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81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长江西路**拓基城市广场金座****及**西半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50164333U。负责人:常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陈晨，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吉桂，女，196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梅，女，199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长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方婷，女，199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兵，女，193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玉祥，安徽金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敬平，男，197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合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吉桂、卢梅、卢方婷、李世兵（上述四人以下简称方吉桂等四人）、武敬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民初2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合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依法发回重审；2、判令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赔、补偿协议》内容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上诉人并非《赔、补偿协议书》当事人，该协议书是协议双方达成的合同，合同具有相对性，对第三人没有约束力，不能依据该协议即要求上诉人履行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协议内容认定上诉人需赔偿10万元无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并未对受害人合理损失进行审查，认定上诉人需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上诉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承担多少赔偿责任，应当首先对受害人的损失进行确定，然后由侵权人进行填补，上诉人可在合法的前提下进行替代的赔偿。本案一审并未对受害人损失进行审查，可能导致受害人损失不足10万却依据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认定上诉人承担10万元赔偿责任的情况。故仍有必要对损失作出审查，一审法院未尽到其应尽义务。3、被上诉人武敬平无证驾驶，上诉人依法承担垫付责任，但本案已不满足垫付要件，应由被上诉人武敬平承担最终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武敬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至多只履行垫付责任。但是有关垫付的规定是为了保障受害人利益，保险人垫付在事故后第一时间为抢救伤者产生的费用，并在此后的时间里进行追偿。具体结合本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4月5日，起诉时已是6月，且受害人已经死亡，时效上已不满足垫付条件。至于赔偿能力，一审法官对被上诉人武敬平所作询问笔录记载“给了55万，出具了10万元的欠条”，受害人亲属已得到55万元赔偿的前提下，其损失已经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填补，上诉人没有再进行垫付的必要性。被上诉人武敬平出具欠条，说明其有继续履行赔偿的能力，在此前提下，由上诉人垫付赔偿款再起诉武敬平向其追偿，由其承担最终责任的事实并不会发生改变，无异于增加了诉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武敬平赔偿受害方55万元的前提下，未对受害方损失进行审查，依据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赔、补偿协议书》判决上诉人承担10万元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方吉桂等四人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并非依据赔偿补偿协议书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是以协议中包含有交强险赔付内容的约定而武敬平并没有支付受害人10万元作为事实依据。武敬平在签订赔偿协议后向上诉人表示放弃索赔对于受害方不产生法律效力，受害方有权依法要求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武敬平无证驾驶的事实不影响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受害人进行理赔，协议中武敬平支付的大部分是额外的补偿费用以取得谅解，与赔偿无关，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受害人有明确的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武敬平二审辩称：支持一审判决。方吉桂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武敬平赔偿死亡赔偿金11万元，医药费1万元共计12万元;2、依法判令人寿财险合肥公司在皖Ａ×××**号轿车投保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5日16时03分，武敬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原有的C1型机动车驾驶证被吊销）驾驶皖Ａ×××**号小型轿车沿长丰县下塘镇埠里村至南集村村通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原南集村小学门口处停车后，驾车由北向南倒车，与武义和驾驶沿埠里村至南集村村通公路由东向西行驶的无号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相碰，致武义和及其车上乘车人卢乃新受伤、车辆受损，卢乃新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7日死亡，造成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武敬平驾车逃逸，后找人顶替，将车辆返回事故现场。事发后，武义和虽未离开现场，但是现场找人顶替。2019年5月16日，长丰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AJ20190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武敬平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武义和、卢乃新无责任。卢乃新在安徽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医药费71233.32元。卢乃新与方吉桂系夫妻，共生育子女卢梅、卢方婷，李世兵系卢乃新母亲（父亲已病故）。从居民户口簿看，卢乃新为农村居民。武敬平驾驶的皖Ａ×××**号小型轿车事故发生时在人寿财险合肥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限额为50万元且不计免赔率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19年4月22日，方吉桂、卢梅、卢方婷（甲方）与被告武敬平（乙方）特别授权的亲属达成《赔、补偿协议》一份，约定乙方赔、补偿甲方650000元，先行支付550000元，剩余100000元，由乙方出具欠条。关于交强险赔付，协议约定，交强险赔付给甲方款项：甲方积极配合提供各项材料交由保险公司或起诉直接赔偿至甲方。如交强险赔付款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之前赔付给甲方，甲方在交强险赔付的款项收到后将欠条交还乙方，乙方无需再支付100000元。如保险赔付款超过100000元部分支付给乙方。2019年5月21日，武敬平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签署《被保险人放弃索赔注销案件申请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经贵公司告知该案涉及的法律责任及利害关系，现自愿放弃本次事故全部保险索赔金，该事故造成的一切损失由我本人自行承担，并请贵公司将该案件按销案处理。如因上述保险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包括因事故当事人任何一方向法院起诉而法院判决由贵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全部由本人承担。今后也不再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就上述损失向贵公司提出任何索赔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卢乃新因交通事故身亡，依法应获得赔偿。武敬平驾驶机动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发生本案道路交通事故，长丰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武敬平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卢乃新无责任，该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确认该认定书的证明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武敬平与受害方就该起事故的赔偿达成《赔、补偿协议》一份，包含有交强险赔付内容，但该赔付款，武敬平并未支付原告方，而是在协议中约定由方吉桂等四人积极配合提供各项材料交保险公司赔偿或直接起诉保险公司赔偿。关于武敬平向保险公司表示放弃索赔，能否阻却原告向保险公司请求直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该申请书在《赔、补偿协议》之后，武敬平并未实际赔偿方吉桂等人，其放弃索赔的请求对方吉桂不产生效力，依照保险法的规定，方吉桂等四人可以直接向保险公司索赔，故方吉桂等四人起诉要求人寿财险合肥公司直接赔偿交强险，符合法律规定。虽然本案另一伤者放弃要求人寿财险合肥公司赔偿，但从《赔、补偿协议》内容看，协议中包含交强险的赔偿内容。武敬平实际并没有赔偿方吉桂等四人方，而是出具欠条，约定由保险公司赔偿方吉桂等四人100000元，方吉桂等四人将欠条交被告武敬平，武敬平不需支付100000元。如保险赔付款超过100000元，方吉桂等四人将超过部分支付武敬平，故双方约定的交强险赔付金额为100000元，如赔偿金额超过100000元，对超过部分给付武敬平，由此认为武敬平可以从中获利，因此，对超过100000元部分归武敬平所有，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人寿财险合肥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方吉桂等四人医药费10000元、部分死亡赔偿金90000元，共计100000元。方吉桂等四人的其他主张和一审原告的有关辩解，无证据证明和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方吉桂、卢梅、卢方婷、李世兵100000元；二、驳回方吉桂、卢梅、卢方婷、李世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450元，由方吉桂、卢梅、卢方婷、李世兵负担75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负担375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我国交强险本质上是为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明文规定了保险公司赔偿的除外情形，即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驾驶人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只是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无证驾驶情形下，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虽然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但该赔偿并不是保险责任上的承担，只是为了保障受害人而法律规定的先行垫付责任，同时也规定了保险公司的追偿权，故最终应由实际侵权人承担全部赔偿中责任。本案中，为确保刑事案件中获得受害人家属谅解，武敬平与受害人家属方吉桂等人签订了《赔、补偿协议》，并在协议签订后支付受害人家属55万元。该协议签订与款项支付时间距事故发生有数月之久，已不符合危急状态下垫付抢救费用的情形。该《赔、补偿协议》中有关武敬平获赔交强险后转付给方吉桂等人的约定不符合上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其双方错误理解了交强险赔偿责任及保险人有关先行垫付的条件，错误地认为在任何情况下均能得到交强险的赔偿。受害人亲属已得到55万元赔偿的前提下，其损失已经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填补，上诉人没有再进行垫付的必要性。被上诉人武敬平出具欠条，说明其有继续履行赔偿的能力，在此前提下，由上诉人垫付赔偿款再起诉武敬平向其追偿，由其承担最终责任的事实并不会发生改变，无异于增加了诉累。交强险的保险费来源于广大投保人，法律明确规定禁止保险人在交强险保险费中获取保费利益。同时，法律、行政法规也规定特殊情形下（如无证、醉驾等）保险人不是最终的责任承担者。如果肇事者在有完全的赔偿能力时，甚至已赔偿数额超出交强险限额数倍时，仍然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垫付责任，则势必造成侵权人有足够的时间来处理自身财产以逃避保险公司的后期追偿，可能造成保险公司追偿不能。从根本上说，损害了全体投保人的利益。一审法院未能对此予以甄别而判令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实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人寿财险合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1民初28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方吉桂、卢梅、卢方婷、李世兵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450元，由方吉桂、卢梅、卢方婷、李世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武敬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佘敦华审判员  刘松柏审判员  王政文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一日法官助理朱大伟书记员乔思齐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