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7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家云，男，196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良霞（系熊家云之妻），住四川省蒲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家元，男，197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顺仁，男，194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家元（系熊顺仁之子），住四川省蒲江县。 上诉人熊家云因与被上诉人熊家元、熊顺仁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1民初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家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确定案涉协议无效。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1.案涉调解协议权利义务不对等，其内容明显不公平。土地编号与事实编号不相符，“抱鸡婆田”185-3写为183-3，“学堂田下”96号写成76号。且由于协议未写明日期，致使熊家元冒领的185-3土地补偿款无从追责，一审法院也据此认定（2018）川0131民初1338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联，认为该协议不存在损害熊家云妻女利益的情形。故一审基于以上明显的错误却依旧认为该协议具有执行性系认定事实错误。2.熊家云提交的项目部图斑和土地登记表系其女婿在调查期间所拍照片的打印件，用以证明村调委会隐瞒实际测量土地面积，且庭审中熊家元对包含185-3（1.18亩）和185-1（0.02亩）的B6-39土地实测为870.9平方米，并登记在熊家元名下无异议。一审未核查就以无证据来源证明和第三方印证对该证据不予认可。3.熊家云账户的交易明细证明村上和乡上将本应在2017年5月支付给熊家云的案涉土地赔偿金截留至2018年1月25日熊家云与熊家元签订协议后才支付，一审对此却只字未提。4.本案中转包协议足以证明熊家云、熊家元、熊家才三家各有相应的土地，熊家云未实际耕种的原因是熊家元通过关系，将185-1（面积0.02亩）土地确权到自己名下，并隐瞒土地的准确位置，欺骗熊家云确权确的是虚权，以达到非法占有熊家云土地的目的。 被上诉人熊家元、熊顺仁辩称，案涉协议是双方核实同意并签字认可的，没有不公平的情况。 熊家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熊家云与熊家元签订的调解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熊家元、熊顺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蒲江县复兴乡庙峰村6组183-3号地块（小地名：“抱鸡婆田”）土地自分田到户以来一直由熊顺仁耕种，熊顺仁在儿子熊家元结婚后将该地块交由其耕种至今。2009年蒲江县复兴乡庙峰村6组通过承包土地确权方案，对土地进行调整，熊家云及其妻子晏良霞、女儿熊敏获得了183-3号地块（小地名：“抱鸡婆田”）1.18亩的承包经营权，熊家云为该承包方代表人（即户主）。熊顺仁获得了97-2号地块（小地名：“学堂田下”，面积0.59亩）和96号地块（小地名：“学堂田下”，面积0.2亩）的承包经营权。同时，该方案载明：“集体公田分配到户给以确权（到2027年12月30日后，进田的农户才实际耕种或领取流转承包款）。”2017年成都经济区环线高速公路修筑，熊家元获得了183-3号地块的征地补偿。熊家云认为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在其承包户名下，其应该享有相应权益，遂向村上反映，被告知要等到2027年第二轮承包期满，才能实际进田享有土地权益，熊家云不服形成纠纷。后在庙峰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庙峰村村干部及队级议事会成员的调解下，双方签订调解协议。协议约定“一：熊顺仁将2009年确权集体公田地块名称（97-2）学堂田下，面积0.59亩，将地块名称（76）学堂田下面积0.2亩，合计0.79亩。从2027年第二轮承包到期后权属归熊家云，从2019年1月1日起耕保金归熊家云所有。二：熊家云确权户头上的抱鸡婆田地块名称183-3号，面积1.18亩，因三绕修建占用，其中0.79亩归熊顺仁，0.39亩归熊家云。”调解协议下方有熊家云、熊家元、庙峰村调解委员会成员、庙峰村6组队长、队级议事会成员签名捺印，并加盖了“蒲江县复兴乡庙峰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协议签订后，熊家云领取了熊家元通过复兴乡人民政府转交的0.39亩土地补偿费用。现熊家云以调解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其受到胁迫才签订协议等为由，诉至法院，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另查明，协议中记载的编号76号，面积为0.2亩的“学堂田下”地块，其编号有笔误，在集体登记底簿中实际编号为96号。熊家云所领权证及协议中记载的183-3号“抱鸡婆田”地块，在集体登记底簿中实际编号为**。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身份信息调解协议、熊家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庙峰村村委会证明、熊家云及熊家元责任田户头登记表、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熊家元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虽然熊家元提交了授权委托书，辩称其是受父亲熊顺仁委托签订协议，其无诉讼主体资格。但从熊家元提交证据及庭审陈述可看出，熊家元是183-3号地块的实际耕种人，也是土地补偿款实际领受人，同时还是调解协议实际的履行方；再者，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中熊家元是在当事人栏签名捺印，而事后熊顺仁认可协议并未提出异议。故不论之前熊顺仁是否出具委托，由熊家元出面与熊家云协商解决纠纷符合一般农村生活习俗，作为协议协商签订人之一，熊家云以熊家元为被告之一起诉并无不可，熊家元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 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熊家云在诉讼中主张其与熊家元签订调解协议过程中受到胁迫；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损害了集体及熊家云妻女的利益，因而该协议属无效协议。首先，关于协议是否损害集体或他人利益的问题。熊家云认为协议中熊顺仁用集体公田与其换地，侵犯了集体和其妻女的利益。根据2009年蒲江县复兴乡庙峰村六组承包土地确权方案，熊顺仁获得了编号为97-2号的“学堂田下”和编号为96号的“学堂田下”地块的;地块的经营权自己权利范围内对上述地块经营权进行处分的行为并未损害集体的利益。同时，我国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户为单位，独立对外行使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经营户户主对外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应视为经营户内部成员一致同意后的真实意思表示。熊家云作为经营户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字应视为该承包经营户全部成员对协议的认可，不存在损害其妻女利益的情形。其次，关于胁迫。所谓胁迫是指，行为人以将要发生的损害或以直接实施损害相威胁，使对方当事人产生恐惧而与之订立合同。庭审中，熊家云并未举出证据证明其受到了威胁，并且这种威胁足以使其感到恐惧而使其与熊家元订立协议。再次，关于显失公平。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双方在从事民事法律行为时权利义务明显有违公平的情形。熊家云、熊家元为同村村民，熊家元不存在某种明显优势，熊家云亦没有明显处于某种危困或者缺乏判断能力的状态。故熊家元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熊家云的诉请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熊家云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熊家云负担。 二审中，熊家云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是《关于庙峰村6组熊家云与熊家才土地确权的调解协议》，拟证明熊家云将自己的责任田3.77亩（包括熊树堂粪泡）转包给熊家才耕种，但土地权属属于熊家云。熊家元、熊顺仁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二是张先勇等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熊家云当时借有外债才签订的案涉协议。熊家元、熊顺仁质证认为熊家云借外债与本案无关，案涉协议是熊家云自己签字认可的。证据三是接（报）处警登记表，拟证明第一次调解时，因熊家元胁迫熊家云签订协议导致发生纠纷，熊家云对此进行了报警。被上诉人熊家元、熊顺仁质证认为其没有胁迫熊家云签字，案涉调解协议是第二次才达成的。对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调解协议中记载的土地编号与实际土地编号不一致以及调解协议中未注明协议订立日期的问题。首先，根据庙峰村村民委员会2019年6月19日出具的说明，调解协议中记载的土地编号确与实际土地编号不一致。调解协议中记载的76号田的实际土地编号为96号，调解协议中记载的183-3号田的实际土地编号为185-3号。本院认为，调解协议中除了记载案涉田块的编号外，还记载了相应田块在当地约定俗成的小地名。虽然调解协议对土地编号的记载有误但是当事人对调解协议中田块处理的意思表示清楚明确，有关书写编号的瑕疵本身在结合小地名的情况下不会造成各方当事人对于地块的误认，并进而影响其处分权的正确行使。其次，调解协议中虽然未注明协议订立时间，但结合调解协议签订后各方当事人对协议内容的履行情况，可以认定调解协议签订时段，并不必然影响协议当事人据此主张权利。 关于“抱鸡婆田”在调解协议中记载的面积是否与实测面积一致的问题。熊家云主张根据其提交的项目部图斑、项目部征地土地登记表，“抱鸡婆田”实测面积为870.9㎡，而调解协议中记载面积为1.18亩，调解协议使其丧失了对多出的实测面积的补偿。熊家云陈述项目部图斑、项目部征地土地登记表系其女婿在调查期间拍照打印。本院认为项目部图斑中仅有土地编号及面积，土地的小地名及对应的承包户系熊家云方标注，熊顺仁、熊家元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对该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未采纳该证据并无不当。熊家云主张“抱鸡婆田”实测面积大于调解协议中记载的面积并无事实依据。 关于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熊家云主张其在签订调解协议过程中受到胁迫；签订调解协议时其他家庭成员并不知晓，调解协议损害了其妻子、女儿的土地权益；调解协议的权利义务不对等，显失公平，故调解协议应属无效。二审中，虽然熊家云提交接（报）处警登记表，拟证明其受到胁迫，但鉴于该接（报）处警登记记录发生时间与协议签订时间不同，该证据仅能证明双方纠纷的发生，不能印证胁迫事实的存在。同时，该协议为双务合同，对双方均科以了权利义务，且已实际履行多时。熊家元与熊家云均为同村村民，社会地位相同，且在签订调解协议时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调解协议时对自己行为应当有充分预判，清楚签订后的法律后果。根据现有在案证据并结合协议内容及履行情况，无法得出案涉协议系胁迫签订或约定显失公平，作为主张权利的一方，熊家云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调解协议是否损害了熊家云妻子、女儿的土地权益。我国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户为单位，签订承包协议。作为户主，熊家云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视为代表全体家庭成员的处分行为。且结合“抱鸡婆田”土地费及“学堂田下”租金费用的领条上有晏良清的签字，也可视为家庭成员对熊家云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的追认，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熊家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熊家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宋怀兵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