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8民终2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太湖县茂兵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安徽省太湖县城西乡皖西街。注册号340825NA000496X（1-1）。 法定代表人：唐茂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斌，安徽省高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从德，男，198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安徽省太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珍，安徽省唐功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湖县茂兵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茂兵合作社）与上诉人彭从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太湖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5民初2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茂兵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斌，上诉人彭从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茂兵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彭从德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按月息2%支付直到还清为止的利息；2.彭从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对借款用途的认定偏离了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款并非用于放高利贷。只是彭从德告知茂兵合作社有人借款利息为1毛，茂兵合作社当时就拒绝了，而借给彭从德的利息是3.5%，其并未告知茂兵合作社是高息转借给他人，且借款合同中注明的是“因经营缺少资金向甲方借款”，另在法庭询问时也是讲用于生活消费。一审认定为放高利贷、借款无效错误。第二，一审判决对借款数额及利息认定错误。彭从德在庭审中陈述前后不一致，对借款和还款都是不同陈述。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法庭不应采信其该陈述。据此，请二审法院支持茂兵合作社的上诉请求。 彭从德辩称，第一，双方所签借款合同因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而无效。1.茂兵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礼（茂兵合作社的实际管理人），在一审回答审判人员询问时明确陈述：“借款前的十天左右，被告说现在可以放一毛，我说我不想赚这个钱，被告叫我给他放，约定月利息三分五，然后2014年4月4日合作社与被告签订了合同……”可见，茂兵合作社发放借款时明知对方放高利贷。2.茂兵合作社发放的贷款源于他人的存款，不具备吸收他人存款的资格，违反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第二，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双方于2014年4月4日签订10万元的借款合同，后于2014年4月9日扣除1万元利息后，仅给付了9万元。茂兵合作社称2014年4月10日又给付了1万元，但其无证据证实，且一审中其陈述前后不一致（拿现金时扣了一个月利息3500元，第二个月又结息3500元）。可知，其该诉称不是事实。一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认定借款本金为9万元、第二个月给付利息3500元，符合法律规定。第三，借款后第二个月，彭从德向周学礼偿还了5万元，应从本金中扣除，即本案借款本金仅为4万元。 彭从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遗漏了查明的事实。虽然借款合同写的是10万元本金，但实际借款本金为9万元，借款后第二个月，彭从德向周学礼偿还了5万元，一审中周学礼也予以认可，故该款应从本金中扣除，即本案借款本金仅为4万元。第二，本案借款时间为2014年4月，借款期限为2个月，而茂兵合作社一直未索要，该借款已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即便其以手机信息形式于2019年4月向彭从德索要，彭从德也只同意偿还本金。一审认为诉讼时效中断是错误的。第三，茂兵合作社在出借借款时，明知彭从德用于放高利贷，一审认定借款行为无效的情况下仍然判决彭从德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是错误的。据此，请二审法院支持彭从德的上诉请求。 茂兵合作社辩称，1、上诉人上诉状中的理由不属实，从2014年4月9日茂兵合作社给了彭从德9万元，在4月10日又给了1万元现金。扣了第一个月利息3500元，第二个月到期时彭从德又支付了3500元，此后便没有支付任何本息。2、2019年4月19日从周学礼向彭从德催要借款，彭从德在信息中回复可以还本金，拒绝还利息。借款时效已经中断。3、茂兵合作社并不知晓借款用途是用于放高利贷且在一审庭审笔录第7页中证明了彭从德是自用。借款合同是有效合同。上诉人主张不支付利息理由不成立。 茂兵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4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限2个月，自2014年4月4日起至2014年6月4日止，借款月利率3.5%。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一张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借款到期后，被告仅支付部分利息，本金及其他利息一直未予归还。2019年4月19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催还借款信息，被告回复称想办法归还借款本金。后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是否有效？二、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多少？三、该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庭审过程中，原告陈述被告向其借该笔款项是用于发放高利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明知被告借款用于对外发放高利贷，但仍然向其提供借款资金，该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借款行为应认定无效，被告应返还借款本金，并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在庭审时陈述：2014年4月4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同年4月9日，原告交付被告现金90000元，4月10日交付现金10000元，后又称原告在交付被告该笔借款时已预先扣除利息3500元，实际交付96500元，被告辩称原告仅交付其9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交付被告该笔借款时已预先扣除利息，该利息不能认定为本金，另原告陈述前后矛盾，且原告除提供借条及借款合同外，并无其他任何交付证据，因此，本案本金应认定为被告自认的9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辩称该笔借款已过诉讼时效，因原告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于2019年4月19日向被告催讨过该笔借款，且被告同意归还借款本金，故对被告的此项辩解不予采信。被告亦辩称其已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0元及后期支付利息10000元，因未提供确切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被告的该项辩解亦不予采信，被告支付的后期利息应认定为原告认可的35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彭从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茂兵合作社借款本金9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4年4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彭从德已支付利息3500元从中冲抵）。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彭从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彭从德提交的证据有：光盘一份。光盘内容：1.彭从德与周学礼的通话录音，证明彭从德借款后给周学礼的5万元属于归还茂兵合作社的借款。2.彭从德与周学礼间聊天信息内容，证明彭从德向茂兵合作社的借款系茂兵合作社从他人处以低息借得。茂兵合作社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1.不能证明录音就是彭从德与周学礼两人的录音；2.茂兵合作社与彭从德间的民间借贷，证据内容是周学礼与彭从德的内容，即便是周学礼与彭从德的聊天内容，也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该光盘所刻录的录音，已在一审中提交（与一审提交的光盘录音内容一致），故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且其所要证明的内容，并无其他相关证据印证，另一方当事人亦不予认可，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证据均未提出复核意见。二审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判认定茂兵合作社与彭从德的借贷关系无效是否正确；2.原判认定彭从德向茂兵合作社偿还借款9万元及相应利息是否正确；3.彭从德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茂兵合作社与彭从德虽签订了借款合同，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茂兵合作社明知彭从德将借款用于放高利贷而提供借款资金，该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借款合同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认定该借款合同无效，并无不当。茂兵合作社上诉认为本案借款并非用于放高利贷，但根据其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礼在庭审中的陈述，其当时对彭从德放高利贷是知情的，故其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其一，茂兵合作社在一审庭审时陈述：2014年4月4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同年4月9日，原告交付被告现金90000元，4月10日交付现金10000元，后又称原告在交付被告该笔借款时已预先扣除利息3500元，实际交付96500元，被告辩称原告仅交付其90000元。原告在交付被告该笔借款时已预先扣除利息，该利息不能认定为本金，另原告陈述前后矛盾，且其除提供借条及借款合同外，并无其他任何交付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将本金数额认定为彭从德自认的90000元，并无不当。茂兵合作社上诉认为借款本金应为10000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彭从德上诉认为，其已经偿还了5000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对于借款合同的无效，茂兵合作社与彭从德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彭从德应承担占用茂兵合作社资金损失，原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占用资金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所签借款合同的还款期限约定为2014年6月4日，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民法通则》所规定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二年的规定。茂兵合作社于2019年7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但《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也有类似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本案中，茂兵合作社于2019年4月19日向彭从德发送催还借款的信息，彭从德回复信息称想办法归还借款本金，对此，应当视为借款义务人自愿或同意履行还款义务，故不受诉讼时效期间限制，依法应当认定为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认定为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但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彭从德上诉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茂兵合作社、彭从德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太湖县茂兵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1150元，彭从德分别负担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大庆 审判员  马 骥 审判员  陈铜林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张伟 书记员吴文慧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