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1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西陂街道天平路**（星辉花园）**楼****店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7395277916。 负责人：吴云雄，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庆榜，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漳平市联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住所地福建省漳平市菁城街道东湖路**综合楼**码91350881MA2XPEKG37。 法定代表人:蔡美芬，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日华，漳平市天泽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漳平市联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平联顺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19)闽0881民初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投保单上未印有对免赔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进行解释说明的文字内容，且保险投保单的落款处只有投保单位漳平联顺公司印章，而没有投保单位具体经办人的签字予以确认，进而认定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系一审法院对法律条文的误解，为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张龙荣在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在实习期内，属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情形，一审法院也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已根据法律规定履行了告知义务，保险条款合法有效，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一、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与漳平联顺公司签订保险合同，该保险合同由保险单、保险条款、投保单共同组成，缺一不可，保险条款也是保险凭证。对于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免责事项，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已在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即保险条款中，以加黑加粗字体特别标注（一审法院也已确认该事实），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在保险凭证上对本案免责事项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粗加黑的字体予以明显标注作出提示，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第3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该实施条例是国务院以国务院令的形式颁布，属于行政法规，该行政法规定明确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符合立法精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且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已将保险单、保险条款交予漳平联顺公司，漳平联顺公司也在投保单中声明其已收到且知晓免责事项，可以认定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已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根据此规定，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三、漳平联顺公司已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确认漳平联顺公司已收到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符的条款内容等。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认为投保人的盖章即表明投保人已确认投保人声明栏中列明的事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该条文中的“、”明显是或者的关系，而并非是并列的关系。即在投保单上签字或者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即可，而并非签字和盖章共同存在才表明履行了告知义务。一审法院以只有盖章没有签字为由认定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没有履行告知义务，是对该条文明显错误的理解。综上，漳平联顺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对其已履行了告知义务，漳平联顺公司也已收到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保险条款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列入到责任免除事项，并以加粗加黑的字体特别标注，根据保险法和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可以确认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已履行了告知义务，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的免责事项具有法律效力，依合同约定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漳平联顺公司辩称，依法驳回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提交给法庭的“保险单”、“投保单”、“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险示范条款”上均没有关于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的解释，特别是“实习期内驾驶……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中“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作何解释，并没有释明。公安部139号令附件一准驾车型及代号规定：牵引车的代号为A2，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准予驾驶的其他准驾车型为：B1、B2、C1、C2、C3、C4、M。既然，A2准驾车辆包括半挂汽车列车，不管是否在实习期内都能驾驶牵引车与半挂车的组合体。也就是说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准驾的车辆是合法的，就像取得C1的驾照的人在实习期照样能驾驶小车上路行驶一样的道理。因此，“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通常理解为：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在半挂汽车列车后面再挂一个车斗，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双挂斗”。《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故原审判决认定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未尽释义务完全正确。二、“投保人声明”中人内容是保险人印好的格式条款，仅有公司盖章，但没有具体经办人的签字，而一个法律文件的签署自然人用签字，法人组织需经办人签字加盖公章这是常识，本案中如此重要免责文件仅印有公章没有具体经办的签字，不能证明保险人已经就免除责任条款的内容、概念、及其法律后果已经向投保人做了解释和说明。三、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四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据此，驾驶人在实习期内是允许驾驶准驾车型的。前面已经论述过公安部139号令附件一准驾车型及代号规定，A2的准驾车型包括半挂汽车列车。公安部第139号令第七十五条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之规定显然与上位法相冲突，该属于无效条款。同时，国务院“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2款关于“实习期”的定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第139号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第139号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与国务院“实施条例”不一致，属于部门规章与行政法规相冲突，该条款也属于无效。总之，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把“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这一条款直接采纳为保险条款也无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漳平联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向漳平联顺公司支付闽Ｆ×××××号车辆因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221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0日，张龙荣驾驶漳平联顺公司名下的闽Ｆ×××××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Ｆ×××××号重型半挂车在西港线绵良路段追尾碰撞前方同向行驶的由李亚华驾驶的赣Ｆ×××××号货车，造成两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龙荣于当日14时04分向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报案，并且向公安机关报案。福建省华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7年7月10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龙荣负事故全部责任。从驾驶员张龙荣的驾驶证登记信息内容来看，张龙荣持有的驾驶证记录为：“增驾Ａ2，实习期至2018年1月16日，实习期结束后30日内参加考试。”故张龙荣属增驾Ａ2在实习期内。出险后，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于2017年8月6日对投保车辆的损失进行了保险定损，并出具了机动车辆估损清单，定损价格为22168元（其中维修项目工时费4949.94元，零部件更换17218.06元），定损后漳平联顺公司将闽Ｆ×××××重型半挂牵引车交漳州吉兴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维修并已支付了修理费。此后漳平联顺公司要求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对车辆维修费22168元进行赔偿，但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于2019年1月16日以驾驶员增驾Ａ2，实习期驾驶带挂车的牵引车，不属于商业保险的赔偿责任范围为由拒绝赔偿。闽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向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投保了商业险，其中机动车损失险（赔偿限额35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一年自2016年12月27日至2017年12月26日（保单号：ＡＦＵＺＦ16Ｙ1416Ｂ00XXXXＭ）。 一审法院认为，漳平联顺公司所有的闽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向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及第十三条第二款“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本案中，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的投保单上虽然印有“投保人声明”的格式化文字、投保险条款上作出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黑突出标注，但投保单上并未印有对免赔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进行解释说明的文字内容，且保险投保单的落款处只有投保单位漳平联顺公司的印章，而没有投保单位漳平联顺公司具体经办人的签字予以确认。因此，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漳平联顺公司作出了明确解释说明，故相关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产生法律效力，拒绝赔付的意见不能成立。因此，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的抗辩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漳平联顺公司诉请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赔付闽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费22168元，证据充足，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漳平市联顺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闽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辆损失2216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4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保险条款中有关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的损失，保险人是否免责？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第3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该行政法规明确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保险人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只要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本案中，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在保险条款中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列入到责任免除事项，并以加粗加黑的字体特别标注，且已将保险单、保险条款交予漳平联顺公司，漳平联顺公司也在投保单中声明其已收到且知晓免责事项，由此可以认定，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已对该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保险条款中相关的免责条款生效。本案张龙荣在事故发生时，其驾驶证在实习期内，属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情形，根据上述行政法规及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对驾驶人张龙荣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造成的损失，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龙岩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19)闽0881民初4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漳平市联顺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54元，均由漳平市联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煌忠 审判员  吴英琼 审判员  刘伟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李馀彬 书记员钟少娟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