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8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全能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青岛市黄岛区红石崖街道办事处张黄公路南侧（红石崖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宋成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刚，山东恒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旭，山东新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邹平县新星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山东省滨州市邹平县明集镇张辛村。 法定代表人：陈茂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佳，邹平鹤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全能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平县新星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3877号民事判决，通过原审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1日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能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反诉请求，驳回对方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新星公司设计并制造设备，目的是通过该能达到青岛地区环保治理要求，对全能公司涂装线现有喷漆废气进行治理。全能公司提交的《设备供销合同书》、《全能重工喷涂线环保改造方案》、设备未安装完成的现场照片、谢洪波教授的证言及青岛市环保局进行环评审批的书面依据（《青岛市加强挥发性有机物管理若干规定》、《青岛市重点行业挥发性有机物污染治理技术导则（试行）》）等系列证据，足以论证继续履行案涉合同必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全能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请求依法解除涉案合同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涉案设备系由新星公司设计制造，采用的系光氧催化方式对喷涂线的喷漆废气进行治理，原审法院已查明其交付的设备没有催化装置，不具有催化功能，与《设备供销合同书》附件的工艺流程不符。故购买该设备用于治理喷漆废气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青岛市环保局于2017年10月1日实施的《青岛市加强挥发性有机物管理若干规定》系青岛市环保局对企业废气排放的环保验收适用文件，违反该规定的企业将无法通过环评验收。该规定第三条“单一排气筒挥发性有机物排放速率大于0.5千克/小时或排气量大于10000立方米/小时的单位，应采用《国家先进污染防治技术目录》推荐或经论证工艺技术成熟稳定的污染防治技术进行治理，不得单独或组合使用低温等离子、光氧催化、酸洗、碱洗、未配套脱附回或脱附分解技术的活性炭吸附等污染治理技术进行治理。”第八条“新建企业原则上一栋建筑只允许设置一根挥发性有机物排气筒，超过一根的新建筑项目环评文件中必须论述排气筒数量和高度设置的合理性。”本案涉案合同约定应交付的喷雾光氧处理设备及烘干废气收集装置采用的就是“光氧催化”技术，该处理工艺不适用青岛市对挥发性有机物的治理要求，且属于禁止使用的治理技术。双方2017年11月21日签订的《全能重工喷涂线环保改造方案》中也载明了“腻子打磨房”风机风量为13000N㎡/ｈ，“喷漆房”风量达到40000m3/ｈ，涉案安装地点也只有一根挥发性有机物排气筒，故案涉设备就属于《青岛市加强挥发性有机物管理若干规定》中禁止使用的环保设备范畴，即使安装完成也无法通过环评审批。据此新星公司在合同中承诺的“技术质量要求达到国家相关环保法律法规，适用于2017年及以后青岛地区环保验收排放标准”事项根本无法实现，全能公司向新星公司购买环保设备却不能通过环评并使用于喷漆废气的治理，合同目的也无法实现，继续履行合同只能徒然增加全能公司的损失，实无履行必要。3.全能公司提交了青岛市环评专家意见、并申请了专家证人出庭作证等证据，以证明全能公司上述主张，但原审法院未予采信。根据证据规则第九条有些事实无需举证规定，根据全能公司提交的《青岛市加强挥发性有机物管理若干规定》、《青岛市重点行业挥发性有机物污染治理技术导则（试行）》及双方采购设备的性质、排气量等信息，也足以论证案涉设备必定不能达到青岛市环评标准这一事实，原审法院却在违反常识情形下仍然认定全能公司主张不成立，显然违反事实和法律。二、全能公司即便对涉案合同不提出解除，新星公司追索设备款主张也不成立。2017年11月21日双方签订《全能重工喷涂线环保改造方案》，新星公司承诺改造完成后原有生产线的性能和环保排放指标需要达到合同规定，若改造后不能达标排放或不能将室内的含尘（含漆味）空气按照设计抽出则负全责，放弃索要所有工程设备款项并赔偿后续整改费用。此约定系双方在合同项下设备尚未运到全能公司厂区所达成的意思表示，即“设备改造后性能和环保排放指标需要全部达到合同规定，反之放弃索要所有工程设备款项”。依此约定，新星公司只有在设备安装改造达到合同环保要求下，方能索要设备款，该约定已变更了最初合同“设备进场支付设备款30%”的约定，新星公司至今未完成设备安装改造并达到环保标准，追索设备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原审法院支持错误。综上，新星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生产环保污染治理设备厂家，不清楚青岛地区环保政策，根本没有为全能公司喷涂线喷漆废气设计制造相适应的排污治理方案和设备，订立合同时已经致使全能公司受到了蒙蔽和欺骗，应对解除合同造成的一切后果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没有维护全能公司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新星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全部上诉请求。 新星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全能公司支付货款42000元；2.全能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全能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9月4日签订的《设备供销合同书》及2017年11月21日签订的《全能重工喷涂线环保改造方案》；2.退回运送到全能公司处的设备（漆雾光氧处理设备2台、烘干废气收集装置2套、风机4台、电机4台）；3.新星公司返还设备款42000元；4.新星公司承担反诉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确认如下：2017年9月4日，新星公司、全能公司签订《设备供销合同书》（合同编号QNZG20170904），约定：1、新星公司为全能公司制造并安装漆雾光氧处理设备2台（含过滤器2套）、烘干废气收集装置2套，设备总价款140000元；2、产品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环保法律法规，适用于2017年及以后青岛地区环保验收排放标准；3、由第三方按照青岛地区最新环保要求的排放标准验收，验收工作应在设备安装完毕后一周内验收完毕；4、全能公司提供整个设备的设计指标；5、合同签订后，全能公司支付总货款的30%预付金，设备运到买方厂内买方付给卖方总货款的30%，设备安装完毕买方付给卖方总货款的20%，剩余货款在当地环保部门验收完毕后三日内由买方付给卖方。合同签订后，新星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全能公司已经支付30%的预付款。2017年11月17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书（合同编号QNZG20171117），约定全能公司向新星公司购买漆雾光氧处理设备2台、烘干废气收集装置2套、布袋除尘器4台，合同总价款292000元。合同签订后，新星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2017年11月21日，双方签订全能重工喷涂线环保改造方案，约定该改造方案作为上述合同的补充方案，为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合同对腻子打磨房、喷漆房约定了改造方案以及需要改造的设备；改造后的系统性能：现全能公司已有风机等设备，新星公司在进行环保改造时需要充分考虑已有设备的参数和性能，确保现有设备与新增加的环保设备匹配，若现有设备设施的参数不能满足增加环保设备后的要求，则新星公司负责提供解决方案并对改造后的设备设施与环保设备和现有生产线的匹配性负责，改造完成后原有生产线的性能和环保排放指标需要全部达到合同规定（或国家/山东省的标准），若改造后不能达标排放或不能将室内的含尘（含漆味）空气按照设计抽出则新星公司负全责，放弃索要所有工程款项并赔偿全能公司的后续整改费用，整改费用的多少以全能公司找负责整改的供应商报价为准。 双方对全能公司应否支付30%的交货款有争议。全能公司主张，2017年9月4日的购销合同签订后，又于2017年11月21日签订《全能重工喷涂线环保改造方案》，作为上述合同的补充合同，该改造方案系新星公司考虑到前期设计制造的环保设备不能达到环保要求，约定全能公司再行购买设备，并承诺改造完成后原有生产线的性能和环保排放指标需要全部达到合同规定，若改造后不能达标排放则负全责，放弃索要所有工程款并赔偿全能公司的后续整改费用。2018年2月11日，全能公司聘请专家对新星公司制作的涂装线现有喷漆废气处理工艺及环保设备的合理性进行论证，结论为新星公司提供的设备达不到环保要求。青岛市有专门挥发性气体的规定，该规定明确排气量大于10000立方米每小时的情况下不能运用涉案设备约定的光氧催化治理手段，运用该手段最终达不到青岛市的环评要求。为证明上述主张，全能公司提交喷漆废气环保设施方案论证会会议纪要1份（该纪要系全能公司邀请王犇、谢洪波两位专家就涂装线现有喷漆废气处理工艺及环保设备的合理性进行论证，结论及建议为鉴于项目喷漆废气属于政府重点监控范围，当前供方所供的工艺方法和光氧催化喷漆废气治理设施不属于国家推荐的先进治理设施，也不能满足《青岛市重点行业挥发性有机物污染治理技术导则（试行）》要求，建议项目以《国家先进污染防治技术目录》中国家推荐的工艺和设备为首选，或选择符合《青岛市重点行业挥发性有机物污染治理技术导则（试行）》要求的工艺和设备）并申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谢洪波出庭。谢洪波出庭证明其原系青岛大学副教授，全能公司向其及牛犇教授咨询涉案设备的相关环评情况，其到现场对设备进行勘验后，发现根据青岛市的相关环保规定，涉案设备不能通过环评。 新星公司以会议纪要系单方证据，系未经实际检测而得出的结论为由，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证人仅在设备技术方面出庭证明，但证人并不了解合同的签订过程。新星公司主张，合同签订时，全能公司让环评单位联系新星公司，环评单位仅告知烟囱放置位置、高度，而没有推荐相关专家就环评问题与新星公司进行沟通，新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设备，发现该两台设备如果安装到涂装线上不能达到环保要求，于是新星公司向全能公司提出加两套漆雾处理设备要求，因为涂装线需要打磨腻子，新星公司建议增加布袋除尘器，产生第二份合同，因为之前的涂装线设计的是直排漆雾，加上上述设备后，涂装线风机功率达不到，全能公司提出让新星公司代买风机和电机各4台，由此产生改造方案。但双方未按改造方案对设备进行安装，不能仅凭专家意见就否认涉案设备不达标，设备环评能否达标应以实际检测为准。 原审法院认为，2017年9月4日的购销合同约定涉案款项为到货款，新星公司已履行了交货义务，根据约定全能公司应支付该款项。庭审中，全能公司辩称改造方案就2017年9月4日合同的付款方式进行了更改，原审法院认为，改造方案并非对付款方式进行重新约定，是对涉案设备能否达标排放的违约约定；全能公司还称，涉案设备不能环评达标并出具论证会议纪要和专家出庭作证，原审法院认为，专家观点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客观事实的根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证据，因此对全能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及谢洪波的意见不予采信；全能公司还称，涉案设备中的光氧催化治理手段最终不能达到青岛市的环评要求，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设备能否达标需要根据合同约定进行验收，全能公司的主张无证据支持，不予采信。综上，全能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该款项全能公司应当支付。全能公司的反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青岛全能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邹平县新星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2000元；二、驳回青岛全能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850元，保全费440元，共计1290元，由青岛全能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425元，由青岛全能重工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询问设备加工到什么程度时，新星公司主张“已经全部送到上诉人处，只剩下安装了，因为对方没有付款”。全能公司主张“设备已经送到上诉人处尚未安装完毕。上诉人通过专家论证采用的光氧化工艺属于青岛市禁止的工艺，即使安装到环保部门验收也无法达到环评的要求”、“是在安装一部分的情况下我们找了专家论证。因为当时的黄岛区环保局人员到上诉人处进行检查，问到了即将安装的治污设备，上诉人将情况告知了环保局人员，环保局人员告知上诉人光氧化工艺在青岛市是禁止的工艺。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才找到两个专家教授对工艺设备进行论证，这才有了专家意见，之后我们通知被上诉人退款退货，之后产生了一审的诉讼。我们一审提交了两份规定《青岛市加强挥发性有机物管理若干规定》、《青岛市重点行业挥发性有机物污染治理技术导则》中谈到了涉案治污设备采用的光氧催化治理技术属于青岛地区不得单独或者组合使用进行治理的技术，属于禁止范围”。 询问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之间关系时，全能公司主张“9月4日的合同是支付设备中的一部分，主要是两台光氧处理设备，11月17日也是支付这设备一部分，包括两台光氧处理设备还加上了布袋处理器。在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发现不能达成技术要求，所以双方又形成了补充协议也就是改造方案。设备虽然送到了上诉人处，但设备中没有催化设置”。新星公司主张“9月4日的合同上诉人要了两个光氧催化装置，后来上诉人发现没有风机无法把废气吹出去，且上诉人的生产线设备中有泥，所以上诉人又要了风机、电机跟布袋除尘器，就产生了11月17日的合同。在2017年11月21日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购买的设备无法达到上诉人的环保要求，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喷涂生产线提出了环保改造的方案。光氧处理也是包含在内的，已经一并送达上诉人。环保改造方案在两份合同之后，具体的时间记不清楚了”。 询问全能公司主张设备是新星公司根据你们的生产线设计的，有无相应的合同和事实依据时，全能公司主张“合同中的附件及合同中约定的被上诉人相关的义务也可以说明被上诉人是按照上诉人的需求主导安装事由”、“上诉人提供设计指标是指针对厂房外安装该设备，提供的是一个空间指标，是在某一地域安装，是被上诉人根据地域特征设计设备的制造”。新星公司主张“对上诉人陈述不认可。设备是上诉人要的，多少风量多少光氧管基础数据和形式都是上诉人提供的，详见9月4日合同的第7条第1项。设计是我们设计的，也是按照上诉人的厂房规格、空间和布局、管道的走向提供的设计”。 询问能否达到环保要求时，新星公司主张“能达到。我们已经在环保改造方案中保证了，若改造后无法达标我方将放弃所有的工程款，这是双方均认可的”、“我们认为合同设备尚未安装，不能通过简单的数据对比就得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结论。依据双方合同也是约定设备安装后应当由第三方检验机构进行环评”。全能公司主张“涉案设备的设计责任在被上诉人，根据改造方案中系统性能的约定被上诉人负有保证设备达到国家或山东省的标准。被上诉人的设备无法达到环保要求。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作出的承诺，要求继续行使任何解除权，且对合同解除后产生的法律后果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全能公司、新星公司签订《设备供销合同书》约定全能公司提供整个设备的设计指标，由新星公司制造并安装相关设备，产品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环保法律法规，适用于2017年及以后青岛地区环保验收排放标准。现新星公司已制造完成设备并履行了交货义务，要求全能公司按合同约定交付履行合同的进度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新星公司系根据全能公司提供整个设备的设计指标进行设计制造的，全能公司直到2018年2月11日才聘请专家对新星公司制作的涂装线现有喷漆废气处理工艺及环保设备的合理性进行论证并形成会议纪要，结论为新星公司提供的设备达不到环保要求，但并未实际安装。原审法院对会议纪要及专家意见不予采信正确。全能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认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新星公司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全能公司认为2017年11月21日《全能重工喷涂线环保改造方案》中新星公司承诺改造完成后原有生产线的性能和环保排放指标需要达到合同规定，若改造后不能达标排放或不能将室内的含尘（含漆味）空气按照设计抽出则负全责，放弃所要所有工程设备款项并赔偿后续整改费用；此约定系双方在合同项下设备尚未运到全能公司厂区所达成的意思表示，新星公司只有在设备安装改造达到合同环保要求下，方能索要设备款，该约定已变更了最初合同“设备进场支付设备款30%”的约定。原审法院认为改造方案并非对付款方式进行重新约定，是对涉案设备能否达标排放的违约约定是正确的，全能公司认为新星公司追索设备款的条件不成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全能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上诉人青岛全能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大海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韩晓琪 书记员李德军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