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蓝新，男，1979年5月31日出生，畲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军，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秀平，男，197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小根，男，194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卫红，女，197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临安区。 潘小根、潘卫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蓝新为与被上诉人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18）浙0185民初3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蓝新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1、潘秀平系城镇户籍，住杭州市临安区。潘小根、潘卫红系农村户籍，住临安区崂山151号(事实上潘小根与潘卫红也并非住在一起)，潘秀平与潘小根、潘卫红之间是完全独立的各户，不能认定为均系人。2、案涉房屋也不能仅根据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为潘小根转让获得地基并建造。案涉房屋是登记在潘秀平名下，应认定为潘秀平的个人财产。潘小根在登记有住宅房，根据一户一宅的规定，潘小根不能再拥有农村地基和住宅。3、2017年8月28日三被上诉人之间的分家协议是不真实的，也是不合法的，是三被上诉人为了不正当目的而事后伪造的。（二）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在建造房屋后将房屋登记在潘小根名下错误，是登记在潘秀平名下。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为三被上诉人共同财产并以此为由驳回蓝新的诉讼请求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案涉房屋为潘秀平的个人财产，登记在潘秀平名下，潘秀平与潘小根、潘卫红之间为各自独立的各户，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一方也是潘秀平一个人，不是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三个人。3、根据法律规定，农村住户一户一宅，潘小根在有地有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为潘小根、潘秀平、潘卫红三人共有，是以判决的形式认定了潘小根拥有一户多宅的合法性。综上，请支持上诉。 潘秀平辩称：和一审答辩意见一致，即：潘秀平欠蓝新款项是事实；因为其他债务，潘秀平在青山的商务楼被临安法院执行，因此没钱还债；青龙村房屋的建房款都是父母及姐姐的家庭共同财产投资建设的，只是产权证办在潘秀平名下，拆迁款780万中的510万左右是潘小根和潘卫红帮潘秀平还其他债务了，蓝新的债务没有归还。 潘小根、潘卫红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基础事实清楚。潘小根、潘卫红及潘秀平均原系临安区玲珑街道人，非案涉房屋所在地的临安区的村民。2001年潘小根从案外人裘贤星(临安区人)处转让获得案涉房屋的宅基地，转让费111000元。后潘小根在上述宅基地上建造了案涉房屋，并将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在潘秀平名下。2017年8月28日，三被上诉人签订了分家协议一份，约定潘小根(周林芝)、潘卫红、潘秀平对案涉房屋“平分三份”。原审法院对案涉的基础事实认定清楚。一般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故农村宅基地即使登记在个人(户主)名下，但均以户为单位。本案中，案涉宅基地及房屋在临安区范围内，三被上诉人均不是临安区的村民，潘小根从青龙村村民裘贤星处“转让”了案涉宅基地，在建造房屋后将宅基地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被上诉人潘秀平名下，结合分家协议的约定，案涉房屋应视为三被上诉人共同财产，潘秀平只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原审法院结合查明事实作出判决，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蓝新抗辩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潘小根、潘卫红认为潘秀平是城镇户口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并且潘秀平确实曾系人，而非青龙村人。2000年左右，案涉宅基地由潘小根从青龙村村民裘贤星处受让并在宅基地上建造房屋。潘秀平在当时刚刚毕业，根本无力购买及建造房屋。且房屋建造好之后一直由三被上诉人一家人共同居住，这些均为客观事实。再加上农村宅基地的特性，均是以户为单位共同共有，因此，案涉房屋为三被上诉人的共同财产。蓝新称三被上诉人之间的分家协议不真实，不合法，与事实不符。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基础事实，案涉房屋本来就是父亲潘小根受让宅基地后建造，案涉房屋为五层楼房，潘小根及潘卫红当年为了建造、装修房屋花费将近百万。为了家庭成员间相处关系和谐考虑，特以分家协议的形式进行书面约定三方各三分之一，未有任何不妥。三、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应视为三被上诉人的共同财产，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案涉房屋为农村宅基地上建造，不同于一般的商品房等不动产。宅基地虽然登记在潘秀平名下，但是宅基地为潘小根出钱购买，房屋为潘小根及潘卫红出钱建造，房屋也未有相应权属证书，也未登记在潘秀平名下。案涉的房屋为家庭共有。蓝新称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为家庭财产，是以判决形式认定潘小根拥有一户多宅的合法性，更是妄下断言。首先，2004年8月28日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62条才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而案涉宅基地是在2001年就进行转让取得。法不溯及既往。其次，也是因为历史原因，案涉宅基地才可以登记在潘秀平名下。再者，宅基地以户为单位，宅基地也不是潘小根个人所有，而是家庭共有，更何况案涉房屋已拆迁。综上，案涉拆迁房屋非潘秀平个人所有。潘卫红、潘小根更没有帮助潘秀平恶意逃避债务，从案涉房屋拆迁款的流向来看，案涉拆迁款大部分(四五百万)均用于归还潘秀平的个人债务。因此，潘秀平并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恳请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蓝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潘秀平、潘小根无偿转让潘秀平个人住宅（位于临安区的拆迁补偿款给潘卫红的行为；二、诉讼费由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潘秀平向蓝新借款125万元并出具了欠条一份，2018年1月1日，潘秀平向蓝新就该笔借款另行出具了借条一份予以确认，2018年5月31日，蓝新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潘秀平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案号为（2018）浙0185民初3048号，2018年7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判令潘秀平归还蓝新借款125万元并支付利息30万元（暂计至2018年5月3日，此后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该判决已于2018年9月2日生效。潘秀平未履行判决。潘小根系潘秀平的父亲，潘卫红系潘秀平的姐姐，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均系临安区玲珑街道人。2001年潘小根从案外人裘贤星（临安区人）处转让获得案涉房屋的宅基地，转让费111000元。后潘小根在上述宅基地上建造了案涉房屋并登记在潘秀平名下。2017年8月28日，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签订了分家协议一份，约定潘小根（周林芝）、潘卫红、潘小根对案涉房屋“平分三份”。2018年4月15日，位于临安区的案涉房屋被拆迁，潘秀平委托潘小根于2018年4月16日领取了拆迁补偿款7897306元及一次性奖励30000元，合计7927306元，当日因协助（2018）浙0103执713号民事裁定书扣划了潘秀平应付的816359元，潘小根实际领取7110947元。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决定潘小根、潘卫红保留一部分款项，余款帮潘秀平归还债务。2018年4月17日，潘小根转账4100000元给潘卫红，之后，潘小根、潘卫红陆续代潘秀平归还债务并将部分款项直接支付给被告潘秀平，总计金额在300万元以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的产权归属。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故农村宅基地即使登记在个人（户主）名下，但均以户为单位，登记在审批手续上的户内人口均为共有人。本案中，案涉房屋建造于临安区范围内，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不是临安区的村民，潘小根从青龙村村民裘贤星处“转让”了案涉宅基地，在建造房屋后将房屋登记在潘小根个人名下，结合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分家协议的约定，案涉房屋应视为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的共同财产，潘秀平只有三分之一的份额。从案涉房屋拆迁款的流向来看，潘秀平的部分已经超出了三分之一，故蓝新认为潘秀平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证据不足，蓝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蓝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1050元，由蓝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蓝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户口档案查询情况；2.中等专业学校毕业登记表；3.户口本。证据1—3共同证明潘秀平从1998年到杭州法律学校（高中中专）读书起，其户口性质已经是杭州的非农集体户口，与潘小根的临安农业户口（含潘卫红、周林芝）已经不属于同一户。4.土地申请登记审批表（1990年3月30日）；5.临安区农村村民建房审批表（2019年6月19日）。证据4—5共同证明根据农村村民一户一宅的规定，潘小根一户（含潘卫红、周林芝）对应合法的一宅为已审批登记在的住宅，青龙村拆迁房屋审批登记在潘秀平个人名下，为潘秀平个人所有，拆迁补偿款为潘秀平个人财产。6.通告，证明2017年11月28日至2020年5月27日止为冻结期限，暂停办理分户、析产；7.浙江省公章刻制备案单；8.微信聊天截图。证据7、8证明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等人在冻结期限内签订的分家协议虚假、无效。9.青龙村证明，证明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及周林芝根本没有居住在本案所涉房屋（锦城街道钱王大街189号），一审对三被上诉人证据的认定是错误的。 潘小根、潘卫红对蓝新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均不属于新的证据，也非客观原因现在才能调取的证据，从一审立案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多时间，而潘小根、潘卫红直到二审调查前一天才收到蓝新的证据，要求蓝新说明原因并请法庭严格审查。经核对证据原件，对证据1—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三份证据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三份证据只能说明潘秀平是非农户口，并且不是新农村人，因历史原因宅基地才可能登记在潘秀平名下，三被上诉人户口是否登记在一起不是直接认定宅基地和房屋归属的依据；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真实性无法确认，潘小根、潘卫红确认潘小根在户宅基地，但是否蓝新提供的照片中的地址不清楚。因历史原因一户多宅是客观存在的，不能据此认定案涉宅基地及房屋是潘秀平个人的；对证据6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不能以此认定分家协议是无效的；对证据7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8真实性不予确认，且潘小根、潘卫红对微信聊天不知情；对证据7、8的证据目的有异议，分家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签字盖章生效，分家协议中关于案涉房屋的约定也是符合客观事实的，仅凭该两份证据无法推断分家协议无效；对证据9三性均有异议，因为只有居民委员会的盖章，没有相应负责人员的签字，由谁出具谁是经办人不清楚，内容真实性也是与客观事实不相符的，案涉宅基地及房屋是2001年建造完成，到现在已有十多年时间，一直由三被上诉人一家居住，证明中写着潘小根、潘卫红、周林芝都不居住在此明显不符合事实。 潘秀平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3无异议，潘秀平考上大学之后确实从潘小根户口本迁出，是非农户口，现在还挂在临安人才市场。对证据4、5真实性没有意见，但是不能证明案涉的房屋登记在潘秀平名下就是潘秀平个人所有，潘秀平知道潘小根在有合法使用权的宅基地，至于为什么潘秀平是非农户，却在青龙村有宅基地，是因为当时建造钱王大街需要，由政府补偿给青龙村村民，但钱王大街的房子建好之后发现当时建房的90%以上都不是青龙村村民，所以在做案涉宅基地土地证时，是谁建造就把土地证做到谁名下，这个房屋是潘秀平父母2000年时建造的，因为潘秀平父母在有宅基地，所以做到潘秀平的名下，当时潘秀平已经是非农户。对证据6、7无异议。对证据8无异议，分家析产的协议日期是往前写的，一审中蓝新提供的聊天记录中潘秀平对于析产协议的签订情况说得很清楚，当初写这份分家协议的原因，一是担心，因为那时候潘秀平欠债有1000多万，担心如果一旦被法院冻结的话，可能就是潘小根夫妻无处居住，因为老家是破房子，已经建造了50多年了，所以这份分家协议的主要目的是想为潘秀平的父母留一点款项，二是当时也想多拿一点安置房，但不知道临安拆迁全部是货币化安置的。对证据9，从房子建完之后，潘卫红生病的时候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两年，其余的就是潘秀平父母和潘秀平、潘秀平妻子和儿子居住。 本院对蓝新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对证据1-3予以确认；对证据4、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否能证明案涉房屋为潘秀平个人所有、拆迁补偿款为潘秀平个人财产，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对证据6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7、8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分家协议内容虚假，亦不足以否定潘小根、潘卫红、潘秀平关于案涉房屋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9，该证明的内容与一审中潘小根、潘卫红提供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所载内容相悖，故本院认为两份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案涉房屋已拆迁，而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是否居住在案涉房屋并非认定案涉房屋产权归属的唯一依据，故本院对证据9不予认定。 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1998年9月3日，潘秀平的户籍从迁至杭州市，2000年6月16日迁至临安人事局。二审期间，潘秀平确认案涉分家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3月。其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的产权是否为潘秀平个人所有，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是否为潘秀平的个人财产。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案涉房屋宅基地在，但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均非村民，案涉宅基地系潘小根从青龙村村民裘贤星处“转让”所得，而最终宅基地使用权也登记在拥有非农户籍的潘秀平名下，案涉宅基地上的建房许可证是颁发给户主裘贤星，但实际却由潘小根建房。因此，本院认为本案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有其历史原因，不能仅凭宅基地使用权登记情况认定本案农村房屋所有权归属，而应结合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方式、宅基地上房屋的建造情况，以及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对该房屋所有权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综合判断。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案涉房屋系潘秀平、潘小根、潘卫红共同财产并无不当，蓝新上诉认为案涉房屋系潘秀平一人所有、拆迁补偿款系潘秀平个人财产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由潘小根领取后，其中410万元转账给潘卫红，其余款项中有超过二分之一的款项用于替潘秀平归还债务，而潘卫红在取得潘小根转账的410万元后，也有近二分之一的款项被用于替潘秀平归还债务或转账给潘秀平。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蓝新关于潘秀平、潘小根无偿转让潘秀平个人所有的房屋拆迁补偿款给潘卫红显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此，蓝新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蓝新负担。蓝新已预交案件受理费160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