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4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精艺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鉴湖街道丰乐村下旺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2793356559U。 法定代表人：沈淑珍，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益丰,上海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永根，男，1955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刚，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菲，浙江越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精艺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永根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10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程序严重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1.程序严重违法。精艺公司于2018年9月向一审法院起诉，经过三次开庭审理后，其后本案长期处于搁置状态，没有实质性的进展，直至原承办法官退休以后，才将本案移交给了新的承办法官，在这期间没有任何手续、文书，时间上远远超出了审限。其后，2019年8月精艺公司才收到(2018)浙0602民初10364号民事裁定书，由原承办法官签发，将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了普通程序，裁定书作出时间是2018年12月，并且裁定书上的书记员并非是原承办法官的书记员。2.事实部分认定不清。2017年上半年，案涉土地、厂房所在的凤凰村开始进行摸排、丈量、确权等拆迁准备工作，但是唐永根向精艺公司隐瞒了该情况，精艺公司对厂房将予以拆迁的情况一无所知。后直至整体拆迁正式开始，精艺公司于2017年7月才获知情况并被迫仓促搬迁。由于精艺公司设备设施搬迁麻烦，临时无法找到合适的厂房，产生了一系列的设备搬迁、人工、经营损失。对此，精艺公司提交了相应的损失依据，合乎常理、商业惯例，应当予以支持。案涉的厂房系精艺公司建造，第一次庭审时，唐永根本人出庭时，已经对该情况进行了确认，但是其后唐永根又予以否认，自相矛盾。实际上，拆迁办调取的拆迁补偿材料显示，对于精艺公司建造、装修的厂房，都是有相应拆迁补偿款的。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唐永根理应将这部分款项支付给精艺公司。3.至于租金。精艺公司对于支付租金都留存了相应的支付凭证，结合具体拆迁的时间，唐永根应当将7500元的剩余租金返还给精艺公司。另外，精艺公司系合法经营的商业活动主体，唐永根未就所收租金向精艺公司出具发票，导致精艺公司无法入账，唐永根涉嫌偷税漏税。唐永根在一审庭审中表示，案涉房屋无法开具租金发票，实际并非事实，本身精艺公司租赁案涉房屋用于开厂，办事处出具了证明，因此也可以通过街道办事处开具相应的正规发票，精艺公司要求唐永根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合情、合理、合法。 唐永根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精艺公司于2018年9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12月20日转为普通程序，同时该案经批准延长审限6个月，该案的审限为12个月，一审判决是2019年9月24日作出，该案在审限内判决，程序合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唐永根并未隐瞒拆迁的情况，当时拆迁前，以公告形式向村民进行了告示，村民均是知道这个情况的。既然精艺公司租住在涉案房屋内，生产设备等也都在涉案的厂房内，那么精艺公司在公示期间必然能看到相关告示，因此精艺公司是知道房屋要拆迁的情况的，唐永根并未向其隐瞒房屋要拆迁的事实。其次，精艺公司在一审中并无证据证明其实际的搬迁损失，且一审判决的拆迁安置费用中已经将搬迁费用综合考虑后包含在内，精艺公司要求另外支付搬迁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中精艺公司提交的由绍兴市群鹰印刷物资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属证人证言，但证人并未到庭接受质证，因此，该份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因此，精艺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来证明其在拆迁安置过程中搬迁费用的实际支出。一审判决根据精艺公司提交的证据、双方的庭审意见，酌情认定精艺公司享有涉案厂房拆迁安置费用30000元，已经是将搬迁损失、装修损失和建房损失都包括在内的，唐永根愿意服从一审判决。再次，关于自建房屋及装修损失，双方对于自建面积无法确认，违章建筑的装修本身在拆迁时没有补偿的，且精艺公司提交的拆迁部门的材料中并未分项列明，一审判决中已经酌情确定精艺公司享有涉案厂房拆迁安置费用30000元，其中包括了建房损失、装修损失及搬迁费用，系法官自由心证，唐永根虽然认为该部分拆迁安置费用判决过高，但还是服从一审判决。关于租金情况，精艺公司在2017年2月8日委托罗晓伟支付的房租费9000元，是租赁八间房屋半年一付的数额，精艺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其在2017年7月搬迁，因此，精艺公司剩余的租期仅剩一到两个月，按照每月1500元计算，一审判决认定唐永根返还租金2000元，合情合理。最后，精艺公司要求唐永根开具发票，因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唐永根应当为精艺公司开具发票。双方也并没有开具发票的惯例。因此精艺公司要求开具发票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精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永根返还精艺公司租金7500元、押金2000元，两项合计9500元；2.判令唐永根向精艺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46000元（其中装修损失60000元、建房损失42000元、搬迁损失44000元）；3.判令唐永根向精艺公司支付属于精艺公司所有的厂房动迁补贴(以政府拆迁政策计算为准)；4.判令唐永根就前述三项诉讼请求的合计金额为基数向精艺公司支付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5.判令唐永根向精艺公司交付票面金额为210650元的发票。诉讼中，精艺公司明确并合并诉讼请求第二项、第三项为：唐永根赔偿精艺公司搬迁损失44000元、装修损失和建房损失合计50048元，两项合计94048元。明确诉讼请求第四项为：唐永根以103548元为基数向精艺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到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精艺公司自2009年起承租唐永根厂房，2012年9月17日，精艺公司、唐永根签订《租房协议》1份，约定唐永根（甲方）将其承包土地上位于绍兴市绍坡公路西面至横桥村村岙里头自然村路中段北首的自建厂房，凤凰村50177号，约500平方左右，大门西首一排共10间厂房出租给精艺公司（乙方），租期五年（双方在此无异议前提下此合同可不用续订一直使用），租金为每年人民币贰万壹仟陆佰元整，每二年按原房租的8%递增房屋租金，租金每半年付一次，先付后用。乙方向甲方交押金人民币贰仟元整。乙方在甲方认可下建造凤凰村50177号里面自建几间房子交纳给甲方2500元土地使用费，每半年付一次跟房租一起付。水电费由乙方自行交纳。若在承租期间，甲方房屋遇政府拆迁、征用等，本合同自动终止，多余部分租金与押金一同退还乙方，鉴于乙方属于有证合法经营企业，政府拆迁征用时所补贴给乙方的搬迁费与乙方自建的房屋和道路及装修归乙方所有。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另，精艺公司于2006年8月30日成立，注册地址为绍兴市越城区鉴湖街道丰乐村下旺工业区。 2014年2月7日，唐永根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精艺公司支付的2014年2月7日至8月7日的房屋9000元。2014年4月1日，唐永根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精艺公司2014年3月17日至2014年9月17日房屋10800元，土地费1250元。2015年5月30日，唐永根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精艺公司2014年8月7日至2015年8月7日房屋18000元（东面八间）。2015年，唐永根方唐伟明代收精艺公司支付的2015年8月8日至2016年2月8日的房租9000元。2016年6月29日，唐永根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精艺公司支付的2015年9月17日至2016年3月17日期间的租金11600元，地租1250元，对面八间9000元。2017年1月24日，唐永根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精艺公司房租费2016年9月17日至2017年3月17日地租1250元，房租11600元，对面八间2016年8月8日至2017年2月8日房租9000元。2017年2月8日，唐永根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房租费9000元。 另查明，2017年4月17日，唐永根与绍兴市越城区城中村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签订《城安街道凤凰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书》，唐永根房屋获得拆迁安置补偿款2501857.2元（包括本案所涉厂房部分的拆迁安置补偿款），现涉案房屋已拆除，拆迁安置款项已由唐永根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唐永根出租给精艺公司的房屋系违章建筑，并无合法产权亦无审批手续，双方之间订立的房屋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因双方合同已实际履行，合同无效，关于价款支付可以参照合同条款。本案中，唐永根与拆迁部门于2017年4月签订涉案厂房在内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涉案厂房按照违章建筑已给予拆迁赔偿，精艺公司在承租期间对涉案厂房进行了建造、装修及添附，庭审中，唐永根同意对精艺公司损失进行赔偿，该院予以确认。关于精艺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该院评析如下：一、关于返还租金及押金。根据精艺公司提交的收条，2017年2月8日，唐永根收到精艺公司委托罗晓伟支付的房租费9000元，精艺公司认为其系租赁八间后退还四间，故该9000元系四间房屋一年的租金，并无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的支付习惯，该院确定该房租系八间房屋半年一付的数额，根据拆迁安置协议载明涉案房屋应于2017年5月拆除，而精艺公司庭审中陈述其于2017年6月开始搬迁，诉状中亦诉称2017年7月搬迁，故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该院经核算酌情确定唐永根返还租金2000元。关于押金2000元，唐永根亦认可该部分费用已收取尚未返还，因双方合同无效，故对于精艺公司要求返还押金的诉请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关于唐永根赔偿精艺公司搬迁损失、装修损失和建房损失。精艺公司认为其建造了四间厂房，面积达130多平方米，而唐永根在庭审中陈述精艺公司自建面积为50-60平方米，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显示，唐永根同意精艺公司自建厂房但需支付土地使用费，故唐永根在2019年8月21日庭审中对于精艺公司自建房屋事实予以否认的陈述有违诚信原则，该院对于精艺公司自建房屋的该节事实予以确认，关于面积部分，因双方均无法举证证实具体面积，且关于自建部分厂房及装修部分拆迁价值拆迁部门未予以分项列明，已无法明确其具体款项数额，该院根据精艺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双方的庭审意见，酌情确定精艺公司享有涉案厂房拆迁安置费用30000元。关于搬迁损失，精艺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实际支出，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同时前述拆迁安置费中已对搬迁费用予以综合考虑，故对于精艺公司主张的搬迁损失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支付利息损失。因涉案房屋被征迁，唐永根应将剩余租金及押金退还精艺公司，由此给精艺公司造成损失，应当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故该院确定唐永根应支付给精艺公司4000元自起诉之日2018年9月26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关于精艺公司要求唐永根支付拆迁安置费的利息，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交付发票。因双方并未就开具发票事项进行约定，该院对精艺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唐永根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给精艺公司租金2000元、押金2000元，合计人民币4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9月26日起至款清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唐永根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精艺公司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30000元；三、驳回精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1元，由精艺公司负担1592元，唐永根负担779元，应由唐永根负担部分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精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浙江省通用机打发票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发票是可以开具的，而且按照双方的商业惯例，之前是开过发票的。经质证，该份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发票并非本案房屋的租金，唐永根对该份发票并不知情，是精艺公司自行去开具的。经审查，本院认为，精艺公司自认是自行通过街道开具发票，并非唐永根直接提供给精艺公司，故并不能达到精艺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唐永根并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一是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是精艺公司主张的赔偿款应否得到支持；三是唐永根应返还的租金应当如何认定；四是唐永根应否向精艺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 首先，一审法院裁定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并经院长批准后延长审理期限六个月，未超过审理期限，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而应当发回重审。其次，关于搬迁、建房及装修损失，一方面精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搬迁、建房及装修的实际支出，另一方面唐永根房屋安置补偿协议中就各房屋及装修未分项列明，精艺公司自建房屋实际面积亦无法确定，一审法院根据双方陈述并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精艺公司享有拆迁安置费用3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精艺公司要求唐永根赔偿损失94048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再次，关于应当退还的租金金额，精艺公司主张其租赁八间房屋后退还了四间，但唐永根予以否认，精艺公司也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2017年2月8日唐永根出具的收条上亦未载明9000元系租赁四间房屋一年的租金，根据一审查明的历年租金支付情况，该笔9000元应当认为是支付八间房屋半年的租金，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关于腾退时间的陈述，在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具体腾退时间的情况下酌情确定唐永根返还租金2000元，本院予以认同，精艺公司要求唐永根返还租金7500元，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关于发票，双方在租房协议中并未约定开具发票，如唐永根依法应当开具发票，精艺公司可向税务部门反映。 综上所述，精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2元，由绍兴市精艺印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