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黔27行终18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岑贤文，男，1974年6月6日生，布依族，贵州省罗甸县人，住罗甸县。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小烟，女，1974年6月18日生，布依族，贵州省罗甸县人，住罗甸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甸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贵州省罗甸县龙坪镇环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728009820646R。法定代表人赵俊，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沈光伦，罗甸县房屋征收办公室主任。委托代理人谭健，罗甸县房屋征收办公室项目负责人。上诉人岑贤文、王小烟诉被告罗甸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罗甸县住建局”）房屋行政协议一案，不服龙里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0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罗甸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关于印发罗甸县城镇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办法补充规定的通知》（罗府办发〔2014〕18号）。因罗甸县城区规划路及安邦华城二期项目开发建设需要，2015年3月16日罗甸县人民政府作出《征收公告》，载明“征收范围：城区规划路及安邦华城二期项目开发（具体范围以规划红线图为准）。房屋征收部门：罗甸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期限具体以下达的《征收决定书》规定时间为准。附件：1、罗甸县城区规划路及安邦华城二期项目开发建设征收户名单；2、罗甸县城区规划路及安邦华城二期项目开发建设规划红线图”；该《征收公告》附件1中载明原告王小烟作为被征收户被列入该征收户名单，序号为“18”。2018年7月13日原告王小烟作为乙方与罗甸县房屋征收办公室签订《罗甸县2017年新莲、五星、环城路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协议载明“一、乙方被征收房屋的坐落，房屋产权类别为完整产权房屋，产权证号罗房权证龙坪镇字第**，房屋测绘面积为381.98㎡（其中砖混结构住宅377.45㎡、部分建房手续面积4.53㎡），全产权部分房屋（出让）评估价1700/㎡。二、安置补偿方式：乙方选择货币补偿，自行过渡安置。三、补偿项目：搬迁补助费3774.50元、临时安置补偿费6794.10元、部分建房手续面积4.53㎡×1450元/㎡＝6568.50元、住宅房屋货币补偿费377.45㎡×1700元/㎡＝641665元、装饰装修补偿费278957.38元、附属设施补偿费及迁移费47711.82元。四、奖励部分：按房屋评估价的15%为94249.75元以及10000元搬迁奖励、6000元提前签约奖励。五、协议签订之后7日内，乙方必须自行搬家完毕，将一切手续、房屋钥匙等交付甲方，同时不得损坏被征收旧房屋的各种设施，如有损坏，甲方将根据有关部门的评估损失，依法向乙方进行追缴。超出7日后未腾空交房的，视为乙方自行放弃未搬出的财产，甲方可以对乙方被征收房屋进行拆除……”等内容。罗甸县创新测绘有限责任公司受罗甸县房屋征收办公室委托，于2018年7月13日对原告王小烟不动产进行实地勘测后作出《关于王小烟不动产测绘的报告》，载明“不动产坐落：罗甸县龙坪镇幸福巷；建筑面积381.98㎡；土地面积307.72㎡”。被告委托贵州宸凤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王小烟户住房进行评估，贵州宸凤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罗甸县规划7号路中段及安邦二期棚户区改造项目《王小烟户评估表》（编号：黔宸资评（2018）第122-01号）。另查明，原告王小烟与岑贤文系夫妻关系，于1997年办理结婚登记。原告岑贤文于2007年9月12日办理罗甸国用（2007）第11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12.34㎡”、于2007年10月25日办理罗房房权证龙坪镇字第**《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总层数4层、建筑面积377.45㎡、共有人为王小烟”。原告王小烟在罗甸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设的账户已收到涉案协议所载明补偿款项1097721.05元。原告王小烟与被告签订的《罗甸县2017年新莲、五星、环城路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乙方（签章）”处签名系原告岑贤文所写，原告王小烟按手印。庭审中，原告当庭申请撤回附带审查罗府办发〔2014〕18号《罗甸县城镇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办法补充规定》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原告之诉请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2．涉案协议上原告王小烟签名捺印的效力如何认定；3．原告王小烟与被告罗甸住建局于2018年7月13日签订的《罗甸县2017年新莲、五星、环城路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是否应予撤销。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款“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以下称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第五条“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之规定，结合被告提交的《征收公告》以及其对原告提起本案之诉作出的应诉行为，可确认被告系罗甸县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被告亦可委托罗甸县房屋征收办公室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并对罗甸县房屋征收办公室之行为后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故被告主体资格适格。庭审中，原告当庭申请撤回附带审查罗府办发〔2014〕18号《罗甸县城镇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办法补充规定》之诉讼请求，该申请系原告之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一，原告之诉请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行政协议不是行政机关单方的强制性行为，而是经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而缔结，但行政机关又对协议享有监督、指挥、单方解除等行政优益权，由此可见行政协议具有两面性，既是一种行政行为，也是一种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原告作为合同相对人及利害关系人有权对涉案行政行为提起诉讼，故原告之诉请系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关于焦点二，涉案协议上原告王小烟签名捺印的效力如何认定。二原告于1997年办理结婚登记，且二原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岑贤文办理了罗甸国用（2007）第11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罗房房房权证龙坪镇字第**屋所有权证》，原告王小烟为房屋所有权共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之规定，涉案协议所涉房屋所有权应为二原告的夫妻共同财产，庭审中二原告均认可原告王小烟在涉案协议上“乙方（盖章）”处的签字为原告岑贤文所签、原告王小烟按手印，能确认二原告对涉案协议所载明的房屋被征收之事实以及涉案协议内容是知晓的，庭审中，二原告并未就签订之时其向被告提出过异议或者该签名捺印行为系被告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订立的合同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告岑贤文代原告王小烟签名、原告王小烟按手印之行为即是二原告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之真实意思表示，对原告提出产权人以外的人代签行为没有产权人的委托手续及法律依据即违法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原告王小烟与被告罗甸住建局于2018年7月13日签订的《罗甸县2017年新莲、五星、环城路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是否应予撤销。首先，涉案行政协议的签订是一个独立的行政行为，就其基本性质而言仍具有契约性的属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见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就涉案协议而言，原、被告双方并未就协议撤销的条件或情形进行约定，原告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与被告签订的涉案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之情形；其次，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未作出征收决定，从罗甸县人民政府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的《罗甸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公告》（〔2015〕3号）之行为可明确罗甸县政府已决定将涉案房屋进行征收，原告还认为被告作出涉案房屋评估行为的时间晚于签订涉案协议之后，从涉案房屋评估结果来看，该瑕疵并未影响原告的合法权益；第三，被告按照诚信原则已将涉案协议所载明的补偿款项1097721.05元向原告王小烟履行完毕，原告王小烟在罗甸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设的账户亦已收到上述补偿款项，故二原告请求撤销涉案协议之事由并不成立。综上，原告岑贤文、王小烟请求撤销涉案协议的事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岑贤文、王小烟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岑贤文、王小烟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仅以《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认定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就协议撤销的条件进行约定与本案无关联，上诉人符合撤销的条件，理由：一、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规定，涉案协议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是《罗甸县城镇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办法补充规定》（罗府办发[2014]18号），2014年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尚不存在，且涉案协议标题明确写明为2017年的项目，因此该文件作为案涉协议的依据错误，且被上诉人评估房屋价值于签订协议之后，明显程序违法。二、被上诉人明知未对案涉房屋进行评估，却在案涉协议里多次使用“评估价”字样，属于对上诉人的欺诈。上诉人因认识错误签订该协议，属于《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欺诈订立合同的情形，依法应当撤销。二、评估晚于签订协议，属程序违法，严重影响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认为该瑕疵并未影响上诉人权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评估机构的选定符合法定程序，评估程序违法。评估对象为住宅（集体土地），并不适用上诉人国有土地房屋，因此该评估报告违法。三、被上诉人按照协议给上诉人打款，与本案无关联，本案无论是行政行为的撤销，还是合同法上的撤销，都不应以协议履行而阻断。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1.撤销龙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730行初2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上诉人罗甸住建局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答辩状。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罗甸县城镇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办法补充规定》载明征收部门为罗甸住建局。2018年7月13日王小烟、王老比分别与罗甸县房屋征收办公室签订《罗甸县2017年新莲、五星、环城路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同日岑贤文与罗甸县住建局签订《罗甸县2017年新莲、五星、环城路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一审中，岑贤文和王小烟共同提起诉讼，要求撤销王小烟与罗甸房屋征收办公室签订的前述补偿协议。一审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阳时华、岑恩忠、王老寨、王丕参、莫云驹、黄尚琴与被上诉人分别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拟证明与上诉人房屋同片区的其他房屋的补偿标准是1600元/平方米至1700元/平方米。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不清楚。上诉人不认识阳时华、黄尚琴、莫云驹，他们的房屋属于城西，不属于上诉人房屋所在的城东片区。王老寨和王丕参房屋在上诉人房屋隔壁，但是二人没有证。经本院审查，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罗甸县2017年新莲、五星、环城路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应否撤销。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中，被上诉人以户为单位进行征收，二上诉人系同一家庭成员，被上诉人可分别与二上诉人签订案涉补偿协议，二上诉人亦可就案涉补偿协议共同提起诉讼，故二上诉人主体资格适格。征收过程中，罗甸县住建局系征收部门，罗甸县房屋征收办公室应视为征收过程中的协助部门，其与王小烟签订的案涉补偿协议法律后果应由罗甸县住建局承担，故罗甸县住建局主体资格适格。关于争议焦点2，案涉补偿协议是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履行行政职权而签订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行政协议，原告请求撤销涉案补偿协议，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行政协议具有两面性，既有作为行政管理方式“行政性”的一面，也有作为公私合意产物“合同性”的一面，故行政协议既是一种行政行为，具有行政行为的属性；又是一种合同，体现合同制度的一般特征。对行政协议的审查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同时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司法解释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根据本院审查有关证据，未发现有符合撤销合同的情形。关于原告认为评估时间晚于签订协议时间，且评估程序违法，属于因欺诈而造成上诉人重大误解，故该协议应当撤销的问题。评估程序与本案被诉的安置补偿协议虽有联系，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法律分别赋予当事人不同的救济权利和途径，评估程序是否合法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同时，被诉协议系原、被告双方在自愿协商基础上达成，该协议对安置补偿方式及补偿金额等事项均作出了明确约定，且该协议已履行完毕。故二上诉人诉请撤销该协议的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岑贤文、王小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长虹审判员  马 丹审判员  夏 永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冉玲书记员李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