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43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翁其亮，男，193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波，平潭综合实验区远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平潭县岚城乡正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潭县岚城乡正旺村井孟垄**。 法定代表人：陈为礼，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坚，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翁其亮与被申请人平潭县岚城乡正旺村民委员会（下称正旺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6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翁其亮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既然已经认定翁其亮仍具备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却对其中土地补偿款819347元没有予以分配。既然再审申请人翁其亮具备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那么就是对其享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的权益，且目前没有证据表明翁其亮户口迁至潭城镇城中村后没有继续承包耕地，事实上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翁其亮户口迁出后，正旺村就翁其亮原承包的土地进行重新承包。因此，翁其亮仍享有承包土地的权利且实际上也仍然承包正旺村土地，依法应享有其中土地补偿款819347元的承包权，并享有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权。 一审判决对翁其亮配偶、子女等家庭成员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不予支持，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我国实行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以户主为代表的家庭承包形式，户主所代表的是整个家庭成员的权益，对外是以户主名义享有承包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一审判决认定翁其亮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却对其配偶、子女等家庭成员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不予认定是错误的。 （三）二审判决认定翁其亮属于城镇职工人员，身份为干部，是认定事实错误。二审中，正旺村委会所谓新证据根本无法证明这一事实，其所提供的证据四医疗保障基金管理中心的《个人缴费记录明细》可以看出翁其亮从2016年l月开始由其个人缴纳的都是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如果翁其亮属于城镇职工人员，身份为干部，那么其根本不存在缴纳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翁其亮可以提供证据证明平潭县岚城建筑公司由于历史原因，翁其亮根本没有享有单位社保、医保待遇。且翁其亮可以提供证据证明其整个家庭成员早在2010年1月开始所缴纳的都是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今年就农村土地承包纠纷问题刚作出的答复意见认为，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小城镇落户的，应当按照承包方的意愿，保留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允许其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可见，发包方收回承包地的情形只有一种，即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农户家庭成员中有考入国家公务员或“农转非”的，不属于法律规定可以收回承包地的情形，发包方不能收回承包地。此外，家庭承包经营的主体是农户，家庭成员个人不与土地承包经营权挂钩。只要农户还在，农户内部的人员流动不应影响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内容和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这一答复意见，可以明确看出对于再审申请人翁其亮这种情形依法不得收回承包地。 正旺村委会提交意见称，（一）翁其亮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中应当再审的情形。二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翁其亮的再审申请。 （二）翁其亮不具备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福建省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1点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一般应以依法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为基本原则，同时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条件，兼顾有否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并充分考虑农村土地承包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显然，翁其亮都不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第一，翁其亮已于1992年就已经将户籍迁出正旺村，户籍迁入城关久居，其已经取得城镇非农业户口，翁其亮提供《常住人口登记表》记载“迁城关久居”，《户口本》《养老保险查询》都证明其非农业户口。第二，正旺村委员会提供《平潭县岚城乡企业干职情况调查表》《情况说明》证明，翁其亮自1978年在平潭岚城建筑公司上班，属城镇职工人员，身份为干部，岗位工种为现场施工，显然其脱离农村，与正旺村未发生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其基本经济收入都来源于城镇，根本不具备农民身份。第三，正旺村委员会提供《养老保险查询》《医疗保险查询单》证明，翁其亮现已开始享有城镇居民社会保险待遇，被纳入城镇居民的社会保障体系，其在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确定前，已经不具有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第四，翁其亮所承包土地已被其所属正旺村第14村民小组收回，重新分配给其他村民。翁其亮从1992年迁出至今已有27年之久都没对重新分配给其他村民提出异议。且翁其亮无证据证明其在户口迁出后仍继续承包正旺村耕地的事实。可见，翁其亮不具有正旺村农村户籍，其已与正旺村脱离较为固定生产、生活的条件，其主要生活经济不是来源于正旺村，故不具有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翁其亮不享有征地补偿款。第一，翁其亮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权取得土地补偿款。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照法律管理本村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在本案中，正旺村委会根据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村民代表会议》，其征地补偿款分解到各自然村，再到各生产队，以村民（生产队）小组为单位，乡、村按村民（生产队）小组户代表签字确认同意的征地补偿款发放方案为准予以核发。故被申请人正旺村委员会依据第14村民小组作出《正旺村土地补偿款发放方案》进行分配。其方案决定事项都属于村民自治组织的自治范围，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合法行为，故翁其亮无权要求取得土地补偿款。 翁其亮无权代表家庭其他成员起诉。第一，翁其亮自身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作为本案主体不适格，无权代表其他人诉讼。第二，福建省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0点规定，农村土地被征收后的土地补偿费，在性质上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根据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有权主张征地补偿费的主体应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个人，而非农户。故翁其亮对土地补偿款纠纷主张仅能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村民个人，而非农户。翁其亮并不能代表其家庭其他成员主张权利。翁其亮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他成员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综上，翁其亮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翁其亮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标准，应当以户籍、生产生活、基本生活保障等因素综合考量，兼顾是否有丧失原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1992年翁其亮一家将户口迁至潭城镇中埔庄，其是否丧失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纳入城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障体系。正旺村委会二审提供的岚城乡企业干职花名册，仅能体现翁其亮为现场施工；养老保险查询单所载信息，来源于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管理信息系统，加盖的印章为“平潭县农村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医疗保险查询单显示翁其亮参加的是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此外，潭城镇城中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翁其亮一家1992年10月迁往城中村专业队，从未享受城中村村民待遇。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翁其亮具有干部身份，且已纳入城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障体系，二审法院认定翁其亮非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综上，翁其亮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 判 长  陈一龙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吴广强 书记员陈楚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第二百零六条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裁定中止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执行，但追索赡养费、扶养费、抚育费、抚恤金、医疗费用、劳动报酬等案件，可以不中止执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