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220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政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炜斌，广东弘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红霞。委托诉讼代理人：望开华，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江兵，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州懿懿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政华。上诉人张政华因与被上诉人韩红霞、原审被告广州懿懿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懿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8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政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政华支付货款本金84000元及利息（以84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4月1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韩红霞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张政华分别于2016年12月17日出具的《欠条》及2017年4月23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书》显示，所记载的欠款数额均为200000元，韩红霞除提交与其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外，并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张政华欠款230000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韩红霞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韩红霞承担不利后果。其次，证人周某与韩红霞为合作伙伴，是客户关系，双方存在交易往来，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证人周某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且证人周某所述情况与客观事实不符，更不符合生活常理。2016年12月17日，经对账确认，张政华共欠韩红霞货款200000元并出具欠条。一般而言，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出具欠条，其目的是为了获得主张权利的依据，债权人为保障权益，欠条金额只会大于或者等于实际金额，而不会小于实际金额。因此，应以《欠条》记载金额为准，即张政华共欠韩红霞货款200000元。再次，韩红霞在2018年3月15日微信聊天记录声称“二月5000没给”及“还剩一十捌万伍仟”的内容仅为韩红霞单方主张，张政华未予确认。第一，张政华于2018年2月9日已向韩红霞转账货款5000元，韩红霞声称“二月5000没给”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二，根据转账记录显示，截止至2018年3月15日，张政华已经共向韩红霞转款55000元，就算双方有异议的30000元暂不计算在内，也绝对不可能得出韩红霞所声称“还剩一十捌万伍仟”的金额。很明显，韩红霞对还款日期和还款金额存在如此矛盾及不确定的聊天内容显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最后，《还款计划书》共有三点内容，第一点“2018年底之前还壹拾伍万元正”。第二点“2019年底之前还伍万元正”。第三点“此还款计划完成后，欠条之前的贰拾万元自动作废，即账清”。前两点内容是对《欠条》所确认200000元货款的最后清偿期限作出约定，第三点是对共计还款200000元后将产生“账清”的结果。由此可见，《还款计划书》是对《欠条》所确认货款金额清偿期限的补充，并未将《还款计划书》出具之前的还款情况予以排除或否认，故张政华于《还款计划书》出具之前向韩红霞转账的30000元应计算在内，即截止至起诉之日，张政华已清偿金额为66000元。二、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还款计划书》中己对还款期限进行明确约定，其中第一笔款项150000元于2018年底清偿完毕，第二笔款项50000元于2019年底清偿完毕，韩红霞在张政华出具《还款计划书》时并未对清偿时间提出异议，应视为韩红霞同意并认可《还款计划书》上述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具体到本案，根据银行转账记录，张政华于2017年3月10日至2019年1月29日期间分多次向韩红霞还款，可以证明张政华并未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故张政华认为一审判决适用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认定张政华构成预期违约有误，因其中50000元未到《还款计划书》约定的清偿期限，所以韩红霞暂无权诉请该部分款项。韩红霞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政华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成立。懿懿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韩红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张政华、懿懿公司向韩红霞支付货款人民币170000元，并支付以人民币2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7年4月23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张政华、懿懿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政华于2016年12月17日以欠款人身份出具书面凭证，载明：今欠韩红霞货款贰拾万元整。张政华于2017年4月23日以计划还款人的身份出具书面凭证，载明：附还款计划：张政华计划付款，如下：2018年底之前还壹拾伍万元整，2019年底之前还伍万元整，共计还款贰拾万元整；此还款计划完成后，欠条之前的贰拾万元自动作废，即帐清。韩红霞提交《KK熊精品行》单据，时间为2016年8月29日，客户名称为“韩姐”，记载有款号、数量及单价等信息。韩红霞提交《Yibangbang制衣行生产制单表一》，显示有款号、成衣尺寸、工艺要求、物料清单等信息，在底部显示“KK熊负责人：手写签名”字样。2017年3月10日，张政华向韩红霞转账10000元；2017年3月15日，张政华向韩红霞转账4000元；2017年4月1日，张政华向韩红霞转账10000元；2017年4月6日，张政华向韩红霞转账6000元；2018年1月16日，张政华向韩红霞转账15000元；2018年1月17日，张政华向韩红霞转账5000元；2018年2月9日，张政华向韩红霞转账5000元；2018年4月6日，张政华向韩红霞转账6000元；2019年1月29日，张政华向韩红霞转账5000元。上述转账合计为66000元。另查，懿懿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2年1月9日，法定代表人为张政华，经营场所为广州市海珠区合纺街****，经营范围为服装批发；服装辅料批发；时装设计服务；服装零售；服装辅料零售。一审庭审中，鉴于张政华分别于2016年12月17日及2017年4月23日向韩红霞分别出具两张书面凭证，所记载的欠款数额为200000元，但张政华在2016年12月17日至2017年4月23日期间向韩红霞转账还款30000元。就此，韩红霞称：双方交易从2014年开始截至2016年12月终止，之后双方未再发生业务往来。2016年12月17日韩红霞与客户周某一起到张政华家里进行对账结算，张政华确认欠韩红霞货款共人民币二十三万元，承诺在2016年农历春节前先支付尾款三万元，其余货款二十万元以后分期支付，并在当天向韩红霞出具一份欠款二十万元的欠条。但张政华未按约定期限支付尾款三万元，经韩红霞多次催讨，才于2017年3月10日、15日和4月1日、17日分四次付清。因张政华存在逾期付款违约行为，韩红霞遂后要求张政华对其余二十万欠款作出明确的还款计划，双方于2017年4月23日到周某家中，张政华向韩红霞出具涉案的“还款计划”，承诺分两年在2019年年底之前付清二十万元欠款，因张政华出具还款计划后在2018年仅还款三万余元，韩红霞才被迫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韩红霞申请证人周某（女，汉族，1974年10月10日出生）到庭，该证人称：我与韩红霞为合作伙伴，我是韩红霞的客户。我和韩红霞一起到张政华家里清算货款时认识张政华。当时，我和韩红霞到张政华住所商议偿还欠款事宜。当时经对账，双方确认张政华欠款数额为23万，双方同意以23万作为结算数额，但张政华说暂时没钱归还，要求在年前先付3万元，其余20万元以欠条形式向韩红霞确认。在签订欠条之后，我听韩红霞说承诺在年前偿还的3万元并未依约清偿。还款计划书是张政华偿还完约定的3万元之后，韩红霞请张政华到我家在我见证下就剩余20万元借款写下还款计划书。韩红霞提交其与张政华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韩红霞于2018年3月15日发送“二月5000没给，三月今天是15号了，把上月5000先给我。二十万减壹万伍仟。还剩一十捌万伍仟”。此后，韩红霞因向张政华、懿懿公司追索款项未果，于2019年4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首先，关于张政华、懿懿公司的责任问题。韩红霞主张懿懿公司为涉案交易的买方，但其提交的欠款凭证均为张政华以欠款人的身份出具，送货单据及生产制衣表亦未显示涉案交易与懿懿公司之间的联系。故韩红霞主张懿懿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政华以书面形式确认欠下韩红霞货款并以自身账户向韩红霞转账还款，其对与韩红霞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亦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韩红霞与张政华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张政华应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其次，关于欠款数额的问题。张政华分别于2016年12月17日及2017年4月23日向韩红霞分别出具两张书面凭证，所记载的欠款数额均为200000元，张政华在2016年12月17日至2017年4月23日期间向韩红霞转账还款合计30000元，张政华主张该30000元应从欠款本金200000元中扣除。对此，韩红霞称其与张政华在签订欠条时约定由张政华先偿还30000元故仅在欠条中记载欠款数额为200000元，韩红霞为证明该主张，提交了证人周某的证人证言及韩红霞向张政华催款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上述证据与韩红霞的陈述一致，与《还款计划书》中记载的欠款数额及偿还方式亦一致，张政华的该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政华在《还款计划书》中承诺款项分两期支付，但因张政华未能按此约定于2018年底之前归还150000元，属于事实违约。且经韩红霞多次催要并于2019年4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张政华至今尚未履行还款义务，构成预期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鉴于张政华于2018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29日期间共向韩红霞还款36000元，故张政华应向韩红霞立即偿还余下全部欠款164000元。最后，关于利息问题。张政华逾期付款的行为造成韩红霞资金被占用的后果，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韩红霞主张张政华以年利率6%的标准向其支付利息未超出上述规定的上限标准，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因《还款计划书》中已对还款期限进行明确约定，其中第一笔款项150000元应于2018年底清偿完毕，但张政华截至该日期仅还款31000元，即有119000元超期尚未归还，故应以119000元自2019年1月1日起计付利息，又因张政华在此之后于2019年1月29日偿还5000元，故截至2019年1月28日（共28天）按119000元以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合计为555.3元，此外，张政华还应自2019年1月29日起以114000元为本金向韩红霞支付相应利息。《还款计划书》中还约定余下50000元应在2019年底之前偿还，一审法院虽因张政华的事实违约行为判决其一次性向韩红霞偿还全部货款本金，但因双方在计划书中约定的还款日期尚未届满，张政华对该笔款项不构成逾期偿还，故韩红霞主张张政华支付该部分的利息无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张政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本金164000元及利息555.3元给韩红霞；二、张政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114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给韩红霞；三、驳回韩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韩红霞负担146元，由张政华负担3994元。上述受理费已由韩红霞预交，韩红霞同意由张政华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韩红霞。本案财产保全费212元，由张政华负担。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一审期间，对于微信聊天记录中称“二十万减壹万伍仟，还剩一十捌万伍仟”，韩红霞解释称：“我是做生意的，资金往来比较多。张政华给我转钱以后，没有告知我，所以我以为她还没有还，后来去银行核实了以后明确她已经给了这5000元；我当时发送‘二十万减壹万伍仟，还剩一十捌万伍仟’张政华也没有向我提出异议，说明她是认可没有写在欠条里的3万元的。”张政华确认收到上述微信信息，称：“韩红霞所称的数额是不正确的，所以我没有回复。”再查，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张政华主张至2017年4月23日时欠韩红霞的本金是17万元，对其为何在当天仍向韩红霞出具20万元的《还款计划书》，张政华解释称：签订欠条时，双方没有对账，在此前张政华共陆续还了3万元，且《还款计划书》第3条约定“此还款计划完成后，此欠条之前的20万元自动作废”。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欠款数额问题。韩红霞主张至2017年4月23日张政华出具《还款计划书》时，尚欠韩红霞20万元，据此，韩红霞提交了《还款计划书》、证人周某的证言及其向张政华催款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据此采纳韩红霞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政华虽主张应将其于2016年12月17日至2017年4月23日期间向韩红霞转账还款的3万元应从2017年4月23日《还款计划书》的20万元欠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因3万元还款事实在先，《还款计划书》出具在后，《还款计划书》明确欠款总额为20万元，张政华未能对此作出合理的解释，故本院对张政华的上述主张难以采纳。关于是否构成预期违约的问题。张政华未能按照上述《还款计划书》的约定，履行主要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张政华构成预期违约并判令其按照《还款计划书》的约定承担余款的支付责任正确，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具体不予赘述。本院审理期间，张政华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张政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4元，由上诉人张政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蔡嘉瑜王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