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2民终21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庆陆，男，197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水生，醴陵市渌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仕红，男，196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甫林，湖南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匡七军（曾用名匡义军），男，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住湖南省醴陵市，住所地：湖南省醴陵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匡概平，男，1969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联飞，男，196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上诉人赖庆陆、张仕红因与被上诉人匡七军、匡概平、黄联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9）湘0281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赖庆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张仕红、匡七军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180814.31元。事实和理由：案涉吊机系张仕红提供并进行改装。张仕红当日知道吊机出现故障却未排除并阻止使用而发生事故，张仕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匡概平、黄联飞也系提供劳务的雇工，不是劳务分包人，不应承担赖庆陆受害的赔偿。赖庆陆对事故的发生不负有过错，不应减轻张仕红的侵权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张仕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无需向赖庆陆支付赔偿款62981.61元，并由赖庆陆返还垫付医疗费23000元。二、由赖庆陆、匡七军、匡概平、黄联飞负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张仕红已将砌体工作（包括砌砖、和砂浆、吊砂浆、吊砖的全部工作）承包给匡概平、黄联飞承担。匡概平、黄联飞又将其中吊砖工作承包由赖庆陆承担。故赖庆陆系为匡概平、黄联飞提供劳务。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认定认定不清、前后矛盾。二、根据张仕红与匡七军签订的建房协议约定，工地工作人员的人身意外保险由匡七军购买，故工地工作安全责任不应由张仕红承负责，张仕红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匡七军辩称：其已与张仕红签订建房协议，将相关劳务承包给张仕红承担，并按照协议约定为工地工作人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匡七军与赖庆陆不存在雇佣关系，事发前赖庆陆反映吊机提升速度过快，匡七军当即制止吊机操作，其对损害的发生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匡概平、黄联飞未向本院提出答辩意见。赖庆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匡七军、张仕红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180814.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8日，被告匡七军与被告张仕红签订建房协议，双方约定，由被告张仕红承包被告匡七军所有的房屋建设。协议签订后，被告匡七军投保了私人建房工人意外伤害及医疗保险。在建房过程中，被告张仕红将房屋砌体工程以每砌一块砖得0.3元的价格承包给被告匡概平、黄联飞。随后，被告匡概平、黄联飞又以每块砖0.15元的价格邀集原告赖庆陆等人一同在被告匡七军的建房工地上做事。其中，被告匡概平、黄联飞从事砌匠工作，原告赖庆陆从事上砖沙的工作。2018年9月29日，为减轻负担，原告赖庆陆使用被告张仕红所有并放置在该建房工地上的一台吊机吊砖。在操作该吊机时，原告赖庆陆发现吊机速度过快，便通过电话联系被告张仕红。被告匡七军得知上述问题后，便要求原告停止吊砖，中间停工约一个小时。此后被告匡七军因故离开工地，被告张仕红则在不久后回到该建房工地。在询问情况后，被告张仕红教原告赖庆陆如何开吊机，并叮嘱完“你开得了就开，开不了就不要开。”后离开。随后，原告赖庆陆见吊机可以使用，便继续用该吊机吊砖。约吊了七八次后，吊机臂上用于固定铁丝脱落致吊臂不稳，致使操作该吊机的原告因重心不稳从工地二楼摔下受伤。同日，原告被送往醴陵市中医院治疗。当日入院花费螺旋CT平扫单次费用568元。住院45天后，原告赖庆陆于2018年11月13日出院，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56428.31元。经鉴定，原告赖庆陆左肾破裂及左肾周积血并左肾切除术后，构成七级伤残，伤后需休假120天，需人陪护60天，需营养90天，花费鉴定费1500元。事故发生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付17430元给原告赖庆陆，被告张仕红支付23000元医药费给原告赖庆陆，原告赖庆陆自行支付医药费19566.31元。因原、被告双方就事故赔偿事项协商未果，原告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被告匡七军所建房屋共两层，每层房屋面积约195平方米，暂未办理相关产权证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的损失范围及数额如何确定；二、本案赔偿责任主体及承担责任比例。一、关于原告因本次事故所致损失，核定如下：1、医药费：原告入院治疗花费医药费56996.31元（包括入院当日的CT平扫费用568元）。2、残疾赔偿金：12936元/年×20年×40%=103488元，根据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指标，本院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4093元/年，原告主张12936元/年系对自身权利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误工费：原告在事故发生前及事故发生时从事的工作为建筑行业，参照上一年度本地区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工资（53886元/年÷365天）；根据鉴定意见，原告的误工时间认定为120天（含住院天数），故核对误工费为53886元/年÷365天×120天=17715.95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护理费：结合鉴定意见，护理天数应认定为60天，核定对护理费为120元/天×60天=720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交通费：因原告提交正式票据证明实际发生的交通费，考虑原告住院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4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核定为60元/天×45天=270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7、营养费：结合鉴定意见，酌情认定为3500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8、精神抚慰金：考虑原告的伤残等级，对原告主张15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9、鉴定费：鉴定结论及鉴定发票能相互印证，核定鉴定费为1500元。综上，上述损失合计208500.26元。原告已经获得保险理赔款17430元应从中予以冲减，故因本次事故所致损失为191070.26元。二、关于本案赔偿责任主体及承担责任比例。首先，农民为起居生活而建造两层（含两层）属于自建底层住宅，不适用建筑法的规定，本案被告匡七军不存在选任过错责任。对被告匡七军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予以采信。但基于公平原则房屋所有人为受益人，被告匡七军应给予建房过程中受伤人员即原告适当的补偿。其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原告赖庆陆受被告匡概平、黄联飞的召集，与被告张仕红形成雇佣关系。被告张仕红作为雇主在施工过程中未对雇工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防范事故和意外的发生；在明知其所有的吊机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未采取切实有效措施限制吊机的使用或对原告赖庆陆使用的吊机进行加固，致使不熟悉该吊机使用性能的原告在操作吊机时受伤，应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主要过错，承担本案45%的赔偿责任。对被告张仕红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匡概平、黄联飞系劳务活动的召集者及现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亦应对原告人身损害负有次要责任，考虑两被告与原告的工资分配情况，酌情认定两被告共同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为10%。对被告匡概平、黄联飞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原告赖庆陆在此前从未使用过吊机，使用吊机时发现故障，经被告匡七军制止停工并经被告张仕红叮嘱后继续独自使用吊机，没有注意到自身人身安全，对自身损害存在亦应承担过错责任，应当承担本案40%的侵权责任。综上，各方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分别为：被告张仕红应承担的具体赔偿数额为：191070.26元×45%=85981.61元，扣除被告张仕红已支付的23000元，被告张仕红还应赔偿62981.61元；被告匡七军应承担的具体赔偿数额为191070.26元×5%=9553.51元。被告匡概平、黄联飞应共同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91070.26元×10%=19107元，原告赖庆陆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91070.26元×40%=76428.10元。鉴于被告匡概平、黄联飞系被告张仕红申请追加，经释明，原告不同意追加被告匡概平及黄联飞为被告，视其放弃追究被告匡概平、黄联飞的赔偿责任，被告匡概平、黄联飞在本案中应当的赔偿责任，原告不得再向其余两被告另行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张仕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赖庆陆因本次事故所致医药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62981.61元；二、被告匡七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赖庆陆因本次事故所致医药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9553.51元；三、驳回原告赖庆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16元，减半收取1958元，由原告赖庆陆承担924元，由被告张仕红承担931元，由被告匡七军承担103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接受劳务一方当事人系张仕红还是匡概平、黄联飞；二、当事人的过错责任应当如何划分。现分析如下：一、接受劳务一方当事人系张仕红而非匡概平、黄联飞。张仕红承包匡七军的房屋建筑劳务工程后，将房屋砌砖劳务以0.3元/砖的单价交由匡概平、黄联飞“承包”，双方明知该砌砖劳务还需其他雇工共同参与。双方之间的所谓“承包”关系，其实系雇主张仕红与匡概平、黄联飞为代表的泥工班组全体雇员之间雇佣关系。匡概平、黄联飞及泥工班组的其他雇员均须接受张仕红的指挥和安排，张仕红接受雇员的提供的劳务并支付报酬。按照泥工班组内劳动报酬分配习惯，双方所约定的0.3元/砖也系按大、小工各0.15元/砖进行分配。故接受赖庆陆劳务一方当事人系张仕红而非匡概平、黄联飞。匡概平、黄联飞并非劳务分包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以匡概平、黄联飞现场劳务组织者为由，确定由其二人承担10%的赔偿，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当事人过错责任的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主张仕红有义务为雇工赖庆陆提供合理的劳动条件和安全保障。然而张仕红提供给工地使用的吊机存在不合理的安全隐患，吊机固定滑轮的铁丝脱落致吊臂不稳，造成操作该吊机的赖庆陆失去重心从二楼摔下受伤。张仕红对此应负主要责任。赖庆陆明知吊机存在故障，仍然继续操作吊机作业。操作中忽视自身安全，对自身受到损害亦有过错，应负次要责任。本院根据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赖庆陆造成损害的全部损失191070.26元（已扣减保险赔偿金17430元），酌情确定由张仕红承担60%，即114642.16元，匡七军承担5%，即9553.51元，赖庆陆自负35%即66874.59元。综上所述，赖庆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张仕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9）湘0281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9）湘0281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仕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赖庆陆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91642.16元；三、驳回上诉人赖庆陆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58元（赖庆陆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866元（赖庆陆预交3916元、张仕红预交1950元），合计7824元，由赖庆陆负担3088元，张仕红负担4633元，匡七军负担10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胤彪审 判 员 唐俊平审 判 员 胡 芸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齐志龙书 记 员 唐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