工程中的部分劳务作业分包给魏强施工。魏强组织人员施工完毕后，赵阳及恒越公司派驻该项目部负责现场材料、机械、劳务施工确认工作的工作人员徐源龙共同与魏强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涉案《结算协议》，该协议中明确载明了结算价款及分期付款期限。该《结算协议》上所加盖的恒越公司伊犁项目部印章下方虽刻有“经济合同、担保无效”的内容，但该内容并不足以证明恒越公司此前未授权其工程项目部负责人赵阳与魏强达成涉案分包合同，也未授权赵阳及该公司工作人员徐源龙共同与魏强进行工程款结算并达成该协议，并且魏强在与上述人员达成分包协议及其施工完毕结算时，对此均是知情的。即使恒越公司的工程项目部负责人赵阳及该公司的工作人员徐源龙实施上述行为超越了职权范围，作为相对方的魏强也应当是善意的相对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责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的法律行为，对法人及非法人组织发生法律效力。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故恒越公司的项目经理赵阳及该公司工作人员徐源龙所实施的上述法律行为，应属职务代理行为，对恒越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恒越公司与魏强之间形成的涉案分包合同关系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魏强不具有施工资质，涉案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但魏强已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且恒越公司对施工质量未提出异议，并与魏强进行了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恒越公司应按双方约定给付魏强工程款。恒越公司提出的其项目经理对外签订涉案合同未经授权，其亦未追认《结算协议》，以及赵阳系涉案工程的挂靠承包人，且未向其交纳过挂靠费，故应由赵阳向魏强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述《结算协议》达成之后，恒越公司又在该协议上所注明的内容，系其事后的单方意思表示，双方并未再次达成新的合意。恒越公司认为魏强应向其提供所有工程款的核算依据，由恒越公司审核确认并扣减税金后，才能支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恒越公司按上述《结算协议》约定支付到期债务及逾期付款利息，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恒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46元，由浙江恒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冬 迪 审判员 王 帷 嘉 审判员 阿依努尔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郭 丽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