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1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筠连县筠连镇筠州南路**。 负责人：刘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家彬，四川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筠连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筠连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筠连县筠连镇煤都大道。 负责人：李贵聪，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健，四川富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男，该局副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筠连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政府机关大院。 法定代表人：刘朝平，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晓林，四川富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以下简称晨晖公司）因与上诉人筠连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自规局）、被上诉人筠连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县政府）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初7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晨晖公司的负责人刘勇、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家彬，上诉人自规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健、副局长陈波，被上诉人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晓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晨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由自规局以1765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1月6日起至给付日止按月利率2%赔偿利息损失；3.改判增加由自规局赔偿晨晖公司设计费、房租费等直接损失共计154.2108万元；4.改判增加由自规局赔偿其违约给晨晖公司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3000万元;5.由县政府对上列2-4项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由自规局、县政府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晨晖公司系通过与案外人民间融资方式按月利率2%筹集资金1765万元向原筠连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县国土局）支付，此为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该1765万元资金的利息损失客观存在；从晨晖公司与县国土局在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条款中的约定可以看出违约支付的利息至少也是月利率1.5%，县国土局拖延交地至解除合同必然造成晨晖公司的资金利息损失。一审未支持晨晖公司因县国土局未交付地块所造成晨晖公司支付出借人月利率2%的利息实际损失，显失公正。2.晨晖公司在签订案涉《出让合同》并给付土地出让金后，县国土局从未主张不交付土地，晨晖公司为此进行项目设计、房屋租赁并聘请相应的从业人员进行项目开发的前期工作，属于为合理履行合同而进行的必要行为，当合同因县国土局的原因不能履行后，一审对晨晖公司为履行合同而支付的设计费、房租费等共计154.2108万元实际损失不予支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且显失公正。3.在签订《出让合同》时，县国土局对晨晖公司取得商业利润的事实是可预见的,县国土局本应尽快对叶烩的拆迁一案达成协调或依法强制执行，但因县国土局的不作为导致晨晖公司的实际损失扩大，损害了守约方对合同履行的信赖利益。一审对晨晖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3000万元不予支持，亦显失公正。 自规局辩称，1.晨晖公司要求县国土局按月利率2%支付其资金利息无合同依据和法律根据。支付土地出让金是晨晖公司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行为，作为开发主体，晨晖公司本身就应当备置充分的资金进行房地产开发,晨晖公司向案外人的借款与本案无关，其无权就其向案外人支付的利息向县国土局主张权利;对于晨晖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合同解除权扩大的损失,结合晨晖公司违约迟延支付土地出让金的事实,本案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合理期间（6个月）为宜。2.在县国土局存在迟延交地行为的情况下，晨晖公司根本无法进行所谓的房地产开发，更无权委托设计单位对案涉项目进行设计、租赁售楼部并招聘员工进行房产预售；且晨晖公司支付经营场所电费、工作人员工资等费用系其日常经营所需（晨晖公司在当地有多个房地产项目），与案涉《出让合同》的履行无关联性，晨晖公司无权要求县国土局赔偿其设计费、电话费、房租、员工工资等。3.晨晖公司将与县国土局签订《出让合同》取得的土地使用权等同于房地产开发是错误的，其将预测的房地产开发利润作为可得利益要求赔偿则是对市场风险这一基本经济规律的无视，因此，晨晖公司无权要求自规局赔偿所谓的3000万元可得利益损失。4.鉴于本案晨晖公司已撤回上诉且双方就一审判决的金额进行了结算并履行完毕，请求驳回晨晖公司的上诉。 县政府辩称，县政府与县国土局均系独立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当事人，县政府并非案涉合同当事人，县政府不应当承担因《出让合同》产生的违约责任。请求驳回晨晖公司的上诉请求。 自规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自规局退还晨晖公司土地出让金360万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中的利息计算方式，改判自规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以1765万元为基数支付晨晖公司从2010年12月8日起至2011年6月7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3.上诉费用由晨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由于晨晖公司迟延交付土地出让金及位于案涉地块上的被拆迁人叶烩一直拒不执行行政处罚决定等原因，导致案涉《出让合同》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2.一审认定2010年11月19日晨晖公司向县国土局交付的360万元为定金系事实认定错误，实质应为土地出让金,且一审同时适用违约金及定金条款判决县国土局双倍退还晨晖公司定金720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3.晨晖公司未按《出让合同》约定时间支付土地出让金，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擅自中止合同的履行不符合不安抗辩权的行使条件，一审认定晨晖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系行使不安抗辩权，属认定事实错误。在县国土局及晨晖公司均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晨晖公司应当分摊因《出让合同》解除所产生的违约责任。4.晨晖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所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县国土局支付晨晖公司资金占用利息的时间过长，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自规局认为其承担违约责任的合理期间为6个月，即自规局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以1765万元为基数支付晨晖公司从2010年12月8日起至2011年6月7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 晨晖公司辩称，1.县国土局交纳上诉费无法定延期情形，其缴费期间不符合人民法院诉讼费收费办法的规定，其提出的上诉在程序上不合法。晨晖公司作为本案受害方协调县国土局给付一审判决所确定的款项是出于减少损失的目的，与晨晖公司行使上诉权不矛盾。2.2014年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诉争地块作出了终审行政判决，县国土局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或者自己执行，但现自规局至今未完成该地块的清除移交工作，故案涉《出让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完全在县国土局。晨晖公司数十次向县国土局提出交付土地给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等请求，但县国土局以默示方式承诺能够移交土地，并要求晨晖公司等待时机，且本案诉讼系县国土局授意晨晖公司提起并安排200万元资金用于支付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费用，因此，晨晖公司在合同签订至解除的过程中无过失或过错，且县国土局在[2018]40号文件中向县政府汇报自认其违约行为，并承诺按日0.5‰计算支付违约金、赔偿相应损失，形成自认。除此之外，其余答辩意见与晨晖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相同。 县政府陈述称，其同意自规局的上诉意见。 晨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晨晖公司与县国土局于2010年11月5日签订的《出让合同》；2.由县国土局双倍返还晨晖公司定金720万元；3.由县国土局退还晨晖公司已经支付的土地出让金1765万元；4.由县国土局赔偿晨晖公司已缴纳的税收损失172.125万元；5.由县国土局赔偿晨晖公司造成的公证费、设计费、房租等直接损失共计158.7428万元；6.由县国土局赔偿晨晖公司可得利益损失3000万元；7.由县国土局以1765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6日起至给付日止按月利率2%赔偿利息损失（截止2018年5月10日为3080.15万元），以上2-7项共计8893.4858万元；8.由县政府对以上损失承担连带责任;9.由县国土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晨晖公司将上述第5项诉讼请求的金额减少为156.210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对案涉证人证言的核实，证人证言能够证实晨晖公司与证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0年11月5日，晨晖公司（受让人）与县国土局（出让人）签订《出让合同》（合同编号：140620100094）。该合同约定：出让宗地编号为Ａ6-3-1；出让宗地面积为6510平方米；出让宗地坐落于四川省筠连县；出让宗地用途为商业、住宅（商业出让期为40年，住宅出让期为70年）；出让人同意在2011年1月5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现状土地条件；本合同项下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人民币4250万元；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人民币360万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受让人于2011年1月3日前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2125万元；于2011年11月3日前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款2125万元；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款的0.5‰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期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收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出让合同》于2010年11月24日经四川省筠连县公证处公证，并出具《公证书》【公证书编号：（2010）筠证字第663号】。晨晖公司向四川省筠连县公证处支付公证费2万元。2010年11月19日，晨晖公司向县国土局支付360万元。2010年12月8日，晨晖公司向县国土局支付1640万元。2013年7月1日，晨晖公司向县国土局支付125万元。2011年2月25日，晨晖公司向筠连县地方税务局第二税务所缴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契税、印花税共计172.125万元。县国土局至今未向晨晖公司交付案涉土地。 2013年12月，晨晖公司与重庆大有建筑设计院签订工程名称为晨晖时代的《建筑工程设计合同（一）》。2014年4月重庆大有建筑设计院出具了晨晖时代住宅小区《建筑方案设计》。2014年3月15日，晨晖公司（承租方/乙方）与肖天均（出租方/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因业务经营需要，承租甲方位于筠连县筠连镇煤都大道正街县中队前面，门面编号分别为5、6、7、8、9五间建筑面积共约140平方米的门面房，租赁期为三年即2014年3月16日起至2017年3月15日止。 2018年5月7日，晨晖公司向县国土局出具《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经我公司多次催促，并书面要求贵局履行合同，贵局均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地块的义务。现决定解除与贵局于2010年11月5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退还已支付土地出让金2125万元；承担我公司为履行合同所造成的直接损失3771.0178万元（截止到2018年5月10日）；贵局违约给我公司造成的合同可得利益损失我公司暂定为5000万元。 一审另查明，从2011年5月至2018年2月，晨晖公司多次向县国土局发函，要求县国土局交付土地及支付土地违约金。 筠连县燎原村一组村民叶烩未经批准占用案涉土地建房，县国土局于2013年11月27日作出筠国土资罚（2013）28号《筠连县国土资源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责令限期15日内自行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修建的房屋139.73㎡及其他设施。叶烩不服该处罚决定，向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作出（2014）筠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维持筠连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行政处罚。该判决中载明：筠连县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6月20日组织人员对叶烩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了丈量、测绘…，要求叶烩领取地上建筑物及宅基地补偿费、领取一次性购房补助。叶烩不服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筠行初字第1号判决，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宜行终字第18号判决：驳回叶烩上诉，维持原判。叶烩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行终字第18号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该院于2016年3月16日作出（2015）川行监字第43号裁定：驳回叶烩的再审申请。现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宜行终字第18号行政判决已生效。截止至本案一审庭审结束时，叶烩的房屋未被拆迁。县国土局对晨晖公司请求解除双方于2010年11月5日签订的《出让合同》以及返还已支付土地出让金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晨晖公司与县国土局是否违约以及违约责任如何分配；2.本案360万元如何定性；3.晨晖公司诉请的税收损失，公证费、设计费、房租等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利息损失等是否应该得到支持。 关于晨晖公司与县国土局是否违约以及违约责任分配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出让合同》不能履行原因系县国土局根本违约。理由如下：《出让合同》中明确约定：晨晖公司应于2011年1月3日向县国土局支付土地转让款2125万元；县国土局应于2011年1月5日向晨晖公司交付案涉土地。但约定交付土地届满后的五个月后即2011年6月20日，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仍然未拆迁完毕，县国土局已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向晨晖公司交付案涉土地，且至今也未向晨晖公司交付土地，故《出让合同》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系县国土局违约。 关于晨晖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晨晖公司逾期支付出让金的行为系其行使不安抗辩权。晨晖公司截止至《出让合同》约定的2011年1月3日只尚欠县国土局第一期土地出让金125万元，而案涉土地一直处于未拆迁完毕状态。在合同订立之后履行之前，有确切证据证明后履行一方当事人将来有不履行或者不能履行合同的可能时，先履行一方可以暂时中止履行，故一审法院认为晨晖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行为系其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结果。因县国土局至今未向晨晖公司交付案涉土地，《出让合同》不能履行，晨晖公司请求解除2010年11月5日签订的《出让合同》，县国土局亦予以同意，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360万元性质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360万元系定金。理由如下：《出让合同》中约定：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360万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其中“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的约定系对定金的用途作出说明，该合同中明确对360万元的性质进行约定即360万元系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县国土局至今未向晨晖公司交付案涉土地，存在根本违约，晨晖公司请求县国土局双倍返还定金72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晨晖公司请求县国土局返还已支付的土地出让金1765万元及支付资金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出让合同》解除后，县国土局应退还晨晖公司已支付的土地出让金1765万元。晨晖公司称其资金系向案外人借款，其按照月息2%向案外人支付利息，请求县国土局以1765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6日起至给付日止按月利率2%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晨晖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借款与本案无关，晨晖公司无权就其向案外人支付的利息向县国土局主张权利。但晨晖公司向县国土局支付土地出让金1765万元，确因县国土局的原因不能交付案涉土地，案涉合同不能履行，给晨晖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该项请求中利息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予以支持。因晨晖公司分别于2010年12月8日、2013年7月1日向县国土局支付土地出让金1640万元、125万元，故对于该利息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定为：县国土局从2010年12月8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以16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向晨晖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2013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止以176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向晨晖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若县国土局未按照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履行，利息计算至土地出让金付清之日止，利息以尚欠的土地出让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晨晖公司请求县国土局支付税收损失172.125万元、公证费2万元。对于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理由如下：税收费用及公证费均系晨晖公司作为善意相对方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而产生的合理费用，现因县国土局违约导致案涉合同不能履行，晨晖公司有权要求县国土局赔偿税收损失及公证费。 关于晨晖公司请求县国土局支付设计费、房租等154.2108万元；可得利益损失3000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县国土局迟延近3年未交付土地，晨晖公司明知交易的土地一直未拆迁完毕，应该预料到合同不能履行的风险，有义务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但晨晖公司仍租房作为其项目售楼部而进行装修，并与重庆大有建筑设计院签订设计合同，进而产生的装修费、人工费、设计费等费用，该费用属于扩大损失的范围，晨晖公司无权就该部分费用向县国土局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晨晖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3000万元系根据现在的市场情况其认为正常接收土地售卖房屋以后可能获得的利益，但房地产市场存在波动，经济交易中存在各种风险不可预测，晨晖公司依据现在的市场行情主张的3000万元可得利益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晨晖公司请求县政府对县国土局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县政府不是案涉合同的相对方，晨晖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县政府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与被告筠连县国土资源局于2010年11月5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二、被告筠连县国土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退还原告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土地出让金定金720万元；三、被告筠连县国土资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土地出让金1765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0年12月8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以16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向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2013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日止，以176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向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若被告筠连县国土资源局未按照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履行，利息计算至土地出让金付清之日止，利息以尚欠的土地出让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四、被告筠连县国土资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税收损失172.125万元、公证费2万元；五、驳回原告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6601元，由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负担341151元，筠连县国土资源局负担145450元。 二审中，晨晖公司提交新证据：证据1.县国土局2016年11月7日《土地出让滞纳金催缴通知单》（Aa-4-4地块）及县国土局2016年11月7日《土地出让滞纳金催缴通知单》两份通知单，拟证明：晨晖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受让人除签订本案诉争的土地出让合同外，另外还与县国土局就出让的Aa-4-4地块分别于2012年3月19日、6月29日签订两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两份合同中的合同条款与本案诉争的合同条款一致，由于晨晖公司在该两个地块中延期缴纳了土地出让金，晨晖公司均按照合同第三十条的约定按日0.5‰向县国土局交纳违约金3160411元和221250元，因此双方不论哪方违约均应一视同仁的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但一审判决却对晨晖公司的违约金、损失、可得利益不公正的处理，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也违反了合同意思自治的原则。证据2.晨晖公司向县政府发出的《关于城南新区Ab-3-1地块规划设计条件相关事宜的请示》原件，结合一审提交的《筠连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批办传阅单》复印件、筠连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关于筠连县城南Ab-3-1地块〈晨晖时代住宅小区〉规划建设方案的审查意见》复印件（县国土局质证对上述复印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拟证明：晨晖公司在县国土局违约未交付土地后，要求其交付，但县国土地一再确认该地能够交付，并对规划设计方案进行了实质性的审查，说明晨晖公司对县国土局逾期交付土地无过错，晨晖公司不构成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违反，晨晖公司的设计费、房租等直接损失合计154.2108万元属合理发生的损失范围，在合同不能履行后县国土局应予赔偿。 自规局发表质证意见称，对晨晖公司举示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证明晨晖公司在筠连县还有两宗土地在进行商业开发，晨晖公司的运营成本不能算在本案案涉项目里面，所以晨晖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房屋租赁费及人员工资系其公司正常应有支出，应自行承担；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能证明晨晖公司的证明目的。 县政府的质证意见与自规局一致。 自规局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1，筠连县机构改革方案2、筠连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拟证明：筠连县国土资源局名称变更为筠连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证据2，关于征求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函（筠国土资函【2019】3号），中国人民银行筠连县支行关于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复函（自规局致函中国人民银行筠连支行，请求代为计算一审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自规局应当支付晨晖公司的资金占用利息，中国人民银行筠连支行复函确认资金利息共计8744934.31元），筠连县财政专项资金支付申请和审批表，筠连县财政专项资金直接支付凭证，晨晖公司借条，晨晖公司收条，自规局收条。拟证明：自规局与晨晖公司已就晨晖公司借支款项、一审判决应支付金额等进行了结算且已支付晨晖公司全部结算款项；在双方已结算，一审判决已全面履行的情况下，晨晖公司违反诚实信用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晨晖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表明晨晖公司放弃上诉权利。 根据当事人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的认可，二审查明：1.县国土局在二审期间其机构名称依法变更为自规局，二审中其诉讼主体适格。2.晨晖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受让人除签订本案诉争的土地《出让合同》外，另外还与县国土局就出让的Aa-4-4地块分别于2012年3月19日、6月29日签订两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两份合同中的合同条款与本案诉争的合同条款一致，因晨晖公司在该两地块中延期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存在违约，晨晖公司系按照合同约定的日0.5‰向县国土局交纳违约金3160411元和221250元。3.2014年1月2日，晨晖公司向县政府发出《关于城南新区Ab-3-1地块规划设计条件相关事宜的请示》（以下简称《请示》）载明：......目前县国土局说对该宗地块的拆迁工作在三个月内完成。为了减轻公司的损失，经公司研究提前进入设计程序。......特向县政府请示在不改变建筑密度、容积率、绿化率的原则下，调整建筑高度，建议建筑高度80米内，可否，请批示；县政府收到上述《请示》后相关领导作出“建议请住建局审核提出意见按程序报批”的批示；2014年11月10日，筠连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以筠住建发[2014]77号向晨晖公司作出《筠连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关于筠连县城南Ab-3-1地块晨晖时代住宅小区规划建设方案的审查意见》载明：由你公司报送的《晨晖时代住宅小区》规划设计方案已收悉......,经我局审查并通过2014年县人民政府第70次常务会研究,原则同意按该设计方案进行建设。......请你公司接此意见后报送专项绿化、亮化方案文本，并委托有相应资质的设计单位按上述意见进行绿化、亮化、美化及建筑物的施工图设计......，审查合格后按程序报建。 二审另查明，晨晖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于2018年12月10日向本院提交减缓免诉讼费申请书，于2018年12月19日收到一审法院的缴费通知书，经本院立案庭审查，晨晖公司的申请不符合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于2019年8月5日向晨晖公司邮寄发出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书，晨晖公司于2019年8月7日收到该通知书，于2019年8月13日上缴上诉费325794元。自规局于2018年12月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因自规局未收到一审法院的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书，本院立案庭遂于2019年9月16日向自规局邮寄发出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书，自规局于2019年9月18日收到该通知书，于2019年9月20日上缴上诉费89893元。经审查，本案上诉的双方当事人均按法律的规定提起上诉并按法院通知要求缴纳上诉费用。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0年11月5日县国土局与晨晖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焦点为：1.晨晖公司和县国土局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2.案涉360万元是定金还是土地出让款，县国土局应否双倍返还；3.晨晖公司诉请的利息损失、设计费、房屋租赁费、人员工资等及可得利益损失在本案中应否得到支持，案涉利息的计算标准及计算期间如何确定；4.县政府在本案中对晨晖公司上诉请求的2至4项主张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晨晖公司和县国土局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案涉《出让合同》约定受让人晨晖公司于2011年1月3日前向出让人县国土局支付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2125万元（第一期），县国土局于2011年1月5日前将案涉土地交付晨晖公司，但案涉土地因涉原村民叶烩占用未搬迁的唯一原因，导致县国土局不能按合同约定交付土地，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县国土局构成根本性违约，并无不当；按《出让合同》关于2011年1月3日前晨晖公司支付县国土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2125万元（第一期）的约定，晨晖公司亦仅差欠县国土局第一期土地出让金125万元，而本案双方均明知因叶烩占地问题案涉土地处于未完全拆迁状态，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关于当事人不安抗辩权的规定，认定晨晖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125万元系行使不安抗辩权，亦无不当。按《出让合同》的约定，第二期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款2125万元晨晖公司应于2011年11月3日前向县国土局支付，也即在2011年1月5日县国土局将案涉土地交付晨晖公司后再支付，但因县国土局并未按约向晨晖公司交付案涉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晨晖公司未履行第二期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款2125万元的支付义务，系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 关于案涉360万元是定金还是土地出让款，县国土局应否双倍返还的问题。根据《出让合同》关于“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360万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收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的约定，结合晨晖公司360万元定金的交付以及县国土局违约不能交付案涉土地致定金未能抵作土地出让价款的事实，一审认定案涉360万元仍为定金性质，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适用定金罚则认定县国土局双倍返还定金，并无不当。 关于晨晖公司诉请的利息损失、设计费、房屋租赁费、人员工资等及可得利益损失在本案中应否得到支持，案涉利息的计算标准及计算期间如何确定的问题。 1.针对晨晖公司要求县国土局以1765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6日起至给付日止按月利率2%赔偿利息损失。因案涉土地《出让合同》已解除，一审未支持晨晖公司按约定的月利率2%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并无不当，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的处理规定，在一审已经查明晨晖公司向县国土局交纳的1765万元土地出让款并非向银行贷款所得，而是通过向案外人借贷且借贷利息远高于银行贷款利息，本案又确因县国土局根本违约致案涉《出让合同》不能履行，从而必然造成晨晖公司资金占用利息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晨晖公司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有失公平。本院根据本案双方对《出让合同》的履行情况、违约情形及晨晖公司资金来源的实际情况，酌定1765万元的利息计算标准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除此之外，一审法院对返还案涉土地出让款1765万元分别计算的金额及利息起止时间的认定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2.针于晨晖公司请求县国土局支付设计费、房租等154.2108万元。对案涉土地在县国土局或县政府告知要交付却又迟迟不能交付的情况下，因叶烩的拆迁问题晨晖公司应预料合同不能履行的风险，但晨晖公司在根本未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时就租赁房屋进行装修、聘请员工、签订设计合同，而晨晖公司对其主张的设计费、房屋租赁费、装修费、人员工资并无明确具体指向金额，且晨晖公司在当地同时期仍存在两宗地的商业开发亦涉及设计、装修、房屋租赁及人员工资等运营成本的情况下，对晨晖公司主张的154.2108万元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3.针对晨晖公司主张的案涉土地进行商业开发后的可得利益3000万元。因晨晖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3000万元系其自行测算的结果，其并未考虑当地乃至整个房地产市场的风险，其3000万元的主张缺乏充分事实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晨晖公司要求县政府对上诉请求的2至4项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县政府并非案涉《出让合同》相对方，晨晖公司要求县政府对县国土局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自规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晨晖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初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第一项）解除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与筠连县国土资源局（现筠连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0年11月5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二项）筠连县国土资源局（现筠连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退还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土地出让金定金720万元；（第四项）筠连县国土资源（现筠连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税收损失172.125万元、公证费2万元。 二、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初7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原告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初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筠连县国土资源（现筠连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土地出让金1765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10年12月8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以164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向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2013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日止，以176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向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若筠连县国土资源局（现筠连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按照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履行，利息计算至土地出让金付清之日止，利息以尚欠的土地出让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 四、驳回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6601元，由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负担194640.40元，筠连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29196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794元（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预交），由四川晨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负担194640.40元，筠连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29196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893元（筠连县国土资源局预交），由筠连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红 审判员 王 惠 审判员 刘长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