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24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渝成，男，195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公安大学退休，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子田，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建平，女，1953年2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塑料一厂退休，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扬，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渝成因与被上诉人何建平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0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渝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进，被上诉人何建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渝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何建平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争议已经经过生效判决处理，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何建平与我于2017年5月10日所签《协议书》（以下简称2017年协议书）合法有效；第二，2017年协议书并非赠与合同，双方系亲属关系，家庭内部对家产的处理不应单独、孤立的看，双方当事人及其他兄弟曾于2014年8月28日签订《协议》（以下简称2014年协议）对相关房屋进行分配，明确北京市西城区×区×号楼×门×号房屋（以下简称三里河房屋）的全部权益由我享有。2017年协议书是对2014年协议内容的进一步明确，性质为家庭财产分配协议。签订2014年协议及2017年协议书的背景为我将案外的西城区×街×号×楼×号房屋（以下简称月坛北小街房屋）中的一间的使用权与被上诉人家庭互换，月坛北小街房屋已经拆迁，拆迁时我的户籍在此处，我放弃了该房屋的拆迁利益，该套房屋的拆迁权益即北京市海淀区×号楼×门×号房屋（以下简称海淀区定慧西里房屋）的产权由被上诉人家庭取得。所以我在月坛北小街房屋中的利益与三里河房屋的权益进行了互换，是房屋权利互换的性质，并非简单的赠与。第三，2017年协议书签订之时，我已经在三里河房屋居住40年，2017年协议书的主要内容已经履行，何建平无权撤销。何建平辩称，第一，2017年协议书正文表述中明确约定就三里河房屋权益赠与事宜达成协议，何建平自愿将三里河房屋的权益赠与给张渝成，故为赠与合同的性质。第二，本案不存在双方互换房屋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互换了房屋。何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确认2017年协议书已被我依法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里河房屋为国务院国资委轻工机关服务中心分给何某的承租公房，何某与其妻均已去世，现三里河房屋承租人仍登记为何某。2017年5月10日，何某之女何建平与何某之子何某1签订《遗产分配协议》，约定位于西城区×路×号×门×号房屋由何某1继承管理使用；三里河房屋由何建平继承管理使用，因该房屋尚未拆迁，将来拆迁所有收益和所应当享受的权利均由何建平享受。何建平与张某1系夫妻关系，张某1与张渝成系兄弟关系。2017年5月10日，何建平（甲方）与张渝成（乙方）签订2017年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就房屋权益赠与事宜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何建平在其娘家继承公房使用权一套，位于西城区×区×栋×门×号，目前该房屋面临拆迁，甲方自愿将该房屋的收益和所享受的权利赠与乙方张渝成享受，乙方张渝成表示接受。2．该房屋在拆迁时一切应当办理的事项均由乙方张渝成负责全权办理，办理该房屋事项的一切费用由乙方张渝成承担，拆迁后所有的收益均由乙方张渝成享受，其他人员一律不得干涉。3．乙方张渝成经甲方何建平同意，办理该拆迁房屋事项时，均可以乙方张渝成的名义出现，办理产权的产权人也可办理到乙方张渝成名下。4．拆迁之间所有的一切外部关系及事项的办理均由乙方张渝成负责，费用与甲方无涉。5．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同日，何建平（委托人）与张渝成（受委托人）签订《特别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委托人继承父母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区×栋×门×号房产一处，现全权委托张渝成办理该房产的相关事项。1．到原单位办理该房产的相关手续事宜，由受委托人张渝成全权负责办理。2．该房产的拆迁事项及收益由受委托人全权负责办理。3．该房产拆迁后的产权办理由受委托人全权负责办理。”2017年11月8日，何建平向张渝成发出《撤销赠与通知书》，内容为：“本人何建平撤销对张渝成关于三里河房屋的相关权益（包括但不限于该房屋的产权、收益，因该房屋所享有的权利，拆迁补偿等任何权益）的赠与；本人何建平同时撤销在本通知发出之日前与你方就赠与事项签订的任何协议、合同等法律文件；自本通知发出之日起，张渝成不享有三里河房屋的产权、居住权、使用权、拆迁补偿等任何权益，本人与张渝成签署的协议书、合同等所有文件中涉及赠与张渝成房屋任何一项或多项权益的意思表示均不再具有法律效力，张渝成亦无权再以其自身名义或以何建平名义持前述相关文件到相关部门、单位或其他第三方处办理或参与房屋拆迁的相关事宜。”张渝成收到上述《撤销赠与通知书》。2017年11月1日，一审法院受理张渝成与何建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案，张渝成在该案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决确认2017年协议书合法有效。何建平在该案答辩称：何建平在签订2017年协议书时尚未取得三里河房屋的拆迁权益，产权人和承租人都不是何建平，何建平属于无权处分，所以2017年协议书无效。2017年协议书涉及的赠与财产相关权利尚未转移，何建平已于2017年11月8日向张渝成发送了撤销赠与通知书，行使了任意撤销权，撤销了赠与，因此不同意张渝成的诉讼请求。2018年8月14日，法院作出（2017）京0108民初53896号民事判决：“确认原告张渝成与被告何建平于二○一七年五月十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何建平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9年1月23日，二审法院作出（2019）京01民终79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诉讼中，张渝成出示2014年8月28日《协议》一份，并主张2017年协议书不是赠与合同，而是对2014年协议的确认。何建平对2014年协议的真实性未持异议，称：“该《协议》表述的三里河的房屋一套产权归张渝成所有与《协议书》约定内容不一致，与本案无关。”2014年协议内容为：“2014年8月28日下午张某2、张某1、张渝成、张某3兄弟四人经讨论一致达成如下共识，一、位于塔院的房屋壹套产权归兄弟四人共同所有；二、该套房屋目前由张某1、张渝成使用；三、该套房屋权益最终归张渝成所有；四、位于三里河的房屋壹套产权权益归张渝成所有，办理相关手续时由何建平帮助办理；五、以上条款最终解释权归张某2；六、弟兄之间应互敬互让，和睦相处。补充协议，鉴于客观实际，房屋居住目前维持现状，自2014年9月起，张某2每月支付张渝成壹仟元，张某1每月支付张渝成伍佰元。支付日期到三里河房屋拆迁为止。（或张渝成搬到塔院为止）。”该2014年协议落款处有何建平签名。诉讼中，何建平、张渝成均表示三里河房屋尚未实际拆迁。一审法院认为，何建平与张渝成所签2017年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2017年协议书内容明确具体，载明了因三里河房屋面临拆迁，双方就房屋权益赠与事宜订立该协议书的合同目的；何建平在2017年协议书中明确表达了将三里河房屋的权利及拆迁利益赠与张渝成的真实意思，张渝成也中明确表达了接受赠与的真实意思；2017年协议书中就张渝成接受赠与，没有约定需给付对价，故符合法律规定的赠与合同特征，何建平是赠与人，张渝成是受赠人。依据2017年协议书，张渝成为三里河房屋拆迁后所有收益的享有者，何建平与张渝成签订赠与房屋权益的2017年协议书后，张渝成至今没有实际取得三里河房屋的拆迁收益，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故何建平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渝成出示的2014年协议的内容及合同相对人均与2017年协议书存在显著差异，属不同法律关系性质的合同，合同相对人亦依据合同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对张渝成就2017年协议书是对2014年协议补充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何建平与张渝成2017年5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被何建平撤销。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张某2的书面证言作为新证据，内容为对兄弟四人所签的2014年协议进行解释及证明，张某2在证言中陈述内容包括：1979年经协商一致，何建平居住在月坛北小街房屋，将三里河房屋置换给张渝成一家。1990年父亲分得塔院房屋后搬走，何建平夫妇继续在月坛北小街房屋居住。1993年前后月坛北小街房屋拆迁，当时张某1、张渝成户口均在此，拆迁利益本应归其二人共有，此时何建平再次重申1979年已经将三里河房屋置换给张渝成，因此张渝成将拆迁利益全部让给何建平夫妇所有（即海淀区定慧西里房屋）。2004年父亲病故，兄弟四人开会时再次确定了父辈们的生前安排，三里河房屋的全部权益包括居住使用和今后可能的拆迁利益全部归张渝成，海淀区定慧西里房屋归张某1，张某1、何建平夫妇当场同意。2014年召开家庭会议将未履行完的家庭财产进行了书面协议确认，由于海淀区定慧西里房屋的利益已经由张某1夫妇实际取得，所以没有再写进2014年协议里，因2014年协议涉及三里河房屋，所以何建平也参会并且签字。张某2因身体原因无法出庭作证，故上诉人提交视频一份，内容为张某2在视频中表述该书面证言内容为其本人所写。被上诉人对书面证言和视频为张某2本人出具予以认可，但对于张某2解释的内容不认可，且认为2014年协议与本案争议的2017年协议书为两个不同的协议，张某2是对2014年协议的解释，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另查，张渝成二审陈述以下事实：1978年左右，其兄张某1与何建平结婚后因嫌三里河房屋只有十几平米居住不便所以搬到张某1父亲承租的月坛北小街房屋（约七十平米）居住，尚未结婚本与父母在此同住的张渝成因此只能在该房屋客厅中居住，张某1与何建平承诺等张渝成结婚其二人即搬回三里河房屋；1979年张渝成结婚时，因何建平怀孕不愿搬走，故在张某1、张渝成父母，何建平长辈，张渝成爱人父母这三家长辈的商议下决定，张某1与何建平继续在月坛北小街房屋居住，张渝成夫妇到三里河房屋居住。后，张渝成父亲从部队分得塔院房屋后搬到塔院房屋居住。张某1与何建平夫妇在月坛北小街房屋居住至大约1994至1996年间。被上诉人对上述内容予以认可，但认为1979年发生之事只是对房屋使用权的安排。1994至1996年间，月坛北小街房屋发生变动，上诉人认为月坛北小街房屋发生拆迁，拆迁利益包括海淀区定慧西里房屋一套。被上诉人认为1996年月坛北小街房屋由其夫妻二人以实际居住人的身份交还给了产权单位轻工业部，并未发生拆迁，而是无偿交回。上诉人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本院调取月坛北小街房屋的拆迁全部资料以及海淀区定慧西里房屋的产权登记情况。经调查核实，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轻工机关服务中心基建房产处给本院回复书面证明，称月坛北小街房屋于1994年前后拆迁，拆迁单位为轻工业部，补偿方案大多数为回迁，包括涉案月坛北小街房屋在内的少数房屋采取的是房屋置换补偿。经查找档案，我中心未找到涉案房屋的拆迁档案资料。被上诉人认为证明中所陈述的房屋置换补偿没有拆迁档案相印证，故对该书面证明所称的房屋置换补偿不予认可，认为其夫妻当时居住的月坛北小街房屋是被无偿收回，无任何补偿。经调查核实海淀区定慧西里房屋的产权登记情况，2002年的房屋买卖契约显示卖方为国家开发银行机关服务局，买方为张某1。双方对产权登记资料真实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称因其将月坛北小街房屋无偿交还给轻工业部后租房居住，所以经其单位的工会联系了开发银行，其先承租了开发银行的海淀区定慧西里房屋，后根据房改政策购买了该房屋。就其取得海淀区定慧西里房屋的原因及过程，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何建平主张行使任意撤销权撤销2017年协议书将三里河房屋权益赠与张渝成，该主张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曾就2017年协议书提起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该案生效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何建平处分三里河房屋并非无权处分，2017年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因此合法有效，并不因何建平发出了撤销赠与通知书而无效。合同有效与合同撤销是不同的法律概念，此前案件中并未对合同撤销问题予以审理。本案纠纷为就2017年协议书是否可以撤销产生的争议，本案争议并未经过生效判决审理，需在本案中进行实体审理。第二，关于2017年协议书的性质，何建平主张为对三里河房屋权益的赠与，要求行使任意撤销权予以撤销；张渝成主张2017年协议书为以房产互换为背景的家庭内部财产分割协议，不是孤立的赠与，不能撤销。根据查明的事实，早在1979年左右，多个家庭之间即作出过何建平、张某1夫妻居住月坛北小街房屋，张渝成夫妻居住三里河房屋的居住安排。因上述居住安排使得1996年间月坛北小街房屋拆迁之时何建平夫妻为实际居住人，由其夫妻二人向产权单位进行房屋交回。至于交回是否无偿，何建平作为实际居住和办理人未能就无偿交回的主张提交任何证据；何建平夫妇均非国家开发银行的职工，就张某1从国家开发银行处先承租后购买取得海淀区定慧西里房屋的缘由未能提供任何证据。相反，月坛北小街房屋的产权单位向本院出具证明表明该房屋为拆迁而非无偿收回，以房屋置换的方式进行了补偿。同时，张某1、张渝成等兄弟四人签订的2014年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三里河房屋产权权益归张渝成，相关手续由何建平帮助办理，何建平亦在2014年协议中签字确认。其他兄弟二人在本案一、二审中均证明由于张渝成放弃了月坛北小街房屋的拆迁利益，张某1、何建平夫妇已经取得了拆迁利益即海淀区定慧西里房屋，故才在2014年协议中再次确认三里河房屋归张渝成。综合以上事实及双方举证，可以表明2017年协议书与多方家庭成员所签订的2014年协议密切相关。2014年协议涉及多套房产利益，其中已经约定过三里河房屋权益归张渝成所有的情况下，何建平在2017年协议书中再次做出的三里河房屋权益归张渝成所有的处分并非单纯的赠与，而是包含了自1979年换房居住以来，直至2014年家庭协议对诸多财产利益处分的综合财产分配方案的一部分。故何建平以行使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权为由主张撤销2017年协议书对三里河房屋权益的赠与，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渝成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02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建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何建平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何建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倩审 判 员  刘保河审 判 员  石 磊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靖元书 记 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