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682刑初53号 公诉机关临湘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丁观智，男，1953年11月27日出生于湖南省临湘市，汉族，大专文化，系临湘市协和医院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住临湘市。2018年8月10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临湘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逮捕，同年12月30日被临湘市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虎，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贵新，男，1964年4月25日出生湖南省华容县，大专文化，系临湘市协和医院股东及执行院长，户籍所在地湖南省临湘市，住临湘市。二0一三年十一月五日曾因犯受贿罪被临湘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2018年6月2日又因涉嫌犯诈骗罪被临湘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临湘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琼娥，临湘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人舒辉，男，1958年10月8日出生于湖南省临湘市，汉族，大学文化，系临湘市协和医院股东及外科主任，住临湘市。2018年6月2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临湘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6日被逮捕，同年12月30日被临湘市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孙岳兰，湖南雄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定金，男，1955年9月16日出生于湖南省临湘市，汉族，大学文化，系临湘市协和医院股东及会计，住临湘市。2018年6月2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临湘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6日被逮捕，同年11月16日经临湘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朝辉，湖南雄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元石云，男，1962年3月3日出生于湖南省临湘市，汉族，高中文化，系临湘市协和医院内三科主任，住临湘市。2018年5月31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临湘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6日被逮捕，2018年12月30日被临湘市公安局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姚志友，湖南永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临湘市人民检察院以临检公刑诉[2019]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丁观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元石云犯诈骗罪，于2019年3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临湘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汪桦、被告人丁观智及其辩护人杨虎、被告人张贵新及其辩护人陈琼娥、被告人舒辉及其辩护人孙岳兰、被告人李定金及其辩护人李朝辉、被告人元石云及其辩护人姚志友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临湘市协和医院釆取虚增住院天数，虚开药品的方式套取国家医保、农合资金。被告人丁观智系法人代表，负责医院全面工作，被告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系医院股东，其明知医院医护人员骗取医保、农合资金，仍放任该情况发生。被告人元石云系内三科主任、医生，具体实施虚假治疗，釆取虚增住院天数等方式增加治疗费用，骗取医保、农合资金。2017年1月至12月，协和医院虚报元永炳、肖自炎、苏喜珍等40名五保户住院天数150天，虚开药品，套取国家医保、农合资金共计49397.81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书证户籍资料、线索来源及到案经过、医疗机构申请执业登记注册书、临湘市基本医疗生育保险定点医疗机构管理服务协议书、检查通知书、处理意见、情况通报、审计报告书、敬老院值班、巡查记录表、供养人员花名册、临湘市协和医院住院费用清单、协和医院股东会议记录、经管方案（草案）、绩效工资核算表、股东领款凭单、银行交易凭证；2、证人毛某、邓某、易某、周某、苏某、阮某、张某1、张某2、陈某、何某、谢某、元某的证言；3、被告人丁观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元石云的供述与辩解；4、同步录音录像光盘。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丁观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元石云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套取国家资金，数额较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丁观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之规定。被告人元石云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被告人张贵新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丁观智辩称，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均无异议。自己认罪、悔罪，请求从轻判处。 被告人丁观智辩护人的意见为：（1）被告人丁观智在诈骗共同犯罪中，对具体诈骗行为既不知情，也未实施，只是不作为的帮助犯，应认定为从犯。（2）被告人丁观智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临湘市协和医院骗取医保资金的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且被告人在一审宣判前全部退缴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人诈骗公私财物虽已达到“数额较大”的标准，但其既具有法定从宽处罚情节，又具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故可以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张贵新辩称，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事实，自己既不知情，也没参与，不构成犯罪。 被告人张贵新辩护人的意见为：（1）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1月至12月，协和医院虚报元永炳、肖自炎等五保户住院人数应为26人、住院天数110天、套取资金为34284.46元。（2）被告人张贵新的行为不符合诈骗罪主客观方面的构成要件，故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成立。（3）被告人张贵新具有投案自首情节，并积极退缴赃款，依法可从轻及酌情从轻处罚。（4）被告人张贵新在本案中应认定为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5）被告人张贵新的行为不符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请求宣告被告人无罪。其理由是被告人张贵新的行为是履行工作职责的单位行为，而刑法第30条规定，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而刑法第266条并未规定单位构成诈骗犯罪主体。同时被告人的行为亦不符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第30条的解释规定。 被告人舒辉辩称，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均无异议。自己认罪、悔罪，请求从轻判处。 被告人舒辉辩护人的意见为：（1）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1月至12月，协和医院虚报元永炳、肖自炎等五保户住院人数应为26人、住院天数110天、套取资金为34284.46元。（2）被告人舒辉在本案中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3）被告人舒辉具有投案自首情节，并积极退缴赃款，依法可从轻及酌情从轻处罚。（4）被告人诈骗公私财物虽已达到“数额较大”的标准，但其既具有法定从宽处罚情节，又具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故可以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李定金辩称，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均无异议。自己认罪、悔罪，请求从轻判处。 被告人李定金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被告人李定金在诈骗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2）被告人李定金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临湘市协和医院骗取医保资金的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且被告人在一审宣判前全部退缴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3）被告人诈骗公私财物虽已达到“数额较大”的标准，但其既具有法定从宽处罚情节，又具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故可以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元石云辩称，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均无异议。自己认罪、悔罪，请求从轻判处。 被告人元石云辩护人的意见为：（1）被告人元石云在诈骗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2）被告人元石云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临湘市协和医院骗取医保资金的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且被告人在一审宣判前全部退缴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3）被告人诈骗公私财物虽已达到“数额较大”的标准，但其既具有法定从宽处罚情节，又具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故可以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临湘市协和医院系2013年登记注册的股份制非营利民营性质医院。被告人丁观智系法定代表人，负责医院全面工作。该医院股东有被告人丁观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等九人。2017年，临湘市协和医院釆取虚增住院天数，虚开药品的方式套取国家医保、农合资金。被告人舒辉（系该医院外科主任、医生）与被告人元石云（系该医院内三科主任、医生）等，具体实施虚假治疗，釆取虚增住院天数等方式增加治疗费用，骗取医保、农合资金。2017年1月至12月，临湘市协和医院虚报元永炳、肖自炎、苏喜珍等26名五保户住院天数110天，虚开药品，套取国家医保、农合资金共计34284.46元（其中被告人元石云负责的内三科为25116.56元、被告人舒辉负责的外科为167.5元、该院毛某负责的内一科为4516.5元、陈行连负责的内二科为4483.9元），被告人丁观智（院长）、张贵新（外联院长）、舒辉（外科主任）、李定金（会计）对此明知，却仍在该医院的病人住院治疗、医保、农合报销费用等管理流程中，按其方式管理运行，默认该诈骗行为的发展，共同分得不法利益。 案发后，临湘市协和医院向临湘市公安局退缴了全部违法所得。 另查明，临湘市医疗保险基金管理服务中心，先后于2015年6月15日，2016年3月17日、4月14日、4月15日、6月14日多次对临湘市协和医院检查，发现该院存在挂床住院、虚报医疗费用等违规事实，并分别进行了相应的处罚。 再查明，2018年5月26日临湘市公安局民警到达临湘市协和医院进行调查，经医院工作人员通知，被告人元石云来到医院接受调查，同日下午将被告人元石云传唤至执法办案中心讯问。2018年5月31日临湘市公安局通知临湘市协和医院，要求调查被告人张贵新、李定金、舒辉、元石云等人，经协和医院工作人员通知，被告人张贵新、李定金、舒辉、元石云在协和医院等候，民警到达协和医院后将被告人张贵新、李定金、舒辉、元石云传唤至执法办案中心进行讯问，同日对被告人元石云刑事拘留。2018年6月2日对被告人张贵新、李定金、舒辉刑事拘留。2018年7月24日，被告人丁观智到临湘市公安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提供，并经当庭举证、质证及合议庭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书证 （1）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张贵新、丁观智、李定金、元石云、舒辉在实施被指控的犯罪时已达法定刑事责任年龄，系成年人。 （2）线索来源及到案经过，证明案发后被告人张贵新、元石云、李定金、舒辉经临湘市公安局电话通知分别主动到协和医院接受公安机关调查；被告人丁观智系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3）医疗机构申请执业登记注册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证明临湘市协和医院系非营利性医院，法定代表人丁观智。 （4）临湘市基本医疗生育保险定点医疗机构管理服务协议书。 证明临湘市医疗保险基金管理服务中心与临湘市协和医院就医保费用报销的相关管理制度、结算方式等于2017年3月签订服务协议书。 （5）检查通知书、处理意见、情况通报，证明临湘市协和医院自2015年至2018年多次被临湘市医保中心检查并通报，通报协和医院存在挂空床、抗生素使用不合理、药物使用过多等问题。 （6）江南镇、聂市镇等敬老院值班、巡査记录表、源潭镇敬老院供养人员花名册、临湘市协和医院住院费用清单、敬老院值班表、协和医院报账记录，证明临湘市协和医院对26名五保户病人存在虚增住院天数套取农合医保资金的事实，共计虚报金额34284.46元。 （7）临湘市协和医院股东会议记录、经管方案（草案）、绩效工资细则、绩效工资核算表、股东领款凭单，证明临湘市协和医院股东对骗取医保、农合资金等行为知情。 (8)银行交易凭证，证明临湘市协和医院已向临湘市公安局退缴了违法所得。 （9）刑事判决书、释放通知书，证明被告人张贵新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3年4月17日被临湘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7日被逮捕，同年11月5日因犯受贿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已缴纳），缓刑四年，并于当日决定取保候审，予以释放。 2、证人证言 （1）证人毛某的证言，证明自己从2016年4月入股协和医院后就发现医院的几个科室存在骗取国家农合、医保资金的现象，而且医院上至股东、主任，下至护士，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股东们对此是默许、提倡甚至是变相鼓励的态度，因为医院的绩效工资制度就是变相的在鼓励科室创收，主要方式是“挂空床”、“虚开药品数量”、“虚增治疗天数”等，2017年年底自己从协和医院退股，退了35万，比入股时的33万多了2万元。 （2）证人邓某的证言，证明协和医院是从2016年改变工资结构发绩效和超产奖之后开始有骗取国家医保、农合资金行为的。具体方法，一是医生多开药，实际少用药，二是病人出院后不办理出院手续，继续按医嘱费用每天记账，到医生开出院手续给护士后，自己就在工作群里发信息“外科某某病人出院了”，这时医院收费处的工作人员看到信息就会把病人的费用结账。三是科室主任找病人陪护拿医保卡和身份证开假的住院证和假医嘱，然后自己每天拿药给陪护人员，但是拿的药远少于医嘱上的药，陪护也不住院。医院股东对这些事情都是知情的，但是他们从未阻止过，而且在各种政策上鼓励这么搞。因为医院治疗住院病人时，原本要收取门槛费500元，但大多数时候医院会少收门槛费甚至不收，还有就是不收取病人的治疗费用，只收取从国家医保报销回来的医保资金。按正常来讲医院这样少收或不收门槛费，以及不收治疗费是赚不到钱的，甚至还要亏本。但医院要维持正常运转，只能是从国家的医保资金中获取。医院股东不阻止骗保行为，因为医院大部分盈利都是股东拿走了，所以他们不会加以干涉。 （3）证人易某的证言，证明协和医院是从2017年上半年开始骗取农合、医保资金的，主要方式有三种。一是医嘱上开价钱贵的药，实际用便宜的药（比如一般开药都开头孢呋锌钠，实际上一般用头孢曲松钠）；二是医生查房发现病人不在但又没有办出院手续时，继续按之前的医嘱记录病人的治疗费用；三是在周五的时候使用参加了农合、医保人员的身份证办假的住院手续并记录费用，因为放假的时候农合、医保的工作人员一般不会来医院检查，所以到周日或下周一就办出院手续，虚报治疗费用，这种方式叫“挂床”。 （4）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自己是从2018年1月开始在协和医院上班的，自己来之后就发现医院存在骗取国家医保、农合资金的行为，自己也参与了，主要方式有几种，一是开贵的药，用便宜的药，多开药，少用药；二是延迟帮病人办理出院；三是医生帮病人开临时医嘱后不去药房拿药，但是费用要算。一般大家会控制病人的费用在3200元左右，因为医保报销总费用每人每年只有3200元，超出部分就无法报销了。 （5）证人苏某的证言，证明自己从2018年2月到协和医院上班后就知道医院存在骗取农合、医保资金的行为，具体方式有几种，一是在病人没来医院治疗的情况下，医师以买了农合或医保人员的身份信息开住院证，然后护士办住院手续，通过虚假治疗记录产生的费用去套取医保、农合资金；二是病人出院后，如果他的治疗费用没达到3000元的标准，自己就会根据医师的医嘱继续记录该病人住院用药的记录，使该病人的总治疗费达到或接近3000元。三是医生给病人多开药，开贵药，实际少用药，用便宜药。在一次周会上，医院领导说农合办查得严，要大家按正常的治疗费用记录，才没有继续做假了。 （6）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明江南敬老院的住户都有医保、农合手续，他们很多人治病都喜欢去协和医院，说那里的服务比较好，每次都会派车接送，逢年过节协和医院也会送水果、月饼等礼品到敬老院来。敬老院的住户只要外出都要办理请假、销假手续，去治病住院也是一样，自己可以保证所做的外出登记都是真实的，没有虚假成分。 3、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丁观智的供述和辩解，证明临湘市协和医院是一家民营、非营利性医院，目前包括自己有9名股东，任医院院长。从2016年协和医院改变工资结构后开始就有骗取农合、医保资金的现象出现，具体骗取农合、医保资金的方式有几种：1、“挂空床”，就是虚构病人住院记录，实际没有住院。2、虚开药品数量，一是开的药比实际用的药多，二是开贵的药，用便宜的药。3、虚增病人住院天数。因为协和医院的工资结构是基本工资加绩效工资，另外每个科室有年度任务，达到任务的医院会发超产奖，因此医院收入和医护人员个人利益切身相关，骗取农合、医保资金越多，医护人员的工资收入也就越高，所以促使了协和医院的医护人员造假来骗保。医院股东对此事都知情，协和医院也因骗取医保资金的事多次被临湘市医保中心和岳阳市医保中心处罚，在被査出后医院针对发现的问题召开会议，不能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况，并且会处罚被査出的科室，但实际上医院股东并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去制止这种行为，应该说是一种不鼓励、也不制止的态度。协和医院具体套取了多少医保资金自己不清楚，骗取的农合、医保资金除了作为绩效工资发给医生、护士和医院支出外都以分红的形式发给股东了，2017年年底分红，自己分了20万元，这个收入与医保、农合资金关系很大。 （2）被告人张贵新的供述与辩解，证明临湘市协和医院是一家民营、非营利性医院，自己是2014年入股的，目前包括自己共有9名股东，自己从2018年开始担任医院执行院长。自己从2014年进入协和医院就发现医院存在骗取国家医保、农合资金的现象，只是不严重，从2017年开始这种行为比较普遍，具体骗取农合、医保资金的方式有几种：1、“挂空床”，就是虚构病人住院记录，实际没有住院。2、虚开药品数量，一是开的药比实际用的药多，二是开贵的药，用便宜的药。3、虚假记录治疗记录。因为以前医院效益不好，到2017年自己起草并由股东会议通过了新的薪酬制度，职工工资由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构成，医生护士的工资和科室收入挂钩，医生护士为了提高工资骗取国家农合、医保资金的行为普遍起来。医院的股东对此事都知道，协和医院也因骗取医保资金的事，多次被临湘市医保中心和岳阳市医保中心处罚，医院股东也多次开会讨论如何避免这种造假行为被医保办査出，被査出造假的科室医院也会进行处罚，但是处罚的目的是为了让其造假造的更隐蔽一些。骗取医保资金关系到股东的自身利益，所以股东对此事持默许、提倡的态度，不过本人持反对态度。医院具体骗取的金额自己不清楚，骗取的农合、医保资金除了作为绩效工资发给医生、护士和医院支出外都以分红的形式发给股东了。2014年自己进入协和医院之后的分红都是每年几万元，2017年年底分红自己分了20多万元，这个收入与医保、农合资金关系很大。 （3）被告人李定金的供述与辩解，证明临湘市协和医院是一家民营、非营利性医院，目前包括自己有9名股东，自己从2017年3月开始负责协和医院的财物工作。协和医院存在骗取国家医保、农合资金的行为，自己是通过医院财物账目发现的，协和医院药品的销售量远远大于实际进货量，自己就知道这中间存在骗取国家医院补贴资金的情况。自己发现后，在医院去年年底召开的一次股东会上提出来，医院账目中，药品支出比例在整个医院支出中占比太低，这是存在问题的，但参会的其他股东都不说话，自己也就不好再说什么。自己没有明确反对，存在一定私心，一是这个和自己的收益挂钩，医院收入越多，自己作为股东分的钱越多，二是如果自己坚决反对，怕其他股东有想法。自己提出来大家心里应该都会清楚，是因造假骗取了国家医保资金，因为大家都是干这一行的，心里都知道意味着什么，因为薪酬制度改革后医院工作人员的收入和绩效工资、超产奖挂钩后，医院工作人员为了提高收入就会采取造假的手段来骗取医保资金。协和医院也会开会讲解医保政策，告诉大家医保中可以报销的药品种类和药费报销金额的额度，同时对介绍病人来治疗的还会发信息费来增加病人人数。都知道医院收入主要靠骗取国家医保资金，自己也在会上提出过医院药品支出占比太低，这是存在问题的。因为医院的收入和股东利益挂钩，所以股东对医院骗取医保资金的事都当做没看见。2017年医院收入是850多万，支出790多万，这个支出包括了股东的分红126万元，过完年后股东又分了54.9万元，2017年医院股东都分了20万的红。 （4）被告人舒辉的供述与辩解，证明临湘市协和医院是一家民营、非营利性医院，目前包括自己有9名股东，自己现在是医院的外科主任和业务院长。医院存在骗取国家医保、农合资金的现象，是从2017年工资制度改革后开始比较普遍，具体方式有3种：1、医师在医嘱上开价格贵的药，然后要护士实际使用价格便宜些的药，但按价格贵的药计费并从农合、医保上报账。2、病人出院后医师不办出院手续，护士继续计费，然后将虚记的药费一同统计到病人的总治疗费里去农合、医保报账。3、“挂空床”，就是借用购买了农合、医保人员的身份信息在医院办理住院手续，并伪造病历和治疗费用，然后去农合、医保报账。因为在卫生系统工作的人都知道如何骗取国家农合、医保资金。2017年协和医院工资制度改革对医院骗取医保、农合资金的行为有推波助澜的作用，因为股东和医护人员的利益和医院收入直接挂钩，所有从上到下对此事都心知肚明，只是为了规避风险大家都不说穿。医院股东也都知情，实际医院股东对各个科室医护人员弄虚作假骗取国家农合、医保资金的行为持允许、纵容的态度。自己从2007年入股协和医院，原来分的钱都很少，医院基本也没什么结余，直到2017年年底自己分了15万左右的红利，是以交通补助费、安全生产奖、超产奖的名义发的，因为协和医院是非营利性医院，是不允许股东分红的。 （5）被告人元石云的供述与辩解，证明协和医院存在套取医保、农合资金的行为，医院管理人员、股东都是知道的，明面上是说过不允许这样搞，但实际是默认的，因为如果老板不让搞，医生开了药挂了床，医院不报账，自己去哪里报账，而且套的钱自己也没拿到，老板不同意医生不可能搞。 4、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明讯问被告人、询问证人程某。 关于被告人张贵新的辩护人及被告人舒辉的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1月至12月，协和医院虚报元永炳、肖自炎等五保户住院人数应为26人、住院天数110天、套取资金为34284.46元的质证意见。经查，敬老院值班、巡查记录表、医院住院费用一日清单及敬老院五保户实际住院记录与协和医院报账记录对照表证实，五保户离开敬老院、回敬老院及协和医院记录出院时间所虚报的天数和金额，均包括出院当天在内。现在案无证据证实出院当天不发生医疗费用，故相关质证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丁观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为协和医院的股东，并担任该医院相应的主要管理职务，对医院的经营、管理、收益分配均享相应的决定权，在其明知医院医务人员骗取国家医保资金的情况下，仍然从医疗管理流程、获取诈骗资金及分配不法利益的每个环节，支持该院业务科室在医疗管理流程及费用报账上的诈骗行为发生、发展，以达到单位股东、科室负责人员及相关医务人员共同获得不法利益的目的。被告人元石云系该医院内三科主任，负责该科的全面管理工作，而采取对住院五保户虚增住院天数、虚开药品的方式，实施套取国家医保、农合资金行为，以达到科室共同成员获得不法利益的目的。其行为均系单位行为。被告人丁观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元石元的行为，符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第二款规定的“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等单位实施刑法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刑法分则和其他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的刑事责任的，对组织、策划、实施该危害社会行为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丁观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在该犯罪行为中均起组织作用。被告人元石云在该犯罪行为中具体实施犯罪。故对被告人丁观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元石云均应以诈骗罪定罪处罚。案发后，被告人丁观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元石云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均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丁观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元石云退缴了全部违法所得，均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退缴的违法所得，上缴国库。根据被告人丁观智、舒辉、李定金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并结合社区矫正机构的评估意见，可分别对其宣告缓刑。被告人张贵新曾因犯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应当撤销缓刑，对新犯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依照刑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实行数罪并罚，决定执行的刑期。被告人元石云诈骗公私财物虽已达到“数额较大”的标准，但其认罪、悔罪，其既具有自首的法定从宽处罚情节，又具有积极退缴全部赃款的酌情从轻处罚情节，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关于被告人张贵新及其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诈骗罪，其既不知情，也未参与，被告人张贵新的行为不符合诈骗罪主客观方面的构成要件，亦不具有组织、实施性，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成立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的供述和辩解及证人毛某的证言，印证被告人张贵新为医院合伙股东的外联院长，其主观上明知协和医院医务人员存在骗取国家医保资金的行为，而客观上在该诈骗犯罪发生过程中，其在单位医疗管理流程及费用报账上支持该诈骗行为的发生，助长诈骗行为的发展，共同分得不法利益。其行为符合诈骗犯罪的主、客观构成要件，亦符合《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规定。相关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丁观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元石云的辩护人均提出各自被告人在共同诈骗犯罪中为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的意见。经查，被告人丁观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元石云的供述和辩解，印证被告人丁观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与被告人元石云在犯罪中分别起组织、实施的重要作用，不能定为从犯。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丁观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元石云的辩护人分别提出各被告人具有投案自首情节，并积极退缴赃款，依法可从轻及酌情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丁观智、舒辉、李定金的辩护人分别提出被告人诈骗公私财物虽已达到“数额较大”的标准，但其既具有法定从宽处罚情节，又具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可以对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经查，三被告人虽然均具有法定从宽处罚及酌情从轻处罚情节，但根据本案三被告人均系该犯罪行为的组织者，以及不法利益的较大获得者的犯罪情节，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对被告人丁观智、舒辉、李定金分别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第二款之规定；对被告人张贵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第二款之规定；对被告人元石云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三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讨论决定，分别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丁观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张贵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撤销临湘市人民法院（2013）临刑初字第143号刑事判决书对被告人张贵新犯受贿罪宣告的缓刑，与原判有期徒刑三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已缴纳），实行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减去原判决已羁押的六个月零十八日，即自2018年6月2日起至2021年5月13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三、被告人舒辉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纳。） 四、被告人李定金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纳。） 五、被告人元石云犯诈骗罪，免予刑事处罚； 六、被告人丁观智、张贵新、舒辉、李定金、元石云已退缴的违法所得人民币34284.46元，予以收缴，由公安机关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方炯明 人民陪审员  刘建华 人民陪审员  朱书峰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雷略 书记员何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情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产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拘役的，执行有期徒刑。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管制，或者拘役和管制的，有期徒刑、拘役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轻微；（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三款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第三款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犯新罪或者发现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的，应当撤销缓刑，对新犯的罪或者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把前罪和后罪所判处的刑罚，依照本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执行的刑罚。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 第二款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等单位实施刑法规定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刑法分则和其他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的刑事责任的，对组织、策划、实施该危害社会行为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 第三条第一款诈骗公私财物虽已达到本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数额较大”的标准，但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且行为人认罪、悔罪的，可以根据刑法第三十七条、刑事诉讼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 （一）具有法定从宽处罚情节的； （二）一审宣判前全部退赃、退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