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再187号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某，女，1963年6月3日出生，汉族，淮南市供销社土产公司退休职工，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忠新，安徽法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傅某，男，200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玮，女，196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上海市徐汇区，系傅某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体勇，安徽韶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付某1，女，198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新加坡詹姆斯库克大学在校学生，住新加坡，系杨某女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安徽法戈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杨某因与被申诉人傅某、付某1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民一终字第00241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监[2018]340000002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作出（2018）皖民抗1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郝龙贵、检察官助理李莹出庭。申诉人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忠新，被申诉人傅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玮、王体勇，被申诉人付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民一终字第0024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遗嘱人在危急的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危急情况一般指遗嘱人生命垂危或在战争中或发生意外灾害，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来不及或无条件设立其他遗嘱形式的情形。付彬因重大疾病“病毒性××、乙型、慢性重型、肝性脑病2度、肝功能衰竭”住院，于2007年10月18日入住上海中山医院，并于10月21日晚紧急行肝移植手术，至10月27日应患者家属要求出院。在这一住院治疗过程中，判断其所立口头遗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危急”情形，要根据患者具体情况进行分析。付彬刚开始住院体检为：神清，一般情况差，但神志清醒，其于住院当天还签署了授权委托书，委托其哥哥付某2全权处理在中山医院诊疗期间的一切事务，付彬此时的情况应该不能判断为“危急”情形。本案中，三位口头遗嘱见证人为付某2、贺某、徐某之，皆是付彬的亲戚和朋友，都证实在手术前，付彬在病房进行了口头遗嘱安排。具体遗嘱时间，贺某证实是2007年10月20日上午9时，付彬实际手术时间为10月21日晚，此时，距离手术还有一天多时间。同时，贺某也证实付彬当时神志清醒，根据这些情况判断，付彬及其亲属、朋友当时完全有条件设立其他形式的遗嘱，也不能认定为法律规定的“危急”情形。原审判决认为付彬在手术前订立口头遗嘱，由朋友徐某之、贺某及哥哥付某2见证，符合法律规定口头遗嘱危急情况的情形，并认定付彬所立口头遗嘱有效，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杨某称：一、付彬的口头遗嘱不符合口头遗嘱的有效要件，原二审判决认定该口头遗嘱有效错误。1、三名见证人徐某之、贺某、付某2均与曹玮有利害关系，均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2、依法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危急情况”是指遗嘱人事前不可预知的突发情况下产生的生命危险，来不及或不宜用其他形式立遗嘱的情况。本案被继承人付彬进行肝移植手术所带来的危险是主动选择、事前可预知的风险，与突发情况被动接受危险不同，付彬完全有时间订立书面遗嘱。二、本案虽系法定继承纠纷，但分割杨某与被继承人付彬的夫妻共同财产时，应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进行认定。付彬在与杨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以夫妻名义生活并育有一子，属重婚，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少分。三、杨某清偿被继承人付彬生前借款172.1万元应当在付彬遗产份额内扣除。四、涉案宝马车属被继承人付彬生前赠与杨某的个人财产，不应列入遗产分配范围。而且即使属于遗产，宝马车也不应按评估价961730元计入遗产，应按实际变卖价格850000元计入遗产。付某1辩称，同意杨某的全部代理意见。被继承人付彬所立口头遗嘱无效。本案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应当对有重婚过错的被继承人付彬少分，对无过错的杨某多分。傅某辩称，付彬立口头遗嘱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危急情况。付彬2007年10月18日入住上海中山医院，入院诊断：病毒性××，乙型，慢性重病，肝性脑病二度，肝功能衰竭；入院病史：乏力4个月，加重伴尿色加深2周，神志不清一天入院；诊治经过：患者入院后给予积极保肝支持治疗，病情持续恶化，于2017年10月21日晚紧急进行同种异体亲体部分肝移植手术。其病历记载充分表明其病情十分危重。付彬当时病情危急，原定于2017年10月20日下午手术，才在当年10月20日上午9时立口头遗嘱，但提供肝移植供体的曹勇，被打开腹腔后，医院发现其肝脏不能使用，只能寻找新的供体，导致付彬手术拖延至21日晚进行。付彬自2017年10月20日中午1时左右就陷入昏迷，直到死亡再也没有苏醒过来。故付彬立口头遗嘱符合我国国情、人情及法律规定的危急情况。关于杨某主张其清偿了付彬的生前借款，应在付彬遗产份额内扣除。因杨某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原审法院未支持其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付彬并未说将宝马车赠与杨某，只是说将车开回去交给杨某，故杨某关于宝马车不应计入付彬遗产的主张也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申诉人申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与付彬（曾用名傅彬）于××××年××月××日在淮南市田家庵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名付某1，1989年6月25日出生。在杨某与付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付彬与曹玮生育一子傅某，2001年9月26日出生于上海第六人民医院。2007年10月27日，付彬因病在上海去世。2008年3月7日，付彬的父亲付伟、母亲陶素华、妻子杨某在付彬遗产尚未核实清楚及另两位继承人付某1、傅某没有参加的情况下，达成如下协议：1、杨某、付某1从现有遗产中拿出人民币31万元（注其中包括付彬借二哥付宜强的11万元）交给两位老人付伟、陶素华；2、现在付彬有多少外债（对外债务）尚不清楚，如以后有人要债上门，属于两位老人按继承份额应承担的部分，由杨某、付某1承担；3、以后付彬的遗产核实出有再多的部分，付伟、陶素华都承诺不再主张权利，将权利授予杨某、付某1。付彬的遗产由杨某、付某1、傅某协商或公平继承。待遗产处理完毕或单次财产分割清楚需要两位老人签字协助办理财产更名过户的时候，付伟、陶素华将积极协助；4、本协议一式四份，每人各持一份。协议人：付伟、陶素华、杨某、付某1（杨某代）。2008年6月27日，安徽省淮南市求实公证处作出（2008）皖淮求公证字第3147号继承权公证书，载明：“查被继承人付彬于二○○七年十月二十七日因病在上海市死亡。死者生前与其妻子杨某的共有财产为：1、柏园南区33#楼一单元四层西户的房产。2、尚城大陆A-1806房产。3、元一时代广场F3C-20的房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上述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为死者付彬的遗产。未发现死者生前有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和第十条的规定，死者的遗产应由其配偶、子女、父母共同继承。现因被继承人的父亲付伟、母亲陶素华、女儿付某1均自愿放弃对上述遗产的继承权，故付彬的遗产应有其妻子杨某一人继承。”现傅某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确认傅某系被继承人付彬的合法继承人；二、确认付彬生前订立的口头遗嘱合法有效，傅某依法继承口头遗嘱所称被继承人付彬两套房屋应有份额的一半（价值约60万元），杨某返还傅某应得的法定继承部分遗产份额，折合人民币29万元。傅某在案件重审期间确定诉讼请求的具体金额为：一、依据口头遗嘱继承合肥市高新区尚城大陆A栋1806室房产、合肥市元一时代广场商铺F3C-20房产、淮南市金大陆财富中心五套房产订金，共计1691906元；二、法定继承的遗产份额折合人民币235320元，以上合计1927220元。另查明：2008年8月30日，傅某的法定代理人曹玮委托上海博星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对付伟与傅某之间是否存在祖孙关系进行鉴定，2008年10月17日，上海博星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上博司鉴所〔2008〕物鉴字第1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据DNA分析结果，不排除付伟与傅某之间存在血缘关系。再查明：一、1997年12月10淮南市房地产管理局颁发所有权人为付彬的证号为私房字第1-J2-（97）3512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坐落：安徽省淮南市柏园南区33#楼一单元四层西户，该房产经法院委托安徽省淮南市玖伍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价值评估，价值291469元，单价2435元/平方。二、2004年1月7日付彬与中国工商银行安徽省分行营业部及保证人安徽金大陆集团合肥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一份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贷款429000元购买合肥高新区天乐路尚城大陆A座1806号住房，2007年1月10日中国工商银行安徽省分行营业部出具了付彬已还清全部贷款本息证明。2009年3月17日，合肥市房地产管理局蜀山分局颁发所有权人为杨某的证号为房地权蜀字第**房地产权证，房屋坐落：合肥高新区天乐路尚城大陆A幢1806室，该房产经法院委托安徽省淮南市玖伍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价值评估，价值1950899元，单价8723元/平方。三、2004年6月15日付彬与安徽元一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购买合肥元一时代广场三单元F3C-20号商品房，2004年6月22日与中国农业银行合肥新站综合实验区支行签订商业用房抵押借款合同，借款金额71万元。经查明该商品房对外出租，被继承人付彬去世后，房屋尚未偿还的贷款由杨某代为偿还。该房产经法院委托安徽省淮南市玖伍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价值评估，价值4016724元，单价23480元/平方。四、2006年6月1日付彬从合肥保利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宝马桥车（型号BMW740L1汽油型）一辆，购买价1249000元。该车经法院委托安徽省淮南市玖伍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价值评估，价值961730元。五、2005年1月28日曹玮出资108万元、付彬出资560万元发起成立安徽荣耀商贸有限公司。2001年10月15日由安徽金泉环保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实物出资69万元（其中含上海别克轿车一辆）、杨某出资39万元（货币5万元、实物34万元）发起成立安徽金太阳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六、2007年6月5日，付彬向安徽省金大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纳50万元订金购买淮南市田家庵区朝阳街道龙湖社区财富中心C区1909、1910、1911、1912、1913号商品房。七、法院依据杨某的申请，对付彬在淮南地区商业银行的存款情况进行调查核实。调查情况为：1、中国银行，付彬，卡号51×××73，存款余额6696.85元；2、中国工商银行，帐户13×××02，存款余额1253.86元；3、交通银行，卡号62×××31，存款余额1772.04元。八、付彬去世后，妻子杨某代为偿还身前所欠债务，其中：1、还付宜强借款11万元；2、还贺某借款5万元；3、还金大陆集团合肥置业有限公司借款10万元；4、还胡凌霞13万元；5、还张春林借款50万元，经查实属实，合计89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傅某系被继承人付彬的合法继承人。二、合肥高新区天乐路尚城大陆A座1806号住房、合肥元一时代广场三单元F3C-20号商品房、淮南柏园南区33#楼一单元四层西户住房、宝马轿车（型号BMW740LI汽油型）一辆、银行存款归杨某所有，杨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傅某应得继承份额684054.48元，给付付某1应得继承份额684054.48元，给付付伟应得继承份额584054.48元（684054.48元－杨某已支付的10万元），给付陶素华应得继承份额584054.48元（684054.48元－杨某已支付的10万元）。三、驳回傅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45元，傅某负担11504元，杨某负担1064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杨某负担。傅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支持傅某一审的诉讼请求。付伟和陶素华针对傅某的上诉共同述称：希望事情能有一个好方式解决，遵从法院判决。杨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傅某要求分割财产的诉讼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付彬进行肝移植手术前，在朋友徐某之、贺某及哥哥付某2的见证下用口头方式立下遗嘱，基本内容为：其合肥的两套房产由付某1、傅某各一套，淮南财富中心的五套房产由付某1和傅某各一半。傅某在原审期间向法院申请对合肥高新区天乐路尚城大陆A座1806号、合肥元一时代广场三单元F3C-20号、淮南柏园南村33号楼一单元四层西户三处房产及皖Ｄ-×××**号宝马车进行评估。原审法院委托淮南市玖伍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财产进行了评估，由傅某预付评估费5万元。再查明：付彬于2007年10月18日入上海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住院，准备进行肝移植手术，上海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病历记载：入院诊断为病毒性××、乙型、慢性重型、肝性脑病2度，肝功能衰竭；患者入院后给予积极保肝支持治疗，病情持续恶化，于2007年10月21日晚紧急行同种异体亲体部分肝移植术，术中见腹腔无粘连，腹水300ml,肝硬化重度，结节0.3-0.6cm，肝门淋巴结无肿大，门脉主干无栓子，未见肿瘤。术后入监护病房治疗，给予激素、FK506抗排异治疗，并给予积极保肝支持、抗感染及对症支持治疗，因患者病情危重、全身情况差，患者病情持续波动，2007年10月27日出现心跳骤停，给予积极抢救后心跳恢复，后再次出现心率下降，给予积极对症抢救，患者家属要求出院，交代病情并签字后予出院继续积极抢救；出院时情况为患者病情危重，神志不清，建议继续积极抢救并给予保肝支持抗排异治疗。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结合庭审情况，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傅某是否为付彬的合法继承人；二、傅某主张遗产评估费5万元由各继承人平均分担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杨某主张曹玮在付彬去世后取走其卡中64900元，是否有事实依据；四、原审将宝马车列入法定继承遗产范围是否正确，对宝马车价格的认定是否妥当；五、杨某主张其已偿还付彬生前债务（金大陆合肥置业公司10万元，胡凌霞13万元，张春林50万元）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原审未对杨某主张偿还陈永涛40万元、偿还陈海辉28万元，偿还桂勇、张伟萍夫妇10万元予以认定是否妥当；六、付彬生前的债务是否应当从杨某收取的安徽金泉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债权中进行冲抵；七、原审未对付彬在安徽荣耀商贸公司的股份560万元进行处理是否妥当；八、付彬生前所立口头遗嘱是否有效；九、杨某与付伟、陶素华夫妇签订的关于付彬遗产的协议是否有效，原审判决杨某支付付伟、陶素华共计人民币1168108.96元是否正确。一、关于傅某是否为付彬的合法继承人的问题。经查，上海博星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上博司鉴所〔2008〕物鉴字第1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在第四项分析说明项下载明：“…综上检验结果分析，付伟和傅某在所检测的Y-STR位点上的基因型均全部一致，符合来自于同一父系家系的遗传基因条件。”鉴定意见为不排除付伟与傅某之间存在血缘关系。进行该鉴定时，付彬已去世，无法与傅某进行亲子鉴定。曹玮委托鉴定机构对付彬父亲付伟与傅某之间的亲缘关系进行鉴定，鉴定分析中确认了付伟与傅某符合来自于同一父系家系的遗传基因条件，同时，傅某出生医学证明记载父亲姓名为付彬，曹玮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行剖宫产手术生傅某时手术志愿书家属栏签名为付彬，付伟夫妇对傅某孙子身份也予以认可，综上，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可以认定傅某是付彬的非婚生子，对于付彬的财产享有合法继承权。二、关于傅某主张遗产评估费5万元由各继承人平均分担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傅某上诉称，其在原审预付遗产评估费5万元，应当由各继承人分担。经查，评估费是诉讼过程中发生的必要诉讼费用，应当比照诉讼费用确定负担方式，根据案件情况由各继承人分担，原审未对评估费予以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三、关于杨某主张曹玮在付彬去世后取走其卡中64900元，是否有事实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杨某上诉称，付彬去世后，傅某母亲曹玮从付彬的交通银行卡中连续取走64900元。因杨某未提供证据证明付彬卡中的钱是曹玮取走的，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四、关于原审将宝马车列入法定继承遗产范围是否正确，对宝马车价格的认定是否妥当的问题。从付彬生前的驾驶员吕明提供的证词看，付彬只是嘱咐吕明将车开回家交给杨某，其表述并不符合口头遗嘱的订立条件，也没有明示将车赠与杨某，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遗产是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杨某上诉称，其在付彬去世后已将宝马车变卖，应当以实际售价85万元进行计算。经查，该车是付彬去世时遗留的合法财产，扣除夫妻共同财产部分后，余值应当作为遗产在各继承人中继承分配，该财产价值应当是实际价值而非售价，故杨某主张按照其售价分割于法无据，其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应当以评估价961730元计算其价值。五、关于杨某主张其已偿还付彬生前债务（金大陆合肥置业公司10万元，胡凌霞13万元，张春林50万元），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原审未对杨某主张偿还陈永涛40万元、偿还陈海辉28万元，偿还桂勇、张伟萍夫妇10万元予以认定是否妥当的问题。经查，本案中，偿还胡凌霞借款13万元，贺某借款5万元，付宜强借款11万元，债权人本人到庭予以认可，原审法院核实后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偿还安徽金大陆集团合肥置业有限公司借款10万元，杨某提供了2008年7月21日安徽金大陆集团合肥置业有限公司收款收据，收据上盖有该单位财务专用章，并注明借款性质及还款人姓名付彬，可以与借条相互印证，该笔借款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亦无不当。付彬生前借张春林50万元，因借条原件在杨某处，可以证明该款项已由杨某代为偿还，傅某未举证证明该借条非付彬书写，故原审法院对该笔借款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其他借款，杨某虽然提供了收条等作为证据，但是债权人均未到庭，真实性无法确认，亦无法确定收款性质，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傅某和杨某的该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六、关于付彬生前的债务是否应当用杨某收取的安徽金泉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债权中进行冲抵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傅某上诉称，安徽金泉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110万元债权被杨某取得，应当用该债权冲抵付彬生前所欠债务。经查，安徽金泉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是独立法人，法人财产权独立于股东财产权，故该债权应归安徽金泉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所有，不能直接作为遗产冲抵债务，故傅某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对该款项未予处理并无不当。七、关于原审未对付彬在安徽荣耀商贸公司的股份560万元进行处理是否妥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杨某上诉称，付彬在安徽荣耀商贸公司的股份560万元应当作为遗产进行分割。经查，公司股份的继承涉及公司章程及其他股东权益，当事人可以按照公司法规定另行提起诉讼，本案依法不予处理。杨某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八、关于付彬生前所立口头遗嘱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经查，付彬因病毒性××、乙型、慢性重型、肝性脑病2度，肝功能衰竭急需肝移植，于2007年10月18日入住上海中山医院肝移植科，入院时病情十分危重，其在手术前订立口头遗嘱，由朋友徐某之、贺某及哥哥付某2见证，符合法律规定口头遗嘱危急情况的情形，付彬在术后病情危重、全身情况差，病情持续波动，不具备再订立书面遗嘱或录音遗嘱的条件，故其口头遗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的有效要件，应当依法确认口头遗嘱中对付彬个人财产的处分是有效的，即合肥的两套房产（合肥市高新区天乐路尚城大陆A座1806号住房、合肥元一时代广场三单元F3C-20号商品房）及淮南财富中心五套房产（付彬生前交付定金50万元）中属于付彬的份额，由其女儿付某1和儿子傅某各继承一半，付彬口头遗嘱中涉及对杨某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系无权处分，该部分遗嘱无效。故原审法院认定付彬的口头遗嘱全部无效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九、关于杨某与付伟、陶素华夫妇签订的关于傅彬遗产的协议是否有效，原审判决杨某支付付伟、陶素华共计人民币1168108.96元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杨某、付伟、陶素华于2008年3月7日就付彬遗产分配、债务承担达成书面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并已履行完毕，签订协议时付某1虽未到场，但是其对协议中关于遗产分配部分的内容予以认可，那么该协议在相对人之间合法有效。付伟、陶素华在诉讼中虽然提出该协议是被欺骗签订，但是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协议在不侵犯第三人利益的前提下是有效的。该协议确定杨某偿还付某2借款11万元（付彬生前所欠），给付付伟、陶素华遗产20万元，并未侵犯付某1与傅某的继承权，故付伟、陶素华对于超出20万元部分的遗产已放弃继承。综上，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的其他财产，依法予以确认。付彬与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一、淮南市柏园南区33#楼一单元四层西户，评估价为291469元；二、合肥市高新区天乐路尚城大陆A座1806号住房，评估价为1950899元；三、合肥市元一时代广场三单元F3C-20号商品房，评估价为4016724元；四、宝马轿车（型号BMW740L1汽油型）一辆，评估价为961730元；五、付彬向安徽金大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缴纳定金50万元；六、付彬名下银行存款共计9722.75元，上述财产共计7730544.75元，分出杨某夫妻共同财产3865272.38元，余款3865272.37元应当作为遗产继承。遗产中，口头遗嘱涉及价值1950899元合肥市高新区天乐路尚城大陆A座1806号住房、价值4016724元合肥市元一时代广场三单元F3C-20号商品房及淮南市金大陆财富中心定金50万元，共计6467623元，分出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后为3233811.50元，由付某1和傅某各继承1616905.75元，剩余遗产价值631460.87元在付伟、陶素华、杨某、付某1及傅某之间进行法定继承，每人分别继承126292.17、126292.17、126292.17、126292.18、126292.18元，综上，每人分得的遗产数额为付伟为126292.17元、陶素华为126292.17元，杨某为126292.17元，付某1为1743197.93元（1616905.75元＋126292.18元），傅某为1743197.93元（1616905.75元＋126292.18元）。已偿还债务89万元中扣除杨某应承担的夫妻共同债务445000元，剩余债务445000元应当由各继承人按继承遗产比例分担，付某1、傅某各承担200250元，杨某、付伟、陶素华分别承担14834元、14833元和14833元，扣除应分担债务后每位继承人分得遗产如下：付伟为111459.17元、陶素华为111459.17元，杨某为111458.17元，付某1为1542947.93元，傅某为1542947.93元。根据杨某与付伟、陶素华签订的《关于付彬遗产的协议》，付伟、陶素华从遗产中分得20万元，多出的财产不再参与分割，债务也不再承担，故应当对上述数额予以调整。最终各继承人所分得遗产份额如下：付伟10万元，陶素华10万元，该遗产已由杨某给付付伟、陶素华，超出部分，应归杨某和付某1所有，杨某应得的遗产是122917.34元，付某1应得的遗产是1554407.10元。综上所述，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依法予以改判。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五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3）田民一初字第028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傅某系被继承人付彬的合法继承人”；二、撤销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3）田民一初字第0285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合肥高新区天乐路尚城大陆A座1806号住房、合肥元一时代广场三单元F3C-20号商品房、淮南柏园南区33#楼一单元四层西户住房、宝马轿车（型号BMW740LI汽油型）一辆、银行存款归被告杨某所有，被告杨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傅某应得继承份额684054.48元，给付被告付某1应得继承份额684054.48元，给付被告付伟应得继承份额584054.48元（684054.48元－被告杨某已支付的100000元），给付被告陶素华应得继承份额584054.48元（684054.48元－被告杨某已支付的100000元）”，“驳回原告傅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合肥高新区天乐路尚城大陆A座1806号住房、合肥元一时代广场三单元F3C-20号商品房、淮南柏园南区33#楼一单元四层西户住房、宝马轿车（型号BMW740LI汽油型）一辆、银行存款归杨某所有，杨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傅某应得继承份额1542947.93元，给付付某1应得遗产份额1554407.10元；四、驳回傅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145元，由傅某负担4429元，杨某负担177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杨某负担，财产评估费50000元，由傅某负担22500元，杨某负担1800元，付某1负担22500元，付伟和陶素华各负担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457元，由傅某负担11260元，杨某负担26197元。杨某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6)皖民申942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杨某的再审申请。本院再审时，傅某向本院提交了曹玮弟弟曹勇2007年10月18日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的病历资料及2007年10月22日的病理诊断报告单。说明曹勇曾为付彬肝移植手术提供供体，初检时未发现问题，在手术切开腹部后发现有脂肪肝。证明付彬在2007年10月20日立口头遗嘱前，已经做好手术准备，且付彬随后不久就昏迷了。杨某及付某1质证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曹勇曾准备为付彬肝移植手术提供供体这一事实，并不能达到傅某主张的证明目的。对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原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付伟、陶素华已分别于2017年2月、2016年9月去世，其继承人均表示不作为两人的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且原审已查明，付伟、陶素华对于超出20万元部分的遗产已放弃继承。付伟应得10万元遗产，陶素华应得10万元遗产，均已由杨某给付付伟、陶素华。综上，本案不将付伟、陶素华列为本案当事人。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付彬的口头遗嘱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二、原二审判决认定杨某偿还的债务数额是否适当。三、案涉宝马车是否应列入遗产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一，检察机关认为付彬立口头遗嘱时间为2007年10月20日上午9时，距离实际手术时间10月21日晚，还有一天多时间。同时，贺某也证实付彬当时神志清醒，付彬及其亲属、朋友当时完全有条件设立其他形式的遗嘱，故不能认定付彬立口头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危急”情形。本院认为，关于付彬立口头遗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危急”情形，应综合分析。付彬因病毒性××、乙型、慢性重型、肝性脑病2度，肝功能衰竭急需肝移植，于2007年10月18日入住上海中山医院肝外科，入院时病情十分危重，入院后病情又持续恶化。即使付彬神志清醒，在手术结果并不确定时，其未以其他形式设立遗嘱，而仅以口头形式设立遗嘱符合常理。且该口头遗嘱得到三名现场见证人的证实。在没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该口头遗嘱前，对付彬是否有出具其他形式遗嘱能力的事后推断并不一定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况，也无法否定该口头遗嘱的效力。按照付彬当时的病情，其在手术前一天订立口头遗嘱，应属于法律规定的设立口头遗嘱的“危急情况”。故对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该口头遗嘱有付彬朋友徐某之、贺某及哥哥付某2见证。申诉人杨某也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三名见证人与傅某有利害关系。付彬在肝移植术后“入监护病房治疗，……因患者病情危重、全身情况差，患者病情持续波动，2007年10月27日出现心跳骤停，给予积极抢救后心跳恢复，后再次出现心率下降，给予积极对症抢救……”，不具备再订立书面遗嘱或录音遗嘱的条件。综合上述事实，应认定付彬订立的口头遗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的有效要件，其口头遗嘱中对付彬个人财产的处分具有法律效力。杨某申诉时主张在分割杨某与被继承人付彬的夫妻共同财产时，应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对付彬少分。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明确系在“离婚时”方能适用，杨某的该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杨某主张其清偿被继承人付彬生前借款172.1万元应当在付彬遗产份额内扣除。原二审法院已经认定杨某偿还了89万元借款。其他借款，杨某虽然提供了收条等作为证据，但是债权人均未到庭，真实性无法确认，亦无法确定收款性质，原二审法院在本案中未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再审时，杨某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故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杨某主张涉案宝马车属被继承人付彬生前赠与杨某的个人财产，不应列入遗产分配范围，但付彬生前的驾驶员吕明提供的证言只能表明，付彬嘱咐吕明将车开回家交给杨某，其表述并不符合口头遗嘱的订立条件，付彬也没有明示将车赠与杨某。本院再审时，杨某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杨某虽称应当以该宝马车实际售价85万元进行计算。但因该车经评估价值为961730元，原二审法院依此评估价计算其价值符合法律规定，对杨某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民一终字第0024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庆霞审判员  王 静审判员  袁玉清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李由书记员张海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