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86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宏，男，196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鹏，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燕，女，196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君，安徽百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玲玲，安徽百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宏因与被上诉人刘海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79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及利息；2、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及利息是完全错误的，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应当予以撤销。一、一审法院仅依据案外人孔令华的证言即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出借义务，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案外人孔令华与刘海燕系妯娌关系，二人之间的近亲属关系使得其证言明显可能存在偏颇的情形，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前提下，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且孔令华的证言仅能证明借条的真实性，并不能作为被上诉人是否履行出借义务的间接证据。根据一审判决书记载，孔令华提到，上诉人借款一般每年过年都会结算利息并重新出具借条，但该案被上诉人不仅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也未与上诉人结算利息，明显不符合上诉人的一贯做法。本案争议在于大额借款出借方式的问题，一般情况下出于资金安全考虑，选择转款、汇款等方式进行支付能为出借人保留充足的证据，且结合当今社会（2017年亦是如此）电子支付的便捷性和普及的情况下，20万元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不符合常理，尤其是考虑到被上诉人系出租车司机，属于并非有大量现金进出的行业。退一步来讲，即使被上诉人使用现金的方式支付给上诉人，那么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万元现金后，应当要求被上诉人在借条中写明是现金收取，或在借条外另行出具收条一份予以证实该笔借款上诉人确实已经收到。正因为上诉人并未收到该笔借款，故并未向被上诉人另行出具收条，且被上诉人在起诉前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包括要求支付利息），明显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的常理。二、就被上诉人出借款项来源问题，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弟弟刘若飞的借条即认定系出借款项，明显缺乏事实依据。首先，从借条出具的时间来看，2017年1月28日是农历正月初一，也是我国传统节日春节。在大年初一向亲友借款本就与社会习俗相违背，且双方又为亲属关系，出具借条、还约定利息本身就不合理，考虑到被上诉人向其借款的目的是为其他人融资，就更违背常理。其次，被上诉人称其从刘若飞处借款也是现金方式，其拿到20万元后一直未将20万元现金存入银行保管而是放在家中，被上诉人自是不能提前知晓上诉人即将借款及借款就是20万的情况，所以该张借条的真实性明显存疑。再次，将20万元以月息5厘的方式从刘若飞处借入，在2个月后再将20万元借出给上诉人，利息差额由被上诉人承担不符合事实。如果被上诉人向刘若飞借款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高利息出借给上诉人从而赚取利息差额，那么理应在上诉人提出借款后再向刘若飞借款，而非是提前两个月将20万元借入；如果被上诉人向刘若飞借款的目的并非是向上诉人出借，那么借款后被上诉人并未使用而是将20万元的大额款项放在家中2个月，也违背常理。最后，无论被上诉人与其弟弟刘若飞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也不能证明从刘若飞处的借款就出借给了上诉人。被上诉人从刘若飞处借款仅仅是一张借条，并未提供刘若飞的转款凭证，无法证实刘若飞确实将20万元现金取出交付给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将20万云现金支付给上诉人。故即使刘若飞给付了20万元现金，也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将该20万元支付给了上诉人。三、在被上诉人只提供《借条》而未能提供其他辅助证据的情况下，不能仅凭《借条》即认定其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条的性质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时双方即订立了借款合同关系，那么合同双方均负有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出借义务后，上诉人有向被上诉人履行还款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被上诉人在收到借条后并未实际向上诉人出借借款本金，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虽然一般常识中“今借到”即视为收到了对方的款项，但是于本案而言并不相同。在大额现金支付的借款中，法院应当尽到足够的审查义务，审查出借方是否真实出借款项以及如何交付的款项，在出借方无法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不宜直接判决相对方承担责任。故被上诉人称以现金方式支付上诉人20万元并未有证据予以证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刘若飞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系孤证，在是否履行出借义务尚存疑问的情况下，其证人证言无法作为定案依据。刘若飞与刘海燕系姐弟关系，其明显属于法律规定的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范畴，其证言当然地具有倾向性，仅有其一人的证言指向上诉人，系孤证，不应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且该证据即使属实，也仅能证明他们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达不到证明该款项即系出借给上诉人款项的目的。五、被上诉人未履行出借借款本金的义务，故其诉求借款利息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由于被上诉人并未将20万元借款本金实际向上诉人出借，故被上诉人主张按照月息1.5%的标准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不予支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结果的情况下，应当视为其未尽到举证责任，故被上诉人诉请要求上诉人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仅依据两证人证言的言词证据，即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出借义务，明显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因此，请求贵院认真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如诉请。刘海燕二审辩称：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仅仅是个人主观推断，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维持原判决。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答辩人提供的借条由被答辩人张宏明确“借到”答辩人二十万元，该借条已经证明被答辩人认可收到了答辩人的借款，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被告认可的事实，原告不需要再举证证明履行出借义务，答辩人无需对履行支付20万元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被答辩人的辩称出具借条是基于要求答辩人为其向第三人孔令华借款提供担保，但一审法院对第三人孔令华的调查笔录内容中可以看出，张宏2017年3月9日仅仅向其借款10万元，答辩人已经在该10万元的借条签字担保，作为一名建筑领域工作多年的社会人士，被答辩人对其向他人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是明显知晓的，其再向答辩人出具20万元的借条是不符合生活常识的，其辩解的陈述与第三人的证言相矛盾，答辩人的陈述与第三人的证言相吻合，更一步也说明了原告陈述事实的真实性。因此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刘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借款本金20万元和利息6万元（利息自2017年3月1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2018年11月10日，实际至本金还清时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0日，张宏向刘海燕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刘海燕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月息1分五”。后因张宏未归还借款，为此刘海燕诉讼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张宏表示借条是其出具的，对上述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另查明：张宏还于2017年3月9日向案外人孔令华出具过一张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刘海燕在该借条中作为担保签字。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向案外人孔令华调查了解相关案件事实，孔令华陈述：“张宏还欠我的钱，张宏向我借款10万元的借条原件在我这里，这是我借给张宏的10万元，刘海燕提供担保。我借钱给张宏，没有要求张宏再出具借条给刘海燕，这绝对不可能。我只是要求刘海燕提供担保，因为刘海燕和张宏是亲戚，但并没有要求张宏向刘海燕出具借条为我的借款提供担保。刘海燕不会用手机，是开出租车的，最近才会用手机支付，借钱都是给的现金。张宏做生意亏了，现在不愿意还我们钱了，以前是每年过年都会给我们结算利息并重新出具借条”。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刘海燕诉称张宏向其借款20万元，并提供了张宏出具的借条予以证明，张宏对其出具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其是向案外人孔令华借款20万元，孔令华不放心，让其给刘海燕打了一份借条作为担保，该院认为，张宏的抗辩意见与案外人孔令华的陈述不相符，亦不符合常理。张宏对其抗辩意见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缺乏事实依据，故不予采信。对于张宏主张已经归还刘海燕涉案借款的抗辩意见，因张宏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张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确知晓向他人出具借条可能产生的民事法律责任，且对刘海燕提交的借条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刘海燕的陈述与案外人孔令华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且有张宏出具的借条予以证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对刘海燕主张张宏向其借款20万元的事实予以采信。根据法律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根据张宏出具的借条，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故刘海燕主张张宏归还借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刘海燕主张张宏自2017年3月10日起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具有事实依据，亦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自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海燕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10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2600元，由张宏负担。上诉人张宏二审提供以下证据：张宏于2017年5月18日发给刘海燕的短信记录，证明：张宏要求刘海燕通过指定银行卡汇款涉案20万元。被上诉人刘海燕质证意见为：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对大额现金交付事实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借款人对出借人主张的现金交付事实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综合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审查当事人的举证，以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而不能简单依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大额现金交付事实存在。本案中，2017年3月10日，张宏向刘海燕出具一张借条，该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20万元，刘海燕主张系现金交付，张宏予以否认。依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应由出借人刘海燕对现金交付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仅依据借条，不足以证明20万元现金交付的事实，在当前银行汇款比现金交易更为便捷和安全的情况下，刘海燕出借大额借款的交付以现金方式，而不通过银行转账行为实现，有违日常交易规则，依据关于双方关系亲疏程度的陈述，双方缺乏大额现金交付的信任基础。刘海燕在二审陈述案涉20万元借款系在合肥徽州大道银杏苑小区门口张宏车内交付，且只有其二人在场，对该事实本院无法核实。案外人孔令华与刘海燕系妯娌关系，二人之间的近亲属关系使得其证言可信度不高，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前提下，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且孔令华的证言仅能证明借条的真实性，并不能证实刘海燕是否履行出借义务。刘海燕陈述案涉出借款项来源于向其弟弟刘若飞的借款，并提供了其出具的借条。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从借条出具的时间来看，2017年1月28日是农历正月初一，也是我国传统节日春节。在大年初一向亲友借款本就与社会习俗相违背，且双方又为近亲属关系，出具借条、约定利息本身就不合理，刘海燕向其借款的目的是为转借给他人，就更违背常理。其次，刘海燕称其从刘若飞处借款也是现金方式，其拿到20万元后一直未将20万元现金存入银行而是放在家中，刘海燕不可能提前知晓张宏即将借款及借款就是20万的情况，所以该张借条的真实性明显存疑。再次，将20万元以月息5厘的方式从刘若飞处借入，在2个月后再将20万元出借给张宏，该期间利息由刘海燕承担也不符合常理。如果刘海燕向刘若飞借款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高利息出借给张宏从而赚取利息差额，那么理应在张宏提出借款后再向刘若飞借款，而非提前两个月将20万元借入；如果刘海燕向刘若飞借款的目的并非是出借给他人，那么借款后刘海燕并未使用而是将20万元的大额款项放在家中2个月，也违背常理。最后，刘海燕主张从刘若飞处借款仅仅是一张借条，并未提供刘若飞的转款凭证，无法证实刘若飞确实将20万元现金取出交付给刘海燕。即使刘若飞给付了20万元现金，也无法证明刘海燕将该20万元支付给了张宏。刘若飞与刘海燕系姐弟关系，属于法律规定的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范畴，其证言具有倾向性，不应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故仅依据借条，尚不足以使法官对20万元现金交付的存在形成内心确认，刘海燕的举证证明责任尚未完成，本院难以认定刘海燕现金交付20万元的事实，刘海燕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张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7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海燕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2600元，由刘海燕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刘海燕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佘敦华审判员  王政文审判员  刘松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徐园园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