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3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伯仲真空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马尚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73721840XC。 法定代表人：张贵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泉，山东正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重鑫电炉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高新区）科技六路中段数字空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367669592824。 法定代表人：姚建，总经理。 上诉人山东伯仲真空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伯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重鑫电炉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伯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剩余货款47800.00元（比一审判决多239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478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6%计算的经济损失。事实和理由：原审以2013年11月6日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应当支付的尾款23900.00元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了上诉人主张的该诉求，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自2013年11月份开始签订有两份买卖合同，至2016年11月22日期间有多次收付款行为，具体到诉讼时效，应当以最后的付款日期或双方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日期开始计算，最终以在后的日期为准。双方2015年2月份的合同，2016年5月底质保期到期，被上诉人最后的付款时间是2016年11月22日，诉讼时效应当从最后的付款日期开始计算。 重鑫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签订的2份案涉合同，相互独立，不存在关联关系。2013年的合同尾款依法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关于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规定，上诉人主张依据我公司最后的付款时间，即2016年11月22日起算第1份合同的诉讼时效期间，属于混淆事实。 伯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重鑫公司支付伯仲公司货款478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赔偿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经济损失；2.本案诉讼费由重鑫公司承担。 重鑫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重鑫公司对伯仲公司扣除质保金及未履行合同义务和责任部分应负担的费用共计40000.00元；2.判令伯仲公司立即向重鑫公司交付合同标的物相关文件资料；3.判令伯仲公司立即停止对重鑫公司的专利和技术侵权，判令伯仲公司立即停止泄露重鑫公司炼钢精炼炉用真空泵系统图纸文件以及现场配置给第三方，重鑫公司保留继续追索因已经泄密而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权利;4.判令伯仲公司支付从2016年11月22日至2017年8月11日止因迟开发票给重鑫公司造成的税费利息损失合计5000.00元;5.判令本案反诉费由伯仲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6日，重鑫公司与伯仲公司签订《炼钢精炼炉用真空泵系统工业产品购销合同》，购买后者生产的JZJB2500-2.2.1加大型罗茨水环VD真空泵机组一套，约定伯仲公司负责汽运至四川乐山沙湾区厂内，合同总价款239000.00元，产品质保期一年，质保期内出现任何质量问题，伯仲公司保证免费、及时更换；按国标、按技术协议及数量验收，伯仲公司承诺并清楚重鑫公司使用在炼钢真空精炼炉上，不符合技术要求做退货处理，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伯仲公司承担，三包期限一年，到货15日内提出异议；预付货款30%合同生效，发货时经需方验收合格后付货款50%发货，设备验收合格一年内，付货款90%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设备验收合格一年内无设备质量问题付清全款。同日重鑫公司与伯仲公司又签订了《JZJB2500-2.2.1加大型罗茨水环VD真空泵系统（机组）技术协议》，约定设备需满足以下条件：在机组开启的情况下，对上述真空炉（关盖后起算）空载（炉内充氩气量60-70L/min）抽真空（气体温度 2015年2月12日，重鑫公司与伯仲公司签订第二份《炼钢精炼炉用真空泵系统工业产品购销合同》，指定收货地点为湖北黄石最终用户厂内，所购买产品型号、技术标准、卖方指导安装调试义务、付款条件等如前份合同所述。重鑫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支付了30%的货款，于2015年5月7日支付了50%的货款。伯仲公司于2014年5月10日发货，湖北锐德钢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收到上述设备及随机的合格证、使用说明书、外形尺寸图及各种配件资料。 2016年11月22日，重鑫公司支付给伯仲公司23900.00元。2017年8月10日，伯仲公司为重鑫公司开具了第二份合同的239000.00元的含税17%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5年5月18日，乐山市沙湾区金山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向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其与重鑫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所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重鑫公司退还金山公司支付的设备款1050000.00元、运输和基础安装费441901.00元,并赔偿因设备不合格给原告造成的产品损失300000.00元。2015年6月16日,重鑫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金山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50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3600.00元。 2016年5月20日，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9月30日,原告金山公司与被告重鑫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附双方确认的钢包吊具图及《ZX-JXBZ/VD—25T机械泵式真空精炼炉技术协议》)，约定由被告向原告供应一套25吨VD真空精炼炉,合同价款1700000.00元。合同总金额付到90%被告开具17%全额增值税发票;结算方式:预付450000.00元,提货时再付400000.00元,2014年12月30日前付清货款850000.00元;原告依据被告安装筹备计划完毕具备安装条件,通知被告派人到原告现场免费指导安装调试30天。因原告原因超出5天以上时间,由原告承担被告派遣技术人员的工资。反之,原告不承担任何费用。合同还对质量要求、技术标准、被告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交货方式、地点、检验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合同解除的条件、违约责任、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等进行了约定。《ZX-JXBZ/VD—25T机械泵式真空精炼炉技术协议》约定被告负责设备的总体设计、制造及类型、指导安装、调试、设备操作人员培训;原告负责25t真空精炼炉的炼钢工艺、冶炼出钢温度控制以及运输、安装、使用、维护和土建基础建设、水、电、气、液管线、耐材和公辅设施提供,确保经VD处理时间所需降温。公辅设施含氩气及仪表、水、空气、土建等;被告对ZX-JXBZ/VD—25T真空精炼炉按国家标准、被告VD标准、用户工艺要求进行设备总体设计。双方在《ZX-JXBZ/VD—25T机械泵式真空精炼炉技术协议》还约定被告所供的25吨VD真空精炼炉的性能需达到以下要求:工作真空度目标值≤67Pa,抽气时间目标值≤18min(从开始抽气到达到67Pa空罐时)……上述要求在生产中视工艺及冶炼实际情况为准。第五条约定:合同生效,三个月生产完毕,共三个月半达发货状态,原告在此期间必须将土建、基础、轨道、水电气液材料备齐。公辅设施到位付款发货。一个月指导安装、调试,生产15炉或7天内达到本协议第2.5项第1、2条要求即为验收,双方签署验收报告。上述《合同》及《技术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于2013年10月8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支付了预付款450000.00元,于2014年1月2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支付了货款400000.00元。2014年1月6日,原、被告双方办理了货物交接检验及提货事宜。后被告按约对原告的员工进行了25TVD炉电气操作培训。2014年3月20日,被告现场指导原告的员工将25TVD炉安装完毕并调试开工,双方签署了《指导、安装完毕确认书及调试开工许可书》,确认设备已安装完毕无误,同意进行该设备的冷热调试并开工使用。2014年3月25日,案涉设备经冷调(不带25T钢水状态下),设备运行正常,达到技术协议要求(空罐抽9分钟达67Pa),且电工、维修工均已培训,原、被告双方签署了《(ZXV1325)25TVD真空精炼炉冷调验收报告》。因原告未按约定于2014年12月30日向被告付清剩余850000.00元货款,在被告催要下,原告于2015年1月1日向被告出具一张为200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到期日为6个月后。原告认为,案涉设备经热调一直未达到《技术协议》约定的“工作真空度≤67Pa(18分钟内),氩气耗量30-40NL/min”,后原告要求被告派技术人员再调试未果,并向被告发过通知函要求被告来调试设备,被告不予理睬。被告至今未按双方间《合同》及《技术协议》的约定,一个月指导安装、调试,生产15炉或7天内达到《技术协议》约定的验收标准,被告违反合同约定,致使原告签订合同的目的完全落空,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遂于2015年5月18日起诉来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被告认为,合同签订后,被告已按约履行了交货、现场指导安装、调试、验收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原告于2014年12月30日应付清货款,而原告尚欠650000.00元货款至今未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被告为此提起反诉要求原告支付尚欠货款65000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3600.00元。 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ZX-JXBZ/VD—25T机械泵式真空精炼炉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生效并受法律保护,双方应依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供应25吨VD真空精炼炉一套,并按约定指导安装、调试设备,案涉设备经冷调,设备已运行正常,达到双方间的《技术协议》第2.5项第1、2条的要求,且电工、维修工均已培训,双方依据《ZX-JXBZ/VD—25T机械泵式真空精炼炉技术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于2014年3月25日签署《(ZXV1325)25TVD真空精炼炉冷调验收报告》,被告提供了合同约定的设备,原告理应向被告足额支付货款。现原告尚欠被告货款650000.00元的事实清楚,有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原告提供的设备付款单、被告提供的业务回单2张、银行承兑汇票1张及原、被告的陈述予以佐证。原告主张被告所供设备不符合双方间《技术协议》的约定,致使原告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其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工业品买卖合同》(含《ZX-JXBZ/VD—25T机械泵式真空精炼炉技术协议》),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原告据此要求被告退还已支付的货款1050000.00元,承担运输和基础安装441901.00元及赔偿因设备不合格给原告造成的损失3000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被告要求原告支付拖欠货款6500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参照〔银发[2003]251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的规定,结合庭审查明: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了货款850000.00元,于2015年1月1日向被告出具一张金额为200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7月1日及原、被告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结算方式:预付45万,提货时再付40万;2014年12月30日前付清货款85万”的约定,被告可以要求原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分段计算:从2014年12月3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以850000.00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短期贷款年利率5.6%上浮50%计算为35700.00元;2015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以65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短期贷款年利率5.6%上浮50%计算）。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逾期付款损失33600.00元,属于被告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 综上,该院对被告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判决:一、原告金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重鑫公司货款650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3600.00元,合计683600.00元;二、驳回金山公司的诉讼请求。 后金山公司不服，向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金山公司提交其自行于2016年11月8日委托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25吨VD真空精炼炉的产品质量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该25吨VD真空精炼炉的铭牌不符合JB/T8594-1997《钢包精炼炉》标准要求;2、该25吨VD真空精炼炉的电控柜不符合3C认证要求;3、该25吨VD真空精炼炉的抽真空试验真空度15Pa,未达到《技术协议》要求的真空度5-10Pa,不符合《技术协议》和《工业品买卖合同》要求。鉴定人漆滨出庭接收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鉴定陈某在设备现场进行鉴定时无钢包和钢水,依据《技术协议》第2.5条第7项做了一个抽气实验,抽了30分钟未达到泵极限真空度5-10Pa,只达到15Pa,现在无法在工作状态下进行检测。金山公司认可该鉴定结论的证明力;重鑫公司认为一审中金山公司申请对案涉真空精炼炉进行鉴定,后又放弃鉴定,前述鉴定结论系其二审中单方委托形成的,鉴定过程不是工作状态,不符合规定;未通知当事人到场,鉴定程序违法,其证明力不予认可。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据一审卷宗材料,金山公司一审中申请法院对案涉真空精炼炉在热调试条件下设备运行参数是否符合技术协议要求进行委托鉴定,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在二审中又自行委托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和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比较,自行委托的鉴定结论可信性程度不高,且并非在工作状态下进行鉴定,其鉴定针对的是是否符合《技术协议》第2.5条第7项“泵极限真空度”,而双方在《技术协议》五、附件4《工程进度及验收》规定的验收标准是“生产15炉或7天内达到本协议第2.5条第1、2项要求即为验收,双方签署验收报告”,故其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不能达到金山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金山公司另提交2015年3月4日向重鑫公司交邮《通知函》的圆通速递详情单,及盖有该快递公司印章的《证明》,证明将该《通知函》邮寄给了重鑫公司,重鑫公司否认曾收到过该函件。法院认为,重鑫公司无有力证据反驳该邮寄函件的真实性,故应予采信,确认金山公司曾于2015年3月4日向重鑫公司发出《通知函》,其内容为要求重鑫公司派人来解决案涉精炼炉未达到技术协议要求的问题。 重鑫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国家企业信用公示系统(四川),证明金山公司将案涉真空精炼炉用以抵押贷款;2、《真空工程的技术基础》(教材的节录),证明《技术协议》第2.5条第1、2项是一次性完成的检验科目的目标和条件,而不是两次不同的检验科目的目标和条件;3、重鑫公司与西安新研高压电器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有关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试验报告等,证明所供精炼炉电控柜符合3C认证要求。金山公司认可上述证据中的公示系统的真实性,但以精炼炉抵押与本案无关联性;《真空工程的技术基础》是教材的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如果与约定发生冲突应以约定为准;《工业品买卖合同》及产品认证证书、试验报告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符合标准。该院认为,上述证据与该案无直接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精炼炉是否约定两种验收标准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该院认定如下: 1、关于真空精炼炉是否应进行热调试验收。《技术协议》第2.5条第1项“工作真空度(目标值)≤67Pa,备注泵极限真空度,第2项“抽气时间≤18min(目标值),备注:从开始抽气到67Pa空罐时……上述要求在生产中视工艺及冶炼实际状况为准”,第4.2.2条“现场责任分工:乙方(重鑫公司)负责指导安装,负责冷调、热调”,第六条第3款“安装单、冷调过程单、热调过程单、培训单、验收单,双方签字确认”,结合2014年3月20日重鑫公司出具的《指导、安装完毕确认书及调试开工许可书》中载明“……冷(热)调试前我单位调试人员已检查,认为安装正确无误,同意进行该设备的冷热调试并开工使用,……”以及2014年9月4日、12月29日、30日双方在《现场热调记录》、《带钢水抽真空开始计时》等文件上签名,可以确认双方约定了案涉真空炉需进行热调试验收,故重鑫公司认为仅需冷调试验收合格即完成了全部验收程序的主张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不予采信。 2、关于案涉真空精炼炉热调试验收是否合格,重鑫公司是否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以及金山公司能否解除本案买卖合同问题。2014年3月25日冷调试验收合格后,双方之后进行了热调试。从2014年9月4日《现场热调记录》上载明“截止9月4日,以上为连续热试合格记录,且空炉空抽均达到16分钟67Pa”。金山公司在落款处另备注:“8月25日生产到9月4日共计热试验12炉钢水,其中前期7炉钢水试验不成功,有一炉钢水在30吨左右”,记录内容前后相互矛盾,亦未说明试验不成功的原因;12月29日《带钢水抽真空开始计时》记录“抽气时间:13分37秒达到60Pa”,重鑫公司调试人员注明“…真空仪表稳定…”,金山公司调试人员则注明“氩气流量大,真空度上下波动非常大…”,12月30日《带钢水抽真空开始计时》记录“抽气时间:12分23秒达到65Pa”,从以上记录可以反映出,双方对真空精炼炉热调试是否符合《技术协议》第2.5条第1项的指标存有争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原则,应由金山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证明重鑫公司所提供的精炼炉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能实现其合同目的。前述证据,不能证明金山公司的事实主张,且其二审提供的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因前述原因不予采信,故金山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 除前述争议事实外,该院对原判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1日作出判决：金山公司认为案涉精炼炉不符合产品技术标准,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主张解除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返还已支付的设备款,赔偿运输和基础安装费并赔偿产品损失的请求,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不予支持,尚欠的设备款本息仍应继续支付。重鑫公司二审请求追加2015年7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650000.0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682520.00元,属增加的诉讼请求,超过其一审反诉请求范围,不予审议。金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精炼炉经冷调试验收后即验收合格,未予认定热调试验收程序不当,应予纠正;认定的其余事实基本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3月13日,金山公司又向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重鑫公司交付合同约定资料，后因重鑫公司向金山公司交付了相关资料,金山公司于2017年7月28日申请撤诉。 2018年3月16日，伯仲公司向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重鑫公司支付尾款并承担违约责任。重鑫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该院于2018年4月22日裁定将该案移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伯仲公司申请撤诉。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重鑫公司提交了金山公司于2015年3月4日关于电炉真空泵系统抽真空达不到标准要求的《通知函》及重鑫公司2015年3月10日向伯仲公司转述金山公司要求的《通知函》各一份，称重鑫公司接到金山公司的来函后也以传真方式给伯仲公司发送了通知函，内容是金山公司日前带钢水抽真空50多次，无论多长时间都抽不到40Pa（绝对压力），伯仲公司所配的泵抽力不够，水环泵启动阻力很大，二级泵启动经常过流跳闸，且主泵启动现场噪音异常大，泵体内油和水混合有乳化现象密封有泄漏现象，且水环泵和二级泵之间逆止阀有倒灌水现象，泵组旁通管路设计不合理，造成积灰，不能满足技术要求。期间重鑫公司多次要求伯仲公司按协议要求调试整改，伯仲公司始终不派出人员，调试被迫于2014年12月31日终止，金山公司要求一个月内派员解决，请伯仲公司在20日内派人到最终用户处调试整改，否则按照双方合同及协议要求承担违约责任，重鑫公司40%货款将无法拿回，伯仲公司质保金也将会被扣除。伯仲公司对证据有异议，称没有收到重鑫公司的传真函，而重鑫公司在与金山公司的诉讼中也自称没有收到金山公司的《通知函》，重鑫公司的《通知函》内容没有相应证据支持，不足采信。该院认为，重鑫公司在前案诉讼中否认收到金山公司的《通知函》、辩称所供设备不存在问题，与其现在所称伯仲公司的设备不能满足金山公司的技术要求，其向伯仲公司传真送达《通知函》自相矛盾，且重鑫公司没有提供传真送达《通知函》的证据，对重鑫公司的《通知函》该院不予采信； 2、重鑫公司提交了2014年10月、12月乐山现场调试记录四页及重鑫人员差旅费、人员工资、人员人保凭证一宗，主张替伯仲公司指导安装、人员培训、设备问题服务支出了费用。伯仲公司对证据有异议，称现场调试记录不能证明伯仲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重鑫公司在与金山公司的诉讼中胜诉的事实足以说明伯仲公司提供的设备没有质量问题，上述证据均与伯仲公司无关。该院认为，关于设备调试情况，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作出相关认定而重鑫公司没有异议，其在本案中关于设备调试情况的主张与在前案中的答辩意见自相矛盾，该院不予采信；重鑫公司本身即是金山公司的设备提供方，其供货内容包含但不限于伯仲公司提供的真空设备，其提供的上述费用证据不能证明与伯仲公司所供设备有关，该院亦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反诉被告）伯仲公司提供的真空泵机组是否不满足与被告（反诉原告）重鑫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的约定；二、伯仲公司的起诉及重鑫公司的反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原、被告双方的诉讼及反诉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伯仲公司与重鑫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技术协议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禁止反言。重鑫公司在与金山公司的诉讼中坚持认为所供设备没有问题，且经法院一、二审判决胜诉，其现在虽然辩称与伯仲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要求的标准高于与金山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确定的标准，但其用自己在前案中不认可的证据来证明伯仲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技术标准显然自相矛盾，而且从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来看：重鑫公司认可的冷调试中“空罐抽9分钟达67Pa”的设备表现优于伯仲公司与重鑫公司在技术协议约定的“在机组开启的情况下，对上述真空炉（关盖后起算）空载（炉内充氩气量60-70L/min）抽真空（气体温度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诉讼时效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普通诉讼时效为二年，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普通诉讼时效为三年。本案中伯仲公司与重鑫公司分别签订了两份彼此独立的合同，针对该两份合同的诉讼时效应当分别考察。伯仲公司与重鑫公司在合同中约定：设备验收合格一年内，付90%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设备验收合格一年内无设备质量问题付清全款。重鑫公司称伯仲公司出卖的设备至今未通过验收，言外之意至今尚不具备支付尾款的条件，若根据该说法伯仲公司主张尾款的诉讼时效至今尚未开始计算。但依据本案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重鑫公司与伯仲公司在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即质保期内出现任何质量问题，伯仲公司应保证免费、及时更换；质量不符合技术要求做退货处理。合同中并无授权重鑫公司扣除尾款的内容。现重鑫公司既未退货、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要求伯仲公司更换设备，且在与金山公司争议期间仍然与伯仲公司签订第二份购销合同，足以证明重鑫公司已经认可伯仲公司的产品不存在不符合技术要求的状况，重鑫公司因此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最迟于伯仲公司交付货物满一年时支付尾款。但双方在技术协议中也约定了卖方应当提供人员培训及售后服务，并派员进行现场安装指导、设备冷态和热态调试服务，在约为15天的试车时间内派遣合格技术人员进行服务，相关费用包含在总合同价格内，而伯仲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重鑫公司有权要求因该项违约而扣除部分货款，至于重鑫公司与金山公司因处理前案纠纷支出的法律事务费用对伯仲公司而言没有负担的合同依据，不在应扣减之列。 针对案涉第一份购销合同，现伯仲公司认可在该合同供货满一年后的2015年四五月，重鑫公司提出了扣留尾款的意见，且不管重鑫公司的理由是否成立，伯仲公司自此即知道重鑫公司侵害其利益，对该合同尾款的诉讼时效应当自获悉对方意见次日起计算，重鑫公司关于要求伯仲公司承担代为履行合同义务所支付费用的意见若在此时提出，诉讼时效同时起算，若未提出，应前溯至其支出费用次日起算。重鑫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5月7日支付的货款，因双方“预付货款30%合同生效，发货时经需方验收合格后付50%发货”的约定，明显指向双方于2015年2月12日签订的合同及技术协议，而重鑫公司于2016年11月22日支付的23900.00元，在重鑫公司声明拒付第一份合同尾款，伯仲公司也未承担对方相应安装、调试、服务费的情况下，亦不能与第一份合同的尾款相对应，应与第一份合同无关。现伯仲公司、重鑫公司均未提供自2015年5月至2017年5月向对方主张权益的证据，双方针对第一份合同的诉讼及反诉请求均已超过诉讼时效。针对案涉第二份购销合同，该合同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诉讼时效依法应自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时间即伯仲公司交付货物满一年的次日即2016年5月11日起算，伯仲公司、重鑫公司针对第二份合同的起诉、反诉请求均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伯仲公司依照案涉第二份合同的约定提供了设备，现已超过约定质保期限，重鑫公司针对该套设备未提供任何不符合技术要求的证据，应当依约支付剩余货款，其逾期未付，伯仲公司要求其支付尾款并按照年利率6%赔偿自2016年6月1日起的逾期付款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重鑫公司针对第二份合同主张的出差人员费用，只有两人去湖北瑞德出差10天的凭证，且起始有去武汉的票据，不能证明该费用与履行第二份合同有关；其主张的技术资料，伯仲公司提供的收货单、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可以证明最终用户已经收悉。现重鑫公司主张伯仲公司承担上述费用并交付技术资料的诉讼请求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重鑫公司针对案涉第一份合同仅付款90%而获取了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针对第二份合同仅于2016年付至货款总额90%而于2017年8月10日获得了全额增值税发票，其要求伯仲公司承担迟开发票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不成立，该院亦不予支持。重鑫公司主张伯仲公司专利侵权，不属本案管辖范围，该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西安重鑫电炉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山东伯仲真空设备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3900.00元；二、被告西安重鑫电炉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山东伯仲真空设备股份有限公司逾期付款经济损失，以239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倍计算。三、驳回反诉原告西安重鑫电炉设备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95.00元,由原告山东伯仲真空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97.50元，由被告西安重鑫电炉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97.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63.00元，由反诉原告西安重鑫电炉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伯仲公司向被上诉人重鑫公司主张第1份合同的剩余货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从双方于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案涉合同和协议的履行情况看，双方对于该份合同剩余款项23900.00元未结清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本案中，关于该未付款项的性质问题，从合同约定看，应当属于上诉人伯仲公司所供产品的质量保证金。依据双方约定，伯仲公司所供产品约定的产品质保期为设备发货后18个月，伯仲公司于2014年1月9日发货，该产品的质保期应自2014年1月10日始至2015年7月10日止。在无证据证实上述合同中所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或其他争议事项的情况下，按照双方约定，重鑫公司应当于2015年7月10日向伯仲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3900.00元。鉴于重鑫公司未依约支付剩余货款,伯仲公司通过诉讼主张权利的起算点应当从2015年7月11日起算，伯仲公司关于应当从案涉第2份合同最后的付款时间即2016年11月22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本案诉讼时效的适用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本案的一审立案时间为2019年1月15日，伯仲公司向重鑫公司主张第1份合同的剩余货款，已经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伯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8.00元，由上诉人山东伯仲真空设备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熙 审 判 员 苏坤明 审 判 员 王 鹏 法官助理 周树学 书 记 员 耿润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