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36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曼德克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外亮甲店**恩济西园**楼**。法定代表人：奚易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危羿霖，北京紫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干安庆，北京紫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晶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院**楼****div>法定代表人：童裳慧，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艳凯，男，中晶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曼德克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德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晶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17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曼德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曼德克公司一审其他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查明基本事实，径行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15民初17532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查明的错误事实作为本案裁判的事实依据。1.曼德克公司依约交付合同约定的设备，并提供了符合环保检查的检测报告，不存在（2018）京0115民初17532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述的违约行为，但一审法院对以上事实均未查明。2.中晶公司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造成曼德克公司严重损失，包括曼德克公司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设备货损等，但一审法院未予以查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因环保局的干预，曼德克公司与中晶公司一致同意于2018年3月28日拆除设备，视为双方已同意不再履行涉案合同，已协商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确认双方已于2018年3月28日协商解除涉案合同。2.即使（2018）京0115民初17532号民事判决确认曼德克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就中晶公司存在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判令中晶公司就其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曼德克公司请求中晶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于法有据。中晶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曼德克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关于一审法院判决合同解除的事实依据及适用无过错。曼德克公司所供货物不符合合同与技术协议约定，属于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自2018年1月26日解除。中晶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为买卖合同，中晶公司作为买方，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主要承担的是付款义务，且中晶公司已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约定按时向曼德克公司支付，所以不存在违约行为。另外，关于曼德克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环保局要求的超低排放的数据，导致中晶公司所承揽的工程没有通过环保验收，给中晶公司造成了严重的损失。中晶公司为了减少损失，不得已将曼德克公司的设备拆除，购买新的设备。案涉设备为定制设备，拆除后无法在另外的项目中使用；另外，设备拆除后，中晶公司多次联系曼德克公司将设备取走，曼德克公司均以其他理由没有将设备取走。关于双方为法定解除还是协商解除合同的界定，双方在采购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沟通、协商，曼德克公司都没有解决中晶公司的问题。2018年3月28日，中晶公司将解除协议发给曼德克公司提出解除协议，双方没有达成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故为法定解除合同。曼德克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供货设备无法按时投入使用，为项目提供检测数据，导致整个项目不能按计划进行推进，令中晶公司在面临涉案项目整体应进行验收之际，不得已另寻供应商采购设备，为了缩短另行制造设备的供货时间、降低损失，中晶公司花费了额外的成本，同时也不得不面对发包方对中晶公司延误工期带来的处罚，同时对中晶公司中途更换检测设备提出的各种质疑。最终，中晶公司以退出该项目为告终，至今仍未收到该项目的工程款。虽曼德克公司的违约行为不是造成前述结果的全部原因，但仍是导致此结果的原因之一。不仅造成了中晶公司经济上的巨额损失，同时对中晶公司的行业信誉带来非常严重的负面影响。曼德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国锦煤电项目CEMS采购合同书》及《技术规范书》，中晶公司返还涉案两套CEMS设备；2.判令中晶公司赔偿损失1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3日，中晶公司（需方）与曼德克公司（供方）签订《国锦煤电项目CEMS采购合同书》，货物名称为CEMS（烟气排放连续检测系统）。第2条约定，供方提供货物的技术规范、技术指标和性能，供方提供的技术服务，供货范围均按《国锦煤电项目CEMS技术协议》的要求。第3条约定，合同价款为1140000元，含17%增值税发票，合同的分项价格见合同《价格表》。第4条约定，供方在合同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需方提供满足设计要求的相关货物图纸资料，经需方书面认可相关图纸资料的10个工作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即342000元，供方应在收到款项5日内向需方提供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供方应于发货前5个工作日通知需方具备发货条件，需方应及时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供方在收到货款后立即安排发货。供方须按交货约定的时间内将货物运到交货地点，并将货物及备品备件清单、质量检验合格证明、货运提单、所有进口产品需提交原产地政府或协会组织机构出具的权威原产地证明（或进口报关单）、出厂证明等相关材料提供给需方，需方在到货后清点验收出具《物资到货验收单》，待需方完成168调试运行并通过环保验收后，需方凭《物资到货验收单》和《环保验收报告》支付该批货物总价的30%。剩余金额作为质量保证金，待质量保证期满后没有任何问题，收到供方提供的经项目签字确认的“工程现场质量及维保/售后确认单”并扣除供方应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等费用后支付给供方。第8.3条约定，性能验收试验完毕且货物达到本合同技术协议所约定的各项性能保证值指标后，需方应在10日内签署由供方会签的本货物初步验收证书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如果货物不能达到本合同技术协议所约定的一项或多项保证指标时按第8.5条和第9.6条处理。第8.5条约定，如果第一次性能验收试验达不到本合同技术协议所约定的一项或多项性能保证值，则由供方采取补救措施，并在第一次试验结束后1个月内进行第二次验收试验。第8.6条约定，在第二次性能验收试验后，如仍有一项或多项指标未能达到本合同技术协议所约定的性能保证值，则按第9.12条处理。第9.1条约定，质保期是指货物通过性能验收试验且需要签署合格单据后12个月或者货到现场24个月（二者以先者为准）。第9.6条约定，由于供方原因，在第8条约定的性能验收试验后，如经第二次验收试验仍不能达到本合同附件所约定的一项或多项保证指标时，供方向需方支付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此外还应采取各种措施以使货物达到各项经济指标。第9.12条约定，如经第二次货物性能验收仍不合格，供方将承担货物总金额50%作为违约金及损失赔偿，同时需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供方在支付足额违约金后，在需方要求的期限内撤离现场，撤离现场所产生的费用由供方自行承担。第9.14条约定，供方所供货物应为原厂生产，严禁提供贴牌或假冒以次充好的产品。一经证实，供方应立即自费更换并承担所发生的误工费、环保罚款等一切费用，如供方在接到需方通知后10日内不及时处理，需方有权自行更换，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供方承担，同时需方有权按合同总价的10%要求供方支付违约金。合同附件《主要设备清单》载明：取样探头的规格和型号为GCEM4100，产地为英国，生产厂家为CODEL；预处理机柜的规格和型号为GCEM4100，产地为英国，生产厂家为CODEL；粉尘仪的规格和型号为DCEM3000，产地为英国，生产厂家为CODEL。同日，中晶公司（甲方）与曼德克公司（乙方）签订《烟气排放连续监测系统技术规范书》（以下简称技术协议）。第1.12条约定，乙方的工作范围是按本技术规范和适用的工业标准提供两套完整的烟气连续监测系统，分别用于国锦煤电山西国锦煤电一期2×300MW机组烟气脱硫脱硝改造工程的1#机组吸收塔出口和2#机组吸收塔出口。满足当地环保部门监测各项要求，负责配合甲方通过国家和地方环保部门的验收。第2.5条约定，1#和2#机组的净烟气SO2浓度的量程选择为0-100-750mg/Nm3，净烟气NOx的量程选择为0-100-750mg/Nm3，测量条件为湿态、标况。第2.7.1条约定，乙方提供的CEMS分析仪器需有两个量程且可自动切换。第4.1条约定，乙方提供的烟气在线连续监测系统的特点为直接抽取法取样，红外法测量。第4.2.2条约定，配置的分析仪器选用优质产品，如果其中某些元件或材料为国产产品，必须特别声明，并由甲方认可。如果隐瞒产品产地，采用伪劣产品的，不论元件或材料大小，将作废处理。第4.2.4条约定，监测系统设备应按下表在技术规范书中列出各分项测量仪表的名称、型式及规范、测量范围、测量精度和其配套的附件等。其中，SO2分析仪的型号为GCEM4100，制造厂家为CODEL，分析方法为NDIR非分散红外法；NOx分析仪的型号为GCEM4100，制造厂家为CODEL，分析方法为NDIR非分散红外法；O2分析仪的型号为GCEM4100，制造厂家为CODEL；烟尘分析仪的型号为DCEM3000，制造厂家为CODEL;流量测定仪的型号为GCEM5100，制造厂家为曼德克。合同签订后，曼德克公司向中晶公司交付了设备，并由曼德克公司进行调试。中晶公司先后向曼德克公司共支付款项684000元。一审庭审中，曼德克公司认可其已将涉案设备从现场拆除，拆除后放置在涉案国锦煤电项目现场，目前在何处不清楚。中晶公司称在设备拆除后，其已将设备从国锦煤电项目现场转移至山西美锦建材项目现场。一审法院另查，2018年8月，中晶公司作为原告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起诉曼德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要求：1.解除中晶公司与曼德克公司签订的《国锦煤电项目CEMS采购合同书》；2.曼德克公司返还货款684000元；3.曼德克公司支付违约金570000元及损失860000元。中晶公司在该案中诉称：“2017年5月23日，中晶公司与曼德克公司签订《国锦煤电项目CEMS采购合同书》，中晶公司向曼德克公司采购CEMS设备。合同签订后，中晶公司向曼德克公司支付了合同款项684000元。曼德克公司在2017年7月28日前交付了相关设备。但是，在环保部门进行联网验收时发现所交付的设备型号不是原厂生产。曼德克公司不能提供进口报关单，设备也不符合合同及技术协议关于质量、技术规范的约定，无法通过性能测试验收及环保部门验收。中晶公司多次向曼德克公司发函要求解决，但对方未予处理。由于设备无法满足环保部门要求，也不符合合同约定，中晶公司迫于无奈通知曼德克公司拆除了涉案设备。曼德克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570000元。此外，中晶公司自其它厂家采购设备，由于赶工期，造成采购同种类设备多支付了860000元。”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2日作出（2018）京0115民初175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为：1.中晶公司与曼德克公司在2017年5月23日签订的《国锦煤电项目CEMS采购合同书》于2018年1月26日解除；2.曼德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中晶公司返还货款684000；3.曼德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中晶公司支付赔偿金300000元；4.驳回中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首先，曼德克公司交付的气体分析仪型号是GCEM4100-D，而非合同约定的GCEM4100。曼德克公司辩称中晶公司对此明知。本院认为，根据中晶公司的庭审陈述意见，由于检测报告涉及环保验收，所以双方将型号从没有取得检测报告的GCEM4100-D变更为取得检测报告的GCEM4100，该事实只能说明双方最终将气体分析仪型号确定为GCEM4100，并不能得出中晶公司同意曼德克公司交付GCEM4100-D气体分析仪的结论。其次，关于取样探头等设备实际在哪里生产的问题，曼德克公司提出以2018年1月16日函件为准。在该函件中，曼德克公司明确表示‘所供GCEM4100系列在线监测系统（包括采样探头、预处理机柜及气体分析仪）系英国CODELTechnologyLtd.授权曼德克生产’，而不是在英国生产。在庭后的书面意见中，曼德克公司也认可预处理机柜和取样探头系由曼德克公司在中国生产。本院认为，关于产地的具体内涵，涉案合同本身并未作出具体的界定。从文义解释来说，产地是指某种物品的生产、出产或制造的地点。产地与生产厂家或者制造厂家是不同概念，生产厂家或制造厂家对应于法律中的生产者，产地则是对商品本身的描述。本案中，《主要设备清单》不仅要求生产厂家为CODEL公司，而且约定产地为英国，故合同同时对生产者和产地作出约定，而且该产地也应当理解为产品的出产或制造地点。因此，虽然取样探头等设备的生产厂家或制造厂家符合合同约定，但是产地与合同约定不符。最后，中晶公司提交的编号2016-111（产品为GCEM4100型烟气排放连续检测系统）检测报告可以证明，虽然曼德克公司提交了合同约定的GCEM4100型设备的检测报告，但是检测报告型号与实际交付型号并不对应，而且该检测报告记载的量程不符合技术协议的相关约定。曼德克公司提交的编号2017-123（产品为GCEM4100-D型烟气排放连续检测系统）检测报告对应的并不是合同约定的GCEM4100型设备，而且该检测报告载明GCEM4100-D型设备的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测量仪的量程不符合技术协议相关约定。综上，曼德克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造成中晶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中晶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后曼德克公司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京02民终83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中晶公司与曼德克公司所签订的《国锦煤电项目CEMS采购合同书》及《技术规范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曼德克公司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国锦煤电项目CEMS采购合同书》及《技术规范书》，因已生效的（2018）京0115民初17532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双方的合同关系于2018年1月26日解除，故对曼德克公司在本案中再次要求解除合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对曼德克公司要求中晶公司返还涉案两套CEMS设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曼德克公司以中晶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并据此要求中晶公司赔偿损失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已生效的（2018）京0115民初17532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系“曼德克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造成中晶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曼德克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晶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北京曼德克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两套CEMS设备；二、驳回北京曼德克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曼德克公司提交现场货物照片一组，用以证明曼德克公司提供的货物由于中晶公司拒不组织验收且保管不当，货物已经严重损坏，无法使用，给曼德克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中晶公司认可上述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提出曼德克公司一审时就应该有照片但没有提交。中晶公司认为，因为曼德克公司违约导致设备损坏，相应的损失应由曼德克公司自行承担。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应当在法定期限内提交证据。曼德克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上述证据，且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货物损坏的原因，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作为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曼德克公司与中晶公司因《国锦煤电项目CEMS采购合同书》发生的争议，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系曼德克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造成中晶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曼德克公司主张中晶公司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且曼德克公司也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国锦煤电项目CEMS采购合同书》于2018年1月26日解除，曼德克公司又在本案中要求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对曼德克公司关于双方一致同意于2018年3月28日拆除设备，视为双方已协商解除合同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曼德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北京曼德克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岩审 判 员  闫 飞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 佳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