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03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育达，男，199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引福，广东鹏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一玮，女，199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乞海涛，女，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清河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龙，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燕，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林育达因与被上诉人赵一玮、乞海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2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育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本金568万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借款的基本事实。现有证据：1.被上诉人赵一玮作为借款人签署了《借据》，确认借款事实及有关事项，被上诉人乞海涛作为借款担保人及实际使用人,同时对上诉人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为保证还款，2017年2月14日，被上诉人赵一玮出具《委托书》，将登记其名下位于福田区福华三路星河国际花园C2座6C(100%份额）的房产委托相关方办理赎楼贷款及转贷相关手续，此委托办理公证，并由上诉人持有原件；3.在2016年1月8日至2017年4月29日期间，上诉人及受托人李某宁（代付款129万元）向被上诉人及其指定收款人的银行帐户转出借款共计877万元。其中第18、19及第31笔统计错误，上诉人在此同意更正，将第18笔借款金额修正为7万元、第19笔借款金额修正为6万元，而将第31笔借款金额31万元不计入借款。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亦有还款给上诉人的基本事实，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5月26日共归还309万元。而此外的其它资金往来，特别是被上诉人乞海涛、李某宁及其它款项，均与上诉人无关，不应列入涉案金额。二、一审法院以借款统计数字计算有误否定《借据》，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第6页，“《借据》中借款人、担保人的签名与捺印的真实性予与认可”，被上诉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明白其签名、捺印的法律后果，应承担由此产生的责任，此《借据》清楚载明的是借贷及担保关系，被上诉人现在否定借贷关系，完全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但称系案外人李某宁为应付查帐让其与其女儿签署的空白《借据》”，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其这一主张，可一审法院却显失公平地认为“双方并无借贷关系”。借据金额与实际转帐不一致，是借贷经济活动常有的情形。上诉人对于借贷金额统计有误，只是实际借出去的款项并没有借据确认的金额多，但这并不影响借贷关系成立，上诉人同意按实际汇付金额作为计算基础。本案中，被上诉人出具《借据》，对于借据金额与实际金额不一致时，根据司法实践应按实际发生金额为准。而一审法院以统计错误为由而否认借据本身，违背事实。三、被上诉人乞海涛与案外人李某宁之间合作生意的其它经济往来，不应列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但被上诉人乞海涛却移花接木，混淆是非，把这些无关的其它款项计入，况且被上诉人也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与本案有直接关系。一审法院却以复杂频繁为由，否定被上诉人已经确认的借款事实，认定不公平。四、上诉人提供《借据》、转款凭证等证据，已经完成借贷关系有效成立的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上诉人已提供了借据、转帐凭证等，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借贷关系成立的基本事实。常理分析，假如不是有借贷关系存在，被上诉人是不签名确认的。一审法院对《借据》签名与捺印的真实性予与认可，应以《借据》作为本案审理的基础。但在没有相反证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只是以统计数字有误，完全不顾《借据》本身及真实转款就完全否定借贷关系，既不符事实，也没有法律根据。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与原告之间有其它投资、债权债务关系等，不能进行抵消，更不能以此否决本案借贷关系存在。另外，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只是作了证据交换、质证，没有就事实本身作更多深入调查和相互辩论，仅仅依银行流水直接作出判决，影响公正裁判。被上诉人乞海涛、赵一玮辩称，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推翻其在一审的陈述，主动将第18、19笔款中的70万元、60万元修改为7万元和6万元，并将第31笔31万元剔除，有违“禁止反言”原则，更加体现其主张不真实。二、上诉人主动修正的前述几笔金额，是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提出的第1、2点疑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的其他4点疑点同样可以对抗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上诉人的上诉状中未置可否。三、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为借贷关系，但其主张的被上诉人的所有还款309万元全部转到林某卡上，没有一笔是转给上诉人自己的，上诉人称是委托林某收款，不足为信，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有该种指示，再次证明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目的在于通过自认的方式人为制造还款假象。四、一审李某宁庭后提交补充陈述，企图证明除代付款声明书载明的款项之外，其还向被上诉人转款11笔，共计168万元，既然还存在代付款，却未在本案诉讼中提出，另有隐情。五、关于借据，上诉人根据银行流水统计出欠款716万元，但目前已查明上诉人统计错误，显然借据中载明的金额是为了提起本案诉讼才临时填写的，当时签字之时并无该载明的金额，借据为空白的。六、鉴于上诉人与林某、李某宁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之间有海量的银行转账，实际上他们三人系一致行动人，被上诉人与李某宁存在大量的合作关系，李某宁对此也予以认可，据不完全统计，被上诉人一审庭前提交的流水显示被上诉人转给前述人员的款项多达940万元，庭后补交的流水显示金额为2248.429万元，再加上上诉人自认的309万元，数额已高达3500万元。林育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16万元，利息143.2万元（利息自2017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暂计至2018年3月31日，实际计算至本金清偿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提交《借据》一份，其中载明借款人赵一玮借到原告林育达716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款期限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期限内借款月利率为2%，借款款项划入被告乞海涛工商银行账户中，而被告乞海涛就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包括款项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及有关诉讼费，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担保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后另加两年。《借据》的借款人签字处留有被告赵一玮的签字及捺印，落款日期为2017年5月28日；担保人签字处留有被告乞海涛的签字及捺印，落款日期为2017年2月14日。被告乞海涛称被告赵一玮系其女儿，其对原告提交的《借据》中借款人与担保人的签名与捺印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借据》系案外人李某宁为应付查账让其与其女儿签署的空白《借据》，而其与案外人李某宁及案外人林某之间有大量的投资往来，对原告的认知仅限于知晓原告系案外人林某的侄子，双方并无借贷关系。另查明，原告主张2016年1月8日至2017年4月29日期间，其本人或委托转款人共向被告或被告指定的收款人转款57笔合计1025万元，其中案外人李某宁受原告委托转款14笔合计129万元，而被告乞海涛于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5月26日共向案外人林某转账309万用于还款。就上述转款，原告提交银行实时转账业务回单或交易明细表予以证明，经核实，原告自制的《借款发生银行流水统计表》第18、19笔款项载明解除金额为70万、60万，但转账凭证显示两笔金额分别为7万、6万；第31笔款项转账日期为2015年11月17日而非原告注明的2016年11月17日；第1笔至第4笔、第33笔款项的实际收款人为杨某，原告称系被告乞海涛指定的收款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被告乞海涛不予认可；第37笔款项1万元无转账凭证予以对应；第5笔至第10笔合计95万元对应的银行交易明细未有显示转款人信息及收款人账户。本庭传案外人李某宁到庭接受询问，李某宁对《代付款声明书》及原告所述予以确认，并称被告乞海涛提交的银行流水中转至其名下的款项均与本案中原告出借的款项无关，系其与被告乞海涛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李某宁还提交一份《补充陈述》，称除原告提交的《代付款声明书》中载明的款项外，自2017年3月21日至2017年4月5日，其还受原告委托向两被告转款11笔合计16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依据《借据》和银行转账凭证向两被告主张债权，但无法解释被告乞海涛答辩状中所提出的《借据》与转账凭证的金额存在重大出入的问题，特别是第18、19笔款项，原告将6万元与7万元的转款凭证误统计为60万元与70万元，而第31笔款项的转账时间为2015年11月17日，与原告诉称的借款起始时间（2016年1月8日）相悖，原告的错误统计直接削弱了其提交的关键证据的证明力，现无法确认涉案《借据》中载明的内容是否出于借款人与担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另，被告乞海涛就原告的诉讼主张提交其与案外人李某宁存在其他合作关系的相关证据材料，李某宁对此亦予以认可，而原告提交的两被告还款明细表中的收款人为案外人林某，则无法排除原、被告之间的资金往来存在涉及两案外人的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性。原告与被告乞海涛庭后提交的多份银行交易明细，实际上亦证明了原告、两被告与案外人之间资金来往的频繁性与复杂性。综上，原告的举证无法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育达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944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林育达一审提交《委托书》，载明2017年2月14日赵一玮委托林某、赵某成、何某军全权办理赎楼贷款或个人房产转让中转贷款担保的相关手续等。本案《借据》借款人赵一玮处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28日，担保人乞海涛处落款时间为2017年2月14日。各方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乞海涛、赵一玮确认《借据》中签名和捺印的真实性，但解释称“当时香港恒兴业中国资本有限公司的投资人赵某要查这些钱去了哪里，当时香港恒兴业中国资本有限公司要在大陆投资产业，由李某宁接洽投资事宜，我方在一审时也提供了相关协议及照片，我方只是为了帮李某宁的忙，我方并不是香港恒兴业中国资本有限公司的员工。另外，借据中相关内容的字体（包括林育达的名字及金额）与乞海涛的字体不一致，据我方事后了解，可能是林某事后加去的”。各方均确认乞海涛与李某宁有合作关系。乞海涛称“林育达是林某的侄子，而林某替李某宁做事”，其还称与林育达不认识，但在一审答辩状中主张向林育达或林峰账户多笔汇款。此外，林育达表示在本案借据之前，没有要求乞海涛出具过借款凭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林育达提交的《借据》明确载明赵一玮向林育达借款以及乞海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承诺。乞海涛、赵一玮对上述《借据》中其签名和指模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辩称其不认识林育达，《借据》系案外人李某宁为应付查账让其与其女儿签署的空白《借据》，对此一、二审均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佐证其该项主张，也与其和林育达账户存在长期大额多笔款项往来事实不符，该理由无法取信于人。即便如其所述，乞海涛、赵一玮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同时，虽然乞海涛、赵一玮在本案诉讼期间声称其在签名时《借据》中没有填写内容，但本院认为，双方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知晓签名和捺指模的法律意义,《借据》打印部分写有“借到”“利率”“账户”“账号”“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借款人”“担保人”等内容，其应该对签署上述《借据》的责任义务是有所认知的，如果乞海涛、赵一玮对自己的签名持有不审慎的态度，相关法律后果只能由其自行承担。林育达提交了银行实时转账业务回单、交易明细表以及《借款发生银行流水统计表》，用于证明其出借款项以及乞海涛还款的情况。针对乞海涛、赵一伟对该统计表提出的质疑，本院认为，乞海涛与林育达以及案外人李某宁、林峰等长期以来存在大量款项往来，各方均确认乞海涛与李某宁存在合作关系，乞海涛还自述林育达、李某宁、林某之间存在密切关系，李某宁在一审期间提交《代付款声明书》并到庭接受询问，对林育达所述予以确认，故乞海涛、赵一玮向林育达出具本案《借据》，可以视为双方对以往基于借款关系发生的资金往来结算后达成的协议，本院以此作为认定双方实际借款金额的依据。二审中，针对乞海涛、赵一玮对上述统计表提出的质疑，林育达将其中第18笔、第19笔以及第31笔的借款进行调整或删减，并确认乞海涛于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5月26日共向案外人林某转账309万用于本案还款，进而上诉请求乞海涛、赵一玮归还借款本金568万元（877万元-309万元），符合客观事实，并无违反法律规定之处，本院予以支持。乞海涛一审主张除了林育达自认的还款309万之外，其还向林育达、李某宁、林某账户付款逾3000万，并表示不是本案还款，系投资项目发生的款项，故本院在计算本案借款数额时不予扣减。根据上述《借据》中的意思表示，结合林育达的自认，林育达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各方就其他资金往来仍有争议的，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287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乞海涛、赵一玮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林育达偿还借款568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林育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944元（已由上诉人林育达预交），由上诉人林育达负担24461元，被上诉人乞海涛、赵一玮负担47483元（被上诉人乞海涛、赵一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上诉人林育达）。二审案件受理费51560元（已由上诉人林育达预交），由被上诉人乞海涛、赵一玮负担（被上诉人乞海涛、赵一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上诉人林育达）。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赵怡欣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二）物证原物或者与物证原物核对无误的复制件、照片、录像资料等；（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四）一方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制作的对物证或者现场的勘验笔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