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民终1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兴达管道设计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经济开发区梅溪路**。 法定代表人：代剑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剑峰，男，1990年2月21日出生，藏族，企业经营者，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军，男，196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企业经营者，户籍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钧禾，安徽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斐，安徽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印会，男，196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企业经营者，户籍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有财，安徽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兴达管道设计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代剑峰、周军因与被上诉人孙印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民初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达公司、代剑峰、周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孙印会的起诉。事实与理由：1.本案各被告主体均不适格，应驳回孙印会的起诉。其一，《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系以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为首要前提，兴达公司与孙印会之间非劳务关系，兴达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其二，代剑峰、周军与孙印会均系兴达公司股东，三人共同经营公司，孙印会并非为代剑峰和周军提供劳务，孙印会主张代剑峰、周军承担提供劳务受害责任，该二人亦不是本案适格被告。3.即使孙印会与兴达公司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系过错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原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失当。4.代剑峰、周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一，依据兴达公司章程约定，股东的出资期限为30年，现尚未到期，一审判令代剑峰、周军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错误。其二，公司股东出资责任与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系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三，孙印会系公司股东之一且未全额出资，亦应承担出资责任，孙印会提起本案诉讼实际系以其自身为被告，明显不当。5.代剑峰向孙印会的付款应予抵扣。 孙印会辩称，1.法律未规定法人单位不能为接受劳务的主体，其在涉案事故中提供劳务系为兴达公司利益，兴达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2.其在为兴达公司提供劳务中受伤，兴达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判决确定兴达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3.代剑峰、周军认缴的出资款未实际出资到位，依法该二人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其向该二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4.代剑峰付款中的借款或因经营产生的费用等，不应在本案中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印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达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55231元；2.判令代剑峰、周军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上述赔偿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日，孙印会、代剑峰、周军制定了兴达公司章程，三人认缴出资额分别为165万元、170万元和165万元，章程明确规定了股东职权、议事规则、用工制度等。同日，该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会议纪要，确定由代剑峰任公司执行董事、孙印会为公司监事、周军为公司经理。同时，三人对实际工作内容进行划分，其中代剑峰为法定代表人，周军负责财务管理及日常接待，孙印会负责技术指导及安装。2018年2月11日，宣城市工商行政和质量技术监督管理局出具兴达公司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嗣后，兴达公司承接了一超市的排烟管道安装工程，2018年4月26日，孙印会至现场进行技术指导过程中从脚手架上不慎摔落受伤。孙印会受伤后被送往潜山县中医院治疗，后转入宣城市骨科医院，共住院10天，花费医疗费27814.27元。一审另查明，代剑峰、周军、孙印会三人未实际履行各自全部出资义务，公司的经营利润亦未在三人间进行过实际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对孙印会系在兴达公司工程中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孙印会因指导工人工作导致自身权益遭受损害，该行为与提供的劳务间具有必然及内在联系，可以认定孙印会系因提供劳务遭受损害，兴达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依法应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另孙印会作为专业人员，具备高空作业的经验，应对可能存在的危险有所预知并加以防范，其自身未行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可以减轻兴达公司的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及双方过错程度，依法酌定兴达公司对孙印会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孙印会自行承担30%的责任。周军辩称孙印会受伤系因其自身突然性的往脚手架上跳跃，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孙印会所述内容更为符合常理及一般人的行为认知，周军的该节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结合孙印会的诉请，核定其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27810.78元，以孙印会诉请为准；2.后续治疗费8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30元/天×10天）；4.营养费6000元（30元/天×200天）；5.护理费21280元（133元/天×160天）；6.误工费54984元（52814元/年÷365天×380天），依据孙印会提交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其误工费可参照上一年度建筑行业就业人员年均工资标准计算；7.残疾赔偿金126560元（31640元/年×20年×20%）；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9.鉴定费2090元；10.交通费800元。上述损失合计257824.78元，兴达公司应赔偿孙印会各项损失180477.35元（257824.78元×70%）。因代剑峰、周军系兴达公司股东，且未完全履行各自出资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孙印会主张代剑峰、周军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兴达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省兴达管道设计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印会各项损失共计180477.35元；二、被告代剑峰、周军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安徽省兴达管道设计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孙印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64元，由孙印会负担751元，兴达公司、代剑峰、周军负担1813元。 二审期间，代剑峰向本院提举以下证据：代剑峰与孙印会之间微信记录及支付凭证截图一组，拟证明其向孙印会付款共计19300元。兴达公司、周军未提举新证据，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孙印会未提举新证据，针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其受伤之后（即2018年4月26日以后），代剑峰的付款属于赔偿款，对其中的3000元（即2016年6月15日付款500元、7月8日付款1000元、8月5日付款1000元和12月7日付款500元）予以认可并同意扣除；其他款项系双方之间的借贷及经营产生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组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确认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兴达公司章程约定，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出资时间为2028年10月31日，现三名股东均未足额出资。各方约定，兴达公司雇请工人进行具体安装操作，股东负责现场管理和业务指导，不从兴达公司领取工资，按照出资比例分配利润。兴达公司经营期间，洽谈业务、工程款结算及经营收支等均由代剑峰负责，代剑峰称业主方未付的工程款仅余几万元，投入大于经营收入，兴达公司实际亏损。孙印会受伤后，其将兴达公司承租的办公场所转租后收取了租金，现该公司已停止经营，未分配过利润，各方对该公司经营等情况亦未进行清算。 再查明：案涉事故工程施工收尾时，租赁的脚手架已退还，兴达公司的工人在安装螺丝，孙印会踩踏货架旁的矮墙，另一脚踩货架时踏空，后仰落地受伤，事发时周军在现场，代剑峰亦在现场与业主方对接。 又查明：1.孙印会的伤情经安徽宛陵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孙印会左髋关节功能丧失53%，评定为九级伤残；内固定取出的后续治疗费为8000元；损伤后误工期380天，期间护理期160天，营养期200天。2.代剑峰向孙印会付款情况为：①2018年3月13日、3月14日代剑峰向孙印会支付400元和借款4000元。②孙印会在潜山医院住院期间，代剑峰垫付医疗费1256.49元（预付2000元-周军办理出院结算余款743.51元，该款含在孙印会诉请的医疗费中）。③孙印会认可的3000元；2018年4月29日，代剑峰向孙印会支付5000元(实际转账10000元，后退还5000元)，虽未明确款项性质，但结合该期间孙印会尚在医院治疗及当事人陈述，该款性质确定为赔偿款。因此，代剑峰支付的赔偿款数额累计为8000元。④代剑峰陈述称，孙印会受伤后，其雇请人员买菜烧饭约1个月，支出4500元；孙印会陈述称，时间为20余天，其不清楚代剑峰具体支出款项金额。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兴达公司、代剑峰、周军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如何担责。 1.兴达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及责任比例问题。依据兴达公司章程约定，孙印会负责工程施工技术和安装，其受伤系发生在指导施工安装过程中，该行为系为兴达公司利益。已查明，孙印会不领取固定工资报酬，双方之间就案涉提供劳务行为定性为劳务关系。劳务关系的主体不仅限于自然人，亦包括法人等其他组织，兴达公司上诉认为劳务关系仅存在于个人与个人之间，系对法律的误解，其此节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兴达公司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应当保障施工现场安全，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具有过错，孙印会在指导安装操作时，未对可能存在的危险有充分的预见并注意自身安全，原判决结合孙印会个人的过错，确定兴达公司对孙印会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2.孙印会的损失问题。各方对一审认定的孙印会损失无异议部分为251824.78元（医疗费27810.78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21280元+误工费54984元+残疾赔偿金1265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090元+交通费800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营养费，结合代剑峰雇人为孙印会烧饭的实际情况酌定为5000元，孙印会的各项损失合计256824.78元。兴达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经核算为179777.35元（256824.78元×70%），扣除代剑峰已支付的赔偿款8000元及垫付的医疗费1256.49元，兴达公司尚应赔偿孙印会170520.86元（179777.35元-8000元-1256.49元）。至于孙印会受伤前，代剑峰向孙印会支付款项性质系为其他事由而产生的债权债务，本案依法不予处理。 3.代剑峰、周军应否承担责任问题。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或强制执行程序等除外。本案中，兴达公司股东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至，且兴达公司不存在进入破产或清算程序等法定情形，故孙印会主张代剑峰、周军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兴达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代剑峰、周军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兴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基础性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失当，二审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五项、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民初45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安徽省兴达管道设计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孙印会各项损失共计170520.86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孙印会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960元，由上诉人安徽省兴达管道设计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00元，被上诉人孙印会负担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前  香 审判员 魏  牟  莉 审判员 审判员满先进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肖    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五条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 …… （五）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 …… 第二十六条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 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