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2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荣强，男，197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桓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家林，山东齐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凤春，女，195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桓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钦宝，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赛，男，198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荣强因与被上诉人罗凤春、原审被告胡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1民初2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家林、被上诉人罗凤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钦宝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胡赛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8）鲁0321民初24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有权作为利益受侵害之第三人提起诉讼，上述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胡赛之间转让淄博旭鑫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鑫公司）股权，是独立自然人之间的合法转让，上诉人、胡赛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务纠纷，被上诉人作为第三人无权进行干涉。二、上诉人与一审被告之间转让股权不存在一审认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至法定无效情形。上诉人、胡赛均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旭鑫公司也与被上诉人无债务关系，二人之间进行股权交易不存在所谓恶意损害第三人的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罗凤春辩称，另案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对于案外人王跃华享有合法债权，而涉案公司股权系王跃华与上诉人荣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王跃华与荣强为逃避债务于离婚同日，将涉案股权虚假转让给胡赛，很明显是虚假转让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影响债权人利益。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人人格反向否认所作的认定，也完全符合九民会议纪要关于公司法人人格反向否认的规定。至于上诉人与一审被告之间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并作出了明确认定。 罗凤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荣强、被告胡赛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淄博旭鑫运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判决被告胡赛将旭鑫公司10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荣强名下；3.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旭鑫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31日，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所经营行业为道路货物运输，注册资本300万元，住所地为桓台县。 2013年3月4日，股东（发起人）、法定代表人由案外人荆开盟变更为被告荣强，被告荣强以购买股权的方式，出资购买了荆开盟所持有的旭鑫公司100%之股权，荣强自荆开盟处受让了旭鑫公司的全部股权，自此荣强获得了旭鑫公司的经营控制权。 荣强与案外人王跃华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8年10月23日登记结婚，2015年7月27日办理离婚登记。王跃华因犯诈骗罪、信用卡诈骗罪，于2017年3月22日被该院判处相应刑罚。另，王跃华自2014年起至2015年期间，因投资期货、需要资金，数次自原告罗凤春处借取款项共计本息3578000元，该院在（2016）鲁0321民初2198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判定王跃华偿付罗凤春借款本息3578000元。 2015年7月27日，荣强作为转让方（甲方）、胡赛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淄博旭鑫运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荣强将其持有的旭鑫公司300万元股权，以300万元价格转让给胡赛，胡赛应向荣强支付3000000元股权转让款。2015年7月29日，旭鑫公司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东（发起人）、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由荣强变更为胡赛。 《淄博旭鑫运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之后，被告胡赛使用其尾号为“4961”的农业银行账户，向被告荣强名下的尾号为“1211”的农业银行账户，进行了数笔转款。被告荣强收到相应款项后，使用其尾号为“1211”的农业银行账户，通过向胡赛转款的直接方式，以及向孙玉洁、袁延萍转款后再由收款方向胡赛转款的间接方式，将胡赛向其转账支付的股权买卖价款，又全额转回至胡赛处。 由此，二被告所签订《淄博旭鑫运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胡赛购买荣强所持有的旭鑫公司100%股权而所应支付的3000000元股权买卖价款，二被告之间并未发生实际的价款支付，未发生真实的股权买卖事实。 为此，原告罗凤春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二被告恶意串通，损害作为第三人的原告之利益，要求确认二被告所签订之《淄博旭鑫运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旭鑫公司股权应由胡赛返还给荣强。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总结了本案争议焦点，并对原、被告进行法律释明、风险提示、举证责任告知以及举证要求，被告荣强、被告胡赛均未提交证据。该院当庭要求被告荣强限期提交以下证据：1.证实二被告之间存在股权买卖价款支付之证据；2.涉案股权变更之前会计机构对旭鑫公司的验资、审计材料；3.证实在荣强作为旭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荣强与旭鑫公司资产分离之证据；4.荣强受让旭鑫公司股权的相关证据。被告荣强在该院指定期限内未提交上述证据材料。 上述事实，有股权转让合同、旭鑫公司企业信息、刑事判决书、民事判决书、荣强银行账户明细、胡赛银行账户明细、资金流向图、庭审笔录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四个焦点问题： 一、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 即原告能否作为假设二被告存在恶意串通、利益受侵害之第三人提起诉讼、主张合同无效。 对此，旭鑫公司在被告荣强作为法定代表人期间，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荣强未提交股权变更之前会计机构对旭鑫公司的验资、审计材料，从而证实在荣强作为旭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荣强与旭鑫公司资产分离，且该期间与荣强、王跃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重合部分，可认定旭鑫公司之股权乃至财产，与荣强、王跃华之家庭财产存在混同，不存在公司法定代表人之个人财产、家庭财产与公司财产分离的事实。而在王跃华对罗凤春负有巨额债务情况下，且负债时间与荣强、王跃华之家庭财产与旭鑫公司财产混同时期存在交叉、重合。故，假设荣强出让旭鑫公司股权存在违法、无效情形，则必然影响到荣强、王跃华之家庭财产，影响到王跃华之偿债能力，进而对王跃华之债权人即本案原告罗凤春之利益造成损害。 故此，假设二被告存在恶意串通导致合同无效，原告罗凤春有权作为利益受侵害之第三人提起诉讼。 二、被告荣强、被告胡赛之间基于涉案《淄博旭鑫运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所进行的股权转让、对价支付是否存在无效情形。 对此，通过该院依据原告罗凤春之取证申请所调取的二被告相应银行账户在2015年7月25日至30日期间的明细，以及原告提交的二被告之间资金流向示意图，可清晰证实二被告虽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转让价款和支付事项，但二被告之间并未发生真实、有效的价款交付、买卖事实。被告荣强在庭审时语焉不详、陈述不一、前后矛盾，对该院要求其提交的、其亦有能力提交的、可证实其答辩主张的相关证据，拒不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任。 故此，被告荣强、被告胡赛于2015年7月27日所签订的《淄博旭鑫运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二被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之法定无效情形，应认定《淄博旭鑫运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 三、被告荣强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 涉案合同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如第三人利益受损害，应自利益受损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利益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被告荣强所主张的时效起算点并无充分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在该院（2016）鲁0321民初219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作为被告的旭鑫公司、荣强方才表示旭鑫公司的股权已经转让，而该案与本案前后衔接，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 四、涉案《淄博旭鑫运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法律后果。 原告主张合同无效后被告胡赛应当将股权返还被告荣强，但是虽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但是股权属于国家有关单位登记事项，属于不能返还之财产范围，故原告主张股权返还无履行之现实条件。原告可在相关判决内容生效后，依据相应法律规定，就折价补偿、损失赔偿或代位求偿等，依法、据实、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荣强、被告胡赛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淄博旭鑫运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罗凤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荣强、被告胡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荣强提交2013-2015年度旭鑫公司财务账本四本，证明上诉人在经营旭鑫公司期间个人与公司无资金往来，不存在资产混同。被上诉人罗凤春质证认为，首先上述证据本身不属于新证据，依法不应认定；其次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公司与股东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应当提供包括财务账簿、原始记账凭证等全部的财务资料，并且需要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无关联性，对其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荣强与胡赛签订的《淄博旭鑫运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确认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2016）鲁0321民初2198号案件已经认定王跃华自2014-2015年期间多次自罗凤春处借款，本息共计3578000元，王跃华对此负有还款义务。荣强在2013年与王跃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旭鑫公司100%股权，该股权应为荣强与王跃华夫妻共同财产，荣强在2015年7月27日将股权转让给胡赛，胡赛未支付相应对价，可以认定荣强与胡赛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降低了王跃华偿债能力，损害了罗凤春利益，应认定无效。 综上所述，荣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荣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禚慧聪 审 判 员 边存鑫 审 判 员 倪玲玲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宋 戈 书 记 员 荆惠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