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34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国萍，女，1955年1月9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婷婷，江苏致祥（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杏子，江苏致祥（无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青龙山公墓，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法定代表人：张志军，该单位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真，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国萍因与上诉人无锡市青龙山公墓（以下简称青龙山公墓）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83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国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青龙山公墓对其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青龙山公墓作为管理者，应当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事故发生时间是在清明节前后，此时正值扫墓高峰时期，青龙山公墓作为开放程度高的场所，更应该做好安全防范措施。事发地点清松轩公共厕所因自身建造设计等问题容易造成积水导致地面湿滑的情况。但对于这些情况，青龙山公墓没有明显的警示标志，地面没有铺设防滑垫，地面积水也未安排人员定时清扫，事发之后保安没有及时采取施救措施。此外，青龙山公墓自认对公墓管理进行收费，其定期交纳了费用，该管理费中应包含对祭扫人员的服务费用。一审法院认定青龙山公墓对章国萍的受伤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不符合公平正义的基本理念。青龙山公墓辩称：1.根据侵权责任法关于危险源的控制理论，青龙山是山脉，对于危险源的控制较弱，尽管清明节期间人流量较多，但是相对于封闭空间而言，人流量还是比较少。2.其在清明节期间增设了保安以及物业服务人员，从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保安也在积极联系伤者家属，因为事发地点在女厕所，保安人员均是男性，不方便进入女厕所，所以只能帮助联系家属救助。3.要求铺设防滑垫对其苛以了过高的义务，因为防滑垫的维护成本很高，而且多数厕所包括封闭厕所都是不铺设防滑垫的。4.其厕所不存在设计方面的问题，其对厕所进行改造是为进一步加强防范措施，并非代表之前存在问题。综上，其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青龙山公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对章国萍的损失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事发当天一直下着大雨，而且其墓区为山地和林地，雨势相对更大，地面的湿滑并非厕所保洁未将水渍拖干等主观因素引起，前来上厕所人员的鞋底本身也会因为大雨导致湿滑。2.其已经采取了相应的防范措施，增设了保安，设置了安全提示，尽到了善良管理人的义务；至于防滑垫，因为防滑垫清洗难度大，使用成本高，而且要频繁更换，绝大多数公共场所都是不铺设的，故不能据此认定其构成不作为侵权。3.一审法院关于“不排除因该厕所的建造设计、排水系统、地砖的质量等因素，致使该厕所地面有积水，地面很滑”的认定系错误的采用了过错推定的归责方法。其是否存在过错，应由章国萍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视为其无过错。二、章国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当天大雨天气下对自身的安全应尽到更多的谨慎注意义务，章国萍应对其不慎摔倒自行负责。三、其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范围比商场、宾馆、车站、银行等封闭空间弱，不能对其苛以过重的责任。青龙山占地面积大，除墓区外的植被都是森林，管理难度非常大，而且扫墓是有季节性的。对于扫墓人员来说，除购买墓地及维护需要支付费用之外，祭扫都是免费的。所以严格意义上，除墓地设施致人损害外，其他发生在该区域内的人身损害并非其安全保障范围，其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非常有限而且较弱的，公共厕所只是方便祭扫人员生理需求而设置的，只要其尽到了一般公墓的善良管理义务就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无锡市范围内的其他公墓一般只有接待大厅设有公共厕所，青龙山公墓在墓区设立了公共厕所，并定期维护打扫，设施设备完善且已经尽到了管理义务，章国萍的跌倒不在其所尽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内，已经超出了可预见的范围，故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四、一审法院计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身体权纠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与交通事故侵权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没有区别。因此，参照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中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最高限额50000元，结合章国萍九级伤残的损害后果，其负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应按照10000元的20%来认定。章国萍辩称：关于抚慰金的问题，青龙山公墓所称的计算方式错误，不应对抚慰金按照过错比例计算两次。其他同上诉意见。章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青龙山公墓赔偿其医疗费16392.48元（自费部分）、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50元/天×40天）、护理费11220元（其中40天有发票按照发票金额5220元计算，另50天按照120元/天计算）、残疾赔偿金151040元（47200元×16×0.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等各项损失195152.4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日，章国萍与女儿刘婷一起至青龙山公墓扫墓。当天上午章国萍在青龙山公墓内清松轩公厕入厕时，因厕所内地面地砖积水湿滑，导致章国萍摔倒。青龙山公墓工作人员到达现场并报警。当天章国萍由其女儿送至无锡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经检查诊断为右侧股骨颈骨折。4月8日行“右全髋置换术”手术，4月13日出院。4月13日，章国萍入无锡同仁（国际）康复医院，5月12日出院。章国萍共花费医疗费60518.94元（其中自费部分16392.48元）。2018年5月12日，章国萍向无锡市永琴家政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生活服务、护理费5220元。2018年4月3日，案外人丁茜在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梅园派出所陈述“2018年4月2日上午10时许，我在青龙山公墓扫墓，去芳草园附近的一个公共厕所。我走进厕所时，前面有一个年纪大的妇女也进厕所。厕所地面有水，地面很滑。那个年纪大的妇女走进厕所没有几步，然后摔倒在地。她是仰面倒下，屁股先着地。我上前去扶她，她站不起来。我就到厕所外面去找保安。保安在女厕所外，我回到女厕所，发现她还是站不起来……厕所的地面有积水，地砖上很滑……当时的天气一直在下雨，雨还很大，10时许，雨才慢慢停了下来，地上都是水……”。根据章国萍的申请，法院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章国萍右髋关节假体置换术后评定为九级伤残；其误工期（治疗休息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为宜。为该鉴定，章国萍支出鉴定费3060元。双方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上述事实，由门诊病历、报警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青龙山公墓内的公共厕所的开放性、公益性决定了其管理者青龙山公墓所尽安全保障义务范围为一般的合理限度，通常认为，一般的合理限度指社会公众所能预见的范围。本案中，根据案外人丁茜在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梅园派出所的陈述，结合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2018年4月2日上午，当时的天气一直在下雨，雨下得很大。章国萍扫墓过程中入青龙山公墓内的清松轩公共厕所，章国萍走进该厕所时，因厕所地面有积水、地面很滑导致章国萍仰面摔倒受伤，后经司法鉴定构成九级伤残。章国萍至青龙山公墓扫墓，青龙山公墓应为章国萍提供安全保障义务。章国萍受伤发生地即位于青龙山公墓内的清松轩公共厕所，不排除因该厕所的建造设计、排水系统、地砖的质量等因素，致使该厕所地面有积水、地面很滑，青龙山公墓具有一定的过错，据此应认定青龙山公墓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且该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与章国萍受伤存在因果关系，青龙山公墓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但是章国萍作为成年人，尤其是在当天上午一直下大雨，地面有很多积水的情形下，对自身的人身安全应具有更多的谨慎注意义务。综合本案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青龙山公墓对章国萍的受伤承担20%的赔偿责任，章国萍自行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章国萍主张的各项损失：关于医疗费16392.48元（自费部分），因其提供了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故法院予以确定；关于营养费，应按法律规定的每天30元标准乘以鉴定天数90天计算为270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50元/天×40天），因青龙山公墓无异议，法院予以确定；关于护理费，章国萍主张其中40天按照发票金额5220元计算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基于章国萍的伤残等级及法律规定的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法院认定章国萍的护理费按每天80元标准乘以鉴定天数90天计算为72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151040元（47200元×16×0.2），因青龙山公墓无异议，且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定。章国萍主张的各项损失为179332.48元。根据上述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20%），青龙山公墓应赔偿章国萍上述各项损失合计35866.50元。关于章国萍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章国萍右髋关节假体置换术后评定为九级伤残，其遭受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法院根据青龙山公墓的过错情况及其与章国萍受伤的因果关系，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综上，青龙山公墓共应赔偿章国萍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3866元（取整）。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青龙山公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支付章国萍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3866元。二、驳回章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青龙山公墓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元减半收取计130元，由章国萍负担104元，青龙山公墓负担26元。鉴定费3060元，由章国萍负担2448元，青龙山公墓负担61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是否正确；二、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理。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中，公共场所不仅包括以公众为对象进行商业性经营的场所，也包括对公众提供服务的场所。本案中，青龙山公墓作为墓区公共厕所的管理人，对于前来墓地祭扫的人员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事发时间为清明节前夕，扫墓人员相比平日会有增加，且当天为大雨天气，该公共厕所地面有积水、较湿滑，对此，青龙山公墓理应加以注意，并采取合理的措施防范危险的发生。然而，从本案证据反映的事实来看，青龙山公墓未能尽到提醒注意的义务，亦未能采取相应的措施以减少或者避免不当损害的发生，故其应当承担与其未尽合理的管理职责相对应的过错责任。青龙山公墓以其占地面积大且祭扫免费为由，抗辩除墓地设施致人损害以外的其他人身损害不在其安全保障范围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章国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行走安全负有注意义务。其在大雨天前往墓区公共厕所时，应注意到地面存在积水的情况，因其疏于观察而不慎滑倒，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章国萍应对其自身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综合考量青龙山墓地的规模、设施及服务水准后，酌定由青龙山公墓对章国萍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应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章国萍上诉主张应由青龙山公墓承担50%赔偿责任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精神损害赔偿的主要功能是填补和抚慰受害人的精神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侵权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综合考量确定。据此，一审法院根据章国萍因摔伤造成九级伤残的事实，结合青龙山公墓的过错程度及其与章国萍受伤之间的因果关系，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并无不当，青龙山公墓称应按照交通事故的赔偿标准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章国萍、青龙山公墓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元，由章国萍负担130元，青龙山公墓负担1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中辉审 判 员 杜伟建审 判 员 孙 宏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杜凤君书 记 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