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禾兴南路298号综合楼1-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360106663。负责人：崔文波。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经济开发区中环西路与洪兴西路交叉口苏银国际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749841864H。负责人：林震，该支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水路116号6、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964921693。负责人：范新福，该支公司总经理。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玲玲，浙江临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朝孝，男，193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仁秀，女，198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某1，女，2004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某2，男，2008年6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芬娟，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玲源，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雷朝孝、张仁秀、雷某1、雷某2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5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太平洋保险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阳光保险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玲玲，被上诉人雷朝孝、张仁秀、雷某1、雷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玲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阳光保险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2018)浙0402民初562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雷朝孝、张仁秀、雷某1、雷某2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三上诉人没有履行免责告知义务从而判决三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三上诉人未就“特种作业”所依据的法律法规向投保人作出解释说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上岗作业。特种作业人员的范围由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确定。”而正是根据这一条的规定，通过《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确定死者雷卯刚属于特种作业人员。三上诉人认为本案特种人员的定义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并不需要三上诉人的解释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律法规并不需要三上诉人进行说明和解释。法律法规不以任何人的不了解、不熟悉、不知道而不生效，法律法规作为社会道德的最低底线，即使三上诉人没有在合同中载明，任何人也应当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因此，一审认为本案合同所适用的法律法规需要三上诉人的解释说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认为三上诉人就责任免除事项没有履行免责告知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上诉人已通过黑色加粗字体，单独的特别约定提示，多次提示投保人保险条款内容及免责条款，投保人也多次确认三上诉人对保险条款的内容已作解释说明。本案中，《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第二页有黑色加粗的“特别约定”，第二页“保险公司提示”“投保人声明”内容均是黑色加粗字体。“特别约定”是将投保单的特别约定，单独成为一页做特别说明，第二条“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操作引起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字体明显加大，“投保人声明”内容黑色加粗。《非车险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中第二条里的“特别约定、免责条款、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含义和法律后果”字体黑色加粗。《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一条“责任免除内容”全部文字黑色加粗，“投保人声明”黑色加粗加黑。三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均能说明投保人已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增训考核管理规定》，雷卯刚未取得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证书上岗作业属于法律所禁止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上诉人就责任免除事项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不应承担本案的合同责任。（三）投保人也已经确认就责任免除事项，三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三上诉人提供的投保人加盖公章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特别约定》《非车险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载明：保险公司已经向本投保人作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已经全面理解。没有异议并愿意遵守。投保人加盖公章的行为均能够证明三上诉人就责任免除事项已经履行免责告知义务，一审枉顾该份证据，仅仅凭借四被上诉人的片面之词认定三上诉人没有履行免责告知义务无任何依据。雷朝孝、张仁秀、雷某1、雷某2辩称，（一）雷卯刚从事架子小工工作，非特种工作人员。（二）三上诉人所称多次提示投保人保险条款内容及免责条款，投保人也多次确认等理由，没有实施依据。三上诉人举证的并非投保人的保单，而是其他同类保险单情况，反而证明三上诉人未作提示。而且该保单上的提示也仅是在相应打勾处盖章，并未作出说明，说明人签名处为空白。虽然其他同类保单投保人也是鸿翔公司，但鸿翔公司工地众多，负责人均不同，不能说明三上诉人尽到了提示、告知、解释和说明义务。（三）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案涉免责条款不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雷朝孝、张仁秀、雷某1、雷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三上诉人支付保险理赔款1200000元、医疗费897.2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2日，鸿翔公司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B款）、附加扩展突发疾病身故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16版），其中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额为每人120万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额为每人12万元；投保的工程名称为中港名都五期工程，被保险人数共200人（2017年9月7日，增加300个被保险人）。人身保险保险单特别约定第1条记载：本保单由太平洋保险公司（50%）、中华联合保险公司（25%）、阳光保险公司（25%）共同承保，其中太平洋保险公司为首席承保人。特别约定第2条记载：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操作引起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B款）条款第二条约定，除另有约定外，主被保险人为年龄在16周岁至65周岁，身体健康的能正常工作或劳动，与投保人存在雇佣关系，并在投保人的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施工的人员。雷卯刚在鸿翔公司中港名都五期工程工地从事架子小工（三上诉人认为系架子工）的工作。2018年5月3日，雷卯刚在施工过程中不慎从13楼脚手架上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共计花费医疗费897.21元。四被上诉人为雷卯刚父亲、妻子及子女。2018年6月4日，被上诉人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申请保险理赔，太平洋保险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拒赔通知书》，以该案出险原因不属于保单责任为由拒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人身保险保险单，被保险人身故情况下，如属于保险责任的，赔付保险金额为120万元，并应由三上诉人按承保比例分担，双方没有争议。四被上诉人也同意医疗费按照先扣除100元免赔额后按80%赔偿，由三上诉人按比例承担，双方就医疗费没有争议。关于雷卯刚是否属于被保险人，从上诉人自己提交的事故发生后数小时内其工作人员对事故工地工友的询问笔录结合人民调解协议可以看出，雷卯刚确实与投保人鸿翔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在鸿翔公司中港名都五期工程工地工作，完全符合保险条款对于被保险人的约定，故雷卯刚属于被保险人范围。关于四被上诉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身份，有户口记录、派出所证明、人民调解协议等相印证，予以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所涉保险事故是否具有免责事由，三上诉人就其免责事由，是否尽到了提示并明确说明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三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为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操作引起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关于特种作业，三上诉人援引的国家安全监管总局第80号令《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及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人员管理规定》等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故三上诉人仍要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并明确告知的义务，并且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三上诉人对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三上诉人对该特别约定条款没有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并且三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已对该条款所适用的法律、法规等作出解释说明，故不论雷卯刚的工作岗位是架子小工还是架子工，其是否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特种作业人员不确定，即使其属于特种作业人员，在三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尽到提示且明确说明义务的前提下，该免责条款也不产生效力。三上诉人辩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就同类保险单的免责条款同日向鸿翔公司作出过明确说明，但所提供的证据仅为鸿翔公司在相应打勾处盖章的投保文件，未出现任何经办人或保险公司业务员的签名，保险公司是否真正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并不能确定。退一步说，即使保险公司就其他保险单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考虑到建设工程公司项目工地众多、人员繁杂的现实情况，也不能得出其就本案保险单的免责条款也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三上诉人的抗辩均缺乏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三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应当赔付四上诉人保险金120万元、医疗费638元。按照承保比例，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承担600319元，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和阳光保险公司各承担300159.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雷朝孝、张仁秀、雷某1、雷某2保险理赔款600319元；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雷朝孝、张仁秀、雷某1、雷某2保险理赔款300159.5元；三、阳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雷朝孝、张仁秀、雷某1、雷某2保险理赔款300159.5元；四、驳回雷朝孝、张仁秀、雷某1、雷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804元，由雷朝孝、张仁秀、雷某1、雷某2负担1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3901元，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负担1951元，阳光保险公司负担1951元。三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房屋建筑工程分包合同》一份，证明雷卯刚与徐海乔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与鸿翔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四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有异议。从三上诉人举证的保险告知书可看出，保险公司是知道该工程是由徐海乔个人承包的。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三上诉人的主张，与本案缺乏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四被上诉人在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三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非本案保险事故所涉及的投保单。本院认为，三上诉人认为法律对特种作业人员的内涵有明确的规定，故其无需向投保人就该内涵进行说明和解释，只需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即可，更何况，三上诉人也对免责条款尽到了告知、解释和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应当予以适用。对此，本院回应如下：首先，关于本案能否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特种作业人员应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是安全生产管理法规、规章对容易发生事故的作业人员的管理要求，目的是防止和减少伤亡事故。因此，不能直接作为确定人身保险合同中投保人、保险人、被保险人权利义务的依据。对于人身保险合同，应根据保险法律法规和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确定三方的权利义务。何况，上述有关规定应属行政管理性规定，不宜认定为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太平洋保险公司也并未将上述规定直接引用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故本案不应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其次，关于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三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非本案保险事故所涉及的投保单，故该投保单及其所附的相关约定不能作为认定三上诉人履行告知、解释、说明义务的依据。即便可以认定该保险单等条款与鸿翔公司就本案所涉工程投保的保险单是相同的，该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条款第2条关于“未取得对应的特种作业证书进行特种作业损伤引起的意外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内容等也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采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而虽然上述投保单第二页“保险公司提示”、《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最后载明的“投保人声明”以及《非车险保险单证送达签收单》等文件中部分内容是黑色加粗字体，但该黑色加粗字体并未表现免责条款内容，加粗加黑的仅是“免责条款”、“保险人对免除责任条款已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等这几个字眼。并且，鸿翔公司盖章处均有打勾的痕迹，三上诉人对此的解释是此非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所操作，是否是保险经纪公司操作不清楚，但此解释并不合理。不排除双方为合同签订方便，鸿翔公司直接在打勾处盖章的可能性，如此更能说明三上诉人未履行相关的告知、说明、解释义务。另对雷卯刚身份存在的争议，三上诉人认为依据《房屋建筑工程分包合同》，可认定雷卯刚和鸿翔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但此分包合同并不能推翻一审中四被上诉人提供的《建筑业劳动合同》所证明的双方之间存在的雇佣关系，故三上诉人此节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07.97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9803.19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5802.39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5802.3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