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804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兆秋，男，196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艳艳，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伟居，男，196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波，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龙，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李伟居因与被上诉人李兆秋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4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兆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和第二项，改判其无需赔偿李伟居6667.52元，亦无需出具书面赔礼道歉，本案诉讼费由李伟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赔偿项目数额认定有误。1.我方不应支付误工费1251.43元。李伟居一审时仅提交了收入证明，没有纳税证明、账户转账明细、劳动合同等，无法证明其工资的真实性及实际减少的工资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我方不应支付交通费。一方面李伟居对此未举证，另一方面我方提交了百度地图查询截图，证明事发地、李伟居的住所地均离医院只有二、三百米，没有产生交通费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二、一审法院未综合考虑及认定我方自身的脑部异常、精神障碍和李伟居对损害结果有过错的事实。我方有脑部异常、认知缺陷的情形，且事发当时醉酒，更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双方相识多年，李伟居清楚我方的精神状态，且其作为保安，对于事态发展及自我保护应有基本的职业判断和处置经验，但其对双方的争执不回避、不劝阻，而是直面争吵，可以合理推断其有主动激怒我方或加剧矛盾的过错行为，应对损害后果承担全部或部分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我方应免于赔礼道歉。双方久有矛盾，而本案是双方争执在前，李伟居受伤再后，并非我方无缘无故殴打对方。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赔礼道歉限于实施侵害姓名权等人格权的行为，本案事出有因，我方也脑部异常，且并不涉及对李伟居人格权益的损害，因此一审判决判决我方书面赔礼道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李伟居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李伟居起诉请求判令李兆秋：1.支付医疗费人民币10008.8元；2.支付误工费人民币6843元；3、支付交通费人民币500元；4.支付营养费人民币500元；5.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800元；6.支付精神损害赔偿人民币5000元；7.通过社区通告或登报的方式赔礼道歉；8.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8月4日，李伟居与李兆秋在广利路××号治安岗亭因口角发生肢体冲突，后李兆秋殴打李伟居后逃逸。事发当日，李伟居前往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接受住院治疗，并于2018年8月8日出院（共住院4天），出院诊断为：全身多处挫伤。出院医嘱：1、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全休一周；2、2周内禁止做重力活；3、避免再次受伤；4、骨科门诊定期复查；5、出院带药；6、门诊随诊。李伟居支付了医疗费4696.09元（1329.31元、3366.78元），对此提供了相应的票据。2018年8月30日至2018年9月3日，李伟居前往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就诊，出院诊断：1、十二指肠球炎2、慢性非萎缩性胃炎（中度，全胃）3、高尿酸血症。李伟居支付了医疗费5312.71元，对此提供了相应的票据。李兆秋对李伟居第一次就医产生的费用金额予以确认，但认为李伟居在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消化科诊治及住院与李伟居受挫伤的情况是没有因果关系，且也与李伟居在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的治疗不符合，出院诊断上显示李伟居得的是器官的慢××，CT显示其头部和腹部没有异常，胸片也没有骨折的情况，李伟居是没有举证证明这些慢××与李兆秋的击打有关。2018年8月4日，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李伟居的伤情进行鉴定后出具《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书告知书》，鉴定意见为：李伟居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018年8月4日，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出具穗公天行罚决字[2018]0697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李兆秋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李伟居称其月平均收入为5363.26元，主张因李兆秋殴打产生误工费6843元（5363.36元÷21.75×36天），对此提交了证据《收入证明》。经质证，李兆秋不予确认，认为其主张的误工费与事实不符，但确认医院给出的7天假期。证据《收入证明》为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南街杨箕股份合作经济联社于2018年9月9日出具，载明其月工资为5363.36元，休假36天。李兆秋认为本次冲突因双方长期以来存在矛盾，故李伟居负有一定的责任，对此提交证据2016年6月16日视频截图、证据报警回执。经质证，李伟居不予确认，认为没有原件，且其提供的报警回执不能反映其与李伟居存在纠纷，不能证明李伟居对所涉及的纠纷负有责任。李兆秋认为其存在脑部异常，其认知有缺陷，而李伟居对此知情，故李兆秋对此不应承担全部责任。对此提交了证据《脑电地形图检查报告单》、证据《韦氏成人智力检测报告》。经质证，李伟居对证据《脑电地形图检查报告单》真实性予以确认，认为不能证明李兆秋是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对证据《韦氏成人智力检测报告》不予确认。李伟居要求李兆秋赔礼道歉，并请求酌情支持其交通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兆秋均不同意道歉，不同意支付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但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可以依据法定标准支持。根据李伟居的申请，法院前往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天河南派出所调取了涉案材料（包括呈请公安行政处罚审批报告、呈请调取证据报告书（现场）、呈请延长询问时限审批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广州市天河区拘留所执行回执、李兆秋的说明、送达回执、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受理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接警经过、治安调解协议书、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李伟居的询问笔录、辨认笔录、被辨认人身份情况说明、相片、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委托书、鉴定意见告知书、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受理回执、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放射科CT检查报告单、秦锦翰的询问笔录、陈子豪的询问笔录、相片、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李兆秋的询问笔录、行政处罚告知笔录、相片、现场检测报告书、“四个一律”及执法视音频审查表）。经质证，李伟居对法院调取的涉案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做以下说明：从案卷材料可以查明案发当天李伟居在治安亭内值班，是李兆秋主动对李伟居进行辱骂，李伟居劝阻李兆秋，在此过程中李兆秋就对李伟居实施殴打行为。因此，对纠纷的发生李伟居并无过错，李兆秋应承担全部责任。李兆秋对法院调取的涉案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合法性因为其对行政处罚决定有异议，已经向公安提起了异议复查，该证据恰好证明因为双方发生争执，有口角才产生李伟居受伤的情况。另查明，2018年11月20日，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以李兆秋公然侮辱李伟居为由，作出穗公天行罚决字[2018]09771号，对李兆秋作出因行政拘留五天的行政处罚并收缴其纸钱八张。李兆秋称其已经对上述行政处罚提起了行政诉讼。李伟居、李兆秋确认双方为同村村民。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以侵权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过错为构成要件。李兆秋殴打李伟居的行为已经被公安机关认定，李兆秋因此被行政处罚，故李兆秋存在侵权行为，在此不再赘述。现李兆秋与李伟居发生争执后，未能克制情绪动手殴打李伟居，导致李伟居受伤，对此其应承担侵权责任。李兆秋虽辩称其脑部存在异常，对此应当减轻或免除其赔偿。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兆秋系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本案为民事纠纷，在本案中无论李兆秋是否存在脑部异常或精神上存有缺陷，均不影响其民事责任的成立与承担。因此，对于李兆秋主张其脑部异常，精神上存有缺陷，要求减轻或免除其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李兆秋当众殴打李伟居，虽导致李伟居遭受轻微伤，但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对于李兆秋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经核算，李伟居的物质性损失如下：1.医疗费，李伟居主张其因李兆秋殴打受伤，治疗花费了10008.8元，但其在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治疗项目“1、十二指肠球炎2、慢性非萎缩性胃炎（中度，全胃）3、高尿酸血症”，上述治疗项目与李兆秋的殴打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故对于其在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医疗费5312.71元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因此，李伟居因李兆秋殴打所支付的医疗费为4696.09元。2.误工费，根据李伟居提交的病历资料，医嘱注明为全休一周，现其主张误工费为6843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故其误工费为1251.43（5363.26元30天7天）。3.交通费，李伟居因伤住院4天，必然会发生一定的交通费用，现其主张交通费500元显系过高，故酌情支持其交通费120元（30元4天）。4.营养费，李伟居因伤住院4天，故酌情支持其营养2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李伟居因伤住院4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00元。上述物质性损失合计6667.52元，李兆秋应予赔偿给李伟居。关于赔礼道歉的问题。李伟居以其遭李兆秋殴打导致其受伤住院为由，要求李兆秋以社区通告或登报的方式赔礼道歉，但李兆秋的行为并未直接针对李伟居的人格进行毁损，降低李伟居的社会评价，故对于李伟居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但李兆秋的殴打行为显然造成了李伟居精神上的痛苦，故其应向李伟居出具书面的赔礼道歉（内容应由法院核定）。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李兆秋一次性支付李伟居物质性损失6667.52元；二、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李兆秋向李伟居出具书面的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法院核定。逾期不执行，则由法院选择一家在广州市内发行的报刊上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李兆秋承担）；三、驳回李伟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90元，由李伟居负担340元，李兆秋负担50元。二审时，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时，李兆秋提交事发地及李伟居居住地至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的百度地图截图，显示前者的距离为220米，后者的距离为230米，拟证明李伟居无需支付交通费。李伟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笔录显示，李伟居在笔录中称是被120接去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的，李兆秋也在笔录中确认李伟居是被120接走的。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李兆秋应否赔偿李伟居6667.52元以及出具书面赔礼道歉。关于赔偿问题。首先是双方当事人对本次事件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李兆秋主张李伟居应当承担全部或部分责任，但双方即使有口角，亦非李兆秋殴打李伟居致轻微伤的理由，李兆秋亦无提交证据证明李伟居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同时，即使李兆秋存在脑部异常和醉酒等情形，亦均不是可以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合法理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兆秋应对其殴打李伟居所造成的伤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具体的赔偿项目问题。因李兆秋并未对其无需支付医疗费、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提出事实和理由，而且其一审时也确认李伟居第一次就医的金额、同意依法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因此本院对上述费用予以维持。关于误工费。因双方确认李伟居是保安，有固定收入，且李伟居提供的单位证明和病历资料可印证李伟居存在误工情况，因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误工费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李伟居受伤后由120送入医院，住院四天后出院。李兆秋提交了事发地及李伟居居住地至医院的百度地图截图，显示距离极近，拟证明李伟居无需支付交通费。李伟居对该份证据虽不予确认，但并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此本院采信李兆秋的主张，对李兆秋的交通费主张予以驳回。因此，李伟居应向李兆秋赔偿的物质性损失合计6547.52元（4696.09+1251.43+200+400）。关于赔礼道歉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八）赔偿损失；……（十一）赔礼道歉”。赔礼道歉作为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之一，旨在对被侵权人的精神伤害予以抚慰，通常适用于故意侵害他人人格权益的侵权行为。本案中，李兆秋在公共场所殴打李伟居侵害了李伟居的健康权，并造成其精神伤害，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由其向李伟居书面赔礼道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伟居的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就其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47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的决定。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6民初247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李兆秋一次性支付李伟居物质性损失6547.5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李兆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年 亚审判员  乔 营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朱鹏程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