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751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大展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铜陵北路与颍河路交口新站总部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055753261R。法定代表人：李宗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萍，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云龙，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猛，男，198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应全，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合肥大展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2民初10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不服金额为12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首先，李猛签字确认的《京商商贸城高层／定房确认单（李攀组）》（以下简称定房确认单）并非与开发商合肥京商融合置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商公司）签订，而是李猛与大展公司在达成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确认单上虽然没有大展公司的盖章，但盖有大展公司的股东李攀的印章。其次，120000元团购费中有30000元是分四次支付至李攀的微信账户，李攀是大展公司的股东，替大展公司收取团购费，其代表的是大展公司而非开发商。再次，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李猛也承认定房确认单是其本人自愿签署，也是自愿缴纳的团购费，不开票，对此事实是明知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攀是开发商京商公司方的经办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损；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依据或合同依据。首先，在本案中李猛享受了大展公司提供的团购优惠服务，李猛并未受损；其次，李猛享受购房优惠是基于大展公司向其提供的团购优惠服务；最后，团购费120000元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是李猛自愿缴纳并同意不开票的，因此大展公司收取团购费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三、李猛在明知且自愿的情况下，享受大展公司提供的团购优惠服务，并按此优惠与开发商京商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再要求大展公司返还团购费，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李猛二审辩称，第一，大展公司对收取120000元是认可的，不能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二，大展公司收取120000元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第三，一审中大展公司陈述这120000元是团购服务费，实际上应是购房款，因为大展公司没有将该款项交给京商公司，所以构成不当得利，请求维持原判。李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判令大展公司立即返还收取李猛的购房款12000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21日，李猛定房确认单上签字对该单所载内容予以确认。定房确认单载明主要内容如下：李猛购买案涉两间房屋，原单价均为6780元/㎡，在李猛每间交纳60000元后，享受折扣后单价为4800元/㎡，两间共需交纳120000元，且不开票。其中，K-1-1办1717室折后总价243504元，K-1-1办1718室折后总价236880元。另在该单上盖有李攀私人印章，并载明置业顾问金乔，业务员联庆等字样。同日，李猛分四次向李攀通过微信支付计30000元;同年8月25日，李猛又向大展公司通过POS机支付90000元。大展公司对收取李猛120000元不持异议。2017年8月26日，李猛在京商公司售楼处购买京商公司开发的京商?商贸城K-1-1幢办1717号和1718号两间房屋，并与京商公司方的经办人李攀、金乔各签订了一份《京商?商贸城认购书》（以下简称认购书），认购书上载明办1717号房屋建筑面积49.35㎡，单价4800元/㎡，总房款236880元;办1718号房屋建筑面积50㎡，单价4800元/㎡，总房款243504元。两份合肥市商品房网上认购备案确认单上载明：1717室，总购房价为243504元，抵押金额为121000元；1718室总购房价为236880元，抵押金额为118000元，另加上两间房屋每间550元的抵押登记费计1100元，由此可以看出,在李猛为购房已经支付的362484元中，有241384元用于支付了案涉两间房屋的首付款，1100元用于交纳抵押登记费，还有120000元即本案诉争标的。由于在李猛与京商公司另案中,京商公司对李猛交纳的362484元中的120000元不予认可，并否认与大展公司之间存在关系，导致本案诉讼发生。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包括一方受益、他方受损、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大展公司收取李猛的120000元依据如大展公司所述系团购服务费，即中介服务费用。由于在李猛与京商公司的案件中，京商公司否认与大展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现大展公司对其陈述与京商公司之间为销售代理关系的事实，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故大展公司的辩称理由，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大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猛120000元。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大展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就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京展公司收取李猛12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受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诉讼中，双方当事人认可大展公司收取了案涉120000元。因此，判断大展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是认定其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李猛应就大展公司取得其诉争120000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这一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李猛关于大展公司获利无合法依据的主张，系对消极事实的主张，从举证责任角度分析，对于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而需要从相关事实中予以推导判断，对主张消极事实的抗辩，则会成为认定消极事实主张是否成立的直接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原旨，对于大展公司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李猛需就其主张提供证据，大展公司亦需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并由人民法院在审核认定双方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基础上作出认定。经审查，李猛认为大展公司收取其120000元购房款后，没有将此款交给京商公司，京商公司在另案中不认可大展公司与其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否认案涉120000元与其公司有关，故大展公司构成不当得利；而大展公司则认为案涉120000元系李猛交纳的团购优惠费用，不存在不当得利。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8月21日，李猛在定房确认单上签字，其对该单所载“李猛购买案涉两间房屋，原单价均为6780元/㎡，在李猛每间交纳60000元后，享受折扣后单价为4800元/㎡，两间共需交纳120000元，且不开票”的内容进行确认，可见李猛对其购买两间房如要享受每平米折扣近2000元的优惠需要交纳120000元团购费是明确知晓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的房屋总价款亦与上述定房确认单优惠后的价款一致，由此可以说明，李猛对在购房款外另支付120000元的用途也是明知的。而李猛与相对方就优惠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便存在京商公司、大展公司以交纳团购优惠费的方式变相违反商品房销售明码标价等政策的规定，亦属于政府部门的行政监管问题，由有关行政机关予以处理），合法有效，故而相对方据此收取李猛120000元具有合法根据，而该120000元是李猛为获取购房优惠的自愿支出，其最终也享受了该优惠，因而该120000元也非李猛的损失。至于李猛交纳的案涉120000元是京商公司收取的购房款还是大展公司收取的团购优惠服务费，并不影响不当得利的构成与否。因为李猛支付120000元的目的是为了享受购房优惠，而并非关注款项的收取主体或款项性质，该120000元最终归房屋销售代理商还是房地产开发商是公司双方内部的约定。另，李猛诉京商公司案件中，大展公司并未参与，京商公司在另案中的陈述并未得到大展公司的认可，且本案案由系不当得利，大展公司抗辩其收取的案涉款项系代理销售房屋的服务费，由载有“李攀”（李攀时系大展公司的股东，案涉定房确认单签订一个月前李攀仍为大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姓名的定房确认单、认购书佐证，故本院认为大展公司的抗辩具有合理性，足以对抗李猛的不当得利主张。试想，现代经济交往频繁，每个人或公司都存在收取他人款项的情况。正常情况下，收取款项后，双方的经济来往可能即完结，相关的凭证一般不再作保留，即便保留一般也不会太久。如他人择取其中一笔款项作为不当得利起诉，此时如要求收款人承担“收款有法律上的根据”的举证责任，在转款人代他人付款的情况下，收款人甚至可能都不认识转款人，甚至收款时根本不知道系他人代替交易相对人付款，给付型不当得利案件中的收款人想要完成收款“有合法根据”的举证责任则相当困难，如此判令收款人返还所谓的不当得利款则会背离法律设立不当得利制度的初衷。本案并非大展公司对京商公司提起的代理销售房产合同纠纷，大展公司需要承担其公司与京商公司存在代理销售房产合同关系的举证责任，本案系交款人李猛对收款人大展公司提起的不当得利之诉，只要大展公司对其所取得的款项原因作出合理说明并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即可，如李猛未能对大展公司的说明及证据进行充分反驳并提供证据证明，李猛作为主张不当得利的原告方仍需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以大展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京商公司之间为销售代理关系为由，认定大展公司收取案涉120000元构成不当得利，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2民初105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均由李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镜审判员 栾 蕾审判员 于海波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彭瑜琳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