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1行初475号 原告蒋永华，男，196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原告姚虹，女，196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蒋永华（姚虹丈夫），情况同上。 被告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文晖路**。 法定代表人柴世民，区长 出庭负责人李都金，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丁晓玲，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政府征收与补偿管理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章伟延，浙江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蒋永华等二人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下城区政府）作出的下政征补[2018]第9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以下简称9号补偿决定），于2018年9月1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并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8年12月7日、2019年2月28日和2019年6月14日三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蒋永华，被告下城区政府委托代理人丁晓玲、章伟延到庭参加第一、第二、第三次庭审。被告下城区政府副区长李都金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3月30日，下城区政府以杭州市下城区房屋征收和补偿管理办公室为申请人，蒋永华、姚虹为被申请人，作出9号补偿决定，认定：“被征收的杭州市下城区中山北路471号2幢101室产权为蒋永华、姚虹共同共有。……房屋所在层数1层，建筑面积为50.16平方米。……。根据杭州中立房地产土地评估规划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杭中立估（2017）字下国征第A-2-020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被征收房屋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2277063元，被征收房屋单价为45396元平方米。由于被征收人拒绝对室内装修及附属物评估，故此评估价值不含室内装修及附属物补偿价值。……”。补偿决定的主要内容为：一、申请人采取产权调换的补偿方式安置被申请人，产权调换房屋为杭州市下城区灯塔豪园8-3-102室住宅现房一套（建筑面积87.95平方米；评估价值2443955元）。产权调换用房与被征收房屋的差价，由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有关规定以及征收决定批准的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资金结算。其他补偿费，如搬家费、临时安置费、有线电视、管道煤气、宽带网迁装等费用按规定另行支付。二、被申请人应当配合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对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进行评估，申请人应当根据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评估结果另行支付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补偿费。三、被申请人必须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搬迁腾空下城区中山北路******住宅房屋并交付申请人。 原告蒋永华等二人诉称： 一、原告系杭下政征字（2017）第1号《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以下简称1号房屋征收决定）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所有权人。2017年11月28日，被告作出1号房屋征收决定，目的是为实施“浙江电子信息大楼”项目。原告认为该项目的立项文件、规划许可、土地预审文件均为十多年前发布的，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现早已失效，被告作出的1号房屋征收决定不合法。既然征收补偿决定的前提和依据不合法，征收补偿决定也是非法的。 二、“浙江电子信息大楼”项目征收补偿方案不完善。该补偿方案虽经修改，但仍有多处违法，不能构成合法的方案。造成原告无法在住宅房屋货币补偿、住房房屋产权调换异地（非同类地段）住宅房屋、住宅房屋产权调换同类地段住宅房屋这三种方式中公平、公正的比较和选择适合自己的安置方式。原告的知情权和选择权被非法剥夺。 三、杭州中立房地产土地评估规划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被征收房屋征收补偿价格评估报告存在虚假内容，无法律效力。 四、补偿价格不公平，在同年同月，三类地段的评估价格远高于原告所在一类地段的价格。 五、被告根本没有与原告就补偿问题进行协商，原告自始至终希望被告能依法征收，合法地解决问题，但被告方多次违反法律。至此原告至今未能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完全是因为此次征收不合法，征收方案不完善所导致。 六、下城区中山北路471号2幢101室房屋存在搭建于1984年之前的合法未登记建筑，被告在作出案涉补偿决定之前，未就该未登记建筑的合法性进行认定而直接作为附属物进行补偿，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判决：1.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9号补偿决定；2.本案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关于评估的异议》，证明2018年1月15日，原告就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提出异议。 2.张广泉、陈华的复核结果，证明评估机构出具复核意见。 3.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印章管理办法，证明评估公司2005年成立，2011年名称变更后刻制的新公章未备案，不具有法律效力。 4.印章备案信息查询，证明通过网上印章备案信息查询，未找到评估公司相关信息。 5.补偿决定书，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内容。 6.《关于要求自搭厨房并给予补偿的回复》、《其他法定途径告知单》，证明原告向被告申请作出未登记建筑认定补偿，证明原告提出未登记建筑认定未得到认可。 被告下城区政府答辩称： 一、被告有权作出9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下城区政府具有依法作出涉案征收补偿决定书的行政职权。 二、被告作出的9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因实施“浙江电子信息大楼”项目建设工程的需要，被告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1号房屋征收决定，同日在征收范围内及政府网站上发布征收决定公告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决定对下城区天水街道四至范围内（东至中山北路，南至体育场路，西至浙江省电信公司杭州市分公司，北至杭州公交电车公司（具体以本项目规划红线范围为准））的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及附属物实施征收，原告的房屋位于该征收范围内。房屋征收部门为下城区征补办，征收实施单位为天水街道办事处，签约搬迁期限为2017年11月29日至2018年1月28日。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为通过公开抽号方式确定的杭州中立房地产土地评估规划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立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有部分被征收人对1号房屋征收决定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杭州市人民政府以杭政复[2018]11号、2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作出的1号房屋征收决定；杭州中院以（2018）浙01行初173号行政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二审浙江省高院以（2018）浙行终1203号行政判决维持原判。 登记在蒋永华等二人名下的杭州市下城区中山北路471号2幢101室房屋位于本次征收范围以内，房屋用途为住宅，结构为混合，总层数5层，所在层数1层，建筑面积为50.16平方米，无抵押、无查封；根据中立公司出具的杭中立估（2017）字下国征第A-2-020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被征收房屋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2277063元，被征收房屋单价为45396元平方米。评估报告已依法送达给原告，在评估报告中明确告知被征收人或征收部门对评估结果如有异议的，可申请复核评估，在法定期限内，原告及征收部门均未对评估报告提出书面复核评估申请。因原告未能在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房屋征收部门向被告申请要求依法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并提交了相应材料，被告依法予以受理。法定期限内，原告虽向被告提交了《补偿决定方案意见书》，但未对补偿方式作出明确选择。被告经过审查，认为房屋征收部门的征收程序合法，为原告提供的补偿标准和补偿方式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若干意见、《杭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贯彻实施〈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若干意见》、《浙江电子信息大楼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等有关规定。为保障公共利益和本项目建设的顺利进行，被告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17、19、22、25、26、27条，《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15、21、23、27、32、33条及《浙江电子信息大楼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之规定，作出9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并依法送达原告和在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 三、关于位于中山北路471号2幢101室房屋的未登记建筑，根据案涉航测调绘图可以确认，该位置上出现建筑时间在1984年之后，案涉未登记建筑也不在原告土地证范围内，故明显不能按照合法建筑予以补偿。 综上，9号补偿决定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下城区政府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房屋征收决定》及附件在征收范围和政府网站上公示的证据（张贴公告说明、照片、网上公示的打印件），证明答辩人作出征收决定并在征收范围内及政府网上进行公告的事实； 2.签约通告、张贴公告说明、公告照片，证明征收部门公告具体签约事项的事实； 3.评估机构确定公证书，评估机构确定公告、报名公告、张贴公告说明、张贴照片，证明征收部门依法确定评估机构并公告的事实； 4.房屋登记档案查询记录土地使用状况查档记录、户籍资料、案涉房屋的户籍状况，证明案涉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和户籍状况； 5.初评结果公示、张贴公告说明，案涉房屋的《房屋征收评估报告》、现场查勘单、《房屋征收评估报告》送达回执、拒绝评估说明，证明评估机构对案涉房屋进行初评并公示，评估机构根据评估结果出具评估报告及实施单位送达评估报告等事实； 6.征收实施单位上门协商工作记录，证明征收实施单位工作人员上门协商的事实； 7.基准价评估报告、基准比准价格在征收范围张贴和公示的照片、张贴公告记录、拟安置房屋的评估报告、简复单，证明被征收房屋、安置房屋的基准比准价格及在征收范围内公示的事实，拟安置房屋的评估价格和权属； 8.相关送达人、见证人员的身份证明、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相关人员的身份； 9.征收部门提交的申请书，征收补偿决定方案，选择告知书，听证通知、听证会签到表、听证笔录及相应的送达回执和原告提交的补偿决定方案意见书、听证答辩书等其他材料，证明征收部门向答辩人提出申请要求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答辩人受理后向原告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召开听证会的事实； 10.案涉征收补偿决定、送达回执、在征收范围内公告的照片，证明答辩人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及送达和公告的事实； 11.《行政复议决定书》、《行政判决书》，证明市政府、市中院维持答辩人作出的征收决定的事实； 12.《估价报告复核结果》、送达回执、送达录像光盘，证明针对原告提出的“关于评估的异议”，评估机构已经出具复核结果，并送达原告。 13.1984年11月、1995年8月、2001年11月的航测调绘图，证明原告户未登记建筑搭建时间在1984年之后，故明显不能按照合法建筑予以补偿。 14.被征收房屋装修及附属物情况说明，证明房屋的装修及附属物补偿总价情况。 经庭审举证、质证，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认为：证据1,对征收决定的合法性不认可，补偿决定没有合法基础；证据2,三性无异议；证据3,评估机构的产生应提供当时投票的录像。虽有公证书，但原告并不清楚参与投票人身份。公证机关在统计票数时也发生了错误；证据4,三性无异议；证据5,原告是拒绝入户评估的，外围查看照片中没有显示有两位有资质的评估师到场，中立公司的公章经查询不具备法律效力；证据6,虽然工作人员给原告打过电话，但是记录内容不属实。且原告未在家门口和拆迁人员进行过谈话；证据7,原告未看到过基准价报告中选取的三个可比实例在任何地方公示过。同类地段的安置房源尚未确定，为何能出具一个基准价？证据8,三性无异议；证据9,对听证会笔录有异议，原告未参加听证会；证据10,三性无异议；证据11,合法性不认可；证据12中评估公司的印章与评估报告中的印章明显不符，故证据12有伪造嫌疑。证据13,不予认可，航测调绘成图不一定能反映全貌，应当以原始航拍图为准备。对证据14中的面积有异议。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认为：证据1、2，被告已向原告户送达了估价报告复核结果；证据3、4，证据三性都有异议；证据5、三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对被告提供证据1-12的三性均予以确认。被告的证据13予以采信，但对该证据的证明对象，应当结合案件所有证据材料进行综合判定。被告证据14可以证明被告对原告就房屋装修和附属物的补偿金额情况，予以采信。对原告证据1、2、5三性予以确认，证据3、4，不予采信。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照原告申请，向浙江省测绘资料档案馆调取了影像资料航摄时间为1984年3月的航拍图。原告申请对该航拍图中相关位置的阴影部分是否存在建筑进行鉴定。被告予以同意。经原告、被告双方协商一致，选定浙江省第二测绘院对案涉1984年3月航拍图中相关坐标位置建筑进行鉴定。 2019年9月11日，浙江省第二测绘院出具了《杭州市下城区中山北路471号2幢101室历史航片建筑物甄别航测成图技术说明》，根据该技术说明结论可以确认，1984年3月前，杭州市下城区中山北路471号101室的相关区域存在着部分建筑。被告所提供的1984年11月航测调绘图，未反映出当时案涉地块建筑物存在和分布情况的全貌。 原告蒋永华等二人认为，该鉴定结果完全可以证明原告的未登记建筑是1983年12月10日前已经建成的房屋。故被告应当以合法建筑补偿，实际上当时的面积因为遮挡，造成航拍时看上去面积缩小。 被告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测绘鉴定结果反映的建筑物与在拆除时的测量已经不同，且该建筑物也未在被征收人所合法使用土地上。 本院认为，该鉴定机构系双方协商选定认可，鉴定程序合法，本院对该鉴定报告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 2017年11月28日，下城区政府作出1号房屋征收决定，以实施“浙江电子信息大楼”项目建设需要为由，决定征收下城区天水街道：东至中山北路，南至体育场路，西至浙江省电信公司杭州市分公司，北至杭州公交电车公司（具体以本项目规划红线范围为准）。具体门牌号码：××至11号（连号）、13号，体育场路336号、340号、346号，中山北路449号、451号、455号、457号、471号、473号、475号、477号（具体以本项目规划红线范围为准）范围内的房屋。登记在产权人蒋永华等二人名下的杭州市下城区中山北路471号2幢101室房屋位于本次征收范围以内，房屋用途为住宅，结构为混合，总层数5层，所在层数1层，无抵押、无查封；根据原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杭州市不动产权属信息查询记录》，房屋土地使用权面积10平方米，权利类型为国有。另该房屋院落内有未登记建筑一处。根据中立公司出具的杭中立估（2017）字下国征第A-2-020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被征收房屋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2277063元，被征收房屋单价为45396元平方米。后经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公证，通过公开抽号的方式随机选定，确定案涉征收项目的价格评估机构为中立公司。中立公司于其后分别作出了被征收房屋基准比较价格评估报告、用于产权调换房屋基准比较价格评估报告、被征收房屋评估报告及产权调换房屋评估报告等。因原告户未能与房屋征收部门在案涉征收决定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房屋征收部门于2018年3月12日向下城区政府申请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2018年3月30日，下城区政府作出案涉9号补偿决定，并送达原告。 另查明，被告在庭审中明确，案涉未登记建筑于2018年9月拆除时，评估公司入户对案涉房屋装修及未登记建筑进行了评估。被告在作出案涉补偿决定前，没有就案涉未登记建筑的合法性作出认定。 再查明，2019年11月4日，下城区政府作出下政征补撤（2019）第1号《关于撤销下政征补（2018）第9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以现因该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所涉房屋存在未登记建筑未作认定的情形为由，决定予以撤销。原告收到《关于撤销下政征补（2018）第11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后，仍坚持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9号补偿决定的合法性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并在房屋征收范围内予以公告。本案原、被告未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成补偿协议，故下城区政府具有作出被诉补偿决定的法定职责。 案涉杭州市下城区中山北路471号2幢101室存在着未登记建筑，结合本案情况，该部分建筑能否作为合法面积进行补偿，应当至迟在补偿决定作出前进行未登记建筑认定。被告下城区政府未作出未登记建筑认定，而是依据1984年11月航测调绘图直接确认作为附属物进行补偿，于法无据。且案涉的技术说明结论反映，被告作为事实依据的1984年11月航测调绘图，并未反映出当时建筑物搭建的客观情况，被告根据该图作出的判断，属认定事实不清。被诉行政行为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但鉴于被告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自行撤销该补偿决定，该行为应确认违法。案涉测绘鉴定所需的合理费用5000元，亦应由被告下城区政府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下政征补[2018]第9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测绘鉴定费用5000元，均由被告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晓辉 审 判 员  刘 斌 人民陪审员  李 慧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