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32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钱晓锋，男，198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佳，浙江隆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炳兴，男，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加荣，桐乡市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浙江朗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洲泉镇泗水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5633126145。法定代表人：沈学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芬，女，198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钱晓锋因与被上诉人李炳兴、浙江朗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诗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因朗诗公司以李炳兴和案外人振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业公司）为被告提起了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而本案必须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院裁定本案中止诉讼。该案作出生效判决后，本案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晓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炳兴的一审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炳兴承担。事实和理由：1.其先付款后与朗诗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用现金支付购房款的行为并不违反交易习惯，一审认定其与朗诗公司间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依据不足。2.一审把朗诗公司将之前的认购协议和收据作废扔掉的责任加之于钱晓锋无法律依据，钱晓锋和朗诗公司已经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朗诗公司也重新开具了收款收据，双方的交易行为并无不妥。3.钱晓锋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一审仅凭李炳兴的主张就认定其与朗诗公司之间实为借贷关系，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采信规则。4.案涉房屋已进行备案登记，预售合同的登记备案使买受人对预购商品房的请求权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故钱晓锋对案涉房产享有申请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李炳兴辩称，钱晓锋和朗诗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虚假的，如果该合同真实，购房款应转入预售资金专用账户。案涉收款收据是朗诗公司员工李国芬开具的，之前说丢掉了，后来又重新伪造了一份。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朗诗公司述称，收款收据是该公司员工李国芬开具的，购房款分几次支付，款项付清之后朗诗公司才与钱晓锋签订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因开票系统被税务机关停用，开不出发票，故重新开具了收款收据。与朗诗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为振业公司，如果振业公司与李炳兴在债权转让协议中确认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为李炳兴，那么振业公司与朗诗公司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桐乡市人民法院（2015）嘉桐民初字第130号案依据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出判决缺乏依据，振业公司与朗诗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应重新认定。且桐乡市人民法院（2015）嘉桐民初字第130号判决判处振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朗诗公司办理“锦绣江南住宅小区工程”的综合竣工验收，但该工程直到2018年1月9日才通过竣工验收，由此给朗诗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由振业公司赔偿。振业公司将案涉工程款债权转让给李炳兴，损害了朗诗公司的合法权益。朗诗公司已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振业公司与李炳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李炳兴无权以自己的名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故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李炳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钱晓锋对朗诗公司名下位于桐乡市洲泉镇金鸡西路35号锦绣江南小区1幢2单元402室、2幢1单元302室、洲泉镇金鸡西路25号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2、本案诉讼费用由一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9日，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嘉桐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一、振业公司协助朗诗公司办理“锦绣江南住宅小区工程”的综合竣工验收；二、朗诗公司支付振业公司工程款15987526.6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9月9日起以15987526.64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振业公司就朗诗公司尚欠的工程款17905291.20元，在“锦绣江南住宅小区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中优先受偿；四、朗诗公司支付振业公司鉴定审核费19万元；五、驳回朗诗公司和振业公司其余诉讼请求。2017年1月4日，振业公司将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全部转让给李炳兴。2017年3月21日，李炳兴向桐乡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8月15日，桐乡市人民法院对上述涉案房屋办理查封手续。同年12月3日，钱晓锋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同年12月18日，该院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李炳兴遂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钱晓锋提出执行异议的主要依据是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3张收款收据，这些证据显示：2014年12月12日、23日，钱晓锋与朗诗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3份，同时办理了备案登记（备案编号分别为：12014006580、12014006581、12014006582）。合同约定：钱晓锋购买位于桐乡市洲泉镇科洲公路西侧由朗诗公司开发的锦绣江南小区1幢2单元402室（价款62万元加储藏室61000元）、2幢1单元302室（价款498000元加储藏室66000元）、8幢金鸡西路25号商铺（价款65万元），总价款1895000元。朗诗公司出具了日期分别为2014年12月12日、23日、25日的购房款收款收据3份，合计金额189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钱晓锋与朗诗公司之间的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钱晓锋对3套涉案房屋是否享有申请排除执行的权利。关于争议焦点1。钱晓锋虽然与朗诗公司签订了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已备案登记，但从钱晓锋提供的证据来看，不仅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无从认定，而且钱晓锋与朗诗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也是存在疑问的，主要理由：1.在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情况下，钱晓锋提前支付购房款1895000元，这显然不符合正常的商品房买卖交易习惯：先签合同后付款。合同的标的物、合同金额均尚未确定，提前付款是不可思议的；在现今支付手段快捷多样的条件下，钱晓锋不仅提前付款且全部采用现金支付，此做法更是有悖常理。2.朗诗公司称“朗诗公司与钱晓锋先有认购协议，对非一次性付款的客户要等购房款全部到账后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认购协议和此前开的收据都作废扔掉了”，此说法是经不起推敲的：认购协议是双方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的重要凭证，没有随便作废扔掉的理由；同样是收款收据，没有必要将此前的作废掉再重开；本案最主要的问题在于钱晓锋支付的购房款1895000元，仅凭收款收据是无法确认朗诗公司已收到该款项的，而朗诗公司没有提供入账记录，故此1895000元是否为购房款、朗诗公司是否确实收到此1895000元是存在疑问的。3.鉴于上述疑点，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该院认为以下事实更接近案件事实的本来面目：此1895000元是钱晓锋借给朗诗公司的民间借款；涉案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上是从民间借贷转化而来的以房抵债协议，商品房买卖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钱晓锋对上述众多疑点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确已将购房款1895000元交付朗诗公司的情况下，本院确认其与朗诗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关于争议焦点2。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成立的首要条件，即是其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必须合法有效。钱晓锋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朗诗公司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关系或者合法有效的以房抵债协议，自然没有权利对涉案房屋申请排除执行。退一步讲，即使钱晓锋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朗诗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以房抵债协议，在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之前，以房抵债协议也只是产生债法上的效力，取得一种债权请求权而已，不能据此产生针对涉案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即：钱晓锋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主张对涉案房屋申请排除执行的权利。综上，钱晓锋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申请排除执行的权利。李炳兴要求准许执行涉案房屋之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炳兴要求确认钱晓锋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其要求准许执行涉案房屋的理由，而不能作为独立的诉讼请求提出，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准许朗诗公司名下位于桐乡市洲泉镇科洲公路西侧金鸡西路35号锦绣江南小区1幢2单元402室、2幢1单元302室、洲泉镇金鸡西路25号商铺。二、驳回李炳兴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55元，由钱晓锋、浙江朗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朗诗公司诉李炳兴、振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桐乡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9）浙0483民初392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朗诗公司要求确认李炳兴与振业公司于2016年12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朗诗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浙04民终2301号民事判决，以振业公司将案涉工程款债权转让给李炳兴，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及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依附于所担保的工程而存在，案涉建设工程款债权转让后，受让人李炳兴亦享有优先受偿权等为由，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不管朗诗公司与钱晓锋之间系以房抵债还是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钱晓锋对涉案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均不足对抗法院依李炳兴的申请对该房产采取的强制执行，具体理由如下：一、如果朗诗公司与钱晓锋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为以房抵债，则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不能体现双方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只是朗诗公司履行债务的变通方式，并不必然引起房屋权属的变动，在完成案涉房屋权属变更登记之前，钱晓锋只享有债权请求权，而不享有物权，钱晓锋依据其与朗诗公司之间真实的以房抵债协议并不能获得优于其他债权人的权益，也不能凭其与朗诗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而阻却法院依合法权利人李炳兴的申请而对涉案房产采取的强制执行。二、即使不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钱晓锋作为案涉商品房的购买人，其权益也不足对抗李炳兴对案涉房产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也即除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外，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足以对抗的不仅是案外人的普通债权，而且包括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主张的所有权、物权期待权等。本案李炳兴合法受让振业公司对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锦绣江南住宅小区工程”的工程款债权及所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对案涉房产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故即使钱晓锋系案涉3套商品房的购房人，在无证据证明其系购买唯一住房的消费者的情况下，其权益也不足对抗李炳兴对案涉房产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三、商品房预告登记系为保障商品房买卖合同买受人一方将来实现物权，而通过预告登记的形式以制约开发商将已经出售的房产再次出售或设定抵押等他物权。但商品房预告登记通常并不能对抗建筑工程的承包人因在承建工程过程中投入材料、工人劳动等实际支出而依法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除非该预告登记的权利人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的消费者，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条件。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钱晓锋系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购买唯一住房的消费者，故其权利不能对抗从承包人振业公司处受让工程款债权的李炳兴就案涉商品房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朗诗公司关于振业公司与李炳兴之间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已被生效判决驳回。其关于振业公司延迟完成案涉工程综合竣工验收应予赔偿，及振业公司转让案涉债权的行为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主张，已经生效判决处理，且均与本案无涉，故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钱晓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855元，由上诉人钱晓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锷青审判员  樊钢剑审判员  张 汐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龙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