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6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路**华联东环广场**。 负责人：刘志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男，2010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法定代理人：赖静，女，197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系杨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曦，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现，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1186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杨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依据现有证据不能推定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员是杨兵。二、依据现有证据不能推定驾驶人员“身体顺势从驾驶舱滑落至大渡河中”。三、案涉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从赖静在《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投保单上“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处签字以及电话回访录音，证明上诉人已经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本案中《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显示，杨兵死因系生前入水溺死，即发生于车厢外部，综合全案证据，不能认定其溺亡与案涉交通事故有必然联系，故符合免责情形。四、本案应该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规定，在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按照一定比例予以支持。康定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说明案涉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定。本案中，即使杨兵就是驾驶员，但交通事故并未造成杨兵死亡，杨兵是在自行下车后才发生了溺亡。五、上诉人不应当支付利息损失。 被上诉人杨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杨兵系案涉车辆的驾驶人，以及杨兵系交通事故意外身亡的事实。 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支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180万元及资金利息损失（以18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12月6日起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7日，投保人赖静与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被保险人杨兵，险种包括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保险期间30年，交费期间5年，双方确定指定收益人杨某。其中，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0万元，该险种保险条款第2.3条载明保险责任包括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前者的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后者的保险责任为被保险人于年满70周岁后的首个保单周年日零时之前，以乘客身份搭乘或作为驾驶员驾驶自驾车时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0万元，该险种保险条款第2.3条载明的保险责任包括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保险金的给付条件及金额与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相同，该险种保险条款第2.4条载明的责任免除情形包括交通工具自始发地出发以后、未到达目的地之前，被保险人在汽车的车厢外部所遭受的意外伤害。 2018年10月31日，康定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姑咱交警中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主要载明：2018年9月1日8时2分，姑咱交警中队接122指挥中心转警称：“在瓦斯河口水葬点处有一辆小型轿车翻坠于水葬点阶梯处，请出警”。接警后我队迅速组织警力赶赴现场。到达现场后发现一辆车牌为川Ａ×××××号小型轿车翻坠于国道318线2818km+800m处道路左侧（康定往泸定方向）水葬点坎下台阶上，现场未发现该车驾、乘人员，川Ａ×××××号小型轿车损坏。后经家属介绍川Ａ×××××号小型轿车驾驶员为杨兵（男，44岁，身份证号码：5133211974××××××××，现住：四川省甘孜州康定县炉城镇新市后街**，初次领证日期：2012年5月8日，准驾车型：C1）该车平时由杨兵驾驶。2018年9月6日，在泸定县烹坝乡大渡河边发现一具男尸，经家属辨认该尸体为杨兵，后经法医鉴定系生前入水，无外伤。 2018年10月26日，甘孜藏族自治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明：杨兵的死亡原因符合溺水死亡。 现场出警照片显示，案涉车辆翻坠于水葬点阶梯处，车辆左前门处于大于90°开启状态，车辆前部与混凝土及河道旁石头碰撞损坏，驾驶舱内档位处于前进状态，手刹处于制动状态，安全带处于系着状态。 事故发生后，杨某向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申请理赔，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认为杨兵符合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的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的赔付条件，向杨某赔付20万元，杨某认为，杨兵符合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的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的赔付条件，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应赔付200万元，扣除已于2018年12月6日赔付的20万元外，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还应当赔付180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保险合同》《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现场出警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杨兵发生的保险事故是否属于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的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的保险责任；第二，免责条款是否应当适用；第三，杨某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损失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认定是否属于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的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的保险责任的问题。该问题的关键点为事故发生时，杨兵是否属于案涉车辆的驾驶员。首先，康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经家属介绍案涉车辆平时由杨兵驾驶。其次，从事故调查情况来看，2018年9月1日发现案涉车辆翻坠于水葬点阶梯，现场无驾乘人员，2018年9月6日，在下游泸定县烹坝乡大渡河边发现死者杨兵。再次，从现场出警照片来看，案涉车辆翻坠倾斜，车辆前部撞坏，车辆左前门大于90°开启，手刹处于制动、档位处于前进、安全带处于系着状态，可以推定，驾驶员在驾驶案涉车辆时，遇突发状况，采取拉手刹制动，由于冲击力较大，身体顺势从驾驶舱滑落至大渡河中。综上，从高度盖然性分析，杨兵系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的驾驶员。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是否应当适用免责条款的问题。人保寿险附加百万身价惠民意外伤害保险中约定，被保险人在汽车车厢外部遭受意外伤害为免赔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适用免责条款。首先，虽然经法医认定杨兵的死亡原因为溺水身亡，但是结合前文分析，杨兵系因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身体滑落水中进而发生溺水身亡，杨兵溺水身亡与其作为驾驶员的驾驶行为紧密相关，杨兵的意外身故发生于驾车、落水的整个过程中，不应当将溺水身亡的结果与驾驶行为进行简单割裂，而应当作为一个整体进行评判，因此，不能简单认为杨兵的身亡系发生在车厢外部的意外伤害。其次，虽然免责条款使用了加黑字体，并且投保人在《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中签字确认保险人已经就免责条款予以明确说明，但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如何对免责条款进行了说明，也未证明其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予以明确说明，同时在人保寿险百万身价惠民两全保险中并无对应的免责条款，投保人同一天签订的两个险种存在差异，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对差异进行了特别说明，据此可知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并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杨某主张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损失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对于利息损失，由于杨某在向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提出理赔时，根据上文分析，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应当按照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责任进行理赔，但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仅以意外身故保险责任于2018年12月6日赔付20万元，违反合同约定，给受益人杨某造成资金占用损失。对于该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2月6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某支付保险金180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18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2月6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0元，减半收取10500元，由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事故发生时杨兵是否是案涉车辆驾驶员；二、杨兵死亡是否符合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的赔付条件；三、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保险金的利息，是本案在二审中争议焦点。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康定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姑咱交警中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的事实，事故车辆系杨兵前妻赖静所有，平时由杨兵驾驶，2018年9月1日早上8时2分，该车辆被发现翻坠于水葬点阶梯处，未发现驾、乘人员，2018年9月6日，杨兵的尸体在事故发生地下游河边被发现，死因符合溺水死亡，经公安调查结合法医鉴定，排除刑事案件。其次，从现场照片看，水葬点阶梯与地面形成的倾斜角度较大，坡度较陡，车辆前部撞坏，车辆左前门处于大于90°开启，手刹处于制动、档位处于前进状态，虽然经鉴定车辆驶离路面速度只有27km/h-31km/h，但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案发于早上8时以前，可能存在光线不充足的情形，车辆从路面冲下陡峭的台阶，具有较大加速度，拉手刹制动符合驾驶员应激反应，由于车辆撞向河边乱石上的冲击力及惯性，造成杨兵从车门处跌落至水中的可能性较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本院认定杨兵系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的驾驶员。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杨兵死因虽系溺水死亡，但其驾驶车辆发生事故翻坠入河边这一事实，无论在时间上、原因力上均系最直接、最决定性的原因，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决定性意义，符合保险法上的近因原则，属于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范围和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应当向受益人赔付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如前述分析，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应当向受益人支付保险合同项下的自驾车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规定，一审酌定人民人寿保险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2月6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人民人寿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刘冠男 审判员 周寓先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曾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