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1民终40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邬元元，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托克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罡，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彦丹，内蒙古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托克托县富有种养农业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托克托县古城镇古城村。法定代表人：付某，该合作社总经理。上诉人邬元元因与被上诉人托克托县富有种养农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富有合作社）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4民初2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邬元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罡、董彦丹，被上诉人富有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邬元元上诉请求：1、撤销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4民初2695号民事判决,驳回富有合作社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富有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合同性质认定错误。(一)托克托县古城镇古城村委会与案外人付某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将位于村南兴达集团南墙的18676平方米的荒地转让给乙方,甲方不干预乙方对该土地的使用权;第二条，归属问题。该土地转让成立后,甲方必须将拥有该土地的所有权益移交给乙方,其中包括:50年使用权;在该土地范围内建筑房屋;国家或集体征用土地后的赔偿款(限于政策因素,甲方应无条件协助乙方获取该权益);继承、再次转让及与他人置换的权利。从合同的名称以及内容,可以毫无疑问地确定合同的性质为土地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托克托县古城镇古城村委会与案外人付某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假使《土地转让合同》被认定为荒地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的签订既未召开经全体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又未报托克托县古城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总之，不论《土地转让合同》的性质是土地买卖抑或土地承包,该合同均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可以直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实行承包经营”，认定《土地转让合同》实质为荒地承包经营合同,并认定为有效,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经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受让方可以再流转土地经营权。”第四十八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时不仅依据错误,而且断章取义,只有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才能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合同约定的土地不仅不是该种情形,而且还包含邬元元的5亩耕地在内,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二、经济损失认定错误。直接经济损失是受害人因侵权行为导致现有财产的减少,并且须经过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依法认定。15万元是富有合作社给施工方的预付款,因为邬元元阻扰,施工合同并未履行。既然没有施工,施工方应当返还富有合作社,并未造成富有合作社的损失。因此,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邬元元赔偿富有合作社因阻扰施工造成的经济损失15万元属于损失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第一、二项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诉讼管辖的相关规定,呼和浩特市玉泉区既不是邬元元所在地,也非侵权行为地,一审法院违法受理案件,不辨是非地认定事实、断章取义地适用法律判案，让邬元元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存在法外因素干扰案件的审理。恳请二审法院公正判决,依法维护农民的合法权益。富有合作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8月11日付某与呼和浩特市托克托县古城镇古城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实为土地承包合同），并按合同约定交付土地承包使用费共计126000元，该合同亦于2011年7月28日经古城村村民代表集体签字通过。富有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邬元元停止侵权、排除妨害,并向富有合作社赔偿因不能施工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5万元(预付的建设施工费)及因无法经营养殖场的预期经济收益损失21.65万元(《古城村育肥猪扩建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第2、3、4年三年总利润的三分之一,即64.96万元的三分之一),合计36.6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8月11日,甲方托克托县古城镇古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古城村)与乙方付某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将位于村南兴达集团南墙的18676平方米荒地转让给乙方,甲方不干预乙方对该土地的使用权。土地总面积18676平方米,实际方位村南兴达集团南墙南,其位置与四至范围如本合同附图所示,附图已经甲乙双方确认。第二条:归属问题。该土地转让成立后，甲方必须将拥有该土地的所有权益移交给乙方,其中包括50年使用权,在该土地范围内建筑房屋,国家或集体征用土地后的赔偿款(限于政策因素,甲方应无条件协助乙方获取该权益),继承、再次转让及与他人置换的权利。第三条:转让费及付款方式。该土地转让费共计126000元,乙方在双方签订合同之日先付81000元,其余款项在2012年1月30日前交清。第四条:双方权益、义务。甲方一次性收取126000元转让费后,不在收取其他任何费用。甲方应确保拥有该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为其所有。如乙方遭遇第三方出具证据证明其为该土地所有人并索要该土地所有权、使用权时,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索本合同所产生转让费本金、利息及由此造成的所有损失。本土地转让成立后甲方任何村民不再享有该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继承权。甲方有义务在村内协助乙方完善本土地使用权时的配套设施、如道路建设、水、电供应等,费用无需甲方支付。第五条: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必须遵守合同条款,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无故解除合同。如有违约行为,违约方赔偿由此而给对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合同尾部甲方加盖托克托县古城镇古城村民委员会公章,并由张花眼签字确认。乙方由付某签字并捺印确认。合同附图显示,该地块北距兴达集团南墙南10米,南距他地16米,东北角距公路117米,东南角距公路53米,西邻荒地,东西长161米,南北宽116米。合同后附收据两张,2011年7月28日村民代表签字的材料一份。2.2014年7月11日,甲方付某与乙方周红旺签订了《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托县古城村所建的养殖场的围墙、办公室库房和饲料加工车间的建设工程承包给乙方。工程内容:围墙库房和饲料加工车间、办公室,总计工程款98.93万元。付款方式:开工前支付15万元,工程主体完工后支付全部工程款的60%,剩余工程款项于工程竣工后15日内支付。2014年7月12日,周红旺出具收条写明其收到付某在托县古城镇古城村建育肥猪养殖场工程款现金15万元。3.2014年7月30日,2018年5月22日,付某两次报案，原因系古城村村民邬元元等人阻拦付某在其承包的土地上施工。4.2001年9月6日,古城村出具证明,写明“为扩展我村河水灌溉面积,兴修了3500米渠道,其中占用村民邬元元承包的水地3亩,现将徽肥厂南部邬元元开荒的5亩旱地划为承包地补偿给邬元元”。2019年1月5日,古城村再次出具证明,写明“兹有我村村民邬元元,2001年因开渠占地后,将徽肥厂南5亩旱地划为承包地补偿给邬元元,情况属实”。邬元元出具说明,写明“2011年,古城村委会和付某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时,当时我母亲的坟地就在付某所占的范围内,古城村委会和付某未和我协商坟地如何处理。所以对这种做法非常反感,再加村民对村委会在村民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土地卖给付某,民情愤怒,在村民的大力支持下去阻挠施工。付某起诉状说该合同于2011年7月28日经古城村村民代表签字通过是一派谎言,如果事实真是如此,就不存在村民的阻挠。我父亲于2014年11月去世,我把母亲坟地移出,和我父亲合葬。所以对付某和村委会签订的卖地合同再不过问”。证明人张付云、刘正申、王福义签字证明。王素荣、王俊光等村民表示,对卖地一事不知情,没签过字。5.付某系托克托县富有种养农业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该社经营范围为猪、牛、羊养殖销售、农业种植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可以直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实行承包经营。付某与古城村于2011年8月1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从内容上看,约定了转让土地性质为荒地,归属为50年使用权,实质上系荒地的承包经营合同,且经营方式为养殖业,又系双方平等、自愿、协商致的基础上所定,合法有效,该院予以认定。后付某注册成立托克托县富有种养农业专业合作社,并担任该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猪、牛、羊养殖业、农业种植、农副产品购销等,没有超出承包地的用途,其有权代表托克托县富有种养农业专业合作社在承包地上进行与经营范围有关的农业活动,故其施工建立育肥猪养殖场属正常经营行为,他人不得干涉。邬元元称其作为古城村村民,有5亩承包地位于富有合作社违法取得的土地范围内,因其未提交承包地相应的证明材料,且部分证人与其存有利害关系,故对其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其今后不得再行阻扰富有合作社的正常经营行为,对富有合作社要求邬元元立即停止侵权、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针对损失,付某与周红旺签订了《施工合同》,约定将托县古城村所建的养殖场的围墙、办公室、库房和饲料加工车间的建设工程承包给周红旺,并于开工前支付15万元,但因邬元元等人阻挠施工,工程无法进行,可以认定为直接损失,对富有合作社要求邬元元赔偿因不能施工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5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针对预期经济收益损失,实际尚未产生,富有合作社也未就相关问题进行鉴定、评估,应待其损失明确后,另行起诉主张权利,对此,该院不予考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邬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权,不得阻挠托克托县富有种养农业专业合作在付某与古城村于2011年8月1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中约定的承包地内进行猪、牛、羊养殖、农业种植等行为；二、邬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赔偿托克托县富有种养农业专业合作因阻扰施工造成的经济损失15万元；三、驳回托克托县富有种养农业专业合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98元,由托克托县富有种养农业专业合作负担4016元,由邬元元负担278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邬元元向本院提交了两组新证据：证据一、1.2011年8月11日托克托县古城镇古城村民委员会与付某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2.2019年9月18日托克托县古城镇古城村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托克托县古城镇古城村民委员会与非本村村民付某于2011年8月1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该合同的签订涉及村民重大利益，村委会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情况下，擅自非法转让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已严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应依职权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富有合作社对涉案土地没有合法使用权，富有合作社从2011年占用涉案土地至今，属于非法侵占；证据二、1.2019年8月13日托克托县古城乡古城村民委员会《证明》、2.2019年8月17日托克托县古城乡古城村民委员会《证明》、3.2019年8月19日贾雨心证言，拟证明早在2001年就因村委会组织村民兴修3500米灌溉水渠，其中占用了村民邬元元承包的3亩水地。村民贾雨心自2000年至2002年担任村党支部书记职务，经其经办村委会决定将微生物肥料厂（现在的兴达集团）南，邬元元已开荒种植多年的5亩旱地划为承包地补偿给邬元元作为开渠占地补偿。因此，2011年村委会转让给付某的18676平方米的土地并非荒地，其中包括邬元元的五亩旱地，村委会将已经承包给邬元元的耕地又转让给付某属于严重违法，村委会和付某已构成共同侵权。富有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证据一《托克托县古城镇人民政府文件》（托古镇政发（2011）68号），拟证明镇政府同意办理养殖场。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邬元元阻扰施工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如构成侵权，损失如何认定。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付某与托克托县古城村于2011年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约定付某承包古城村土地18676平方米，承包的土地位于兴达集团南墙，承包期限为50年。付某与托克托县古城村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经过村民代表会议及托克托县土地部门备案，该《土地转让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后付某注册成立富有合作社，并担任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富有合作社提供的托克托县国土资源局托国土资字（2012）91号文件系土地管理部门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该文件明确载明富有合作社承包的土地权属归集体所有，四至清楚，权属合法无争议；托克托县古城村为邬元元出具了《证明》，称由于古城村委会修水渠占用邬元元的承包土地，古城村委会决定将兴达集团南墙5亩土地划为邬元元的责任田，且托克托县古城村委会特别说明，托克托县古城村转让给付某的18676平方米的土地里包括邬元元承包的5亩旱地。托克托县古城村出具的《证明》并不足以否定托国土资字（2019）91号文件的证明力，故富有合作社承包的土地应受法律保护，邬元元阻扰富有合作社正常经营的行为系侵权行为，富有合作社主张邬元元停止侵权、排除妨害的请求应当支持。至于富有合作社主张的15万元施工损失，该15万元来源于付某与案外人签订的《施工合同》预付款。由于邬元元的阻扰行为，造成富有合作社不能正常施工，邬元元的行为必然给富有合作社造成损失，但并不能认定损失为预付款15万元。富有合作社施工损失及预期经济收益损失，应经相关部门进行鉴定，待其损失明确后，可另行主张。邬元元认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受理该案违反诉讼管辖规定，但因其一审时未提出管辖异议且已应诉答辩，故应当视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有管辖权，邬元元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邬元元的上诉请求成立，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4民初26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邬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侵权，不得阻挠托克托县富有种养农业专业合作社在付某与古城村于2011年8月1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中约定的承包地内进行猪、牛、羊养殖、农业种植等行为”；二、撤销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4民初26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邬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赔偿原告托克托县富有种养农业专业合作社因阻扰施工造成的经济损失15万元”；三、驳回托克托县富有种养农业专业合作社的其它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3596元，由托克托县富有种养农业专业合作社负担6798元；由邬元元负担67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巴特尔仓审判员 郭 籽 良审判员 蔡 世 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 宁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