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世铭塑料中空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经济开发区石养路**。 法定代表人：吴铭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倩，四川西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杰，四川西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恒贯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车城东五路****厂房****。 法定代表人：李向东，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润通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鱼嘴镇工农路**（政府大楼2层10间）。 法定代表人：朱列东，该公司董事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艇，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亮，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世铭塑料中空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恒贯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贯公司）、重庆润通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3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9月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世铭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恒贯公司向世铭公司支付货款2448477.49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以欠付货款2448477.49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30日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润通公司对上述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撤销（2018）川0112民初358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3.恒贯公司和润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关于“未交付的货物”未进行任何认定，未交付的货物（库存）部分的货款金额为271999.9元，未交付的原因是恒贯公司要求世铭公司暂停送货，库存货物均为恒贯公司定制，无法另行出售或以其他方式减少损失，因此恒贯公司应支付未交付的货物对应的货款。二、关于润通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有重大错误。本案中，润通公司与恒贯公司存在严重的财产、人格混同及交叉管理，且润通公司无法证明其与恒贯公司之间财产独立，又以行为表示愿意对恒贯公司的交易和债务承担责任，因此润通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错误。世铭公司应自2017年10月30日起，以2448477.4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直至付清之日止。 恒贯公司答辩称，恒贯公司并不知道补交货物的存在，且世铭公司并未定价，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是正确的。在采信一审中的对账单的前提下，2016年1月至12月《对账单》的第2、5页的计算结果错误，第3页因为没有计算总价所以恒贯公司也不能核实真伪，恒贯公司核对了世铭公司提交的四份主要对账单的金额共计2578864.95元，扣除恒贯公司已经支付的80万元，实际欠付177864.95元，此外，所有的货物价格并未进行书面确认，微信和对账单不能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微信（恒贯采购李婷）进行过初步确认不是事实，该组微信证据不符合电子举证的要求，也没有当庭出示原始载体，不能证明案涉产品价格明显错误，即便是认定了以往的价格，恒贯公司也可以对出卖人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产品提出修理、重做、退货、减少价款的主张，一审法院应当支持按交易习惯以承兑汇票支付货款由六个月的付款顺延期间，另外，一审法院未处理反诉中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和恒贯公司的鉴定申请直接影响案件的事实认定。 润通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驳回世铭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世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恒贯公司、润通公司向世铭公司支付货款2448477.49元；2.恒贯公司、润通公司向世铭公司支付利息，以2448477.49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利率的1.5倍的标准，自2017年10月30日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执行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恒贯公司、润通公司承担。 恒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1.世铭公司退还已付款80万元并退货；2.本案诉讼费用由世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世铭公司提交的送货期间为2016年4月至2016年12月的61张《送货单》，显示：收货单位成都恒贯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载明上扣手等产品名称及数量，“收货人”处有廖军、陈晓英等签字。 世铭公司提交送货期间为2017年1月至2017年12月的83张《送货单》，显示：收货单位成都恒贯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载明尾门下装饰板等产品名称及数量，“收货人”处有陈晓英、刘勇等签字。 世铭公司制作的2016年1月至12月（世铭）《对账单》5页载明“日期”、“销售单号”、“产品名称”、“规格”、“数量”、“折扣价”、“金额”。该对账单“客户核对签字”处签有“章玉情2017、12、6”。 世铭公司制作的《2017年世铭销售明细汇总》（2页）。该对账单显示的交易时间为2017年1月17日至2017年6月22日。同时载明“日期”、“销售单号”、“产品名称”、“规格”、“数量”、“折扣价”等项目。该单“恒贯核对签字”处签有“章玉情2017、12、6”。 世铭公司制作的《2017年世铭销售明细汇总》（3页）载明交易时间为2017年7月8日至2017年10月12日。该对账单上载明“日期”、“销售单号”、“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等项目。该对账单“恒贯核对签字”处签有“章玉情2017、12、6”。 世铭公司制作的《世铭塑料与成都恒贯塑胶对账单》（1页），载明交易时间为2017年10月14日至2017年12月1日。该对账单上载明“日期”、“送货单号”、“产品名称”、“类别”、“数量”、“单价”、“金额”等项目。该对账单“成都恒贯负责人签字”处签有“章玉情（只确认数量，价格以最终合同为准）2018、05、02”。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5月15日，世铭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恒贯公司付款50万元，收款方式为“承兑”，收款事由“货款”。2017年7月18日，润通公司作为出票人开具《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据金额为30万元，长沙恒冠塑胶有限公司作为收票人。一审庭审中当事人均认可上述款项为恒贯公司支付案涉款项。 一审法院再查明，重庆恒冠塑胶有限公司系恒贯公司出资股东，持股比例系100%。2016年，恒贯公司股东名称由“重庆恒冠塑胶有限公司”变更为“润通公司”。 上述事实，有《送货单》、《对账单》、《2017年世铭销售明细汇总》、《收据》、《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恒冠公司工商信息资料等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本案处理焦点集中于下述： 一、关于应支付货款金额确定的问题。本案当事人之间的系列交易，从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存在一定不规范，且该不规范不能简单归责一方，因此本案在确认货物交付等相关问题时，需考虑此种特殊情况。世铭公司所主张货款实分为“已交付的货款”和“未交付部分的货款”，两类“货款”在法律性质上存在差异，一审法院作分别判定。 关于已交付部分的货款。世铭公司提交《2017年世铭销售明细汇总》（2017年1月17日至2017年6月22日）、《2017年世铭销售明细汇总》（2017年7月8日至2017年10月12日）、《世铭塑料与成都恒贯塑胶对账单》（2017年10月14日至2017年12月1日）及相应的送货单予以佐证。对于章玉情签字，恒贯公司主张其对价格无确定权利，但从恒贯公司付款情况来看，实系对相关签字的效力予以确认。在《世铭塑料与成都恒贯塑胶对账单》（2017年10月14日至2017年12月1日）上章玉情签有“只确认数量，价格以最终合同为准”，但从后续相关微信（恒贯采购李婷）交流内容来看，当事人之间就货物的价格已通过沟通予以初步确定，且本案交易货物属于定作物，当事人均未通过申请鉴定方式来确定价格，斟酌本案情况，结合相关证据材料，对世铭公司所主张的“已交付货物”的未付货款金额为2176477.59元（已扣除已付的80万元）。 对于未交付的货物的金额。世铭公司主张恒贯公司应给付未交付货物的货款271999.9元，从证明责任角度，其应证明未交付原因应归责于恒贯公司、未交付货款的金额为271999.9元，且相关货物无法通过其他方式处置货物来降低损失（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所规定的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从世铭公司所提交相证据材料来看，一审法院尚不能对世铭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二、关于80万元货款退回的问题。恒贯公司以世铭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诉请返还80万元货款。一审法院认为，世铭公司占有80万元的货款，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在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合同未被依法解除之前，世铭公司的占有该款具有法律依据。如恒贯公司主张世铭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可另行依法解决。对恒贯公司返还80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利息给付时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恒贯公司主张当事人之间存在以承兑汇票给付货款的交易习惯，因此利息按照相关规定应予以顺延六个月，但恒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当事人存在该种付款的交易习惯，对恒贯公司的相关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当事人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对付款时间未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参酌当事人对款项核算情况等因素，确定利息给付方式为:以未付货款（报酬）为本金，自2018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时为止。 四、关于润通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世铭公司主张恒贯公司与润通公司之间财产存在混同，润通公司应对恒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润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审计报告》，来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恒贯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恒贯公司系润通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润通公司在行使相关股东权利之时，即便与企业管理权有所不当交织，并不能当然认定润通公司与恒贯公司之间财产混同达成否定法人独立性的程度，对世铭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恒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世铭公司给付货款2176477.59元及利息，利息给付方式为：以未付货款为本金，自2018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未发布期间按年利率9%)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时为止。二、驳回世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恒贯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60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世铭公司负担5000元，由恒贯公司负担17504元。 二审期间，世铭公司、恒贯公司、润通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但认为双方并未完成对账，部分价款存在明显错误。同时世铭公司认为其已生产但尚未发货的产品情况一审法院并未查明。 由于案涉的多份对账单仅载明了单价及数量，并未记载对账单的总金额，故本院二审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请求再次组织当事人对案涉买卖合同所涉及的对账单据及账目进行了核对，各方当事人核对情况如下：世铭公司经重新计算，确认篇幅为五页的《对账单》（以下简称五页对账单）中“下格栅装饰件（规格按图纸）”的单价记载错误，修正该项价格后，该对账单上记载的所有项目总价款为772302.753元、篇幅为二页的《2017年世铭销售明细汇总》（以下简称二页对账单）记载的所有项目总价款为595167.084元、篇幅为三页的《2017年世铭销售明细汇总》（以下简称三页对账单）记载的所有项目总价款为774753元、篇幅为一页的《世铭塑料与成都恒贯塑胶对账单》（以下简称一页对账单）上记载的货物总价款为434882元、未发货产品共计271999.9元。恒贯公司和润通公司对五页、三页、一页对账单的总价款无异议，但认为三页和一页对账单由于没有记载折扣价，其实际结算金额应当在总价款基础上按照五页、二页对账单上的折扣比例给予九折优惠，但世铭公司认为三页和一页对账单上记载的价格已经是折扣后的优惠价。对于二页对账单，恒贯公司和润通公司认为总价款是594612.3元。对于未发货的金额，恒贯公司和润通公司均不予认可，认为不应计算到未付货款中。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实际欠付货款。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于五页对账单中记载的总价款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于该部分金额772302.753元予以确认；对于二页对账单，经本院核算，世铭公司的计算方式是：对账单中的每项金额（原价金额）×90%，而恒贯公司和润通公司计算方式为：对账单中记载的货物折扣价×数量。本院认为，由于对账单中已经明确载明了每项货物的折扣价及数量，故对账单的总价款采取恒贯公司和润通公司的计算方式更为妥当，故二页对账单的总价款为594612.3元；对于三页和一页对账单，虽此两份对账单未明确标明单价为折扣价还是原价，但将其中部分项目比对记载有折扣单价的五页和二页对账单，其记载的单价应当为折扣价（例如三页对账单中“P84上扣手（600*400*180）”价格135元与五页对账单中“P84上扣手（600*400*180）”折扣价135元一致；一页对账单中“C84左右除霜风口（400*300*120）”价格79元与二页对账单中“C84左右除霜风口（400*300*120）”折扣价79元一致），故本院认为，三页和一页对账单上记载的价格已经为折扣价，故不应当在对账单总价款的基础上再行折扣，两份对账单的结算价款分别为774753元和434882元。上述四份对账单总价为2576550.053元。 对于世铭公司未发货的部分，本院认为，由于世铭公司与恒贯公司并未形成书面的买卖合同，双方也未对付款时间、付款方式进行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世铭公司应当在恒贯公司收到该部分货物后方可有权向恒贯公司主张支付货款，现世铭公司尚未交付该部分货物，故本院对于其要求恒贯公司和润通公司支付未交付货物价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世铭公司可待自身完成该部分货物交付后另行向恒贯公司和润通公司主张。故恒贯公司应向世铭公司支付的剩余货款实际为1776550.053元（2576550.053元-已支付的80万元）。 对于润通公司是否应当连带支付责任，本院认为，恒贯公司虽为润通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但世铭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恒贯公司和润通公司存在人格和财产的混同。同时润通公司已在一审中提交了《审计报告》，可以证明润通公司财产与恒贯公司相互独立，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同时润通公司对恒贯公司并未存在抽逃出资、大幅缩减注册资本、恶意转移公司债务于恒贯公司等行为，不能认定恒贯公司和润通公司存在人格和财产混同。故本院对于世铭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由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于2019年8月20日起取消，故本院以该日期之前的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确定恒贯公司逾期付款年利息计算标准为6.8%。 综上所述，世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3588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恒贯塑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四川世铭塑料中空板有限公司给付货款1776550.0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以未付货款为本金，自2018年5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8%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时止）； 三、驳回四川世铭塑料中空板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成都恒贯塑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60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22504元，由四川世铭塑料中空板有限公司负担7109元，由成都恒贯塑胶有限公司负担153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8元，由四川世铭塑料中空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文飞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唐欣欣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伊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