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11民终14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某1薛某1，男，汉族，山西省吕梁市人，山西省吕梁市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2薛某2，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郭某，山西华炬（吕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李某，男，汉族，山西省吕梁市人，山西省吕梁市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王某，浙江天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某郝某，浙江天册（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高某，男，汉族，山西省吕梁市人，山西省吕梁市人，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薛某1薛某1与被上诉人李某李某、高某高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7）晋1102民初1864号民事判决，李某李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晋11民终100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8）晋1102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薛某1薛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某1薛某1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8）晋1102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改变了上级人民法院尤其是最高人民法院同类生效案件的裁判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对适用该条的裁判标准,上诉人提供从裁判文书网上下载的2015年--2017年上级法院尤其是最高人民法院公开的同类生效裁判文书，分别为（2015）最高法民申字第382号民事裁定书、（2017）最高法民申2416号民事裁定书、（2017）最高法民申686号民事裁定书、（2016）晋民初2号民事判决书。通过对比可以看出，一审判决改变了上级法院尤其是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的裁判标准。一审判决虽然指出解除权“应当在一定合理期间内行使,原告在近两年的期限内没有行使解除权,显然超过合理期限”，但未指出合理期间具体为多长时间。2.一审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全面落实司法责任制的实施意见》第八条、第九条规定。3.一审判决歪曲对上诉人有利的事实。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第五组证据，拟证明因被上诉人未依约清偿协议生效日前的巨额债务,吕梁华威典当有限公司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且账户被冻结,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如此确定既成的事实,但一审判决竟将完成时变成了将来时。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只要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相对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相对方就可以解除合同。上诉人在本案第一次二审庭审中就明确提出,上诉人诉请解除合同,不仅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同时也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但，一审判决却将法定解除的条件解释为：“原、被告签订协议时，原告就应当考虑典当行的债务对日后经营的风险影响，其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作为法定解除合同的理由当庭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如按照一审判决的解释,所有因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都属于经营风险,都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显然相悖。综上，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某李某辩称，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改变了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标准的观点事实与理由不足，上诉人所列举的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裁判文书，与本案事实、证据等方面存在不同之处，不应参照其审理本案。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无端歪曲事实，系其主观判断，无证据证明。1.本案争议焦点为合同解除权行使的期限，经过检索现有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并未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限作出明确规定，可以参照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2.案涉《股东转让协议》第一条即明确30个月过完股权，否则双方协议自动解除。上诉人自2015年11月13日就享有合同解除权，但其从未向被上诉人发出口头或者书面的解除通知，而是通过诉讼的方式确认解除协议，已经超过了行使解除权的合理期限。3.上诉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将其从被上诉人处受让的股权又自行转让与第三人，该行为表明上诉人已放弃行使其解除权。4.薛某1薛某1自《股东转让协议》签订后，一直以股东的身份实际经营管理华威典当行，期间典当行的债权债务已经发生重大变化，被上诉人无法获知上诉人在此期间的经营管理状况及对外负债情况，案涉的股权也无法恢复到转让之前的状态。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高某高某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二审询问，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薛某1薛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3年5月13日签订的《股东转让协议》;2.依法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500000元;3.依法判令二被告恢复原状，将吕梁华威典当行有限公司中薛梅名下股权恢复变更到李某李某名下，将薛某1薛某1名下股权恢复变更到刘世军名下，将吕梁市宇飞出租有限公司名下的股权恢复变更到吕梁市天海煤焦有限公司，并承担因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庭审中原告将第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恢复原状，将受让股权返还给被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3日，被告李某李某、高某高某为甲方（出让人），原告薛某1薛某1为乙方（受让人），双方订立股东转让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将吕梁华威典当行有限公司所有股东成员的股份、公司所有财产以及股东所有投资款一并以贰百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具体转让事宜如下：一、付款办法及移交方案甲、乙双方签字后甲方应将把所有财产、公司所有证件、公司所有印章以及公司的档案材料一并交予乙方，乙方付给甲方陆拾万元整；第二次，甲方将公司法人代表在六个月过户到乙方指定的人名下，并将2013年所有证件全部年检办理完毕后，乙方付给甲方肆拾万元整；第三次，十五个月过户两股权，过完后付甲方五十万元，三十个月全部过完，如不能过完，双方协议自动解除，甲方十日内付清所收之款，超期按三分利息支付乙方。二、债权债务签字以前的债权由甲方讨要，债务由甲方偿还，在清理债务时，乙方要积极配合提供相关证件。三、双方的责任与义务甲方在办理股东股权转让时，乙方要提供给甲方乙方指定法人身份证复印件、个人简历（乙方必须提供的人未有犯罪前科的），甲方如在六个月内未办理法人过户，甲乙双方的转让协议自动解除，甲方将乙方的陆拾万元在十日内退还乙方，如十日内甲方给不了乙方，乙方每月按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收取甲方，甲方过户股东办理时，乙方提供新股东身份证，甲方原公司内部的股东经济纠纷和股权纠纷由签字人处理解决，如果达不到原公司股东的满足造成的一切后果由签字人承担，乙方不负任何责任；上述内容字体均为打印；另手写内容，由于乙方不能及时按照省商务厅股东变更要求提供新增股东材料时，将影响股东变更时间及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协议上甲乙双方签名；签约地点为北京市如家宾馆。2013年5月16日，进行证件及资料与吕梁华威典当行财产移交，移交人签名为高某高某，接交人签名为薛毓昌；2013年5月21日，进行当票及续当票移交；2013年5月27日，进行会计资料移交。2013年10月9日，高某高某出具收条一支，载明：今收到薛某1薛某1交来现金叁次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第一次60万，第二次50万，第三次40万。公司股东吕梁市天海煤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吕梁市宇飞出租有限公司名下，李某李某的股权变更至薛梅名下，刘世军的股权变更至薛某1薛某1名下，高福平及柳林县正邦矿山支护设备有限公司的股权未予变更。2017年10月30日，薛梅将其股权转让给段缠旺，薛某1薛某1将其持有的15.5%的股权转让给段缠旺，薛某1薛某1仍持有8.5%股份。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订立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原、被告作为协议签订的相对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双方订立的协议既有公司股东股权转让的约定，又有将公司经营权、财产权等所有权转让的约定，还对公司债权债务的处理一并约定，实际上二被告将公司的所有权及公司股权一并全部转让原告，协议签订后，被告已经将公司财产及公司经营的资料移交给原告及其原告指定的人，并将公司部分股东的股权转让给原告及其原告指定的人，被告履行合同约定的部分义务，剩余部分至今未履行，从2015年11月13日协议约定的全部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30个月期限已经届满，原告起诉时间为2017年8月25日，原告在此期间并未明确要求被告继续履约或者告知违约后其将要行使合同解除权，且原告作为股权受让方从接手华威典当行至今一直经营管理，原告在一审诉讼期间将其名下的部分股权转让予薛缠旺，原告称其转让的原因是因华威典当行以前的债务导致诉讼执行阶段可能被列入失信人名单，且称接手华威典当行之后，该典当行原来存续的债务数额巨大，将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被告签订协议时，原告就应当考虑典当行的债务对其日后经营的风险影响，其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作为法定解除合同的理由当庭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根据该条款的规定精神，合同解除的权利属于形成权，虽然现行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该项权利的行使期限，但为维护交易安全和稳定经济秩序，该权利应当在一定合理期间内行使，并且由于这一权利的行使属于典型的商事行为，对于合理期间的认定应当比通常的民事行为更加严格。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合同解除权期限，原告在近两年的期限内没有行使解除权，显然超过合理期限，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和稳定经济秩序。且原告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以及受让股权的再次变更登记是否存在障碍均存在疑问。综合以上事实和现行法律规定的精神，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薛某1薛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原告薛某1薛某1承担。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李某李某提交如下新的证据：1.柳林县正邦矿山支护设备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出具的声明一份；2.高福平于2019年8月20日出具的声明一份以及高福平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3.柳林县正邦矿山支护设备有限公司、高福平于2019年5月11日致薛某1薛某1的关于办理股权转让事宜的告知函。上诉人薛某1薛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2薛某2质证称，1.本案属于合同纠纷，高福平、柳林县正邦矿山支护设备有限公司均非本案合同当事人，与本案无关，故其无权主张合同权利，也无义务承担合同责任，其所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2.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11日由柳林县正邦矿山支护设备有限公司、高福平共同出具的告知函，薛某1薛某1并未收到，与本案无关。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柳林县正邦矿山支护设备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出具的声明系原件，有该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庞天喜的签名，且本院通过声明所载的庞天喜手机号向其核实，庞天喜认可该份声明由其所签，故对其真实性应予认定；2.高福平于2019年8月20日出具的声明系原件，有高福平的签字捺印以及身份证复印件，且本院通过声明所载的高福平手机号向其核实，高福平认可该份声明由其所签，故对其真实性应予认定；3.柳林县正邦矿山支护设备有限公司、高福平于2019年5月11日致薛某1薛某1的关于办理股权转让事宜的告知函，由该公司的公章和高福平的签名，对其真实性应予认定，但该告知函无薛某1薛某1确认签收的相关证据，故不能证明该告知函已送达至薛某1薛某1。二审经审理查明，柳林县正邦矿山支护设备有限公司、高福平于2019年8月20日出具的声明，均称其对《股东转让协议》约定的将其所持股份转让给薛某1薛某1的约定无任何意见，其从未以妨碍、阻扰、参与等手段影响吕梁市华威典当行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后的正常经营管理活动，也同意将其持有的华威典当行全部股权按照薛某1薛某1的要求进行转移变更登记。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东转让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李某李某、高某高某应于30个月内将吕梁市华威典当行有限公司全部股权过户给上诉人薛某1薛某1，如不能过完，双方协议自动解除。双方当事人该约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从该协议的履行情况看，上诉人依约支付了部分转让价款，但被上诉人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即2015年11月13日前转让全部股权，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上诉人作为守约方享有合同解除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对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1年内行使；逾期未行使的，解除权消灭，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的除外。本案双方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虽非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不能直接适用该司法解释关于1年的解除权除斥期间的规定，但应采用该司法解除关于无约定、无法律规定、相对人未催告的情况下仍应对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加以限制的立法本意。否则若允许权利人在过长的期限后解除合同，动辄废止既有的合同关系且恢复原状，则势必破坏现存的法律秩序，于公平正义、诚实信用的民法宗旨不符。具体到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未约定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法律对该种法律关系中守约方的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也无明确规定，相对人李某李某、高某高某也未进行催告，但即便如此，薛某1薛某1作为守约方仍应在一定的合理期限内行使其合同解除权。但是薛某1薛某1在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未及时通知李某李某、高某高某解除合同，而是继续控制并经营吕梁市华威典当行将近两年的时间，直至2017年9月5日方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协议。在此之前无证据证明薛某1薛某1向李某李某、高某高某提出过解除协议。而且，薛某1薛某1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于2017年10月30日又将其持有的吕梁市华威典当行15.5%的股权转让给段缠旺，将薛梅持有的吕梁市华威典当行股权转让给段缠旺，法定代表人亦变更为段缠旺。可见，薛某1薛某1前述行为已表示其继续履行合同，应当视为其已经放弃了合同解除权。另，因薛某1薛某1实际经营吕梁市华威典当行期间，典当行的经营、管理、负债、资产等必然存在一定变化，被上诉人客观上很难对上述情况进行了解与掌握，如解除合同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和稳定经济秩序，本案也客观上难以恢复到协议签订之前的原始状态。且，从二审审理中柳林县正邦矿山支护设备有限公司、高福平出具的声明看，该二人表示其从未对薛某1薛某1经营典当行进行过干扰，也同意随时按照薛某1薛某1的指示将其所持吕梁市华威典当行的股权进行过户，而薛某1薛某1也未举证证明过户存在政策或其他客观障碍，故从现有证据看，李某李某、高某高某未在约定期限内过户全部股权的违约行为，并未影响薛某1薛某1获得股权、经营典当行的合同目的的实现。综上，一审判决驳回薛某1薛某1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应予维持。另，上诉人称因被上诉人未清偿转让前的债务导致华威典当行被列入失信被执行名单且账户被冻结，此因素亦为薛某1薛某1起诉主张解除合同的直接原因之一。但是，由于双方当事人在《股东转让协议》中已经约定签字以前的债务由被上诉人偿还，可见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对转让前的相关债务问题已有一定的认知和风险预估，一审认定该情形属商业风险并无不妥。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不应支持，其因此而导致的损失可依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另行主张。综上所述，薛某1薛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薛某1薛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红珍审判员 王晓瑜审判员 张晓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