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5民终12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恒成，男，197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本涛，安徽吴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鞍山华亿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湖西大道南路**福昌工业园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黄仕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平，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岩竹，安徽致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孟大权，男，ｌ96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上诉人邹恒成因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华亿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亿公司）、原审被告孟大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含山县人民法院（2018）皖0522民初2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恒成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邹恒成的一审诉讼请求；二、由华亿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挂靠华亿公司施工的是孟大权个人而非庐江县恒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2014年11月18日华亿公司与十七冶房屋工程技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等系列合同中，华亿公司授权委托孟大权作为全权代理人。2015年2月2日华亿公司又与孟大权签订挂靠协议书，再次明确了由孟大权挂靠华亿公司承包了案涉专业分包合同的具体施工任务。而恒达公司因资信未通过十七冶公司审查，十七冶公司拒绝恒达公司作为施工人，故华亿公司称将工程转包给恒达公司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月27日的欠条出具人为恒达公司而非孟大权，没有依据。孟大权于一审中已经认可欠条是自己出具的，构成自认；孟大权与邹恒成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入库清单等证据也可证明实际履行的是孟大权与邹恒成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一审判决仅从授权委托书的授权来判定孟大权没有取得华亿公司采购钢材的授权是片面的、错误的。3.一审判决认定案涉钢材买卖业务的卖方是马鞍山市云成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成公司），买方是恒达公司，系事实认定错误。由邹恒成提交的由邹恒成签字的入库单以及孟大权出具的欠条等证据可知，实际履行的是邹恒成与孟大权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妨碍了邹恒成的诉讼和实体权利。1.当法庭查明的法律关系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及法律后果不同时，法庭应当向当事人释明，一审法院未进行释明，径行判决，剥夺了当事人变更诉讼当事人或诉请的权利。2.华亿公司申请文字鉴定后又撤回申请，法院没有通知邹恒成，使得邹恒成未能对鉴定结论进行质证，庭审时进一步发表辩论意见的权利被剥夺。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孟大权作为本案被告之一，对诉讼事实和诉请均予以认可，构成自认，一审判决驳回邹恒成对其的诉请无法律依据。2.孟大权挂靠华亿公司进行工程施工，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孟大权与华亿公司可列为共同被告，应共同承担责任。3.本案买卖合同主体存在混同的复杂性，一审判决简单以合同相对性一判了之，适用法律不当。 华亿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邹恒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华亿公司与邹恒成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云成公司与恒达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2017年3月27日恒达公司出具欠条载明欠款280万元，2017年11月3日就尚欠的270万元邹恒成代表云成公司与恒达公司在和县法院商事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2018年6月4日云成公司又以恒达公司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以上事实足以表明《钢材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为云成公司与恒达公司。因此，邹恒成以自己的名义起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案涉工程实际承建人是恒达公司，恒达公司从华亿公司处承包了案涉工程，孟大权作为恒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恒达公司的名义承建案涉工程，因施工需要，孟大权以恒达公司的名义对外采购建筑材料，该采购行为与华亿公司无关，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债权人只能向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3.邹恒成、孟大权、云成公司、恒达公司均是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不存在混同，即便有混同，也只是财产的混同，邹恒成认为一审法院妨碍了其诉权，明显错误。4.孟大权无权代表华亿公司，邹恒成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孟大权获得了华亿公司的授权，可以代表华亿公司对外签订购销合同，事实上孟大权是以恒达公司的名义签订购销合同，也是以恒达公司的名义出具欠条。 孟大权辩称，工程主体是华亿公司，工程实际上由我具体施工，关于责任承担由法院依法判决。 邹恒成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华亿公司与孟大权共同给付钢材款270万元(其中原价钢材款150万元，加价款l20万元，加价计算至2017年3月27日)；2.判令华亿公司与孟大权共同承担自2017年3月28日起，以l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时止的期间利息；3.由华亿公司与孟大权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59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达公司在承建含山县西苑小区安置房工程建设的9#、10#、12#、13#、16#、17#即西苑A区三标段工程过程中，从云成公司购买钢材，为此，买卖双方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卖方由云成公司盖章，代表邹恒成签字，买方由恒达公司盖章，代表孟大权签字。2017年元月27日，经买卖双方结算，恒达公司共计欠钢材款及利息280万元。当日，恒达公司向卖方代表邹恒成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邹恒成钢材款（西苑工地）总计人民币280万元，其中钢材款160万元，利息款总计120万元。经双方协商：2017年端午节支付人民币170万元整，中秋节支付110万元。如上述付款节点不能兑现，按月息2.5%支付。2017年元月27日之前所有收条作废。欠条落款处恒达公司盖章，孟大权签字。 2017年11月3日，经云成公司申请，和县人民法院商事调解委员会调解，云成公司与恒达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书》，协议如下：1.被申请人恒达公司欠申请人云成公司货款270万元。定于2018年2月14日前归还100万元，2018年6月28日前归还170万元。利息以27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利息随本金支付；2.协议签订后，双方共同申请司法确认。2017年11月6日，云成公司与恒达公司共同向和县人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因云成公司与恒达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期限内补充证明材料，和县人民法院按撤回申请处理。2018年6月14日，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云成公司起诉恒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7月23日，云成公司撤回了起诉。2018年9月4日，邹恒成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4年11月18日，中国十七冶房屋工程技术公司与华亿公司就含山县2013年公租房项目部西苑A区三标段建设工程施工，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华亿公司委派孟大权为项目负责人，孟大权有权以委托人的名义代表华亿公司全权负责含山县西苑A区三标段工程的专业分包工程合同的签订，以及工程现场的施工、质量、环境、职业健康安全、文明施工、工程结算、决算等工程管理工作，委托期限自2014年11月1日至工程交工验收符合合同要求，工完账清止。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具有相对性，从2014年10月20日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看，卖方是云成公司盖章，买方是恒达公司，孟大权、邹恒成仅是买卖双方的代表；从2017年元月27日，恒达公司出具的欠条看，欠款方明显是恒达公司，而非孟大权，欠条中虽表述为“今欠到邹恒成钢材款”，由于邹恒成是出售方云成公司的代表，此处的“邹恒成”应认定为云成公司；从授权委托书的内容看，虽载明孟大权为项目负责人，有权以委托人的名义代表华亿公司全权负责含山县西苑A区三标段工程的专业分包工程合同的签订，以及工程现场的施工、质量、环境、职业健康安全、文明施工、工程结算、决算等工程管理工作，但对外采购建筑材料，并没有明确授权。故邹恒成以自己的名义，要求孟大权及华亿公司承担2017年元月27日欠条上所载明的给付货款责任，证据不足，不能支持。孟大权的辩解，与授权委托书的授权范围不符，也与2017年元月27日，恒达公司出具的欠条相矛盾，不予采信。华亿公司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判决：驳回原告邹恒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4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200元，由邹恒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邹恒成提供的2019年9月29日和县人民法院商事调解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2019年9月28日云成公司出具的证明，具有真实性、客观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邹恒成向华亿公司、孟大权主张钢材款及利息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一、本案中存在两份当事人并不相同的《钢材购销合同》，云成公司与恒达公司签订的合同在先，邹恒成与孟大权签订的合同在后。邹恒成对此的辩解是云成公司与恒达公司签订的合同在履行部分后，因恒达公司未获得含山县2013年公租房项目部西苑A区三标段工程，故邹恒成与挂靠于华亿公司并实际承包该工程的孟大权重新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且继续履行。二审中，孟大权本人到庭明确表示认可邹恒成的上述主张，并同意按其出具的欠条来付款，孟大权的当庭陈述构成自认。云成公司亦于二审中提交证明，认为“邹恒成与孟大权于2014年11月18日重新签订了买卖合同，该合同替代了原先由俩公司签订的合同供货，……我公司对邹恒成主张的钢材款没有异议。”由此可知，另一份合同的卖方云成公司亦认为其没有履行合同，其不是货款的权利人，因此孟大权的自认不影响云成公司利益。在不影响他人权利的情况下，邹恒成与孟大权均认为实际履行的是由二人签订《钢材购销合同》，邹恒成向孟大权主张货款，孟大权同意付款，对此主张与自认，本院认为并无干涉之必要，应予认可。孟大权应当按照其2017年3月27日出具的欠条，向邹恒成支付钢材款270万元（其中钢材货款150万元，截止至欠条出具日的利息120万元，该利息经二审法院释明，孟大权仍认为是当时商定的，应按条据付款）及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因欠条约定的逾期付款利率已超过法律允许的上限，本院对其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75%计算。 二、虽然孟大权持有华亿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有权以华亿公司的名义代表华亿公司在施工中作出订立合同等意思表示，但本案两份合同均不是以华亿公司名义签订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无论履行的是公司之间的合同还是两自然人之间的合同，华亿公司均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合同责任。且孟大权在出具欠条后，应邹恒成要求，事后加盖的亦为恒达公司公章而非华亿公司印章，故邹恒成要求华亿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程序问题。1.关于人民法院是否需向邹恒成进行释明问题。从本案举证以及之前的两次诉讼来看，邹恒成对于孟大权或者恒达公司的挂靠情况以及存在两份《钢材购销合同》的情况是明知的，其也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法院无需对其进行再次释明。2.关于撤回鉴定申请问题。华亿公司申请对邹恒成与孟大权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因鉴定机构技术人员认为不具备鉴定条件而申请撤回鉴定申请。华亿公司撤回申请，即应推定该《钢材购销合同》形成时间及双方签名具有真实性，法院未通知邹恒成鉴定申请已撤回并不损害其诉讼及实体权益，亦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综上，邹恒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含山县（2018）皖0522民初2250号民事判决书； 二、孟大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邹恒成钢材款150万元及截止至2017年3月27日的逾期付款利息120万元，之后的逾期付款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自2017年3月28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时止； 三、驳回邹恒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4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孟大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邹恒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纪 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