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德市蕉城区金涵畲族乡上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宁德市蕉城区金涵畲族乡上兰村村委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9025550571747。 法定代表人：郑长文，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健，福建环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征磊，男，199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巧丽，福建宁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德市蕉城区金涵畲族乡上兰村民委员会（下称“上兰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陈征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兰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上诉人原村民主任未经本村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将涉案仓库及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的规定，应属无效。一审却认定案涉仓库及土地转让协议有效，不仅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还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全体村民的合法权益。 陈征磊辩称，1.本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未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有加盖上诉人的公章且有村民委员会主任的签字，是上诉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即使上诉人转让仓库时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有关规定，但该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为了国家行政管理的需要，即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是村民委员会的民主议定原则，约束的是村民集体的内部管理行为，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并不导致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上诉人主张无效所依据的《关于健全和完善村务公开和民主管理制度的意见》并非法律、行政法规，即使违反该规定，也并不会造成合同无效。 2.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为善意，并且已经支付合理的对价。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有加盖上诉人的公章且有村民委员会主任的签字，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该合同系上诉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上诉人回购仓库的价格为3万元，而被上诉人受让的价格为4万元，价格合理，并未侵害村民集体的利益，也并未有村民提出过异议。 3.目前案涉仓库已经由被上诉人进行重新加固装修，并进行出租，如若确认合同无效，也不利于市场交易的稳定。 上兰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陈征磊于2014年10月24日签订的《仓库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陈征磊将上述协议涉及的位于的烟亭仓库及用地返还上兰村委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4年10月24日，上兰村委会与宁德市公路局蕉城分局签订《烟亭仓库回购的补偿协议》，上兰村委会以3万元回购位于的烟亭仓库及用地，土地面积按评估面积为304.4平方米。同日，上兰村委会与陈征磊签订《仓库转让协议》，约定：上兰村委会经村两委会研究，同意将其位于宁德市蕉城区烟亭的两幢废旧仓库以4万元整的价款转让给陈征磊；仓库的基本情况：坐落于金涵烟亭104国道旁，原为公路局仓库，分上下两幢，土地面积合计304.4平方米；本协议签订后，陈征磊应于三日内将转让款一次性付给上兰村委会，上兰村委会对该仓库使用、收益、出租、担保、抵押、买卖、占有等权利一并转让给陈征磊；如因该仓库被拆迁或征用，因该仓库所获得的任何补偿由陈征磊获得，上兰村委会有义务协助陈征磊办理相关手续。《仓库转让协议》签订当日，陈征磊即向上兰村委会支付了4万元转让款。 2.2018年7月9日，中共宁德市蕉城区金涵畲族乡上兰村支部委员会作出《关于给予郑庆喜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的决定》，载明：金涵104国道边仓库即原宁德市公路局蕉城分局烟亭仓库，坐落于（原工程处附近），为两栋独立平房；上兰村委会在未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也未进行公开招投标的情况下，将回购的烟亭仓库转让给个人，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蕉城区农村集体“三资”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的有关规定。 3.案涉仓库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关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规定，是对农村集体组织内部管理行为的约束，法律并未明确规定违反该规定签订的合同无效。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一条规定的立法宗旨“为了保障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发展农村基层民主，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促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对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侵害集体利益的行为，法律可能赋予村民或集体成员撤销权，而非一律认定无效。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应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案涉《仓库转让协议》不因违反该条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另外，即使案涉仓库属于上兰村集体财产且转让案涉仓库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上兰村委会转让案涉仓库属于无权处分集体财产，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案涉《仓库转让协议》亦不因此而无效。且案涉《仓库转让协议》签订至今已近五年，未有证据显示上兰村村民对此提出过异议。综上，案涉《仓库转让协议》由上兰村委会与陈征磊签订，经当时的村委会主任签字确认，系上兰村委会与陈征磊的真实意思表示，未发现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案涉《仓库转让协议》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因此，对于上兰村委会关于案涉《仓库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其基于案涉《仓库转让协议》无效而要求陈征磊返还案涉仓库及用地的主张，亦不予支持。关于案涉《仓库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已向上兰村委会进行释明，其坚持主张认为案涉《仓库转让协议》无效。因此，上兰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宁德市蕉城区金涵畲族乡上兰村民委员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原告宁德市蕉城区金涵畲族乡上兰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其中第（八）项规定,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因处分村集体财产，涉及村民全体利益，对此应经村民会议或经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谈论决定。根据无争议事实，上兰村委会将涉案仓库转让给陈征磊时，并未召开村民会议或经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上兰村委会从公路局回购涉案仓库的时间是2014年10月24日，而上兰村委会转让给陈征磊的时间也是同一天；二审时陈征磊也承认没有审查村委会是否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显然陈征磊应当知道上兰村委会没有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本案陈征磊的过错明显。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涉案仓库转让行为应认定为无效。陈征磊应返还包括相应土地使用权在内的涉案仓库。上兰村委会上诉有理，可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兰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82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宁德市蕉城区金涵畲族乡上兰村民委员会与陈征磊于2014年10月24日签订的《仓库转让协议》无效； 三、陈征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宁德市蕉城区金涵畲族乡上兰村民委员会返还位于宁德市蕉城区烟亭的两幢废旧仓库（仓库的基本情况：坐落于金涵烟亭104国道旁，原为公路局仓库，分上下两幢，土地面积合计304.4平方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为800元，均由陈征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易丽容 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薛玮华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