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再25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明英，女，生于1981年10月18日，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玉华，女，生于1965年7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保前，四川天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杨，男，生于1982年11月17日，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原审被告:龙志明，男，生于1973年12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二审上诉人陈明英因与二审被上诉人陈玉华、李杨、原审被告龙志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作出（2016）川16民终86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陈明英不服二审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7）川民申3512号民事裁定，驳回陈明英的再审申请。陈明英向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检察院申请对本案进行监督。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2月13日向本院提出检察建议，本院对该检察建议不予采纳。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川16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明英在再审中的请求：1.撤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6）川1621民初771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6民终865号民事判决；2.驳回陈玉华对陈明英的诉讼请求，改判陈明英不承担还款责任；3.上诉费由李杨和陈玉华负担。事实和理由：1.李杨编造谎言借款30万元，根据合同相对性，该借款应当由李杨偿还，陈明英不承担还款责任。2.一审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明显不公。李杨借款30万元，陈明英并不知情。借款30万元当天就将钱转给蔡某20万元，刘某0.15万元，冯某5万元，郑某4.8万元，均是偿还李杨因赌球所借的债务，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将个人赌球所借的债务视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这样的判决显然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补充的新证据能进一步证明30万元借款系李杨独自赌博球彩所产生，没有用于家庭生活，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4.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合同法》、《担保法》等相关规定，应当改判陈明英不承担还款责任。 二审被上诉人陈玉华在再审中辩称：1.李杨向陈玉华借款30万元是事实。2.该借款发生在李杨与陈明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第二十四的规定，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3.李杨向陈玉华借款是说的归还旧贷，再贷款出来还给陈玉华，李杨最终如何使用借款，陈玉华是不知情的。4.陈明英说不知道李杨买彩票的行为，要有证据支持。5.法律和司法解释原则上不具有溯击力。6.在本案执行过程中，陈玉华已作出很大让步，陈明英的工资每月只执行了1000元，并且只执行了几个月。请求法院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作出判决。 原审被告龙志明在再审中辩称：其同意陈玉华的答辩意见，夫妻有相互照顾和相互提醒的义务。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不能适用2018年的司法解释，陈明英应当偿还债务。 二审被上诉人李杨在再审中辩称：其经朋友介绍迷上买球彩，两个多月便花光积蓄，于是隐瞒真相，编造各种谎言在亲戚、同事和客户处大量借钱购买球彩，结果越输越多，陈明英对这一切都不知情。其于2015年8月20日左右向刘某借款0.5万元，8月30日向郑某借款15万元，9月6日向冯某借款5万元，10月20日向蔡某借款40万元，约定的时间早就到了，他们催促还钱，其在陈玉华处借款30万元后立即转给蔡某20万元、冯某5万元、郑某4.8万元，刘某0.15万元。其对在陈玉华处借款3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并愿意归还。 陈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杨、陈明英共同归还陈明英借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1月3日起按月息3分算至付清为止，庭审中陈玉华将利息变更为按月息2分计算（从2015年11月3日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龙志明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杨、陈明英负担，龙志明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杨以其需要归还之前的到期贷款为由，找到龙志明借款，龙志明遂找到陈玉华帮李杨联系借款。2015年11月2日，陈玉华通过邹某的银行账户向龙志明转款30万元，龙志明当日向李杨的银行账户转款30万元。李杨当日向陈玉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玉华现金叁拾万元正，定于当年11月20日前归还10万元，剩余款项在2015年11月23日前归还10万元，2015年11月27日前归还10万元。月息3分。借款人李杨2015年11月2日担保人龙志明”。借款到期后，李杨未归还借款。另查明，李杨、陈明英于2009年登记结婚，2015年12月23日离婚。 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杨、陈明英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向陈玉华归还借款人民币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11月3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龙志明对本判决第一项中李杨、陈明英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2900元、诉讼保全费2270元，共计5170元，由李杨、陈明英、龙志明共同负担。 陈明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2016）川1621民初771号民事判决，改判由李杨归还陈玉华的借款本息，其不承担责任。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李杨以其之前的贷款到期需要归还为由，找到龙志明借款，龙志明遂找到陈玉华帮李杨联系借款。2015年11月2日，陈玉华通过邹某的银行账户向龙志明转款30万元，龙志明同日向李杨的银行账户转款30万元。李杨向龙志明出具了借款30万元的借条一张，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日。同时，李杨也向陈玉华出具了借款30万元的借条一张，约定月息3分，龙志明在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借条的落款时间亦为2015年11月2日。李杨在收到龙志明转入的30万元后的当日将该款分别转给蔡某20万元、刘某0.15万元、冯某5万元、郑某4.8万元。陈明英提交了蔡某的情况说明，蔡某陈述2015年10月20日，他从罗渡信用社贷款50万元，当时李杨从贷款中借走40万元说用于单位任务，后来李杨还款给了他。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原审认为，关于李杨与陈玉华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的问题。虽然借款30万元，李杨同时向陈玉华和龙志明都出具了借条，但陈玉华、李杨、龙志明一致陈述30万系陈玉华借给李杨的，并且证人邹某二审出庭证实了其向龙志明转款是接受陈玉华的指示。因而，一审认定李杨与陈玉华之间借款关系成立是正确的，陈明英上诉称李杨与陈玉华借款关系不成立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债务是否李杨与陈明英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虽然李杨及陈明英一致陈述李杨有疯狂购买彩票的嗜好，陈明英对借款不知情。但李杨向陈玉华借款30万元时处于李杨与陈明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借款30万元是因合法借贷而形成，且李杨自述向陈玉华借款是编造贷款到期需要归还的理由才借到，并无证据证明陈玉华明知李杨向其借款用于购买彩票或归还因购买彩票的欠款。李杨收到借款30万元当日将借款转出给蔡辂等四人，但其转款给他人的行为并不能直接证明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收款20万元的蔡某在情况说明中陈述，李杨自称之前向其借款是用于单位任务。可见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借款30万元系李杨因赌博或购买彩票所产生，因而一审认定借款30万元系李杨与陈明英的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陈明英称案涉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她不应偿还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明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院原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明英不服一审、二审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予以改判。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审查认为，虽然李杨及陈明英一致陈述李杨有疯狂购买彩票的不理智行为，陈明英也称对李杨在外借款不知情，但李杨向陈玉华借款30万元时处于李杨与陈明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借款30万元是因合法借贷而形成，且李杨亦称借款时是编造贷款到期需要归还的理由，陈玉华才出借，并无证据证明陈玉华明知李杨借款用于购买彩票或归还因购买彩票的欠款。虽然李杨收到借款30万元当日即将借款转出给蔡某四人，但其转款给他人的行为是为了偿还其以前的债务，且前述债务产生于陈明英与李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不能直接证明该笔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且收款20万元的蔡某在情况说明中陈述，李杨自称之前向其借款是用于单位任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借款30万元系李杨因赌博或购买彩票所产生，因而原判认定借款30万元系李杨与陈明英的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陈明英称案涉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负偿还责任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故裁定驳回陈明英的再审申请。 本案再审中，陈明英提交了如下证据（含本院依陈明英申请调取的证据）：1.李杨向郑某出具的借条和李杨中国农业银行武胜县支行银行卡交易数据查询流水清单，并申请郑某出庭作证。借条载明“今借到郑某现金壹拾伍万元正（小写150000元），定于2015年9月3日前归还。李杨2015年8月30日”。流水清单显示，2015年8月30日，案外人李某向李杨转账10万元。李杨当日向彩票销售者侯某转账5万元，向案外人谭某转账5万元。郑某出庭证实，其丈夫李某向李杨转账10万元，另交付5万元现金，共计出借15万元给李杨，李杨至今下欠郑某5.2万元。2.李杨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借记卡明细清单，并申请证人冯某出庭作证。该清单显示，案外人冯某曾于2015年9月6日向李杨转账4.46万元，李杨当日向彩票销售者彭某转账4.4万元。冯某出庭证实其曾出借5万元给李杨，李杨于一个多月之后归还。3.案外人蔡某的情况说明、李杨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借记卡明细清单，李杨中国农业银行武胜县支行银行卡交易数据查询流水清单，李杨四川省农村信用社银行卡2015年10月20日至2015年10月21日的交易明细。以上证据显示，案外人姜某于2015年9月28日向李杨转账4万元，李杨当日向彩票销售者彭某转账4万元。案外人蔡某于2015年10月20日向李杨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借记卡存入20万元，李杨当日向彩票销售者夏某转账5万元，次日向其转账2.6万元，共计转账7.6万元。李杨于2015年10月22日向案外人姜某转账4万元，向彩票销售者夏某转账10万元。陈玉华、龙志明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不能证明李杨在陈玉华处的30万元借款全部用于购买彩票或归还买彩票欠下的债务，剩余部分仍然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同时也不能证明购买彩票不是陈明英和李杨的共同行为，夫妻在日常生活中共同购买彩票的行为可以通过其中一人来实施。本院认为，陈明英举示的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的证明标的具有关联性，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李杨于2015年8月30日向案外人郑某借款15万元，当日向彩票销售者侯某转账5万元，向案外人谭某转账5万元。李杨于2015年9月6日向案外人冯某借款5万元，当日向彩票销售者彭某转账4.4万元。李杨于2015年9月28日向案外人姜某借款4万元，当日向彩票销售者彭某转账4万元。案外人蔡某于2015年10月20日向李杨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借记卡存入20万元，李杨当日向彩票销售者夏某转账5万元，次日向其转账2.6万元，共计转账7.6万元。李杨于2015年10月22日向案外人姜某转账4万元，向彩票销售者夏某转账10万元。李杨在陈玉华处借来30万元后，当天转给郑某4.8万元，转给冯某5万元，转给蔡某20万元，转给刘某0.15万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30万元借款是否属于李杨和陈明英的共同债务、陈明英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的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般是指夫妻为了维持正常的家庭共同生活包括家庭的衣、食、住、行和教育、医疗等活动产生的债务，以及履行法定义务和共同生产经营过程中所负的债务。此外，判断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还有以下两个标准：一是夫妻双方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夫妻双方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 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李杨隐瞒真实情况，大量向他人借款用于购买足球和篮球彩票。李杨在陈玉华处借款30万元后，当天就转账给郑某、冯某、蔡某以清偿债务，而其在郑某、冯某、蔡某处的债务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李杨直接购买球彩产生的债务，一种是李杨归还因购买球彩而在其他人处欠下的债务，即“拆东墙补西墙”。也就是说，30万元借款大部分是用于李杨清偿其购买球彩而欠下的债务，并且没有证据证实陈明英从李杨的以上清偿行为中获取了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双方共同意思的除外。”李杨与陈明英均系单位正式职工，收入稳定，借款30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陈玉华作为债权人，主张30万元债务系李杨与陈明英的共同债务，应当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双方合意，然而其并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反而，陈明英举证证明30万元借款大部分是用于清偿李杨因购买球彩而欠下的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双方合意。因此，30万元借款不符合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条件，陈明英无端背负巨额债务有失公允。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该解释已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人民法院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的各类案件，包括一审、二审及再审案件都应当适用该解释的规定。 综上所述，一审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错误，应当予以纠正。陈明英关于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6）川1621民初771号民事判决、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6民终865号民事判决； 二、二审被上诉人李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二审被上诉人陈玉华借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5年11月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原审被告龙志明对本判决第二项中二审被上诉人李杨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二审被上诉人陈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诉讼保全费2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共计8070元，由二审被上诉人李杨负担，原审被告龙志明承担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政伟 审 判 员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胡 松 书 记 员 李星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