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民终1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海青（曾用名谭小苟），男，194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旌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红霞（系上诉人谭海青女儿），住安徽省旌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利利（系上诉人谭海青外孙），住安徽省旌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龙，男，196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旌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金火，旌德县云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谭海青因与被上诉人杨小龙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旌德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5民初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海青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判决以司法权干涉行政权，未客观认定事实，且适用法律不当，致作出错误判决。谭海青认为，林权证不仅是行政登记行为，更重要的是对权利归属或其他法定事项加以审查、记载和确认，故权利归属确认是登记公示的前提，谭海青的诉讼请求应得以支持。其一，谭海青分别于1981年12月25日取得旌德县人民政府颁发的编号为94号《旌德县人民政府自留山使用证》（以下简称案涉自留山使用证）、2008年11月6日取得旌德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旌林证字（2008）第3400992483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以下简称案涉林权证），均系合法有效证书，应受法律保护。其二，谭海青使用及行使权利迄今，杨小龙未曾主张权利或提出任何异议，且杨小龙一审中亦未能提举足以推翻案涉自留山使用证和林权证的证据，其中旌德县旌阳镇柳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柳溪村委会）出具的说明内容不符合事实、旌德县林业局出具的说明违反《安徽省山林权纠纷调处办法》第七条和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均不应采信。 杨小龙辩称，案涉林权证颁发前未经实地勘查，事实上杨小龙户在村集体经济组织分山前即对案争林地开荒使用迄今，该林地应属杨小龙户的自留地。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谭海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小龙将种植在案涉自留山使用证和林权证四至范围内的西北处树木砍除，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海青与杨小龙系同村村民。土地改革后，杨小龙户在地名为“青山”的山场耕种、管理其中一块土地至今，现该地块为杨小龙种植的树木。1981年“青山”山场作为自留山分给了谭海青户，旌德县人民政府于当年12月25日向谭海青户颁发案涉自留山使用证，记载四至范围为：东至关朝忠分界、南至大路、西至上街大路上、北至方根木分界，面积为4.2亩。2008年11月6日，旌德县人民政府向谭海青颁发案涉林权证，记载四至范围为：东至山顶、南至大路、西至大路、北至方根木山界（施之狼），面积为4.2亩。2019年7月3日，谭海青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诉讼中，旌阳镇柳溪村柳丰组于2019年8月21日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主要内容为：参会人员确认茶亭后面0.8亩自留地（即谭海青与杨小龙、杨发仂两兄弟争议林地），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丈量给杨小龙、杨发仂户的，属于杨小龙、杨发仂。2019年9月2日，柳溪村委会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关于柳溪村林权证办理情况的说明》，主要内容为：2008年林权证办理时没有勘察现场，是在家中填写的，农户大部分都没有签字，很多农户的自留地都划分在别户的林权证内。旌德县旌阳镇林业工作站在上述说明上签字盖章，确认“在林业三定和林权确权过程中，存在张三林地中有李四的自留地的情况”。2019年9月11日，旌德县林业局出具一份《关于插花地情况的说明》，主要内容为：在旌德县集体所有的林地中，1981年“林业三定”时农户分得的自留山和1984年到户的责任山四至范围内，含有一些农户的自留地的情况普遍存在；自留地应不含在林权证四至范围内，以实际种植经营状况为准。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柳溪村委会主任核实情况形成的调查笔录，反映：①林权证四至范围内含有其他户自留地的情况在余户，该自留地均系村民自行开荒及长期使用后形成的；谭海青分别起诉的杨小龙、杨发仂、叶龙华、叶龙船、汪坤娣户亦都是在分山之前即对“青山”山场开荒及长期使用。当年办理林权证时未对此情况进行处理，故开荒村民仍在继续使用该土地。②杨发仂与谭海青不是同一村民组，杨发仂户开荒的土地经其所在村民组测量，确认属于杨发仂的自留地。③柳溪村当年办理林权证时，没有进行实际勘查，系由村民组长指界，与实际情况存在出入；上述情况属于林权改革的遗留问题，主要原因是办证时不仔细，把自留地划入了林权证内。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案中，谭海青以案涉林权证主张对“青山”山场享有林地使用权。经审查认为，旌德县人民政府颁发案涉林权证的行为系行政登记行为，是登记机构依法对权利归属或其他法定事项加以审查、记载和确认，并向社会宣告和公示的一种行政行为，起着官方证明和赋予公信的作用，不是行政确权行为。因谭海青持有的“青山”山场林权证四至范围内存在杨小龙一直耕种的自留地，该自留地的使用权尚存在争议，依法应通过调处程序进行解决，故在此情况下，谭海青于本案中诉请杨小龙侵犯其合法权益，法律依据不足。另，采伐林木依法须先行申请采伐许可证，谭海青径行主张杨小龙将争议林地上的树木砍除及恢复原状，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对谭海青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谭海青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谭海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谭海青围绕上诉请求提举证据如下：旌德县人民法院（2018）皖1825民初816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谭海青林权的四至范围。杨小龙未提举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举证、质证。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上述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故对证据效力及该判决记载情况予以认定。本院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8月21日，谭海青以施明全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施明全立即停止对其“青山”山场林地使用权、经营权的侵害，并将在该山场四至范围内种植的毛竹砍除、恢复原状及归还山场林地。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皖1825民初816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主要为：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施明全与其父亲在“青山”山场上开垦约0.3-0.4亩地，种植蔬菜和农作物。1981年“林业三定”时，该“青山”部分山场作为自留山分给谭海青。谭海青分别取得案涉自留山使用证和林权证。2008年起施明全将上述种植农作物的土地改种为毛竹。该判决认定，施明全虽在谭海青取得自留山使用证前开垦地并种植蔬菜和农作物，但未取得自留山使用权，故在谭海青取得自留山使用证后施明全不能再行使用该开垦的地块，其继续使用及改种毛竹的行为侵犯了谭海青自留山使用权，因此对谭海青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该案一审判决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 再查明：柳溪村委会《关于柳溪村林权证办理情况的说明》还载明：“……因2008年办理林权证时，林业部门让村一户一户确权，当时山场确权投入人力、物力、资金较大，林业部门未给村林业确权经费，因当时村集体经济困难，没有资金投入林业确权这项工作，在这种情况下，由村民组长想办法办理林业确权相关手续，我村大部分村民组都是由村民组长一人或村民组长请一个人帮忙，在家里填写操作林业确权相关手续，未上山勘查，山场界线也是在家填写、或套取老证，邻里之间山场界线农户大部分也未自己签字，也是办理人代签，造成张三家的山场有李四家的地，……。”旌德县林业局《关于插花地情况的说明》还载明：“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农村经济十分困难，许多地方的社员就在山上开荒种一些苞谷、黄豆、芝麻、萝卜等农作物，补贴自家粮油不足问题。到‘林业三定’后，县委县政府作出压山还林政策，有些开荒地就种了杉木、松树、竹类、茶叶等树种。但离住房较近的地块就成了社员的自留地，用来种菜补贴家用。这种地块大多都属生产队集体所有，都由本组村民相互默认长期经营，也成了我县农村普遍现象。” 本院认为，谭海青于本案中向杨小龙主张排除妨害的请求成立与否，关键在于能否绝对排除杨小龙对案争林地享有合法权利。经审查认为，其一，谭海青持有“青山”山场自留山使用证和林权证系属真实，但杨小龙户自“林业三定”前即开荒使用案争林地迄今亦经柳溪村委会等基层组织给予证明，结合调查笔录及柳溪村委会、旌德县旌阳镇林业工作站和旌德县林业局分别出具的相关说明，能够反映当地是时办理林权证时未严格进行勘查审核，普遍存在“张三”山场含有“李四”自留地的情况。故在此情形下，原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就案争林地存在使用权属纠纷，与谭海青持有林权证书、杨小龙实际长期使用林地的事实相吻合。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该法律条文对土地确权争议解决路径作出了明确规定。《安徽省山林权纠纷调处办法》亦对山林权属纠纷调处程序等作出具体规定。因此，当事人就山林使用权属存在的争议，应当依法通过调处程序及行政诉讼途径予以解决。原判决基于行政确权系对权属纠纷予以裁决的行政行为，与颁发林权证的登记行政行为具有实质性不同，从而认定行政登记行为不具行政确权功能、不是行政确权行为，系对相关法律的正确解读。其三，鉴于山林权属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主管范围，故原判决根据当事人使用权争议没有解决的实际情况，对案争林地权属未作出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系正当合理行使司法权。至于谭海青与施明全另案生效判决，未包含案争地块，对本案处理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基于上述分析，谭海青与杨小龙就案争林地未经行政确权，本案中无法绝对排除杨小龙的物权，故谭海青主张杨小龙侵权理据尚不充分，原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可在使用权争议解决后，另行解决由此衍生的相关民事争议。 综上所述，谭海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适当，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谭海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瑛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孙如梦 书记员卢艳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