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1民终2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8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日照市机关事务服务中心工作人员，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梅（系王某1之母），女，1960年2月9日出生，汉族，日照市纺织抽纱进出口集团公司退休职工，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琦，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195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佃春，山东风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某，女，197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原审被告金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8）鲁1122民初6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被上诉人借款8万元及利息（上诉金额8万元）；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王立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错误，一审法院仅凭他人代写的借条和录像证据即认定借款的存在不符合客观事实，应考虑王立建本人所处境遇、身体状况、财产情况进行综合认定；二、王立建生前曾对上诉人表示对外无债务，从2016年5月王立建去世至2018年5月期间，被上诉人亦从未提过涉案借款，被上诉人作为王立建的亲兄弟，如真有债务也会在料理后事时提出，其两年后再提出，明显不符合常理。事实上，被上诉人隐瞒了上诉人还有30万遗产未领取的事实，直至其无法自行支取后才借口提起本案诉讼，系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恶意串通，为达到不法目的；三、即使本案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王立建的合法财产也足以清偿涉案借款，且应推断已经偿还完毕，因为王立建生前所有的车卖了约18万，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已判决保险公司赔付363276元，再加上王立建生前的积蓄，及上诉人亦为其垫付处理事故款3-4万元，应推断已经偿还完毕。 王某2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 金某未陈述答辩意见。 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1、金某共同付清王立建借王某2现金80000元及利息；2.判令王某1、金某共同付清王某2垫付的交通费及处理交通事故律师费6000元；3.判令王某1、金某共同付清王某2垫付的诉讼费及律师费9500元；4.诉讼费等费用由王某1、金某负担。 一审中，王某2围绕诉讼请求提供:证据1.2015年3月28日（农历）王立建摁手印的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今借王某280000.00元，大写捌万元整（用于王立建在郑州交通事故中所需的医疗费、手术费）。此借款，由王立建在此事故中保险赔付的（医疗费赔偿款、评残赔偿款或死亡赔偿款中）扣还。特此为证借款人：王立建证明人：金某2015年3月28日”，该借条系王某2的女婿战鹏飞所写，王立建在借款人处摁手印，金某在证明人处签字；证据2.王立建的住院发票复印件4份，用以证明王立建生前住院支出医疗费28万余元的事实；证据3.王立建的住院病历复印件3份，用以证明王立建生前曾多次住院治疗的事实；证据4.王立建生前录像4段，其中前3段视频系王立建生前在莒县人民医院西院区授权金某全权委托律师和支配处理保险公司赔偿款时由律师录制，证实金某对涉案保险公司赔偿款30万元有独立支配处理权；第4段视频系王立建生前在莒县人民医院西院区病房内宣读8万元借条内容时由王某2女婿战鹏飞录制，用以证明王立建摁手印的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笔借款系真实的；以上4段视频中均显示王立建头脑清醒；证据5.王某2向山东钰晟律师事务所李在军律师之妻张艳玲于2017年3月16日通过农业银行存款9500元的存款凭条一份，用以证明王某2为王立建垫付律师费9500元的事实；证据6.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的诉讼费收据2张，用以证明王某2为王立建垫付诉讼费5800元的事实。王某1、金某对王某2提供的以上证据均无异议。王某1对王某2提供的证据1认为王立建发生交通事故后四肢瘫，无法活动，借条上的手印其本人无法完成，应系他人拿着王立建的手所摁；对证据2、3认为系复印件无法核对真实性，但对王立建生前住院治疗及医疗费花费的情况无异议；对证据4中的前3段视频王某1不知情，对第4段视频认为该视频形式上无法显示借款时间，该视频文件编号系在2015年11月23日下午16时、与王某2陈述的借条形成时间不符，内容上系王立建宣读借条、无法证实是在未受到欺骗或胁迫的情况下形成的，不能反映王立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5、6认为该两份证据无法证实款项系王某2垫付。 金某未提供证据。 王某1为证实其辩解，提供：证据1.日照经纪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04)日开民一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王立建和王某1之母李桂梅已经于2004年4月7日经法院判决离婚;证据2.山东钰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与王某2的谈话笔录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王某2明确陈述王立建在住院期间没有其他人为王立建垫付住院费、护理费，这与王某2诉称出借给王立建8万元用于抢救的陈述不一致；证据3.（2015）蒙商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王立建曾获得赔偿款363276元以及案件受理费6749元；证据4.金某向蒙阴万达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金某收到该公司现金180816元，该笔费用包括事故车辆的买车款135000元，除58810元体现在王立建账户中外，其余款项不知去向；证据5.王立建尾号为7696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用以证明金某在王立建去世后支取了109199元的事实；证据6.王某1为王立建购买墓地收据一张，用以证明王某1为王立建购买墓地的事实；证据7.王某1的母亲李桂梅与鲁树霞的通话录音，用以证明王立建生前曾陈述“谁的都不欠”。金某对王某1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王某1、金某提供的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所借王某2系现金，并未通过银行卡转账，且该证据可以证实王立建发生事故时银行卡内没有存款，只能靠借款交医疗费；对王某1提供的其他证据，金某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质证。王某2对王某1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该笔录中明确载明王立建所需住院费用均系金某所借；对证据3、4、5、6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7认为系王某1亲属选择性发问，导致鲁树霞作出不真实的陈述。 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对战鹏飞、鲁树霞做了调查，战鹏飞陈述系其在王立建发生事故后带给金某现金，王立建所摁印欠条系其书写，王立建的视频亦系其所录制；鲁树霞陈述并不知道王某2和王立建之间的事情，李桂梅打电话时其只是随口答应。王某2对战鹏飞、鲁树霞的该陈述无异议。王某1认为战鹏飞、鲁树霞均系虚假陈述。金某未到庭质证。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如下：王某1系王立建之子，王立建与王某1之母李桂梅于2004年4月7日经法院判决离婚。后王立建一直与金某同居生活，但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5年3月16日，王立建发生交通事故，导致颈椎外伤并脊髓损伤，经手术治疗后四肢瘫但头脑清醒。王立建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28万余元，王立建受伤后先后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莒县中医医院、莒县人民医院等住院治疗，王立建治疗期间由金某陪护。王立建受伤后曾起诉至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蒙商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赔偿王立建车辆损失166275元、评估费3500元、施救费28000元、医疗费131981元、路产损失13520元、货物损失2万元，共计赔偿363276元；该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6）鲁1328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由民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赔偿王立建残疾赔偿金30万元。王立建于2016年5月1日死亡。至王某2起诉时，上述30万元赔偿款已经赔付至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尚未支取。 王立建受伤后的事故处理及起诉工作曾授权金某进行处理。王立建受伤期间由金某负责照顾至其死亡。王某2与王立建系兄弟关系。 另查，为保障案件执行，依王某2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日作出（2018）鲁1122民初61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王某1在蒙阴县人民法院以（2016）鲁1328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民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理赔给王立建残疾赔偿金30万元中的10万元，冻结期限一年。王某2支付保全申请费102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除一审法院冻结款项外，其余20万元已经由王某1支取。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遗产是指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交纳的税款和债务，交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王立建生前获得的残疾赔偿金应系王立建的遗产。王某1作为王立建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在继承王立建的遗产时应当清偿被继承人王立建生前的债务。金某虽与王立建生前以夫妻名义同居，但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不能作为王立建法定继承人参与继承王立建遗产。通过王某2提供的王立建生前所作的视听资料仅陈述其交通事故的相关事宜由金某和王某1处理，但该陈述只能证实其有委托金某办理的意思表示，但未表明对财产的处置结果，不能视为对金某的遗赠。 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王某2主张的借款的真实性及是否偿还的问题。 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王立建生前因车祸导致高位截瘫，虽身体活动受限，但神志清醒，能够完全表达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金某在王立建受伤后进行了照顾并代为处理日常事务，且王立建的医疗费花费近30万元，数额较大，金某代为向其二哥王某2借款用于医疗费支出符合一般生活常理。王某2提供的借条虽非王立建本人所书写，但结合其提供的王立建生前所作的视听资料，可以认定王立建对王某2所主张的借款8万元知情并予以认可。因此，综合王某2提供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实王某2与王立建之间借贷关系的存在。 王某2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王某1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王某1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王某1主张即便借款真实存在，也应该已经偿还完毕，因王某1并未与王立建生活在一起，对王立建受伤后的事故处理也未参与处置，该辩解系其进行的主观猜测，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虽王立建曾经获得过其他赔偿，但不能就此证实王立建已经偿还涉案借款。王某1提供的王立建处理事故时在山东钰晟律师事务所所作的调查笔录，虽系复印件，但王某2在该笔录中已经陈述王立建住院的费用都是金某所借的，与王某2的主张并不矛盾。王某1作为王立建的继承人应当在继承的财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金某并非借款人、又非王立建法定继承人，不应就王立建生前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王某2与王立建就借款未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王某2可自向一审法院主张要求偿付借款之日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为宜。 王某2主张垫付的诉讼费5800元及律师费9500元，因未提供证据证实该笔款项系由王某2垫付并经王立建确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王某2的合理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某1在继承的王立建生前依照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1328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书获得的残疾赔偿金范围内，付还王某2借款8万元及利息（以本金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某2对金某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王某1负担。案件受理费2188元，由王某2负担355元，王某1负担1833元。 一审中，对于涉案8万元的交付，王某2主张其在王立建做手术之前，安排安鹏飞带6万元现金到河南医院（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交付给了陪床的金某，另2万元是后期现金交付给金某，金某交给医院做医疗费用。金某予以认可。 王某1陈述王立建住院期间主要由金某陪护，其在周末假期也有陪护。 另外，王某2还陈述涉案借款约定的是从王立建的30万元赔偿款中扣除，但在赔偿款到位后，因王立建死亡，导致其无法支取并扣除，由于王某1不同意偿还，才形成本案诉讼。 二审中王某1申请证人田某出庭作证，证明王立建与李桂梅关于是否还有债务进行谈话的事实，主要理由是“田某说2015年11月份，我和你去看王立建，你问王立建你真的在外面没有欠款吗？王立建说没有，谁的都不欠”。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王某1的母亲李桂梅的陈述，其系2015年10月份，去看王立建，顺便问他外面有没有欠债，王立建说谁的也不欠，当时王立民两口子、王立建大嫂（鲁树霞）、王某1、金某在场，并未陈述田某在场。故本院未准许其出庭。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亦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本案王某2为主张借款事实存在，提供了王立建摁印的借条和王立建生前录像等证据，王某1虽认为借条系他人代写、录像无法反应是否是王立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录像内容看见，王立建在录像中宣读借条内容时头脑清醒，应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王某1为否认王某2主张的借贷关系存在，提供了山东钰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与王某2的谈话笔录、王某1的母亲李桂梅与鲁树霞的通话录音等证据，但谈话笔录中王某2陈述王立建住院的费用都是金某所借，鲁树霞的通话录音内容亦被其本人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予以否认。故王某1上诉主张王立建生前曾对其表示对外无债务并无有效证据证明，王某2亦对其自王立建去世至2018年5月期间未向王某1主张过该借款作出了解释，结合王立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在多家医院住院治疗并花费医疗费近30万元，以及金某在王立建受伤后进行了照顾并代为处理日常事务的实际情况以及金某认可上述借款事实存在，足以确信王某2主张的借款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对于王某1主张的即便借款真实存在，亦应偿还完毕，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仅系对王立建生前财产情况的主观猜测，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王某1上诉主张本案系王某2与金某为达到不法目的进行恶意串通，未提供证据证明，且王某2与其父王立建系亲兄弟，其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亲侄子王某1的合法权益，不符合一般常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荣国 审判员  王林林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锦秀 书记员裴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