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15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提颖梅，女，1988年7月1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北京市天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鑫，男，198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英洁，北京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方楠，男，1982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莺莺，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提颖梅因与被上诉人胡鑫、原审被告方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8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提颖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鑫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胡鑫明知方楠借款用于赌博而仍然提供借款，该借贷关系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提颖梅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胡鑫不但知道方楠借钱用于赌博，而且还和方楠一起赌博。首先，2017年9月录音，方楠母亲：“他（方楠）有这么大胆子，拿这么多钱去赌。”胡鑫：“他（方楠）曾经一个晚上，两个半小时，输了11万多元。”方楠母亲：“你（胡鑫）曾经输了多少？你们俩一起输了多少万？”胡鑫：“我也得有个大几万。”其次，微信聊天记录，胡鑫向提颖梅发送内容：“我帮他借钱了，帮他联系了，甚至还从我姐借的钱赚钱了！！说良心话，不赌博，要借钱吗！？借钱谁逼你了！？赌博输了就借，谁逼你了！”“不是我们后面那么多事提畅（注：提颖梅小名）！！是方楠赌博赌出来的事！！你还在责怪我么！？如果是你你有选择么！？”二、提颖梅受胡鑫、方楠共同蒙骗在本案借条、收条上签名，不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胡鑫明知方楠借款是用于赌博，为使借给方楠的钱归还时多一份保障，而方楠为了能从胡鑫处借到钱，二人商定以方楠和他人投资办画展需要用钱为名，合伙欺骗提颖梅在胡鑫事先写好的借条、收条上签名。胡鑫于2017年3月12日向提颖梅发送的聊天记录原文：“还有之前帮方楠隐瞒的事情我很抱歉，提畅对不起，作为朋友我偏向了他对你造成了隐瞒与欺骗，纵容了他。希望有天你能原谅我，我也知道错了。”胡鑫于2017年3月14日向提颖梅发送的聊天记录原文：“这些事情是方楠的错也是我的错，你是最无辜的，我们心里非常愧疚。”从以上聊天记录内容不难看出，胡鑫和方楠合伙欺骗了提颖梅，隐瞒了方楠借钱用于赌博的事实。另外，胡鑫借款给方楠的方式，不是胡鑫所称的现金形式，而是胡鑫直接将借款分多次汇入方楠的账户，将一段时间内借款汇总后再由胡鑫事先写好借条或者收条，让方楠、提颖梅签字。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还款数额有误，应为697701元。方楠、提颖梅通过银行转账及微信转账方式共计向胡鑫还款697701元。胡鑫辩称，不同意提颖梅的上诉请求。首先，胡鑫在向方楠和提颖梅出借款项时并不知道借款用于赌博，胡鑫事后从案外人处才得知方楠赌博。其次，胡鑫除了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外，还通过现金交付、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方楠和提颖梅出借款项。最后，考虑上诉成本，故未提起上诉。方楠述称，涉案借款是方楠向胡鑫借款并用于赌博和偿还高利贷，胡鑫明知方楠借款用于赌博并参与赌博；胡鑫怕方楠不能偿还借款，与方楠一起以办画展为由欺骗提颖梅在本案借条上签字，提颖梅不知道方楠借款真实用途，误以为是需要偿还办画展所借款项；涉案借条是后补签字，实际未收到借条载明的全部数额。胡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方楠、提颖梅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40万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5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1日，方楠、提颖梅向胡鑫出具借条，向胡鑫借款20万元并承诺2017年5月1日还款，且当天出具了收条。2015年8月6日，方楠、提颖梅向胡鑫出具借条，向胡鑫借款30万元并承诺2017年5月1日前还清，且当天出具了收条。2016年2月29日，方楠、提颖梅向胡鑫出具借条，向胡鑫借款40万元并承诺2017年5月1日还清，且当天出具了收条。2016年2月29日，方楠、提颖梅向胡鑫出具借条，向胡鑫借款29万元并承诺2017年5月1日还清，且当天出具了收条。借条和收条均记明本次借款为现金形式。2016年4月24日，方楠、提颖梅向胡鑫出具借条，向胡鑫借款20万元并承诺2017年5月1日前还清，且当天出具了收条。借条和收条均记明本次借款为现金形式。自2015年1月21日至2016年10月13日期间，胡鑫从自己名下银行卡尾号为“5465”（账户尾号为“5537”）的银行账户，向方楠名下银行卡尾号为“2037”、“5307”（账户尾号均为“9954”）、银行卡尾号为“7900”（账户尾号为“6835”），以及提颖梅名下账户尾号为“5119”、“5731”、银行卡尾号为“7586”（账户尾号为“6457”）、银行卡尾号为“9022”（账户尾号为“5819”）的银行账户内分多次汇款共计128.67万元。自2015年1月至2017年4月期间，胡鑫名下上述账户内，收到方楠、提颖梅名下上述账户汇款共计61.07万元。另查，方楠与提颖梅于2017年12月4日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胡鑫以民间借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向法院提交了有方楠、提颖梅签字的五张借条和五张收条，还有胡鑫名下银行账户明细。通过这些证据可以确认胡鑫与方楠、提颖梅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胡鑫提交的借条上所记载的时间、金额、交付方式与收条一致，但与银行账户明细显示的转账金额、时间、交付方式不一致。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而本案中证据显示的金额、时间、交付方式与借条、收条记载的金额、时间、交付方式不能一一对应，应当以能够确认实际交付的资金，即通过银行转账的128.67万元作为借款的本金。胡鑫还主张其通过支付现金或刷信用卡的方式向方楠、提颖梅提供了其他借款，但对于现金的支付，并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信用卡记录也只能显示刷卡消费的情况，不能反映使用人是胡鑫还是方楠或提颖梅；因此，对于胡鑫主张的其他交付借款的方式，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提颖梅主张胡鑫明知方楠借款用于赌博，仍然向其提供借款，而自己被二人蒙骗，不知借款的实际用途才在借条和收条上签字。但从提颖梅提交的电话录音、微信或短信记录中，并不能看出借款的实际用途，而胡鑫也从未表示过借款之前知道方楠赌博。因此本案中并没有证据材料能够证明，作为出借人的胡鑫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方楠借款用于赌博仍然提供借款。胡鑫在微信中曾提到过“帮方楠隐瞒的事情我很抱歉”、“偏向了他（方楠）对你（提颖梅）造成了隐瞒和欺骗”，但并未明确隐瞒和欺骗了什么内容，是借款用途还是借款期限、实际金额或是利息等事宜。据此断定胡鑫与提颖梅之间的合同关系无效，还缺乏进一步的证据材料，对此提颖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提颖梅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提颖梅答辩称，其与方楠已经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了60.92万元。根据双方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自2015年1月至2017年4月期间，从方楠、提颖梅名下的银行账户内向胡鑫名下的银行账户内汇款总额为61.07万元。胡鑫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提颖梅和方楠向其汇款不是为了偿还本案的借款，而是“过账”，即通过胡鑫偿还案外人的借款。胡鑫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的借款合同、汇款凭证等证据材料。但这些证据材料所反映的是胡鑫与案外人之间独立的法律关系，且没有证据材料显示案外人委托胡鑫代收还款，或三方达成通过胡鑫还款的相关协议。根据法律关系的独立性和相对性，胡鑫提交的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及资金往来凭证，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没有直接的、必然的联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对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对其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如有争议应当由胡鑫与案外人另案解决。故对于提颖梅提出的关于还款的答辩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还款金额为银行账户明细显示的61.07万元。提颖梅还主张通过微信还款，但并未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材料，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的问题，双方在借条中明确约定还款日期为2017年5月1日，现胡鑫要求方楠、提颖梅自2017年5月2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金应当以扣除还款后的剩余金额为准，即67.6万元。提颖梅还答辩称，其与方楠已经于2017年12月4日离婚，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对此一审法院的意见是，提颖梅在借条上签字，应当作为共同借款人，借款到期后，其与方楠离婚，不影响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对提颖梅的上述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方楠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认定的事实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方楠、提颖梅偿还胡鑫借款本金六十七万六千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准，自二○一七年五月二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二、驳回胡鑫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一、关于出借情况2015年1月21日至2016年10月13日，胡鑫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金额共计1286700元。其中胡鑫于2015年1月21日向方楠转账5000元。方楠、提颖梅于2015年4月11日、2015年8月6日、2016年2月29日、2016年4月24日分别出具借条和收条。二、关于还款情况提颖梅主张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方式共计向胡鑫还款697701元。具体如下：1.2015年2月14日至2017年4月25日，方楠通过银行转账向胡鑫还款共计353200元。其中在本案第一张借条出具时间2015年4月11日前，2015年2月14日、2015年3月11日分别还款5000元、30000元。胡鑫主张在本案借款发生前还通过现金交付方式向方楠出借款项，故2015年2月14日、2015年3月11日还款共计35000元不是偿还本案借款，而是偿还此前借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第一张借条出具时间2015年4月11日前，仅有一笔2015年1月21日胡鑫向方楠转账5000元为出借本金，方楠于2015年2月14日、2015年3月11日向胡鑫还款共计35000元，显然不符合常理，故本院对胡鑫主张双方在本案借款前还以现金交付方式出借款项予以采纳。据此，本院认定，方楠于2015年2月14日向胡鑫转账5000元为偿还本案借款，方楠于2015年3月11日向胡鑫转账30000元不是偿还本案借款，扣除该笔30000元后，2015年2月14日至2017年4月25日方楠通过银行转账向胡鑫还款共计323200元。2.2015年8月31日至2016年10月3日，提颖梅通过银行转账向胡鑫还款共计309500元。3.2016年2月8日至2017年2月8日，提颖梅通过微信转账向胡鑫还款共计35001元。综上，2015年2月14日至2017年4月25日方楠和提颖梅向胡鑫还款合计667701元。三、当事人在二审中举证、质证及本院认证情况针对提颖梅提交的2016年2月8日至2017年2月8日微信转账还款证据，胡鑫在二审中提供了其在2016年2月21日至2017年4月15日期间向方楠和提颖梅微信转账记录，主张在此期间还向方楠和提颖梅出借款项共计34073.7元。方楠和提颖梅均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并主张不是借款，但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该款项性质系赠与即无需偿还胡鑫。故本院认定，2016年2月21日至2017年4月15日胡鑫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出借34073.7元。需要说明的是，虽然胡鑫在一审中未提供上述出借款项的证据亦未主张以微信转账方式出借款项，但考虑该款项出借期间与本案借款出借期间具有重合性，出借时间发生在本案最后一笔还款前且在本案借款承诺的还款日期前，以及该部分出借款项的证据系针对提颖梅主张的微信转账还款提供的反驳证据，故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四、汇总情况2015年1月21日至2017年4月15日，胡鑫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方式出借款项合计1320773.7元。2015年2月14日至2017年4月25日，方楠和提颖梅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方式还款合计667701元。故尚欠金额653072.7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提颖梅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提颖梅主张，其受胡鑫和方楠共同蒙骗出具了本案借条、收条，胡鑫在出借涉案款项时即知道方楠赌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之一“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根据提颖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录音证据，本院难以认定胡鑫在出借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方楠借款用于赌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提颖梅在本案借条上签名即表明其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涉案借款应认定为其和方楠的共同债务。再次，通过提颖梅提供的还款证据，亦证明其已同意承担了部分还款责任且未向胡鑫提出异议。最后，关于尚欠本金数额。根据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查明方楠和提颖梅尚欠胡鑫借款本金653072.7元。如前所述，提颖梅和方楠应当共同向胡鑫承担还款之责。综上所述，提颖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因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发生变化，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8226号民事判决；二、方楠、提颖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胡鑫偿还借款本金653072.7元并支付利息（自二○一七年五月二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653072.7元未偿还部分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胡鑫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提颖梅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胡鑫负担9285元（已交纳），由方楠、提颖梅负担811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400元，由提颖梅负担8115元（已交纳），由胡鑫负担28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菁审 判 员  孙兆晖审 判 员  赵婧雪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穆小丽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