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宏运通国际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经济开发区北路以北纬二路以南。 法定代表人：刘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中晶，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青年路**。 负责人：孙传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芳，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绪亭，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义华，女，196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林波，男，198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金波，男，199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建营，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振民，男，196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禹城市。 上诉人德州宏运通国际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刘振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2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服金额为270548.24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物流公司进行提示说明是错误的。首先，保险公司向上诉人方提供的合同为格式合同，在投保单中签章的时间不是办理保险合同的时间，保险合同保险期间的起始日期为2018年11月23日，而投保单中所书写的时间为2018年12月8日。其次，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在订立合同时，提供给上诉人的投保单中附有这份条款，上诉人也只在投保单中有签章，而投保单中没有显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不能证明已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上诉人不产生效力，故本次事故的损失，作为保险公司应当全额进行赔偿。二、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对于已经追究被告人刑事责任的，被害人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的，法院不应支持，退一步讲，即便应当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也过高。三、刘振民赔偿原审原告的款项应从我方应支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刘振民作为上诉人公司的司机，所给付给死者家属的款项应当在法院确定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不能重复得到支持，如刘振民在刑事案件部分也给付了受害人家属赔偿金，亦应予以扣除。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保险公司辩称，一、一审中保险公司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有物流公司盖章并签字认可内容的投保单，在订立合同时，保险公司已经将保险条款一并给予上诉人，该保险条款中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规定：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中第（二）项第一条明确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已经就该免责条款已经进行加黑加粗的标识，向上诉人履行了充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上诉人对保险条款约定事项是明知的。上诉人在盖章及签字时已经表示保险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其作了明确的说明义务，并表示已经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该免责条款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上诉人的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逃逸离开现场的行为，致使保险公司及交警部门无法判定其驾驶时的状态，无法判断驾驶员有无饮酒、吸食或者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的情形，该情形也是保险拒赔的规定，属于保险公司免责条款。因此，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交强险赔付以后，保险公司享有对上诉人及相对人追偿权。二、由于上诉人的原因导致签订日期与保险合同起始日期不一致，并不能成为上诉人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也不能影响保险公司依照法律和合同约定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三、对于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赔偿，及刘振民赔偿给另一被上诉人的款项应在总的赔偿中予以扣除的观点，保险公司予以认可。 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一、被上诉人既没有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也没有另行提起单独的精神损害赔偿的民事诉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一审被告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侵权人系单位，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不超过10万元，结合本案被上诉人（刘振民）存在逃匿行为（如果没有该行为，受害人有被救活的很大可能），一审判决8万元系在合理区间，没有超出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针对刘振民单独支付给原审原告的款项，一审中，刘振民及其家属已作出明确说明，该款项是其在法律规定的赔偿之外的额外向原审原告的赔偿，关于额外赔偿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刘振民作为直接侵权人，给原审原告带来了无法用金钱衡量的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失，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也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振民未提交答辩意见。 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振民、物流公司、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2889.23元、死亡赔偿金632784元、丧葬费36796.5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625.25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4310元，共计776950.98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振民、物流公司、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7日4时54分许，刘振民驾驶鲁Ｎ×××××（挂车号：鲁Ｎ×××××）重型半挂牵引车沿省道323线由西向东行驶至91公里+500米（杨庄村）路口处时，与由西向东行驶的吕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吕某死亡，车辆及电动三轮车所载货物损坏。事故发生后，刘振民驾车逃逸。对该事故，广饶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了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振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吕某不承担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吕某在东营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支出医疗费2889.23元；经广饶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涉案电动三轮车及所载货物的损失为3330元。受害人吕某出生于1955年2月28日，事故发生前，吕某居住在广饶县，系农村居民；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分别系死者吕某的妻子、长子、次子。鲁Ｎ×××××（挂车号：鲁Ｎ×××××）的实际车主为物流公司，事故发生时由刘振民驾驶，刘振民系物流公司的司机，事故发生时系职务行为，鲁Ｎ×××××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额为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刘振民支付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20000元，2019年7月22日，刘振民方出具证明，认可该20000元系刘振民在法律规定赔偿范围之外给予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的补偿。涉案车辆鲁Ｎ×××××车的投保人为物流公司，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对该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物流公司进行提示说明，并由物流公司在投保单所载明的免责声明处及投保人声明书上加盖公章。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6297元；2018年山东省职工平均工资为73593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振民驾驶涉案车辆与吕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吕某死亡，刘振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物流公司作为刘振民的用人单位，应按照刘振民所负的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刘振民系在执行职务期间发生的涉案事故，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涉案车辆鲁Ｎ×××××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故对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造成的损失，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因刘振民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此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且保险公司对该情形的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由物流公司承担。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主张的医疗费2889.23元、丧葬费36796.5元、交通费1000元，证据充分，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按照城镇收入主张死亡赔偿金，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吕某的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吕某的户籍性质计算，即按照农村收入标准计算为260752元（16297元×16年）；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按照城镇标准主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处理事故人员系城镇居民或者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按照3人5天计算为669.74元（16297元/365天×3人×5天）；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侵权人系单位，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认为80000元；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主张的财产损失，根据鉴定报告认定为3330元，因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载明手机及衣服损坏，故鉴定报告中的衣服及手机的损失，在本案中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2889.23元、死亡赔偿金260752元、丧葬费3679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69.74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3330元，共计385437.4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4889.23元，余款270548.24元，由德州宏运通国际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全部承担。上述赔偿款均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70元，减半收取5785元，由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负担2915元，由德州宏运通国际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责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3．上诉人要求在赔偿款中扣除刘振民垫付的款项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一审中保险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显示，保险公司已对包括“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等免责条款字体进行行了加粗、加黑处理。投保单上的投保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宏运公司在该声明下的投保人签名处盖章。上诉人关于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刘振民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已为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书所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认定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种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构成犯罪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上诉人主张不应支持精神损害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涉案交通事故造成吕某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极大痛苦，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等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8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刘振民向受害人吕某的近亲属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垫付及赔偿相关款项并非代表物流公司支付，刘振民未要求从物流公司应当支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韩义华、吕林波、吕金波亦不同意予以扣减。物流公司要求扣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扣减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58元，由上诉人德州宏运通国际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童玉海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李兰 书记员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