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902民初2874号 原告：林萍，女，196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被告：舟山市第一百货商店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人民中路**。 法定代表人：金虹芸。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康，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萍与被告舟山市第一百货商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舟山一百）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萍、被告舟山一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度的劳动报酬434元。事实与理由：原告系被告员工。2018年10月1日中午，被告举行抽奖促销活动，原告因购买6000元商品却只抽到3包餐巾纸，于是又私拿了10包餐巾纸。被告的副总经理洪某得知此事后即赶回商店，并立马拨打“110”报警，称原告偷盗一箱共计90包餐巾纸。公安机关接警后，通过仔细查阅监控录像，确认被告报案所称的事实不存在。同时，公安机关也未认定原告私拿十包餐巾纸的行为属于“盗窃公司财物”。2018年10月20日，原告自被告处退休，但被告工作人员仍多次电话威胁原告，称公安机关已将案件交由被告处理。2018年10月29日，被告张贴其对此事的处理决定，称原告偷盗被告一箱共计90包餐巾纸，要求原告退还原物或者支付234元现金，并扣罚原告年终奖200元等。2019年1月25日，被告在应支付原告的1420元年终奖中直接扣除434元作为餐巾纸的赔偿款和罚款。原告认为，首先，出勤天数是计发原告年终奖的唯一依据，被告不能以其他理由扣罚原告的年终奖。其次，被告作出处理决定所依据的《奖惩制度》是根据2004年1月国务院颁布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所制定，而《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在2008年1月15日已经国务院明令废止。且，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亦明确约定，“本合同未尽事宜或与国家和省市有关规定相悖的，按国家和省市相关规定执行”。在此情况下，被告继续适用《奖惩制度》对原告进行处理既不合法，又不符合合同约定。第三，罚款属于行政处罚，而被告是企业而非行政执法机关，其无权对原告进行罚款。第四，国家现行法律并未规定用人单位有罚款权力和以扣发奖金抵作罚款的权力。第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偷盗财物属于犯罪行为，对该行为的认定、处理须经有权机关作出，未经有权机关认定、处理不能对此进行定性、处理。现未经有权机关认定、处理，被告用人单位却就此作出扣罚原告劳动报酬的处理，不合法。综上，被告扣罚原告劳动报酬于法无据，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舟山一百辩称，1.原告偷拿被告90包餐巾纸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原告存在偷拿行为。被告于2018年10月1日中午工作期间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隐蔽手段偷拿餐巾纸的事实，有监控录像、证人证言、公安机关对原告的调查笔录及被告员工的报案记录等证实。公安机关于2019年5月20日就此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亦认定，“综合本案情节，林萍利用职务之便，在其上班期间占有单位财产，尚不能以盗窃对此作出处罚，且案涉价值轻微。建议由公司对林萍的行为按规章制度予以处理。”其次，原告偷拿餐巾纸的数量为90包。原告偷拿被告餐巾纸90包的事实，公安机关虽未认定，那是因为公安机关就证据的认定标准高于民事诉讼中证据的认定标准。本案中，就被告偷拿餐巾纸数量90包的事实，被告已经举证监控录像、被告处手表柜台厂方促销人员方宏柏的证言等证据，上述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实原告偷拿被告餐巾纸90包的事实。再次，被告于2018年10月29日即作出了《关于对林萍偷盗公司财物的处理决定》，其中认定原告偷拿餐巾纸的数量是一箱90包，原告在收到上述决定后很长时间内未提出异议，由此可以佐证原告对数量是无异议的。2.被告是依据依法制定的单位规章制度对原告的行为作出处理，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所依据的单位的规章制度是依法制定的，舟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舟劳仲案字[2013]第141号仲裁裁决书（该案当事人与本案当事人一致）中亦认定被告的规章制度具有合法效力，对原告有约束力。因此，被告根据单位规章制度第十八条对原告的行为进行处理是合法的，不属于无故克扣工资。3.被告行为的性质是偷盗、非法占有，还是私拿，完全是取决于何种主体、依据何法律就此进行处理，但无论是性质如何，改变不了原告是以不为人知的方式、秘密拿取公司财物的事实。被告认定其行为是“偷”也是符合实际的。公安机关未对原告行为的性质作出认定，不代表被告不能依据现行法律规定就此进行认定。 原、被告对以下事实无争议：原告系被告职工。2018年10月1日，被告举行有奖促销活动，原告负责拉运作为奖品的餐巾纸。促销活动结束后，原告私拿了部分餐巾纸，被告负责人发现后报警，公安机关接警后依法对原告等人进行了询问。原告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私拿了大概十几包餐巾纸，但公安机关认为，原告“利用职务便利，在其上班期间占有单位财产，尚不能以盗窃对其作出处罚，且案涉价值轻微。建议由公司对林萍的行为按公司规章制度予以处理”。2018年10月29日，被告作出《关于对林萍偷盗公司财物的处理决定》，认定原告“利用工作职务之便”“偷盗”了被告90包餐巾纸，并根据公司2004年1月1日其施行的《奖惩制度》第十七条第四点第（2）小点，即“偷盗商场内顾客或同事的钱财和公家财物的”扣罚200元奖金的规定，对其作出责令退还90包餐巾纸，或按出厂价2.6元/包计234元赔偿，并扣罚其年终奖200元的处理决定。2019年1月25日，被告在原告当期应得的1420元年终奖中直接扣除了上述434元款项。原告就此向舟山市定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被告支付扣除的434元劳动报酬，该委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浙舟定海劳人仲案（2019）46号仲裁裁决书，认为被告认定原告私拿90包餐巾纸、扣罚200元年终奖均缺乏事实依据，并裁决被告支付原告工资434元。被告就此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认定，舟山市定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过程中未依据被告的申请向公安部门调取原告偷拿餐巾纸数量的证据，“在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据此，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8日裁定撤销舟山市定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浙舟定海劳人仲案（2019）46号仲裁裁决。现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支付劳动报酬434元。另，被告以原告于2015年5月5日上班期间看手机电影对其作出罚款30元等的处理决定。原告就此向舟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被告归还30元款项。舟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8月5日作出舟劳仲案字[2013]第141号仲裁裁决书，认定被告2004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奖惩制度》系经民主程序合法制定，可以作为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且被告已先后两次组织包括原告在内的员工学习《奖惩制度》，即被告已就此向原告履行告知义务，故被告据此对原告作出罚款30元的处理决定不违法。据此，该委驳回原告的仲裁申请。对上述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原、被告对以下事实有争议：1.原告私拿餐巾纸的数量。2.餐巾纸的单价。 就争议焦点1，被告主张原告私拿餐巾纸的数量为90包，原告承认其私拿餐巾纸的数量为10余包。 被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监控视频、公安机关对原告所作的询问笔录、公安机关对原告员工洪信定的询问笔录、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对方洪柏的询问笔录作为证据。原告质证如下：监控视频不真实，亦不能证实原告私拿90包餐巾纸的事实。原告认可公安机关对原告所作的询问笔录。原告不认可洪信定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的关于其私拿餐巾纸90包的事实。原告不认可方洪柏在询问笔录中关于其私拿餐巾纸90包的陈述。 原告未就本争议焦点提交证据。 就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经审查，监控视频无法显示被告私拿餐巾纸的确切数量，故不能作为认定原告私拿餐巾纸数量的依据。原告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私拿餐巾纸的数量为10余包，该陈述视为其自认，可以作为认定其私拿餐巾纸数量的依据。洪信定系被告员工，与其存在利害关系，其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关于原告私拿90包餐巾纸的陈述不足以作为认定原告私拿餐巾纸数量的依据。方宏柏未出庭作证，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作为定案依据。 根据本院认定的有效证据，结合双方陈述，本院认定原告私拿被告餐巾纸的数量为10余包。 就争议焦点2，被告主张餐巾纸的单价为2.6元/包，原告陈述其对餐巾纸的单价不清楚。 原告就此举证发票1张作为证据。被告未质证，本院视为其放弃质证。 经审查，发票中关于餐巾纸的单价为2.8元/包而非2.6元，且无法确定发票中的餐巾纸与原告私拿的餐巾纸相同。 原告的证据虽不能证实其主张，但原告关于餐巾纸单价为2.6元/包的主张未超出一般餐巾纸的合理单价范围，在被告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本院采纳原告的主张，认定餐巾纸的单价为2.6元/包。 本院认为，本案系原、被告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劳动合同的履行产生的争议，故案由应为劳动争议，而非劳务合同纠纷。 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以要求劳动者赔偿损失。现原告私拿被告的餐巾纸，给被告造成损失，被告可以要求原告赔偿损失。就损失餐巾纸的数量，本院已经根据原告自认认定为10余包。原告作为主张损失存在的一方，在其无确切证据证实准确损失数量的情况下，本院取对其不利的10包作为其损失餐巾纸的数量。因此，被告的损失为26元，该损失原告应予赔偿。被告的损失，其直接在应向原告发放的工资中扣除，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其扣除的金额234元缺乏依据，故本院确定超出部分208元被告应向原告发放。 原劳动部《对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三条规定，《规定》（指《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中所称“克扣”系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扣减劳动者应得工资（即在劳动者已提供正常劳动的前提下用人单位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应当支付给劳动者的全部劳动报酬）。不包括以下减发工资的情况：（1）国家的法律、法规中有明确规定的；（2）依法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有明确规定的；（3）用人单位依法制定并经职代会批准的厂规、厂纪中有明确规定的；（4）企业工资总额与经济效益相联系，经济效益下浮时，工资必须下浮的（但支付给劳动者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5）因劳动者请事假等相应减发工资等。可见，用人单位依法制定并经职代会批准的厂规、厂纪中明确规定可以扣减劳动者工资的，不属于《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中所称“克扣”之情形。本案中被告的《奖惩制度》系经民主程序合法制定，对被告具有约束力。退一步讲，即使被告的《奖惩制度》未经民主程序，但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并且，被告先后两次组织包括在内的员工对《奖惩制度》进行了学习，即被告已将此告知了原告。在此情况下，《奖惩制度》亦可以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奖惩制度》第十六条第4款、第十七条第4款第（2）项明确载明，“偷盗商场内顾客或者同时的钱物和公家财物的”属于D类违纪行为，可扣200元以上奖金。该条中的“偷盗”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法律概念，应作一般意义上的理解，即无合法、合理的理由，未经权利人同意，私自拿取权利人的财物，原告的行为应在此范围内。因此，被告据此扣罚原告200元奖金，不属于克扣工资。原告再要求被告支付，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综上，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案经调解无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舟山市第一百货商店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原告林萍工资208元； 二、驳回原告林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志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郑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