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4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士金，男，194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果淑丽，女，194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小萌，女，1965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璐莹，女，199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北京惠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 负责人：张红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春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国寿四川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川0193民初25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国寿四川公司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额175000元人民币，并支付从2018年10月19日至上述款项全部付清为止期间的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以及因诉讼产生的交通费1460元、住宿费383元全部由国寿四川公司承担；2．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国寿四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任某是因高山反应导致突发死亡，而高山反应是由外在客观环境引发，并非自身疾病导致，不是医学概念的疾病，其概念与法律上意外伤害的结果有相同本质，具有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特征，所以任某的死亡属于意外伤害身故，国寿四川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保险责任全额理赔。2．国寿四川公司并未将高山反应导致意外身故作为免责条款，排除在保险范围之外。且案涉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国寿四川公司未对容易引发争议的事项进行释明，违背诚信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国寿四川公司一方的解释，故不能将任某因高山反应导致意外身故的事实排除在意外伤害事故之外。3．上诉人在一审中依法向法院提出调取出警记录、笔录档案等证据的申请，一审对该申请不予准许，违反法定程序。 国寿四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上诉人的诉请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只有符合对应的保险责任才支付对应的保险金，因此上诉人不能既要求支付意外保险金，又要求支付急××保险金。一审中上诉人未提供产生医疗费的证据，因此无需支付医疗保险金。此外，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未提出正式的理赔申请，因此国寿四川公司无法核实对应的保险金额，无需支付对应利息，交通费、住宿费，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范围。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该予以驳回。2．本案中任某的死亡不属于意外伤害保险金的范围。高原病在医学领域属于疾病范畴，且高原地区的缺氧环境自始存在，并非突然显现，不是突发意外伤害，故任某的死亡是其自身体质状况产生的高原病所致，非外力因素所致，属于急××的保险范围，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保险金给付条件。3．本案中上诉人的主张不属于意外保险金的支付范围，而非免责情形，上诉人不应将其与免责条款混为一谈。且意外伤害不存在两种通常解释，本案中不适用不利解释原则。 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国寿四川公司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额175000元人民币，并支付从2018年10月19日至上述款项全部付清为止期间的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以及因诉讼产生的交通费1460元、住宿费383元全部由国寿四川公司方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投保人成都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华兴正街分社以死者任某等8人为被保险人向国寿四川公司投保了国寿旅行综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保险单载明：合同生效日：2018年10月15日，合同期满日：2018年10月21日。国寿旅行综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包含四项保险责任，分别为境内旅游意外伤害保险责任、境内旅游急××身故保险责任、境内旅游身故处理保险责任以及境内旅游意外伤害医疗费用补偿保险责任，对应的个人保险金额分别为100000元、50000元、5000元、20000元，个人保额合计175000元。 国寿旅行综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载明：第二十条释义……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急××：指被保险人突然发病，经二级以上（含二级）医院确诊为急症，必须紧急救治方能避免或减少损害身体健康的疾病。 2018年10月18日，稻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死亡证明》一份，载明：“2018年10月18日，稻城县公安局亚丁景区派出所接报警称：‘景区内冲古草甸有人晕倒’。执勤民警立即前往，发现一名男性游客晕倒，立即拨打120急救，并于景区救援队将患者用担架抬至扎灌崩，随即用车将患者送往稻城县香格里拉镇卫生院。车辆行至时，发现病人已无生命体征。死者：任某，男，汉，1964年9月30日出生，北京市通州区玉桥南里**楼**，公民身份证号码：1102231964××××××××。死者家属：许小萌，女，汉，110223196507310023，委托稻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法医对死者进行尸表检验。稻城县公安局法医尸表检验：死者任某，呈仰卧位，身长174cm，营养中等，体型稍胖，无明显外伤及骨折，双眼角膜浑浊，瞳孔散大0.5cm，口唇发绀，经法医根据尸体体表检验检查，死者任某死亡原因推断为高山反应导致死亡”。 一审法院另查明，任士金系任某之父，果淑丽系任某之母，许小萌系任某之妻，任璐莹系任某之女。 一审庭审中，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认为，死者任某系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死亡，国寿四川公司应按照国寿旅行综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个人总保额175000元进行理赔。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并陈述，抢救亦产生了少量费用，但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起诉前仅与国寿四川公司进行了口头协商，并未提出正式理赔申请。经法庭询问，国寿四川公司方对案涉事故按照境内旅游急××身故保险责任和境内旅游身故处理保险责任对应的个人保险金额50000元、5000元进行理赔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成都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华兴正街分社以死者任某等8人为被保险人向国寿四川公司投保了国寿旅行综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在保险期间内，死者任某发生保险事故，国寿四川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保险责任，向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支付保险金。本案中，根据稻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死亡证明》，死者任某死亡原因推断为高山反应导致死亡，并不属于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伤害，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主张国寿四川公司承担境内旅游意外伤害保险责任于法无据，主张国寿四川公司按照个人总保额175000元进行理赔更无合同依据，亦不合逻辑。国寿四川公司认为对案涉事故应按照境内旅游急××身故保险责任和境内旅游身故处理保险责任对应的个人保险金额50000元、5000元进行理赔，该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由于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并未向国寿四川公司提出过理赔申请，故其主张保险金利息损失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因诉讼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并不属于国寿四川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双方对此费用的负担亦无合同约定，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国寿四川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保险金55000元。二、驳回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法庭询问“任某在事故发生前是否存在重大疾病、接受治疗或者住院治疗？”，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回答“从未有过住院或治疗”。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死者任某的死亡情形是否属于意外伤害保险责任范围以及国寿四川公司应当理赔的保险金额，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现评议如下： 关于死者任某的死亡情形是否属于意外伤害保险责任范围，关键在于其死亡原因是否符合保险合同中对“意外伤害”的定义。本案中，根据稻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死亡证明》，死者任某死亡原因推断为高山反应导致死亡。根据国寿旅行综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第二十条对“意外伤害”的释义，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从“外来的”、“非疾病的”两个定语分析，外来性是指来自被保险人自身以外的原因而排除自身疾病等内在原因，因此“意外伤害”的外来性与非疾病性具有逻辑上的包含与被包含的联系。就本案而言，任某死亡原因推断为高山反应导致死亡，虽然一审中国寿四川公司提交的医学教材中将高山病定义为“对高原环境适应能力不足引起以缺氧为突出表现的一组疾病”，但是高山反应的本质系外来物理因素给身体带来的不良反应，任某所遭受的身体伤害系从低海拔地区进入高海拔地区后，由于高原空气稀薄、大气压力降低、氧气含量减少等外部因素导致的，因此高山反应是意外伤害的结果而非致害原因。另外，上诉人对任某在保险事故发生前的身体健康状态已明确“从未有过住院或治疗”，国寿四川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任某系因自身内在疾病导致死亡，因此，任某的死亡符合关于“外来性”及“非疾病性”的定义。关于“非本意的”、“突发的”的定义，本院认为，非本意是指相对于被保险人主观状态而言，即使对保险事故发生前的危险有所认知但是对于危险结果的发生不具有预见性，则应认定为非本意的。本案中，任某赴稻城高山地区旅游是出于其自身意愿，对于高山反应应有基本认知，但是对于因高山反应致死的危险结果的发生，任某不具有预见性，因此应认定为“非本意的”。而“突发的”是相对于缓慢发生的事件而言，指短时间内发生的剧烈行为导致人身伤害。本案中，任某于2018年10月18日进入景区后晕倒，在送医途中死亡，从时间因素考虑，在短时间内，任某即因高山反应死亡，符合对事件“突发的”定义。且，在案涉保险合同未对高山反应的概念作出明确解释及约定的前提下，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即不应当将高山反应归于疾病范畴。由此，任某在保险期间发生高山反应导致死亡，构成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意外事故”，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主张国寿四川公司承担意外伤害保险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国寿四川公司主张本案属于急××范畴，但其举示教材对高山反应的界定并不属于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故国寿四川公司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关于国寿四川公司应当支付的保险金额。由于案涉国寿旅行综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包含四项保险责任，分别为境内旅游意外伤害保险责任、境内旅游急××身故保险责任、境内旅游身故处理保险责任以及境内旅游意外伤害医疗费用补偿保险责任，对应的个人保险金额分别为100000元、50000元、5000元、20000元，个人保额合计175000元，案涉情形属于境内旅游意外伤害保险责任范围，故国寿四川公司应当支付境内旅游意外伤害保险责任100000元、境内旅游身故处理保险责任5000元，共计105000元。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主张的境内旅游急××身故保险责任与境内旅游意外伤害医疗费用补偿保险责任，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由于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并未向国寿四川公司提出过理赔申请，故其主张保险金利息损失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因诉讼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并不属于国寿四川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双方对此费用的负担亦无合同约定，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另，上诉人还主张其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出警记录、笔录档案等证据未被准许系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申请调取的上述证据已有死亡证明为证，并非审理本案所必须，且该证据非上诉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不属于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25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保险金105000元。 三、驳回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负担7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任士金、果淑丽、许小萌、任璐莹负担14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2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审 判 员 刘一颖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黄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