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4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宏生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运河路**。 法定代表人：俞洪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亮，浙江哲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世武，男，196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岳伟，北京市隆安（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文军，男，1970年1月20日出生，畲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利萍，女，197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小明，男，197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燕，女，197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和雷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桐君街道洋洲路****厂房div> 法定代表人：吴秀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日月纸制品厂，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堡镇九堡村**iv> 投资人：金小明。 上诉人杭州宏生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世武、雷文军、沈利萍、金小明、李燕、杭州和雷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雷公司）、杭州日月纸制品厂（以下简称日月纸品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3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生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宏生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刘世武、雷文军、沈利萍、金小明、李燕、和雷公司、日月纸品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的事实认定。(一)一审判决未如实认定“刘世武与雷文军相互串通，制造银行流水痕迹，虚构借款本金数额，欺诈宏生公司”的关键事实。刘世武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足以证明刘世武与雷文军相互串通，刘世武在其银行账户余额有600余万元的情况下，先转账款400000元给雷文军，雷文军又立即将该400000元返还到刘世武的手下杨超的银行账户，再由杨超转回刘世武的银行账户，前后时间仅间隔10分钟，宏生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俞洪生对400000元的相关事实毫不知情。刘世武在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起诉之时，又将该400000元一并诉讼在内，同时主张归还借款本息及律师费损失，企图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获取不法利益。除宏生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俞洪生出庭应诉外，其余借款人均未出庭应诉该案。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宏生公司从刘世武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中发现了问题，刘世武才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且对该笔400000元事实的解释，刘世武及其代理人在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两次庭审以及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的三次陈述完全不一样。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刘世武关于400000元转账的原因回复称是对雷文军银行账户的测试，但宏生公司认为系刘世武与雷文军相互串通、制造银行流水，虚构借款本金数额，欺诈宏生公司，且刘世武亦涉嫌虚假诉讼。该关键事实的查明涉及案涉《借款合同》法律效力的审查与认定，但一审判决未如实认定该节事实，明显错误。(二)虽然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落款签章处则记载有出借人刘世武，借款人雷文军……的签章”，但未依法查明该《借款合同》中“雷文军”的签名是否雷文军本人所书写，并进一步认定这一关键事实。《收据》、《借款合同》形成于同一时间，估计前后时间相差也就短短一两分钟，但两份文件中雷文军的签名笔迹完全不同，这极不符合常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更何况，《借款合同》中“刘世武”的签名也有两种笔迹，出借人一栏“刘世武”的签名明显不是刘世武本人所书写，这也从另一侧面说明了《借款合同》落款处“雷文军”的签名并非雷文军本人所书写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此外，刘世武辩称雷文军有多种签名风格，系积极的事实主张，刘世武亦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刘世武本人关于《收据》、《借款合同》中“雷文军”的签名不一样的原因回复称是小孩子。宏生公司认为《借款合同》中“雷文军”的签名并非雷文军本人所书写的事实与宏生公司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存在重大误解的事实相关，且该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盖然性，理应依法予以认定。 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一)案涉《借款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本案中存在刘世武与雷文军相互串通、制造银行流水痕迹，虚构借款本金数额，欺诈宏生公司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案涉合同应归属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未客观认定前述关键事实，对《借款合同》的法律效力作出了错误的审查和认定，进而造成本案错误的法律适用。(二)宏生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错误理解法律规定，并造成了错误的判决结果。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一条之规定的理解应当是：行为人的错误认识导致了其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一审判决以宏生公司的签章行为认定行为人的认识不存在错误，如按此逻辑理解，现实中则将不存在该法律规定的适用余地。正是因为刘世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未向宏生公司提示借款人身份变更为担保人的事实，造成宏生公司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误以为宏生公司是为雷文军、沈利萍、金小明、李燕等共同借款人的借款提供担保。按照正常人的理解，宏生公司有理由相信《借款合同》的前后内容是保持一致的，才会疏忽大意，在未发觉借款人身份变化的情况下在《借款合同》落款处签章。其次，宏生公司本意是为雷文军、沈利萍、金小明、李燕等共同借款人的借款提供担保，而刘世武在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起诉之后，宏生公司才发现其行为后果是为沈利萍、金小明、李燕等人一同为雷文军、和雷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明显与宏生公司的本意相悖。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宏生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世武辩称，刘世武有正当的职业，并不以从事民间借贷为其主要业务。民间借贷本身并不违法，宏生公司所陈述的上述情况需以刘世武是职业放贷人为前提，但宏生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刘世武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的事实。在一审过程中，宏生公司也承认了案涉《借款合同》中担保人的签名、印章均是俞洪生所签、所盖，双方关于借款及担保的意思表示均为真实。在打击职业放贷行为的同时，也应维护民间资本正常的融通行为，且刘世武本人的案件并不多，远远够不上职业放贷人。 李燕辩称，李燕仅是雷文军公司的财务，雷文军、俞洪生、金小明为共同借款人，该三人是实际用款人，李燕才是担保人。当时刘世武公司的人说一定要雷文军公司的财务签字，且并未说是作为担保人签字。当时李燕签字时，金小明、雷文军、沈利萍均已签字，和雷公司、日月纸品厂已盖完章。然后雷文军让李燕签字，李燕开始不想签，雷文军于次日给李燕看了一份银行放贷的材料，说等款项放下来还了就没事了，让李燕先签字，李燕才签字，当时宏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俞洪生还未签字。此外，具体是谁出借的款项，李燕并不清楚。 雷文军、沈利萍、金小明、和雷公司、日月纸品厂均未到庭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宏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宏生公司与雷文军、沈利萍、金小明、李燕、和雷公司、日月纸品厂签订的《借款合同》；2.刘世武返还宏生公司500000元；3.诉讼费用由雷文军、沈利萍、金小明、李燕、和雷公司、日月纸品厂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6日，宏生公司、刘世武、雷文军、沈利萍、金小明、李燕、和雷公司、日月纸品厂共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其中对借款用途、借款金额（2400000元）、借款期限（2017年5月16日至2017年6月15日）、借款利率（月利息2分）等做出约定。并记载：丙方及担保人对本合同约定之事项充分了解并同意本合同全部条款，愿意为借款人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金额、逾期借款违约金等。缔约人已对本合同以上条款完全认可，对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明晰，无异议、无疑义。在该《借款合同》开篇记载有甲方（出借人）刘世武，乙方（借款人）雷文军、沈利萍、金小明、李燕，丙方（担保方）俞洪生、宏生公司等字样的签章。合同落款签章处则记载有出借人刘世武，借款人雷文军、和雷公司，担保人沈利萍、金小明、日月纸品厂，担保人李燕，担保人俞洪生、宏生公司等字样的签章。2017年8月28日，刘世武向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雷文军、和雷公司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本付息等义务，沈利萍、金小明、李燕、俞洪生、宏生公司、日月纸品厂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宏生公司对其在案涉《借款合同》中担保人栏处盖章确认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在订立该《借款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行使撤销权。对于重大误解，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故构成合同中的重大误解，至少需要满足三个条件：一是行为人对合同的重要事项存在认识上的错误。二是该错误导致合同的内容与行为人内心的真实意思相违背。三是合同的履行会给行为人造成较大的损失。但在本案中，首先，案涉《借款合同》中明确载明对方当事人即出借人系刘世武，合同落款处也已经详细载明各当事人的借款人或担保人身份，在宏生公司签章确认前，该些事项已经记载完整，不存在足以导致宏生公司产生重大误解的事项；其次，宏生公司称其系为了获得雷文军对俞洪生的债务提供担保而作出案涉担保行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的内容即是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故案涉合同确定的担保义务并不违背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再次，宏生公司系为案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其他借款人、担保人之间的身份变化并不影响其依法应当向债权人承担的责任。据此，宏生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雷文军、沈利萍、金小明、李燕、和雷公司、日月纸品厂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系自动放弃诉讼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8年12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宏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宏生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宏生公司以其对借款人人数及其还款能力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案涉《借款合同》为由主张撤销该《借款合同》，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宏生公司是否对案涉《借款合同》享有撤销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宏生公司签字盖章前，前述《借款合同》落款处已明确载明各当事人的借款人或担保人身份。对此，宏生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俞洪生自身应负有基本的谨慎注意义务。现宏生公司以其他当事人未尽提示和说明义务为由主张其因重大误解而做出了违背自己真实意愿的行为，显然不能成立，故本院对宏生公司关于撤销前述《借款合同》的意见不予采信。宏生公司关于《借款合同》应属无效的意见，与其诉请相悖，且刘世武已于2017年8月28日向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借款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应在该案中处理。综上，宏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杭州宏生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