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7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宏帅，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羽（系李宏帅之妻），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加丽，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坤，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杰，吉林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仲量安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昊。委托代理人：王旭明，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宏帅因与被上诉人张坤、吉林市仲量安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量物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91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宏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宏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坤和仲量物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李宏帅多次安排张坤从事临时性工作错误，李宏帅与张坤不认识，不存在雇佣关系。2.张坤到仲量物业公司修剪树枝不是李宏帅安排的，李宏帅只是中间人和介绍人，张坤是否胜任工作由仲量物业公司决定。3.李宏帅和张坤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李宏帅为张坤发放固定的日薪错误。张坤服从仲量物业公司的指示和安排，由该公司现场监督和管理并计算报酬、发放工资。4.一审法院认定李宏帅为张坤垫付医疗费26,300元错误，实际垫付为28,427元。5.一审法院认定李宏帅承担70%责任，但未对李宏帅垫付的28,427元按比例划分，导致李宏帅承担了垫付款的全部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宏帅和张坤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法律规定也是错误的。张坤辩称，张坤与李宏帅形成雇佣关系，张坤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李宏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仲量物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李宏帅和张坤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正确，对此张坤认可，仲量物业公司亦认可。关于连带责任，一审判决错误。就本案而言，不是特大型的生产责任事故，是偶然的人身损害，仲量物业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李宏帅给张坤垫付的医药费等情况，与仲量物业公司无关，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处理。张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宏帅和仲量物业公司共同向张坤支付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和交通费等费用，总计147,414.88元；二、判令李宏帅和仲量物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坤系农业户口。2018年4月5日，张坤在吉林市××园内修剪树枝时，不慎从树上坠落致腰椎骨折L1，在吉林市北华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40天（其中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39天），支付医疗费33,894.28元。2018年6月19日和10月15日，张坤先后在北华大学附属医院支付门诊检查费174.46元和648.04元。张坤自行委托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继续治疗费、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评定，鉴定意见为张坤身体两处九级伤残，取内固定物费用12,000元，误工期为自受伤之日起180日，护理期为自受伤之日起90日，营养期为自受伤之日起90日，张坤支付鉴定费3,100元。另查明，张坤的医疗费合计34,716.78元，其承认扣除李宏帅为其垫付的部分医疗费，仅主张8,416.78元，故李宏帅垫付的医药费为26,300元。综上，参照《吉林省二〇一九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规定，张坤的合理经济损失合计155,145.7元，其中医药费34,716.78元（住院医药费33,894.28元＋门诊检查费648.04元＋174.46元）、护理费12,750.92元（91天×140.12元／天）、误工费25,398元（180天×141.1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40天×100元／天）、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残疾赔偿金56,980元［根据吉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2,950元×20年×22％（其中九级伤残系数20％＋两处九级伤残的附加指数2％）］、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根据张坤自身对损害事实具有过错及伤残等级、吉林市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确定）、后续治疗费12,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100元。一审法院认为，在李宏帅的安排下，张坤到仲量物业公司管理的绿洲公园小区内修剪树枝时，不慎摔伤。根据李宏帅多次安排张坤从事临时性工作、李宏帅每次向张坤发放固定的日薪等情形可以认定，李宏帅与张坤之间系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张坤主张李宏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虽然李宏帅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张坤自身亦未尽到注意义务和自我安全保护义务，对其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因此，应减轻李宏帅的赔偿责任，酌定李宏帅承担70％赔偿责任。李宏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仅是给张坤介绍工作的中间人，二者之间不是雇佣关系，故其关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仲量物业公司自述其将涉案小区内的园林修剪事宜承包给李宏帅个人，结合张坤和李宏帅的陈述及仲量物业公司对张坤等人的工作进行现场监督指导，由此可见在张坤从事雇佣活动时，仲量物业公司应当知道李宏帅没有为张坤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因此仲量物业公司应与李宏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承担张坤合理经济损失的70％赔偿责任。仲量物业公司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针对李宏帅已为张坤支付医疗费26,300元，亦应由仲量物业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宏帅可与仲量物业公司自行协商解决或另行主张，且该费用应在李宏帅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中予以扣除，因此，李宏帅应向张坤给付赔偿金合计82,301.99元（即155,145.7元×70％-26,300元），仲量物业公司应与李宏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坤的其他诉请应予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宏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坤各项经济损失合计82,301.99元［其中（医药费34,716.78元＋护理费12,750.92元＋误工费25,3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56,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100元）×70％-被告李宏帅已付医药费26,300元］；二、仲量物业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4元，由张坤负担695元，由李宏帅和仲量物业公司共同负担929元。本院二审期间，李宏帅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宏帅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9）吉0291民初257号案件庭审笔录一份，证人阚某证明了李宏帅只是提供了活源信息，没对工人的条件提出要求，也没有确定具体的工作内容；张坤、阚某还有另一名证人徐某均承认工作的时间、工作内容都是受仲量物业公司的管理与安排、监督，工资结算是由司机每天用收据的形式找物业公司的人签字确认。以上说明了张坤和李宏帅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同时该份笔录也证明了在另案庭审时，李宏帅提交了垫付的医药费票据数额为28,427元，该票据原件当庭交由张坤收取，便于张坤办理住院的结算手续。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的垫付金额为26,300元是错误的。证据二、绿化团队未付款收据一份，该份证据是阚某给李宏帅的，可以体现干活时每天由阚某和仲量物业公司的高峰签字确认每日工人数量、单价等内容，证明了张坤与李宏帅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张坤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李宏帅通过电话多次与张坤沟通，由张坤为其提供各项劳务，发生摔伤事件这一次不是唯一一次李宏帅雇佣张坤工作。关于垫付医药费的问题，张坤认可26,300元。对证据二，因为是复印件，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仲量物业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份证据恰恰可以证明张坤是李宏帅所雇佣的，事发以后，李宏帅就垫付了医药费，而且李宏帅表态他来处理这件事情，事后张坤也是向李宏帅提起诉讼，能够说明李宏帅是张坤的雇主。对第二份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否认李宏帅和张坤之间的雇佣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宏帅提交的证据一系一审法院（2019）吉0291民初257号案件庭审笔录，真实可信，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系复印件，且无法直接证实李宏帅关于其与张坤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主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张坤因本案同一事实曾于2019年3月25日以李宏帅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一审庭审中，李宏帅主张其为张坤垫付了医疗费28,427元，并提交了北华大学附属医院票据2份及住院病人预交金收据8份，张坤予以认可，并经一审法院将上述证据原件交予张坤用于办理住院结算手续。2019年5月31日，张坤就该案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9）吉0291民初257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张坤撤诉。故李宏帅为张坤垫付的医疗费用应为28,427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李宏帅为张坤垫付医疗费数额以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宏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首先，关于李宏帅和张坤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李宏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一审法院查明，李宏帅曾多次安排张坤从事临时性工作并向其发放固定日薪。本案中，张坤亦是在李宏帅的安排下到仲量物业公司从事绿化修建树枝等工作，并由李宏帅向张坤发放工资，故李宏帅与张坤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李宏帅主张其不是雇主而只是仲量物业公司和张坤之间的中间人、介绍人，但在（2019）吉0291民初257号案件和本案一审中，李宏帅均承认工人工资系由仲量物业公司交予李宏帅，由李宏帅给工人发放，李宏帅主张其仅是中间人，却向工人发放工资，显然有悖常理。故李宏帅上诉称其与张坤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由李宏帅承担张坤合理损失的70%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李宏帅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李宏帅为张坤垫付了医疗费28,427元，而一审法院认定李宏帅垫付的医疗费为26,3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调整。故扣除李宏帅垫付的28,427元后，李宏帅还应向张坤赔偿80,174.99元（即155,145.7元×70％-28,427元）。故李宏帅关于重新计算垫付医疗费和赔偿数额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宏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91民初696号民事判决；二、李宏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坤各项经济损失合计80,174.99元［其中（医药费34,716.78元＋护理费12,750.92元＋误工费25,3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56,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100元）×70％-被告李宏帅已付医药费28,427元］；三、吉林市仲量安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张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24元，由张坤负担722元，由李宏帅和吉林市仲量安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8元，由上诉人李宏帅负担1,808元，由被上诉人张坤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奇审判员 李 洁审判员 孙 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徐俊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