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6民终5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保定市隆兴中路**。 负责人：王雪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秀英，河北盛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男，198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河北省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绍鹏，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兴，男，199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雄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军，男，196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会，河北惠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因与被上诉人黄永、刘兴、刘长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2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华联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秀英、被上诉人黄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绍鹏、被上诉人刘长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上诉请求：1、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黄永的损失数额超过交强险120000元的部分不服，即争议金额为103472元，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26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驾驶人刘兴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且未报案，依据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上诉人不负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后刘兴弃车逃逸，且未报案，不能排除刘兴存在酒驾、毒驾的可能。依据《刑法》、《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等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对本次事故原告的损失不承担保险责任。2、上诉人已经尽到提示义务。第一，上诉人提交了“刘长军”签名的投保单和投保声明，且原告认可在投保人投保的情况可知，保险公司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中将免责情况的字体加粗、加黑，且是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的事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及第十一条规定，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第二，刘长军认可投保的情况，并认可向保险公司交付保险费，故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即使两份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不是刘长军本人签字，因为刘长军认可保险单，则投保时刘长军代理人签字的所有民事法律行为的权利责任均对刘长军发生效力。刘长军不能只享有合同权利而不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免责条款确定的后果，故在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且对该条款作出提示的情况下，因刘兴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逸，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二、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黄永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损失数额存在认定事实和计算错误。黄永的被扶养人包括黄永之女黄文葶、黄永之子黄文浩、黄永之父黄九月，三个被扶养人均是农村户口，故应当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标准计算。即使黄文葶和黄文浩根据保定白沟新城仁和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显示居住处在城镇，但黄永未提供黄九月生活在城镇的相关证据，故其应当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进行计算，且对黄九月有扶养义务的有三人，黄九月的子女黄永、黄娜及黄永的配偶杨琴英，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2127元／年×11年×20%＋22127元／年×2年×20%÷2人＋11283元／年×8年×20%÷3人＝59122.4元。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负担案件受理费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上诉人所有交强险保单的背面都印刷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该条款第十条第四项规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费或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上诉人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且已告知投保人，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负担案件受理费不符合合同约定。 黄永辩称,本案中三名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年赔偿总额并未超过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也未超过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因此，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分别计算并累加，上诉人主张的扶养费计算方法错误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 刘兴、刘长军辩称，一、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称“不能排除刘兴存在酒驾、毒驾的可能”，该诉称实属主观臆断和推测，被上诉人刘兴根本不存在酒驾、毒驾。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有义务就其主张提供证据。原审庭审中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其上诉状中引用的相关条款，在本案中不能适用。2、上诉人称“已对被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该诉称无有效证据证实。答辩人的车辆是贷款购置的，答辩人没有亲自到保险公司办理过保险，交通事故发生后答辩人才从贷款公司拿到保险单。上诉人所讲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答辩人从未见过，故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3、上诉人称“刘长军认可投保情况，故投保条款和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刘长军认可保单，则投保时刘长军的代理人签字对刘长军发生效力。”该诉称既无证据证实，亦不合法。上诉人有义务举证证实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书面材料上的签字是刘长军本人所签，有义务提供刘长军的授权委托书。否则，上诉人主张免责条款有效、代理关系有效的观点因缺乏证据而不成立。原审诉讼中上诉人放弃了签名鉴定，应视为默认没有向被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事实。故根据法律规定，该免责条款无效，原审判决上诉人在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二、原审判决关于涉案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数额计算并无不当。三、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负担诉讼并无不当。上诉人称“保险条款规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及其他费用，且已告知投保人”，请上诉人拿出告知手续，否则，其主张不成立。另外，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本应按照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积极履行赔偿义务，但一拖再拖，导致诉讼，人民法院有权决定诉讼费的负担方式。因此，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诉讼费并无不当。四、原审免除刘兴在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判决刘长军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黄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费共计310853.59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四项、第六至十五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 一、事故发生概况：2018年7月11日21时30分许，被告刘兴驾驶冀Ｆ×××××号长安牌小型轿车沿白沟镇东一环南北向南行驶至宋村路段时，与前方原告黄永驾驶的同向行驶的兴邦牌电动三轮车相撞，被告刘兴驾驶的冀Ｆ×××××号小型轿车失控驶入绿化带，造成原告黄永受伤、两车及部分绿化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兴弃车逃逸，后于2018年07月19日投案； 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刘兴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黄永负次要责任； 三、其他赔偿权利人及与受害人之间的关系：原告之女黄文葶，2014年出生，5岁，抚养年限13年；原告之子黄文浩，2012年出生，7岁，抚养年限11年；原告之父黄九月，1958年出生，61岁，抚养年限19年； 四、医疗费：24162.09元； 五、住院伙食补助费：22天×100元/天=2200元； 六、营养费：45天×50元/天=2250元； 七、误工费：（6715元＋6080.75元＋6159.25元）÷91天×150天=31200元（本院认定）； 八、护理费：45天×109.44元/天=4925元； 九、残疾赔偿金：32997元/年×20年×20%=131988元； 十、被扶养人生活费：22127元/年×13年×20%＋22127元/年×6年×20%÷2人=70806.4元； 十一、残疾辅助器具费：923元； 十二、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本院认定）； 十三、交通费（含救护车费5300元）：6000元（本院认定）； 十四、鉴定费：1648元； 十五、车辆损失费：3000元（不予支持）； 十六、受害方已获得的赔偿情况：事故发生后刘兴垫付赔偿款10000元； 十七、有关保险合同主体、类型及主要内容： 十八、其他相关情况：被告刘兴驾驶冀Ｆ×××××号长安牌小型轿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3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十九、原告的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费共计310853.59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保定市公安局白沟白洋淀温泉城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针对原、被告交通事故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通过现场勘查、询问等法定过程对事故的成因进行了分析确认，并根据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进行责任划分，该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侵权责任的承担问题，被告保险公司以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抗辩称商业三者险责任免责，但该合同系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人对被保险人否认的签字放弃了鉴定，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责。 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费分别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已提供正规票据及病历、用药清单等证据证实此项主张，依法应予支持，被告保险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类药物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期间及标准均符合法律规定，且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原告参照鉴定意见并结合当地司法实践，按每天50元的标准主张45天营养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4、误工费，原告按月工资7497.5元标准计算误工费错误，经本院核实相关证据，事故发生前三个月原告实际收入分别为6715元、6159.25元、6080.75元，故本院参照鉴定意见，按事故发生前三个月平均工资收入每天208元标准支持原告150天的误工费。5、护理费，原告参照居民服务业标准主张护理期间45天的护理费，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6、残疾辅助器具费，分为两项，其中颈托有外购医嘱，应予支持；原告伤情为多处骨折，床垫系结合原告病情，为防止卧床期间其他病情出现支出的合理费用，亦应予以支持。7、交通费，其中救护车费系原告就医转院过程中支出的实际花费，在治疗、复检、鉴定过程中也会产生相应的交通费用，故本院结合实际情况支持6000元。8、残疾赔偿金，原告户籍地虽为农村，但其向本院提交了事故发生前满一年居住在城镇且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明，故应予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数额过高且被告持异议，本院结合损害后果及过错程度酌情支持6000元。10、鉴定费，系原告评定伤残产生的实际损失，属于赔偿范畴，被告应予承担。11、车辆损失费，原告提交车辆损坏照片，确可证实车辆损失情况，但对损坏部位与事故的关联性及损失的具体数额并不能证明，故该项诉求原告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12、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其父母及两子女的费用，其中其母亲杨琴英1964年出生，年龄未满60周岁，亦无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经济来源的有效证据证明，不符合给付生活费的条件，故本院对杨琴英的生活费不予支持；其他三人均由两人抚养，前13年三人每年最高赔偿总额不可超过年赔偿标准，后续6年应除以两名抚养人数，经计算此项应为70806.4元。综上，本院支持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费中，应由交强险承担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残疾赔偿金104000元，共计120000元，超出交强险的各项损失费共计162102.49元的70%即113472元应由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扣除刘兴垫付款10000元后，实际由商业三者险承担103472元。鉴于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费均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故免除被告刘兴在本案中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刘长军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永各项经济损失费共计223472元。二、免除被告刘兴在本案中的民事赔偿责任。三、被告刘长军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黄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1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负担655元、被告保险公司负担232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刘长军提交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申1364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相类似案件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说明尽到明确说明书义务的法院支持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中华联合质证称，1、该文书不是原件副本，对于来源不认可；2、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依据最高院司法解释，只有最高院发布的具有案号的指导性案例才具有参考性，对于该裁定书后续是否被最高院认可及该文书的释法性不认可，该文书不是唯一确定的，不具有普遍的适用效力。黄永质证称，对该证据无异訋。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问题，本案中，上诉人虽然提交了有“刘长军”签名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用以证明其已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但刘长军否认上述证据中的签名系其本人书写，上诉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亦放弃对该签名进行鉴定的权利，因此，其对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上诉人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其主张免责理据不足，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黄九月虽然生活在农村，但由于其依靠儿子黄永赡养，而黄永居住在城镇且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黄九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并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杨琴英系黄九月的配偶，上诉人主张其应对黄九月承担扶养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诉讼费问题，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诉讼费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亦不支持。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9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娟 审判员 田 苗 审判员 万丙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霍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