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0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住所地：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石桥铺**,组织机构代码：45121962—6。 法定代表人：王朝红，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红，四川天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女，201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理人：杨怡（刘某之母），女，198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傲寒，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某，男，200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法定代理人：贺雪林（贺某之父），男，197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上诉人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刘某、被上诉人贺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792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红，被上诉人刘某的法定代理人杨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傲寒，被上诉人贺某的法定代理人贺雪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提出如下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792民初1238号民事判决，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签订《三方协议》时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系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在签订《三方协议》时，对医疗费金额、责任承担份额、赔偿项目等均存在重大误解。原审判决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刘某跌入汤桶内造成身体烫伤伤害的事实明确知晓并组织协商为由，认定上诉人签订的《三方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系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在签订《三方协议》时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三方协议》约定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明显高于其应承担责任的30%，对上诉人而言属于显失公平。原审判决以本案中不存在杨怡或贺雪林利用优势地位或者利用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没有经验、致使各方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为由，认定上诉人签订《三方协议》时不存在显失公平，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中，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之父贺雪林提供担保系违法条款，应当撤销，但是原判决以此条款属于法定无效为由，未予以审理，系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刘某辩称，《三方协议》各方经协商一致且在符合法律法规的情形下所签订，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已向其垫付9万元，即该协议已处于履行状态，上诉人对该协议约定内容是清楚的，也知晓该协议对于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刘某于事发当日即被及时送往医院并立即进入重症监护室进行治疗，医院分别在当日下午19时和2018年8月25日下午14时下达病危通知书，上诉人对此情况均派人进行了核实，因此上诉人对协议所涉及的费用有合理的预判。因此，签订《三方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上诉人系事发后在大厅张贴警示标语。学校明知担保无效，还提供担保，应当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贺某辩称，签订协议时其没有查看监控视频，学校拟好协议内容的情况下叫贺雪林签的字，当时学校还称最多只需支出两万至三万元左右。其同意撤销涉案《三方协议》。 原告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三方签订的《三方协议》；2.判令被告刘某返还原告垫付的医疗费9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依法分配。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身份信息、《三方协议》、监控视频、食堂员工考勤表、会议记录、学校规章制度、学校食堂标语、收条等证据。被告刘某提交了出院证明书、病危通知单、通报等证据。被告贺某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进行审查核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刘某的法定代理人杨怡和被告贺某的法定代理人贺雪林均系原告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食堂工作人员。2018年8月22日下午，被告刘某与被告贺某在原告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食堂大厅内玩耍时，被告刘某跌入学生例汤汤桶内造成身体烫伤伤害，后立即被送往绵阳市中心医院救治。同日，被告贺某的法定代理人贺雪林和原告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的代表共同前往医院探望被告刘某并了解其病情。2018年8月23日，原告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组织贺雪林、杨怡就保险赔付后的赔偿事宜进行了协商。2018年8月24日，原告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丙方）与杨怡（甲方）、贺雪林（乙方）签订《三方协议》，载明内容主要为：“……一、由甲方监护人杨怡负责刘某医治的全过程。刘某发生此次事故在医院产生的治疗康复及伤残赔偿的一切费用，学校考虑到受害方及乙方属于个体，从人道主义出发，关心关爱弱者，最终按甲方20%、乙方30%、丙方50%的比例承担（报销保险、医保后的剩余部分），若乙方不能兑现协议赔付，赔付费用由丙方担保。二、因甲方经济困难，脱产照顾刘某，由乙方、丙方先各垫付医疗费各一万元整，医院通知交款时再由乙方、丙方及时垫付，多退少补，最终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按比例承担。因杨怡照顾刘某无法正常工作，治疗期间丙方不得解聘杨怡，不得扣罚工资及奖金。三、本协议签订后当日内，乙方、丙方一次性垫付本协议第二天约定的垫付款项（现金或甲方指定账户）。四、本协议为三方平等、自愿协商的结果，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公正、合理。五、本协议内容甲、乙、丙三方已经全文阅读并理解无误，甲、乙、丙三方明白违反本协议所涉及的后果，对此协议处理结果完全满意。六、甲、乙、丙三方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发生任何争议，均有权向绵阳高新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七、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杨怡、贺雪林分别在该协议尾部“甲方”以及“乙方”处签字捺印，吴建军在“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捺印。2018年8月27日至9月19日，原告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分5次为被告刘某支付医疗费共计9万元。 另查明：1.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系事业单位法人；2.2019年6月21日，一审法院依法受理了刘某起诉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贺雪林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案号：（2019）川0792民初1134号〕，要求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贺雪林向其支付残疾赔偿金、医疗费用、伤残鉴定费、营养费、营养费、护理费、医疗器械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该案现尚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系国家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其性质为非营利性公办学校，具备社会公益性，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国家机关和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的规定，其不符合法定的保证人主体资格。据此，涉案《三方协议》中所约定的“若乙方不能兑现协议赔付，赔付费用由丙方担保”之内容因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仍坚持其所提的撤销权之诉，故在本案中对该法定无效的内容不作判处。除此之外，关于涉案《三方协议》所约定的其他内容在原告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签订该协议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以及显示公平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示公平的，受损害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原告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对被告刘某系因跌入学生例汤汤桶内造成身体烫伤伤害这一事实是明确知晓的，在此基础上亦派人与贺雪林共同到医院对刘某的病情进行了核实，并组织贺雪林、杨怡针对赔偿事宜所涉及的责任比例问题进行了充分协商并形成一致意见，故其签订涉案《三方协议》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对该行为并不存在错误认识，也清楚知晓该行为的法律后果；结合其于2018年8月27日至9月19日期间分5次为被告刘某支付医疗费共计9万元的事实，亦能进一步确定其在按照协议履行相应的民事责任，并不存在无故造成其损失的情形，故其在签订涉案《三方协议》时并不存在重大误解。如前所述，杨怡、贺雪林系经原告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组织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签订的涉案《三方协议》，本案中并不存在杨怡或者贺雪林利用优势地位或者利用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没有经验、致使各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形，故原告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在签订涉案《三方协议》时并不存在显示公平。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告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作为管理者并居于主导地位，在其组织下与杨怡、贺雪林充分协商一致签订《三方协议》，且已经按照《三方协议》履行了部分义务，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三方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故其所提要求撤销涉案《三方协议》以及要求返还垫付医疗费9万元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应当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签订《三方协议》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上诉人称其在签订《三方协议》时，对医疗费金额、责任承担份额、赔偿项目等均存在重大误解。经查，上诉人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对刘某受伤的事实系明知，且受伤同日，学校代表前往医院探望刘某并了解了其病情。后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组织贺雪林、杨怡就保险赔付后的赔偿事宜经协商一致，自愿达成《三方协议》。《三方协议》中，学校从人道主义出发，关心关爱弱者，承担了50%的赔偿比例。上诉人称《三方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并无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称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之父贺雪林提供担保系违法条款，应当撤销，但是原判决以此条款属于法定无效为由，未予以审理，系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三方协议》中所约定的“若乙方不能兑现协议赔付，赔付费用由丙方担保”之内容因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但一审法院向上诉人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释明，上诉人仍坚持其所提的撤销权之诉，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内容无效后对上诉人请求撤销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绵阳高新区实验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国 审 判 员 傅文忠 审 判 员 代 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 燕 书 记 员 童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