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419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万中平，男，1984年7月2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赫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杰，江苏天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无锡市东吴石化成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胡埭镇龙延村。法定代表人：吴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鉴航，无锡市滨湖区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万中平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东吴石化成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吴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6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中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其与东吴公司之间在2017年10月18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由东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东吴公司与案外人杨某之间是劳动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委托加工关系，案外人杨某是东吴公司的员工，在该公司缴纳社保。2.其通过东吴公司的员工周遵鹏介绍联系了杨某，经杨某面试后留在东吴公司处，日常工作由杨某安排，东吴公司的老板会到车间巡查，查看工作情况。东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中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在2017年10月18日其与东吴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8日，万中平在东吴公司车间内制作加工设备时摔伤，后送医院治疗。2017年12月26日，万中平与案外人杨某至无锡市滨湖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就其受伤赔偿一事共同申请人民调解，在调解申请书中载明杨某的职业为民工（工地小包工头），申请事项为：1、由杨某一次性赔偿万中平70800元；2、该款确保在2018年2月10日全部付清；3、医院治疗期间的全部费用由杨某负担。人民调解委员会受理双方的调解申请，并出具人民调解协议书，在调解协议书中的纠纷主要事实部分载明：2017年10月18日下午约3时半，民工万中平在无锡吴化工设备厂制作设备中，不慎从竹梯上摔倒，导致左、右手桡骨远端骨折，后被送往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进行手术治疗，至今已有2个多月时间，目前感觉恢复良好，现本人主张要求一次性调解处理。双方当事人就摔伤左右手骨折事故损害赔偿等事宜，经友好协商，基本达成一致意见，申请华庄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处。协议主文包含：一、杨某一次性补偿万中平柒万零捌佰元整…三、杨某负责支付万中平自入院至出院期间的一切医疗和各类生活、护理费用，并办理好出院手续；四、付款方式：2018年2月10日下午4时前全部付清，万中平收款后即出具书面收条凭据签字确认；五、万中平根据自己受伤的实际情况，已向相关部门进行过咨询，对工伤赔偿和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有了详细了解，自愿放弃劳动关系确认、工伤认定、伤残鉴定、劳动仲裁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赔偿的权利……2018年7月，万中平向无锡市滨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万中平在2017年10月18日下午3时30分左右受伤时与东吴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仲裁委于2018年9月7日出具锡滨劳人仲案字〔2018〕第790号仲裁决定书，决定终结仲裁活动。万中平于2018年9月13日收到仲裁决定书，于2018年9月23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关于杨某与东吴公司的关系，万中平主张杨某系东吴公司的员工，代表东吴公司与其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为此，万中平提供杨某在东吴公司的社保缴纳记录并主张杨某并未履行该人民调解协议。东吴公司对社保缴纳记录无异议，其公司与杨某系委托加工关系，其公司仅是为杨某代交社保，双方在2016年、2017年签订有相应的合同，而万中平与杨某之间是雇佣关系。东吴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该院提交其公司与杨某之间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非标设备委托加工合同》、其公司向杨某支付加工款的相关收条及银行转账记录。根据多份收条显示，自2016年11月起杨某多次向东吴公司支取款项，支取明目包括工资、外包加工费、生活费、外包工资预支等等，支取款项金额从1万元到16万元不等，东吴公司根据收条所载明的金额将相应款项打至杨某银行账户。万中平对东吴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协议系公司内部协议，与本案无关。关于万中平在东吴公司的工作情况，万中平向该院陈述，其系通过东吴公司里的员工周遵鹏介绍联系了车间带班杨某，杨某喊其至车间面试后让其留在公司，杨某告知其工资250元每天，以现金的方式发放，每月月底领取2000元至3000元，其余年底结算。其日常考勤由杨某记录，月底和每个员工核对，其日常工作由杨某安排，东吴公司的老板会早、晚到车间巡查一下，看看工作情况。其车间里的员工上下班是由杨某开着厂车接送。其只领取过一次生活费2000元，是由杨某带给其的。为证明其主张，万中平向该院申请证人艾某出庭作证。根据艾某的证人证言，其在2017年2月至2017年11月期间与万中平系工友，一起在东吴公司干活。其与杨某是老乡，之前在别的厂也是杨某带着其干活，后杨某联系其让其至东吴公司干活。其入职时由杨某面试，工资是与杨某谈的，260元每天，干一天算一天，考勤由杨某负责。工资是每个月发放生活费，需要多少钱跟杨某说，杨某再告知财务，之后其会到财务处领取，年底结算剩余工资，因其未干到年底，其委托杨某为其结算的剩余工资。关于上下班，平时是由杨某开着厂车接送，如其干活累了，和杨某说休息一天即可。平时东吴公司老板会至车间检查，每周一喊全体员工在车间门口开会，讲一下安全生产、不要浪费情况。关于杨某使用厂车的情况，东吴公司提供其公司将一辆别克商务车转让给杨某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该厂车已经转让在2017年9月29日转让给杨某，该车系杨某个人所有。上述事实，有仲裁决定书、证人证言、社保缴费记录、人民调解协议书、委托加工合同、收条、银行转账记录、增值税普通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在与杨某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后，万中平就本案是否享有诉权；2、如有诉权，万中平与东吴公司之间是否有劳动关系。关于争议焦点1，该院认为：首先，需明确人民调解协议中双方当事人是否为本案所涉的诉讼当事人。人民调解协议中的当事人双方为杨某与万中平，万中平虽主张杨某代表东吴公司与其订立人民调解协议，但东吴公司并未予以认可。该院认为，虽然杨某在东吴公司缴纳社会保险，但根据东吴公司提供的委托加工合同、收条及转账记录，可以看出东吴公司与杨某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各项特征，东吴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委托加工关系更具有合理性，故该院认定该份人民调解协议系杨某与万中平双方的合意，东吴公司并非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因该协议并未经人民法院司法确认，并非生效的裁判，不具有免证事实的效力，亦无法直接约束杨某与东吴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东吴公司仅凭该协议抗辩万中平已丧失对本案的诉权，无法律依据。其次，据万中平所称，其与杨某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后，杨某并未履行调解协议中的付款义务，在此情况下，万中平的相应的权益并未获得实体救济。虽然万中平在人民调解协议中明确自愿放弃劳动关系确认、工伤认定、伤残鉴定、劳动仲裁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赔偿的权利，但通过整个人民调解协议的订立目的可以看出，万中平放弃上述权利的基础应当是其权利得到相应的救济，即以杨某向其支付相应的补偿款为条件。退一步讲，即便杨某已经履行调解协议，并不意味着万中平就本案诉权的必然丧失，万中平的诉权是否丧失仍应由杨某提出抗辩，并由法院进行实体审查判断。综上，该院认定万中平就本案享有诉权。关于争议焦点2，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认定劳动关系是否成立，首先要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再结合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万中平由杨某招用、考勤由杨某负责、上下班由杨某负责接送，结合东吴公司提供的委托加工合同、杨某作为小包工头与万中平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可以认定东吴公司与万中平并未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鉴于万中平在东吴公司车间内工作，其工作成果与东吴公司相关，东吴公司对车间进行巡查、强调安全生产等都具有一定合理性，并不意味着东吴公司对万中平实际进行管理、指挥或监督。综上，万中平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东吴公司在2017年10月18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万中平与东吴公司于2017年10月18日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受理费10元，由万中平负担。二审中，万中平申请杨某到庭作证，杨某陈述，其替东吴公司管理车间，相当于车间主任，双方于2017年4月签订劳动合同，并办理了社保，但其无法提供劳动合同。万中平系其代表东吴公司招用，人民调解协议的签订也是代表东吴公司签订。关于其与东吴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杨某陈述，其对合同内容不清楚，公司要其签就签了。关于其给东吴公司出具的部分收条上写“外包工资”，杨某陈述并非其所写，其只是签字拿钱。东吴公司质证称，杨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系想摆脱个人责任，故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提交能够证明劳动者由用人单位安排从事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管理，并由用人单位支付相应报酬的初步证据。本案中，证人杨某陈述其与东吴公司已签订劳动合同，但未能提供该合同，也未能对其和东吴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协议作出合理解释，鉴于其与本案的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较弱。根据东吴公司提供的委托加工合同、收条及转账记录，东吴公司与杨某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东吴公司主张其与杨某之间系委托加工合同关系更具有合理性。万中平由杨某招用、考勤由杨某负责，结合万中平受伤后，杨某作为小包工头，以个人名义与万中平签订人民调解协议的事实，可以认定万中平受杨春平雇佣，与东吴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万中平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东吴公司在2017年10月18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驳回万中平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万中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万中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竞艳审 判 员 毛云彪审 判 员 华敏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韦 苇书 记 员 刘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