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民申31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杨，男，住安徽省广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德，安徽宣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快捷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县。法定代表人：李三龙，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再审申请人高杨因与被申请人安徽快捷电子有限公司（简称快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8民终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高杨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一、双方所签订的《铝基板厂承包合同》、附件及其确认函，均不具有平等主体间的民事合同法律效力。上述文件签订期间即2013年2月15日起至2015年4月，高杨与快捷公司是劳动者与用工单位的法律关系，双方的法律地位显然不具有民事合同主体应具有的平等性。二、相对于快捷公司，在上述“承包”事务中，高杨不具有主体的独立性，其不能独立自主地表达意思、对外履行合同，即表意自主、履行自主。双方间属于企业与其内部职能部门、分支机构及职工个人之间的管理、隶属劳动关系，显然不是民法和合同法所调整的范围。三、民法学家王利明教授认为，“企业内部实行生产责任制，由企业及企业的车间与工人之间订立责任制合同，这些都只是企业内部的管理措施，是一种生产管理手段，当事人之间仍然是一种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双方地位不平等，应属于劳动法等法律调整，不应当受合同法调整。”据此法理，案涉合同并非平等主体间的民事合同。四、一审法院将本案争议合同确认为自主经营的承包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自主经营的承包合同是指企业作为发包方将企业内部事务的全部或一部分承包给下属职能部门、分支机构或职工个人，由承包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约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该类承包合同实际上是企业经营权承包，只不过不是对外承包，而是对内承包而已。该类承包合同具有以下特点：?合同所指向的标的是企业经营权，而不是企业经营权的某些权能；?承包方在签订合同时有完全的自主选择权，其完全有权选择不签订合同，且不签订合同并不影响作为职工个人在企业内所应享有的权利；?承包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独立于企业的领导管理，其遵循的只是合同的约定，在承包经营事项方面有权不接受企业超越合同约定而强加的义务；?在具体的承包经营过程中，承包方享有完全的自主经营权，包括经营决策、人事安排、资金管理使用等方面的自主权；?承包方在履行合同中不一定事必躬亲，甚至可以转让经营权；?承包经营的盈亏与企业无关，风险由承包方自负，企业通常只享有权利，如利润分成等。显然，本案承包合同中，承包方不具有上述独立性。2.从承包合同条款内容看，高杨并无任何独立经营自主权和劳动管理功能，不具有民事承包的权限和资质，其受雇于快捷公司，完全是快捷公司的延伸和附属。本案的“承包”关系，显然是内部责任制管理，不应当认定为平等民事主体间的民事合同关系。五、高杨的行为属于毫无任何自主权的“鱼鹰行为”。高杨自入职快捷公司以来，从未以自己名义收取任何超出工资以外的经济收入，只固定领取工资，在与快捷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并没有任何经营自主权和独立受益，其雇员身份自始至终未曾改变。快捷公司以收取押金、承包亏损为由占据高杨财产，该行为显然无效。六、《民事案件案由新释新解与适用指南》一书对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解释是：按企业所有权与经营权分享的原则，确定所有权人与经营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显然，该经营权是独立的经营权，具有一定的完整性，而非内部责任的管理承包。故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未将企业内部承包管理责任制的合同纳入民事案由体系，此完全印证本案争议合同为无效民事行为。七、争议合同并无对价性，高杨在几年中投入了辛苦劳动，但除了基本维生的工资外，其并无任何其他利益收获；相反还要支付巨额押金。一审判决将不具有平等主体特性的争议关系认定为按“主体地位平等”的民事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明显不公正，应予撤销。八、二审法院以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为依据，认为：“即使系在非平等主体之间签订，以及合同的签订是基于企业与其内部职能部门、分支机构及职工个人之间的管理和隶属的劳动关系，均不能认定为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该判决理由完全错误。1.根据合同法第二条规定，该法是调整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法律，而高杨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相关合同并无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法律效力。二审法院以调整平等主体间法律关系的合同法论证双方间的关系不具备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法律适用显然存在以果证因、循环论证的逻辑错误。2、高杨的请求构成及基础是：①双方间的关系并非平等主体间的民事关系；②快捷公司并无收取押金的法律依据；③快捷公司应当返还相应款项。二审法院认可双方间主体地位不平等，却又认定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由于本案不适用合同法，故快捷公司收取押金无法律依据。根据我国民法总则、劳动法关于不得收取押金的规定，该押金应当返还。综上，高杨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快捷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2013年5月31日高杨与快捷公司签订的《铝基板厂承包合同》约定了承包方式、利润分配比例、工作内容、承包收入、利润确认及承包期间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内容，其性质属企业内部承包合同。高杨与快捷公司之间虽然存在劳动隶属关系，但双方在签订承包合同的过程中主体地位平等，合同约定的内容亦反映系双方自愿协商一致达成。现高杨并无证据证明该合同的签订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故其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并无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法律效力缺乏依据，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高杨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高杨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孔 蓉审判员 胡邦圣审判员 吕巍巍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姚 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