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康，男，1990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钊婧，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智远启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兴华大街（二段）**院**楼**206。法定代表人：李建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云，北京兴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紫蝶，北京兴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建伟，男，198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云，北京兴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紫蝶，北京兴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吕康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智远启航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远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建伟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2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吕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吕康就智远公司解散的诉求，缺少法律依据，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明显背离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的立法本意。第一，一审法院在法律规定的解读和理解上存在偏差，属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司法解散公司的前提条件是出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形”，明显忽略了公司法解释二明确的可主张公司解散之诉的四个事由，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使股东利益受到损失仅为四个事由的其中一项，并非判定公司可解散的唯一条件。其次，公司法解释二就公司解散提出的四点事由，均是主张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然而一审法院认定公司无法召开股东会不是公司解散的充分条件，没有法律依据，纯属个人主观臆断。第二，吕康就公司经营管理发生困难已尽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吕康举证不能存在事实不清。就股东会的召开问题，吕康通过工商底档证明自智远公司2016年3月成立以来至今3年多没有召开股东会，没有形成任何股东会决议；同时，吕康通过智远公司2名股东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吕康多次提出智远公司财务账目不清、财务流水存在虚构等问题，并要求“坐下来核一下、聊聊吧、私下说明白”等想法，但是另一股东均采取拒绝答复的方式应对。以上事实，吕康已完成举证义务。目前，智远公司在另一方股东李建伟的控制下，已经完全脱离了其他股东，不但体现出公司股东或董事之间存在严重僵局，同时也反应出智远公司的运营已经背离了人合性的特点，吕康作为股东在智远公司的存在几乎微乎其微，智远公司继续经营的意义已经不复存在，吕康除举证证明智远公司无法召开股东会外，同时充分表达了智远公司在经营管理上存在的严重问题，已经达到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第三，“经营管理困难”并非“商业经营性困难”，一审法院对公司解散的这一法定事由的理解存在严重错误。智远公司及李建伟在一审答辩中均表明为公司经营正常，经营管理未发生严重困难，不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然而一审法院错误地采信智远公司和李建伟的抗辩意见，无故加大吕康的举证义务，就智远公司存在严重经营困难进行举证，同时还要求吕康举证证明公司存续会让吕康受到重大损失。“经营管理困难”是公司解散之诉的法定要件，是指公司股权治理结构方面的困难，体现的是公司经营决策困难及公司决策机制失灵所导致的“公司僵局”并且无法化解，并非指公司不能开展事实上的商事经营活动，也非公司自身问题，而是由于股东、董事等冲突所引发的公司决策机制失灵的一种纠纷状态。之所以不能将“经营管理困难”理解为“商业经营性困难”，是因为公司在某一方股东控制下，或许商业性经营更有效率或决策更加灵活，这种情形下，不会必然导致商业性经营的困局。但这种状态显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反对的，因为其排除了股东的合法决策机制，损坏了公司投资制度的整体安全性，更加违反了有限公司的人合性。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存在严重困难，并不能以智远公司及李建伟主张公司经营正常作为前提，智远公司及李建伟表达的公司经营正常指的是商业经营性正常，而非立法本意的经营管理困难；但是一审法院紧跟其后认为吕康应当举证公司存在严重经营困难，明显的混淆了立法本意，继而无视吕康投资智远公司的目的已经根本无法实现，智远公司显然已经成为事实上的一人有限公司，完全在某一股东的控制下运营，这一事实已充分体现公司僵局严重，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第四，公司回购股权并不能对抗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不能作为影响人民法院判决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公司法解释二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当事人协商同意由公司或者股东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可见，如果股东之间不能形成收购股权合意的，或者公司不能回购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股权回购或收购仅作为解决股东僵局或公司僵局的一种方式，但不能改变公司存在经营困难的事实。但是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听到智远公司和李建伟抗辩各股东之间曾就股权收购的问题协商过，便认为股权收购可解决公司僵局，该救济途径未穷尽，公司就不能依法解散，人民法院不应在尚有救济途径为穷尽之前迳行适用，这一认定明显违背了公司法解释二第五条的规定，法律适用明显错误。如果股东之间没有僵局，那么双方应当早已就股权收购问题达成一致，反之，就是因为僵局严重，所以现在根本无法通过合意的方式收购股权，一审法院这一认定严重错误，二审应当予以纠正。智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公司法解释二规定可以提起公司解散之诉有四种事由，但适用公司法解释二的前提条件是必须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正确。第二，按照规定公司代表10%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有权提请当时召开临时股东，但吕康作为股东从未提请召开股东会。在本案诉讼期间智远公司和吕康沟通协商过，但吕康从未提请过召开股东会。第三，本案本质是股东存在矛盾，并不导致公司解散，吕康所指公司存在经营困难是股东存在矛盾，不是公司决策失灵，有多种解决方式，例如股权转让。吕康自己成立一家与智远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公司，吕康为通过解散智远公司达到使自己公司获利的目的，所以请求驳回吕康的上诉请求。一审起诉之前就股权转让价格双方进行过协商，股权转让智远公司和李建伟同意，就是价格现在双方有争议。李建伟述称，同意智远公司的答辩意见。吕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智远公司；2.诉讼费由智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智远公司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李建伟、吕康各出资250万元。李建伟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智远公司制定的公司章程第八条约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对公司减少或增加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等职权；第十一条约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第十二条约定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不履行职务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十三条约定股东会会议做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一审庭审中，智远公司称，公司的经营正常，经营管理未发生严重困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吕康提出的解散智远公司的请求应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吕康持有智远公司百分之十以上股份，有权提起解散公司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司法解散公司的前提条件是出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形。公司解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为打破公司僵局所采取的最终手段，应当在充分考虑法定条件后谨慎适用。本案应审查智远公司是否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首先，关于智远公司是否存在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吕康并未提交证据表明就智远公司经营管理的具体事项，其提议或主持召集过股东会议，其主张无法召开股东会缺乏依据。况且，公司无法召开股东会不是公司解散的充分条件，吕康以智远公司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方式管理公司，股东会机制失灵为由请求解散公司，依据不足。其次，关于智远公司是否存在经营困难的问题。智远公司称目前为止公司的经营管理正常，未发生严重困难，而吕康未提交证据证明智远公司存在严重经营困难，且亦未举证证明智远公司的继续存续会让吕康受到重大损失，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最后，从维护公司经营稳定的角度看，公司解散作为股东矛盾无法解决的最后手段，非必要不得轻易采取，更不应在尚有救济途径未穷尽之前迳行适用，况且双方还就吕康通过股权转让方式退出公司经营进行过协商。对于吕康主张的智远公司由李建伟掌控无法行使股东权利、未分红等问题，可依法提起诉讼或者其他途径进行救济，并非必须通过解散公司的方式解决。综上，吕康要求解散智远公司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吕康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吕康主张智远公司存在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中第一、三项情形，故向法院起诉要求解散智远公司，那么吕康就应对其主张存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吕康向法院提交了智远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及其与李建伟之间的微信记录，表示智远公司从2016年成立到目前为止，没有召开过股东会。本院认为，智远公司没有召开过股东会，并不能等同于无法召开股东会，吕康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其要求召开股东会却无法召开的情形或者召开了股东会无法形成股东会决议，故本院对吕康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吕康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吕康与李建伟之间就智远公司股权转让进行过协商，但最终价格无法达成一致，本院认为，股权转让无法达成一致并不等同于股东之间存在严重冲突，公司法解释二中明确的股东之间存在严重冲突指的是股东之间就公司经营管理上分歧严重，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致使公司无法有效经营。庭审中，智远公司称公司经营正常，吕康也认可智远公司现在还有业务，故本院对吕康主张智远公司股东存在严重冲突、公司经营存在严重困难的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吕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吕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 伟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子才书 记 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