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34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1，男，195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东铁营街道办事处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建英，北京市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2，女，1978年9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某（林某2之夫），住北京市东城区房屋。上诉人林某1因与被上诉人林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8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婚内财产协议》、《房屋继承遗嘱》及《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是林某2伪造、变造的证据，属于违法行为，上述证据不应采信。我提交的录音证据已经证明在诉前协商时，林某2要求其享有北京市丰台区×园×号楼×层×号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四分之一份额，由此可以间接说明林某2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并不存在。二、我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即《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与《婚内财产协议》的“文件属性”能够证明《婚内财产协议》的创建时间为2017年7月15日15时，《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的创建时间为2017年7月20日7时，以上两份协议均为2017被继承人李某去世后制作形成，均为同一台电脑创建完成。林某2虽对我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另外，在一审中我曾向法院请求对林某2提交的三份证据的制作时间、是否一次或相近时间印制形成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的口头回复是无需鉴定，不予准予。三、诉争房屋应属我与被继承人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属于李某单独所有。《变更产权申请》、《夫妻共有协议》的证明效力远远大于存在争议、瑕疵的《婚内财产协议》，且《变更产权申请》、《夫妻共有协议》系在《婚内财产协议》之后形成，因此法院应当采信效力高、签署时间在后的《夫妻共有协议》，认定诉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林某2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林某1的上诉意见。第一，我在一审中提交的三份证据经过了司法鉴定，是真实有效的。林某1对《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中林某1签名的真实性是认可的，其上诉主张及提交的证据完全与《婚内财产协议》、《房屋继承遗嘱》及《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的真实性和有效性无关且互相矛盾，我一审已经对林某1的录音证据和“文件属性”证据予以了驳斥；第二，林某1与被继承人李某签有《婚内财产协议》，并有林某1写给李某的借条、房产过户证明、《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等证据佐证，因此诉争房屋应为被继承人李某单独所有。林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诉争房屋归林某1继承所有，林某2协助林某1办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2.要求林某2返还被继承人李某名下的存款46000元以及20000元现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某1与李某系夫妻，育有一女林某2。李某于2016年12月11日死亡，李某之父李某1于2000年9月27日死亡，李某之母申之轸于1978年5月27日死亡。林某1与李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诉争房屋，购买后登记在林某1名下。2007年5月23日，甲方林某1与乙方李某签订《夫妻共有协议》约定：甲方与乙方为夫妻关系，坐落在丰台区×园×号楼×，该房产是以林某1的名义进行产权登记的，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丰私字第×，甲乙双方声明此房为夫妻共有财产。同日，林某1与李某签署《变更产权申请》，载明：本人是坐落在丰台区×园×号楼×的产权人林某1，因为无力支付供暖费的原因，特申请将房屋产权人变更为配偶李某名下。如因以上产权转移引起的纠纷由双方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后该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李某名下。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林某2提交以下三份证据：1．2003年12月28日的《婚内财产协议》，甲方为李某，乙方为林某1。协议约定：甲方于2001年购买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园×号楼×室住房……由于该房屋购买于甲乙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避免将来的财产纠纷，现双方理智地协商，就该房屋的财产达成如下协议：甲方李某拥有该房屋的全部产权……协议落款处签名为李某、林某1。2．2016年5月15日的《房屋继承遗嘱》，载明：本遗嘱所处分的财产为立遗嘱人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园×号楼×室的房产，是立遗嘱人合法取得的，有处分权的个人财产……二、本遗嘱所涉及遗产1.立遗嘱人于2001年取得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园×号楼×室……2.立遗嘱人自愿将上述房屋由女儿林某2继承。该遗嘱后“立遗嘱人”处签名显示李某、“受益人认可本遗嘱及内容”处签名显示为林某2、“李某配偶”处显示为林某1。3．2017年7月20日《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甲方林某2，乙方林某1，协议约定：甲方林某2按照李某和林某1的婚内财产协议，以及李某的遗嘱，继承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园×号楼×室的住房的全部房产所有权……乙方林某1放弃对该房产的继承权。由于该房屋现由林某1居住和使用……甲乙双方约定，该房屋在乙方林某1在世期间由林某1居住和使用，甲乙双方在世期间不得擅自出售或处置该房产，对该房产的任何出售或处置决定必须甲乙双方协商决定。关于上述三份材料，林某1对《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中自己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婚内财产协议》、《房屋继承遗嘱》中签名“林某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上述三份材料中的签名“林某1”与林某1本人笔迹的一致性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8年5月2日出具《鉴定文书》，认为《婚内财产协议》、《房屋继承遗嘱》中落款处林某1的签名和样本林某1签名是同一人书写。林某1支付鉴定费20400元。一审庭审中，林某1提出其曾向林某2出具过自己签名的白纸，故认为《婚内财产协议》、《房屋继承遗嘱》中落款处签名“李某”非李某本人所书写，并申请对《婚内财产协议》、《房屋继承遗嘱》中落款处签名“李某”与李某所签署其他材料的签名一致性进行鉴定。根据林某1的申请，法院委托北京法源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检材1（婚内财产协议）上的“李某”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李某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无法判断检材2（房屋继承遗嘱）上“李某”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李某签名字迹是否同一人书写。林某1支付鉴定费11600元。一审庭审中，林某1主张即使《婚内财产协议》属实，但夫妻双方在2007年5月23日重新签订了《夫妻共有协议》，房屋归属也应以《夫妻共有协议》的约定为准。为查明案情，一审法院前往房屋产权登记部门进行了核实，北京市规划与自然委员会丰台分局答复法院称，《夫妻共有协议》是夫妻之间的房产过户、增名、更名过程中必须提供的，相当于买卖合同的作用。另，林某1提供其与林某2之间的录音一份，林某1：……再说，那个钱，小姚（林某2之夫姚某）在宁波银行卡上的钱都给提出去了。林某2：是吗？……林某2：他都给取出去了？林某1：他说理财他也没理去呀……林某2：这让我怎么说呀，我问问他，那个5万，是不是有2万是我三姨的？林某1：你三姨那两万是，加上这5万是7万一共，你三姨是另外的一个2万，2万块钱的现金你妈不是拿走了吗？林某2：那我问问他。……林某1：当时你说，那2万你们直接还给你小姨，家里剩下的那些钱，还有你妈银行卡里的钱，当时好像是不到5万块钱，一共4万多，你说再给补一点，然后去理财。关于存款情况，林某1自述存款和现金是林某2及姚某夫妇从家里拿走了，林某1找他们要的时候，他们说是给林某1理财，林某1就同意理财了。林某2称存折均在林某1手中，对林某1陈述的情况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某死亡以后，林某2、林某1作为李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均有权继承李某的遗产。而本案争议焦点之一系诉争房屋是李某的遗产还是李某与林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法院认为该房屋均属于李某的个人遗产，原因如下：1.李某在与林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曾签署《婚内财产协议》，约定该房屋归李某所有，且该协议已经鉴定系李某与林某1签署；2.就林某1所述的在上述《婚内财产协议》签订之后，双方在诉争房屋过户之时又签订《夫妻共有协议》，故认为双方重新对诉争房屋的所有问题进行了约定一节，经法院核实，《夫妻共有财产协议》系房屋登记部门在夫妻之间对房产进行更名、增名所必须形式要件，故法院认为该《夫妻共有协议》仅系对《婚内财产协议》履行的一种形式，而非对诉争房屋进行的重新约定。因此，林某1与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已约定诉争房屋归李某所有，故诉争房屋系李某的个人财产，而非其与林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李某去世后，诉争房屋转化为李某的遗产。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在《房屋继承遗嘱》上李某的签名无法判断与李某本人签名是否一致的情况下，诉争房屋的继承问题。首先，林某2与林某1作为李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均有权继承李某的遗产；其次，依据《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中的约定，林某1放弃对诉争房屋的继承权，由林某2继承所有。上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在此情况下，该房屋应由林某2继承。关于林某1所述的其曾在白纸上签名的答辩意见无相应的证据，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诉争焦点之三存款的分割问题，根据林某1提供的录音，该存款即使被提取也系案外人姚某提取，而姚某非本案当事人，同时根据林某1自述及林某1提供的录音均体现林某1同意姚某持存款代其理财，故即使存款存在，该存款的解决也不宜在继承案件中处理，林某1可另行主张。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园×号楼×号房屋归林某2继承所有。二、驳回林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当庭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林某1向本院提交光盘作为新证据，内容为林某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与丰台区政务服务中心不动产登记中心咨询台工作人员的对话视频，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为：夫妻之间房屋过户只需过户登记申请表，不是必须写《夫妻共有协议》，《夫妻共有协议》是根据申请人的意愿填写的，根据申请人的意愿列入房屋过户登记档案。因此林某1与李某在房产过户时填写的《夫妻共有协议》表达了夫妻间对于房屋共有的约定。经质证，林某2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认为房产过户的政策具有一定的时效性，视频中咨询台工作人员的回答不具有权威性；且林某1之代理人在询问过程中不断诱导，咨询台的工作人员也反复答复双方带着手续到现场填，需要填的东西挺多的，要写什么东西都在现场写。二审中，经本院询问，林某1称：我在2017年3月确实表示过放弃继承诉争房屋，愿意将诉争房屋过户到林某2名下，但前提是林某2写承诺书同意对我赡养。2017年4月，林某2拿了三张空白纸，让我在铅笔圈好的地方签字，说是为今后办理诉争房屋过户使用。诉讼前，我从未见到过《婚内财产协议》、《房屋继承遗嘱》及《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这三份证据就是在我签字的空白纸上由林某2伪造形成。林某2称其上述材料均系林某1看过后所签，林某2自始至终同意按照《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所约定的内容保障林某1在诉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一、诉争房屋是否应属于李某的个人遗产以及是否应由林某2继承所有；二、林某1关于林某2返还李某名下的存款及现金的主张是否成立。首先，关于诉争房屋的争议：第一，一审中，林某1对《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中其签名真实性认可，称李某去世后，其想把诉争房屋过户给林某2，该协议是林某2起草的，当时林某2称是为了办理过户方便。根据林某1的上述陈述，已经充分表明了《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的形成过程是在林某1表达了诉争房屋由林某2继承、过户给林某2的明确意见后，林某2起草协议，林某1签字所形成。无论该协议由谁起草，林某1在协议中签字即表示对协议内容的认可。林某1二审中亦认可配偶李某去世后自己口头向林某2表达了自己放弃继承，房屋过户给林某2的意思，该陈述与其一审最初陈述的内容及书面《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表达的内容均一致，本院予以采信。但林某1二审中又主张《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为其在空白纸上签字形成，该主张与其一审对于该协议的最初陈述相互矛盾，本院对林某1的该种“反言”不予采信，对《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的真实、有效性予以采纳。第二，林某1一审表示不认可《婚内财产协议》、《房屋继承遗嘱》上“林某1”为其本人书写，经鉴定，确认上述两份材料中的“林某1”均为其本人所签。后，林某1又改称上述两份材料均形成于李某去世后，由其在空白纸上签名形成，申请对“李某”签名字迹鉴定。经鉴定，《婚内财产协议》中“李某”签名为李某本人所签，故林某1关于《婚内财产协议》为李某去世后由其在空白纸上签字形成的主张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本院对林某1陈述的真实性不予采信。林某1又申请对《婚内财产协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欲佐证该协议系李某去世后由林某2伪造形成，鉴于已有协议上李某签名为真实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对林某1该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根据李某、林某1两人签名均经鉴定为真的2003年的《婚内财产协议》，诉争房屋当时虽登记在林某1名下，但经上述夫妻财产约定确定诉争房屋属于李某个人财产。此后2007年虽然有《夫妻共有协议》，但一方面该《夫妻共有协议》系作为办理夫妻间房产更名手续的材料之一而存在，仅凭此程序性材料不足以视为夫妻之间对2003年《婚内财产协议》之更改；另一方面，在李某去世后林某1于2017年签署《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从内容上再次确认了按照李某与林某1所签的婚内财产协议及李某的遗嘱，由林某2继承全部诉争房产，由此亦印证了夫妻之间对财产的约定为诉争房屋为李某一人之财产。故诉争房屋应当作为李某的遗产处理。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7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其他继承人表示。用口头方式表示放弃继承，本人承认，或有其它充分证据证明的，也应当认定其有效。”第50条规定：“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遗产处理后，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不予承认。”本案中，李某去世后，林某1既口头表示过放弃对诉争房屋的继承，将该房屋过户给林某2；又以《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的书面形式确认意思。同时，《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不仅包括林某1放弃继承的内容，也约定了林某1有生之年对该房屋享有居住和使用的权利，在林某2未曾违反保障林某1居住权的义务的情况下，林某1对放弃继承反悔，有违诚信，不应予以准许。另外，《房屋继承遗嘱》中立遗嘱人李某的签名经鉴定为无法判断是否为本人书写，但根据可以确认真实有效性的《婚内财产协议》及《继承人继承不动产协议》，已经足以对诉争房屋的产权归属及继承问题做出处理。林某1再申请就《房屋继承遗嘱》打印时间进行鉴定，不具有必要性，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对于诉争房屋属于李某的个人遗产、由林某2继承所有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林某1主张继承分割的李某名下存款46000元及20000元现金，林某1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遗产存在。且即使按照林某1所述上述钱款由林某2之夫姚某取走，因姚某不属于本案的当事人，林某1可就该项诉求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林某1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林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倩审 判 员  刘保河审 判 员  石 磊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靖元书 记 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