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7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邛崃市回龙大塘奶牛场，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回龙镇大塘村。 投资人：杜朝阳。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朝阳，男，197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邛崃市兴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邛崃临邛镇文昌街**。 法定代表人：李长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伟，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云一，四川光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欣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回龙镇大塘村**/div> 法定代表人：杜朝阳。 上诉人邛崃市回龙大塘奶牛场（简称大塘奶牛场）、杜朝阳因与被上诉人邛崃市兴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兴农公司）、原审被告成都欣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欣欣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塘奶牛场、杜朝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兴农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兴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送达的传票上显示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而最终认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法院判非所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向兴农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该承诺书系被上诉人租赁物已经自然消失后，被上诉人为应付上级检查，利用职务之便，让上诉人在已经制作好的承诺书上签字，上诉人迫于无奈才签字。大塘奶牛场在被吊销执照后，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故以大塘奶牛场签订的一切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以承诺书为判案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已在一审提交了《租赁合同》、《危险房屋鉴定报告》及被上诉人《土地复垦承诺书》，一审法院未记录在案。四、案涉租赁物没有办理任何审批手续，属于违建，不具有租赁条件，且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至今未填写租赁日期，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对租赁合同避而不谈。1.赔偿责任系基于违约或侵权产生。案涉房屋因不可抗力原因成为危房，非上诉人原因造成，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2.案涉租赁物被鉴定为危房后，就没有使用价值，也不应当继续给付租金，上诉人为了群众安全和周边环境卫生，才对菜地危房倒塌后的建渣进行清理，费用全由上诉人垫付，被上诉人也确认由上诉人在合同到期后负责土地复垦，被上诉人至今未给付土地复垦费用。3.被上诉人在2014年10月23日已知道案涉租赁物消失，其诉已过诉讼时效。 兴农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案涉租赁物根据当地政府研究决定并指导修建，并非违建。2.案涉租赁物修建完毕后，返租给上诉人，上诉人私自拆除租赁物。3.上诉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具有丰富的经营经验和社会经验，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受欺骗而签订《承诺书》。4.营业执照吊销后，在法律上的主体资格依然存在。5.上诉人认定的案涉租赁期因不可抗力原因刮倒，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等问题不符合本案事实。 欣欣公司述称，其意见与上诉人一致。 兴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兴农公司固定资产被其拆除的损失费120.9万元；2.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赔偿损失费之日止，按照每年2.6万元支付固定资产使用费。在庭审中，兴农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请为参照固定资产使用费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导致的资金占用损失为每年2.6万元；3.支付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15日，大塘奶牛场与兴农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由兴农公司以56.826万元的价格收购大塘奶牛场（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协议已经履行）。同日，大塘奶牛场与兴农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由兴农公司将大塘奶牛场场地及设施返租给大塘奶牛场。 2012年11月12日，因大塘奶牛场、杜朝阳长期拖欠兴农公司的养殖奶牛场占用费，兴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1）邛崃民初字第12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大塘奶牛场和杜朝阳于判决生效后给付兴农公司奶牛养殖场占用费22万元（从2009年7月7日起计算至2012年9月6日止）；2012年9月7日起至实际腾退奶牛场期间的占用费按照每年7万元的标准计算给付；2.大塘奶牛场、杜朝阳以及第三人孙建洪、代洪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大塘奶牛场腾退给兴农公司。判决生效后，因大塘奶牛场、杜朝阳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兴农公司因此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依法进入执行程序后，大塘奶牛场、杜朝阳与兴农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从2014年3月7日起，大塘奶牛场的年占用费按照3.5万元给付，大塘奶牛场、杜朝阳继续占用该场地。 2014年4月16日，大塘奶牛场、杜朝阳、欣欣公司向兴农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在说明中承诺：大塘奶牛场变更为欣欣公司，新公司和法定代表人向贵公司承诺：自愿承担大塘奶牛场、杜朝阳的所有权利和义务。欣欣公司在该情况说明中盖章确认。 2014年10月，大塘奶牛场、杜朝阳于2014年10月23日向兴农公司出具《承诺书》：“因我将贵公司的奶牛场改作他用，贵公司的奶牛场价值120.9万元地上固定资产已经被我撤除。我承诺，从现在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按照与兴农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继续履行；对兴农公司120.9万元固定资产的拆除损失，转为我对贵公司120.9万元的债务，2018年1月与兴农公司就此120.9万元债务的清偿问题另行协商解决。承诺人邛崃市回龙大塘奶牛场法定代表人杜朝阳承诺人杜朝阳2014年10月23日”。 案涉奶牛场占用的土地原系杜朝阳直接从大塘村农户手中承租，转让给兴农公司后由兴农公司自行修建了奶牛养殖场。2018年8月15日，大塘奶牛场、杜朝阳书面告知兴农公司：因大塘奶牛场、杜朝阳发展的需要，从2018年起，大塘奶牛场、杜朝阳不再将其租赁的该土地给兴农公司作为奶牛养殖场的土地用地。对此，兴农公司在庭审中表示不持异议。 同时查明，大塘奶牛场系2007年4月25日由投资人杜朝阳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已经于2012年11月16日被吊销工商营业执照。欣欣公司成立于2010年7月29日，由股东杜朝阳、杜菊秀分别占股80%和20%。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资产转让协议》、《房地产租赁协议》、（2011）邛崃民初字第1250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和解协议书、兴农公司2014年4月16日的《情况说明》、欣欣公司的《情况说明》、大塘奶牛场和杜朝阳的《承诺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1.2014年10月23日大塘奶牛场、杜朝阳出具的承诺书是否是因胁迫欺诈而出具的，杜朝阳是否应据此支付资产拆除损失费及资金占用损失？2.律师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欣欣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承诺书是否存在胁迫、欺诈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大塘奶牛场、杜朝阳主张承诺书系受欺诈胁迫出具，其应对欺诈胁迫的事实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大塘奶牛场、杜朝阳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该欺诈胁迫的事实存在，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该承诺书系大塘奶牛场、杜朝阳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其应及时全面履行。关于占用费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大塘奶牛场、杜朝阳辩称奶牛场已经灭失且不是其拆除，不应当承担奶牛场占用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兴农公司的主张系杜朝阳、大塘奶牛场应参照以往每年2.6万元占用费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导致的资金占用损失。该主张未超出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也是大塘奶牛场、杜朝阳自行承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2018年1月1日起杜朝阳、大塘奶牛场未再实际支付租金，故应从此日起至实际赔偿损失之日止支付逾期付款占用损失。 关于律师费用问题。兴农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交产生的相应的律师费用的票据，其主张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兴农公司的该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欣欣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欣欣公司在2014年4月16日自愿承担大塘奶牛场、杜朝阳的所有权利义务，该意思表示应该理解为对《执行和解协议》的履行的承诺，而《承诺书》在欣欣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之后，故《情况说明》中欣欣公司的承诺不及于大塘奶牛场、杜朝阳在《承诺书》中所确认的债务，在其后并未对2014年10月23日的上列大塘奶牛场、杜朝阳作出的损失赔偿承诺予以追认表示，故对兴农公司要求欣欣公司连带承担120.9万元的损失赔偿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塘奶牛场、杜朝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兴农公司支付损失赔偿款1209000元，并从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每年26000元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二、驳回兴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16元，由大塘奶牛场、杜朝阳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一审中杜朝阳提交的经各方当事人质证的《土地复垦承诺书》，本院另查明，《土地复垦承诺书》载明：“邛崃市回龙镇大塘村8组奶牛场在租赁期满后，若不再继续租赁，由承租人杜朝阳负责还耕后交付当地村民使用，特此承诺！”承诺人签名系杜朝阳并加盖欣欣公司印章，兴农公司也在该承诺书上签字，并注明：“因兴农公司奶牛场原建在该租地上，公司会按有关要求督促杜朝阳进行还耕”。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承诺书》是否有效；2.《危险房屋鉴定报告》及《租赁合同》能否作为定案证据；3.一审法院能否根据当事人所主张的法律关系变更案由；4.关于大塘奶牛场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对此，本院结合全案证据及审理查明的事实分别作如下分析认证： 《承诺书》是否有效。杜朝阳上诉称其系受被上诉人胁迫签订《承诺书》，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杜朝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承诺书》上签署姓名时，理应知晓该承诺书中的文字表述内容。承诺书中“对兴农公司120.9万元固定资产的拆除损失，转为我对贵公司120.9万元的债务，2018年1月与兴农公司就此120.9万元债务的清偿问题另行协商解决”的文字表述，从文义解释可以看出杜朝阳将案涉租赁物拆除并同意案涉租赁物作价120.9万元作为其对兴农公司的债务，即杜朝阳对财产损失的价值进行了确认，也对财产损失的支付时间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因从2018年1月至兴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三年，故上诉人上诉称《承诺书》无效且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承诺书》有效且杜朝阳应按照承诺书履行并无不当。 《危险房屋鉴定报告》及《租赁合同》能否作为定案证据。因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系侵权责任纠纷的一种，《危险房屋鉴定报告》及《租赁合同》与本案需要认定的法律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采信了与本案有关的事实，未采纳《危险房屋鉴定报告》及《租赁合同》并无不当。关于《土地复垦承诺书》的问题，因该承诺书系在财产损失承诺书签订之后，故该承诺书不能达到杜朝阳有合法拆除案涉租赁物的证明目的。关于上诉人主张案涉租赁物系违章建筑认为租赁合同无效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审理的范围是杜朝阳是否对案涉租赁物进行侵权，在其无证据证明案涉租赁物系违章建筑的情形下，兴农公司作为案涉租赁物的实际权利人要求杜朝阳赔偿损失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能否根据当事人所主张的法律关系变更案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对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时应注意的几个问题作出了明确说明，即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一审立案阶段为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一审查明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在判决书中变更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大塘奶牛场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原因之一并依法完成清算、注销登记的，法人终止：（一）法人解散；（二）法人被宣告破产；（三）法律规定的其他原因。第一百零八条规定，非法人组织除适用本章规定外，参照适用本法第三章第一节的有关规定。大塘奶牛场系个人独资企业，非法人，但按照上述规定可参照适用法人终止的规定。因大塘奶牛厂未举证证明其已办理注销登记，也未举证证明其存在清算组织，故大塘奶牛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上诉人称案涉租赁物因不可抗力原因损毁的问题，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其主张租赁物灭失与其签署的租赁物《承诺书》相违背，故应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大塘奶牛场、杜朝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16元，由邛崃市回龙大塘奶牛场、杜朝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宋怀兵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国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