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1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城南开发区金源一街。 负责人：曾继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少峰，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邦鲜，男，197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镔，四川则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邦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2民初4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邦鲜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邦鲜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车辆驾驶员超过从业资格证件有效期180日未申请换证，该资格证从2017年10月30日起已作废无效。事故发生时，陈蜀林驾驶车辆时属于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情形，原审法院在案涉车辆驾驶员未持有合法有效的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在商业险责任项下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将驾驶人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纳入了免责条款约定，上诉人对该免责条款进行加粗、加黑，王邦鲜也在保险单上签字，表明上诉人对免责的条款尽到明确的提示和告知义务，故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对双方均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对本次事故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 王邦鲜辨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分述理由如下：1.对上诉人诉称的案涉车辆的驾驶员没有取得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书不予认可，本案驾驶员虽然超过了审验期限没有换证，但是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证实驾驶员的证件是进行过注销，即便是超过了180日有效期限，并不代表该从业资格证已经作废和注销。2.事发后涉案驾驶员接受继续教育并再次取得从业资格证，本案该资格证书的效力得到了延续。3.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未对免责条款中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内容进行明确说明，其没有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本案不适用免责条款。 王邦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依法承担保险合同责任，赔偿保险金2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日上午，王邦鲜雇请的驾驶员陈蜀林驾驶川Ｘ×××××号轻型仓栅式货车从前锋区代市场镇沿代（市）梭（罗）路往广安区白市镇方向行驶。当日10时42分许，该车行驶至前锋区处，因陈蜀林事前无预防，在超越前车时未确保安全通行且在事发过程中操作不当，其车车头左侧与蒋某驾驶的川Ｘ×××××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蒋某当场死亡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三大队认定：陈蜀林承担此事故主要责任，蒋某承担此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经事故双方协商达成赔偿协议，其主要内容是：蒋某死亡的经济损失为560,000元，由陈蜀林一方赔偿240,000元，保险公司赔偿320,000元，如果保险公司不予赔偿320,000元的差额由陈蜀林补足。后王邦鲜、陈蜀林自愿支付了250,000元，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了110,000元，并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以陈蜀林在事故发生时无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书为由，拒绝赔偿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死者蒋某家属在多次催收索要下剩的200,000元赔偿款无果的情况下将王邦鲜诉至前锋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的（2019）川1603民初78号民事判决认定：此次交通事故由陈蜀林承担70%的责任，蒋某承担30%的责任；因陈蜀林属履行职务，其赔偿责任由王邦鲜承担；事故双方达成的协议具有法律效力，王邦鲜应当履行约定的义务；遂判决王邦鲜支付死者蒋某家属200,000元。王邦鲜遂以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拒赔无理为由诉讼至一审法院，要求其在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 同时查明，王邦鲜为其所有的车牌号为川Ｘ×××××号的轻型仓栅式货车在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8月14日0时起至2018年8月13日24时止。 另查明，事发时，陈蜀林持有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C1、D，陈蜀林于2011年5月3日初次取得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该证有效期至2017年5月2日，陈蜀林到期未换证，其通过道路运输驾驶员继续教育培训后于2018年3月16日再次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该证载明初次领证日期2011年5月3日，有效起始日期2018年3月16日。 一审庭审中，王邦鲜主张受害人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核定为：丧葬费27,212.50元、死亡补偿金224,0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2,688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900元，同时主张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精神抚慰金；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对由其理算的丧葬费、死亡补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主张精神抚慰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由法院判定。 一审法院认为，王邦鲜与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王邦鲜按约履行了缴纳保险费的义务，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亦应在发生保险事故后按约履行赔偿义务。 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以案涉车辆驾驶员陈蜀林的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超过有效期180日未换证属于依保险条款约定的无从业资格证的情形为由，其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责。关于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应否免责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印发的《关于进一步规范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和服务有关事项的通知》之规定，道路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因超过有效期180日而被注销的，在原证件超过有效期2年内（含2年），可在完成24学时的继续教育后，申请参加相应类别从业资格考试大纲规定的理论科目考试。考试合格的，恢复其原有从业资格，初始领证日期以原证件为准，原证件作为考试报名申请材料之一存入档案。本案中，案涉车辆驾驶员陈蜀林的从业资格证虽在超过有效期180日后未按时换证，但陈蜀林在2年的宽展期内通过继续教育取得了新证，宽展期内旧证的有效期是发生“中止、中断、持续或重计”怎样的法律效力变动无明确规定，且无证据证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对其未按期换证作出行政处罚以及对其旧证予以注销或公告作废，王邦鲜、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对该情形属于“无证”亦无明文约定，故对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辩称发生事故时陈蜀林无从业资格证的意见，不予采纳。 其次，王邦鲜为案涉车辆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时，保险条款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进行了免责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应将该免责条款中“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内容进行明确说明，但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应为无效条款，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以该条款主张免责于法无据。 再者，机动车驾驶人能否驾驶机动车的前提是驾驶人是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取得驾驶证，而不是驾驶人是否取得从业资格证，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属于行业管理范畴，只是行政部门规范营运行业的一种资质认定，与案涉车辆造成交通事故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陈蜀林持有的驾驶证可以驾驶案涉车辆，其从业资格证过期未换证并不影响其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会显著增加承保车辆的营运风险。综上，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以王邦鲜的驾驶员陈蜀林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为由主张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至于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应赔偿保险金具体金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邦鲜与受害人家属经协商达成赔偿协议，并不影响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在重新核定受害人损失后根据王邦鲜的事故责任比例及赔偿限额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综合王邦鲜、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双方的陈述及证据，核定本次交通事故受害人蒋兴华应纳入赔偿范围的损失为：丧葬费27,212.50元、死亡补偿金224,06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2,688.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900元，共计426,860.50元；扣除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已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的110,000元后（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王邦鲜根据事故责任比例70%应承担的赔偿范围已超过承保车辆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200,000元，且承保车辆投保了不计免赔率险，故对王邦鲜要求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赔偿保险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法律条文全文附后）之规定，判决：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邦鲜保险金200,000元。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驾驶员是否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书，是政府对货物运输行业的管理性规范，如若违反该规定则行为人应当受到相关的行政处罚，但与交通事故是否发生并无法律上必然的因果关系。 保险合同除具有合同的属性外，还承担着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依约及时承担保险责任，承担着分散社会风险的责任和义务，所以，只有在合同约定明确且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才会成就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法律后果的条件。本案中,涉案合同的免责约定，属于可能加重被保险人责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因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与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书并无法律上必然的因果关系，故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不能免除。 综上，上诉人中国财保广安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丽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张 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杨应清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