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7民终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长江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滨江西路**。 法定代表人：徐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华尔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香隅镇/div> 法定代表人：吴李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宁，安徽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阴市长江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华尔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尔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18）皖1721民初2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被上诉人华尔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华尔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尔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没有解除错误。1、退款是双方的合意，足以证明案涉合同的解除。本案长江公司在2018年5月退还华尔泰公司货款，是采用华尔泰公司签收的方式是华尔泰公司“签收”，这足以证明华尔泰同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并退回预付的货款。2、一审以所谓长江公司承诺函推定退款非解除合同错误。一审判决中所谓的长江公司5月16日承诺函，长江公司并未予以确认，而且即使该函真实，“第一时间供货…”，显然系新的合同，而不是否定解除合同的意思。综上，本案所涉合同已协议解除，长江公司于2018年5月退还华尔泰公司货款即以解除合同为前提。二、华尔泰公司建设进度延误，其投产延误才导致原料采购的延后。庭审中，华尔泰公司高层陈述华尔泰公司投产延误，于2018年8月11日投产的事实。从华尔泰公司采购2-乙基蒽醌的时间上看，可以看出华尔泰公司因为投产的延误，其实际需要采购2-乙基蒽醌的时间起码是2018年7月中旬以后；从标的物的另购及其市场行情来看，可以证明本案系华尔泰公司扩大损失：首先，2-乙基蒽醌虽不是大宗商品，但绝不是华尔泰公司陈述那样长江公司控制销售或市场上买不到，一审查明华尔泰公司另购的时间从2018年7月至2019年2月历时8个月，这绝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间隔时间不长…”、“需要时间与其他厂家进行沟通洽谈…”。其次，长江公司举证了本案所涉货物“2-乙基蒽醌”在2018年4月-6月上旬的市场行情是在8万元吨左右，并未出现明显上涨。2-乙基蒽醌的价格是在2018年6月中旬才开始涨价，而本案所涉合同的供货时间是2018年4月，长江公司退款给华尔泰公司的时间是2018年5月中旬，也就是说华尔泰公司如果2018年4月就进行替代性采购，华尔泰公司是没有任何损失。综上，华尔泰公司没有在长江公司未交货（并退款）后第一时间采购，而是在延误了2个月之后，进行了一个持续8个月时间的采购，从时间、数量上看，系华尔泰公司自己生产延误、产量较小等客观原因，其真实的货物需求滞后，才是本案晚采购、慢采购的真实原因。所以另行采购的损失，系华尔泰自身原因导致，应该由华尔泰公司自行承担。三、本案所涉合同系华尔泰公司违约及自身原因延误，华尔泰公司即使有损失，也是其自行扩大的损失，理应由其自行承担，而且其主张损失根本不能认定。1、长江公司2018年4月份通知华尔泰公司，华尔泰公司没有按约提货，才导致本案所涉合同在2018年4月约定的供货期没有履行，直至华尔泰公司在2018年8月才能投产时，才在2018年7月起少量采购，且采购的时间达到了8个月，都是华尔泰公司原因延误导致损失的产生。2、所涉合同约定的履行期是2018年4月，长江公司退款的时间是2018年5月15日。就合同履行、违约救济等而言，华尔泰公司应该在2018年4-5月进行替代性采购。事实直到2018年7月中下旬，其准备投产时方才进行采购，而这个延误的期间，乙基蒽醌的市场行情大幅度上涨，这才导致华尔泰公司所谓的产生损失。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即使华尔泰公司主张的损失存在，也是其自行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四、一审判决认定华尔泰的损失错误。1、本案华尔泰公司主张损失，是自己随意计算、预估，对损失的客观性、必然性等都不能予以证明，且华尔泰公司举证的损失不客观，不能作为其主张损失的依据。2、华尔泰公司事实上不存在损失。华尔泰公司因其自身投产延误，延期采购了高价的乙基蒽醌，其支付的对价而受到的货物市值也水涨船高，即其支付的对价，也采购到了同等价值的货物，所以其是没有损失的。包括其延误投产后，销售的延后也带来其所售货物的价格上涨，其根本不会产生任何损失，甚至还会因此而产生更多的盈利。3、损失的赔偿以违约而且具有因果关系为前提，本案即使有损失，也与其延误投产、不及时采购有因果关系，该损失与双方案涉合同的履行、解除等等均没有任何因果关系，长江公司也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五、一审认定长江公司的赔偿将导致华尔泰公司获利。1、华尔泰公司自身投产延误、不及时采购导致采购成本上升，华尔泰公司故意拿早就解除的案涉合同来主张赔偿，一审判决必然使华尔泰公司对自己延误、夸大损失的行为反而获得双倍的利益。2、华尔泰公司的损失不仅没有考虑损失存在的客观性，而且没考虑损失部分还给华尔泰公司带来了增值税抵扣部分的额外获益。在买卖合同中，增值税发票抵扣部分也是收益的重大内容，一审判决认定损失时，根本没考虑损失赔偿后华尔泰公司不仅取得差价的弥补，还额外收益另行采购中买方开具增值税进项的收益。六、一审程序违法。华尔泰公司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并提供证据，长江公司要求给予答辩期和举证期。但一审法院却以增加诉请金额不算变更诉请为由继续开庭。华尔泰公司增加了数百万金额的诉请，属于诉讼请求的重大变更，理应重新给予答辩期和举证期。 华尔泰公司辩称，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后，华尔泰公司支付了预付款316万元，但长江公司未按约交货。华尔泰公司多次催促情况下，长江公司答复称因当地环保部门要求其整改导致无法生产，于2018年5月退回收取预付款项后，书面承诺复产第一时间向华尔泰公司供货，该书面承诺不能证明双方合同解除，本意系暂退预付款，复产后继续履行合同。如果双方合意解除合同，定会签订合意解除合同的书面文本，即便解除合同，也不影响华尔泰公司作为守约方向长江公司主张赔偿损失；长江公司因环保问题导致不能按约定交货，构成根本性违约，案涉产品不同于一般商品，全国生产企业数量有限，华尔泰公司作为生产性企业，无奈另行购入原材料产生差价显然存在；长江公司的根本违约致使华尔泰公司错过合同订货期，致使项目投产延期，造成财务费用增加及可得利益损失，华尔泰公司在本案中仅主张了差价。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华尔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于2018年4月10日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2、长江公司赔偿华尔泰公司各项损失800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长江公司承担。 一审审理查明：2018年4月10日，双方之间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约定由长江公司按技术协议要求生产，向华尔泰公司供应精制2-乙基蒽醌125吨，单价84500元/吨，总价款为10562500元；长江公司应在2018年4月底交货60吨，余下65吨在2018年6月5日前交；合同签订后7天内华尔泰公司向长江公司支付本合同总价的30%预付款，即3168750元，乙方收到预付款后立即组织货源；4月份发货60吨，长江公司具备发货条件，华尔泰公司收到发货通知，华尔泰公司付清第一笔货款，供方立即发货，并提供第一批货物全额17%增值税发票；每迟交货一周，应交合同约定日期内应交付部分货物货值0.5%违约金，逾期交货达到20天，华尔泰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长江公司除支付违约金外还应赔偿因此给华尔泰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018年4月17日，华尔泰公司向长江公司支付了合同预付款316万元（华尔泰公司背书给长江公司银行承兑汇票16张，共计316万元）。2018年5月7日，因环保问题江阴市环境保护局责令长江公司停产整治，无法正常供货，长江公司于2018年5月15日将预付款退还给华尔泰公司，并于2018年5月16日承诺如公司复产，出产品后必须第一时间供给华尔泰公司。后华尔泰公司进行下列精制2-乙基蒽醌的采购：1，2018年7月12日，华尔泰公司与宜兴环球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宜兴环球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向华尔泰公司供货10吨精制2-乙基蒽醌，总价1780000元，于2018年7月17日前交货，款到发货，并随货同行提供全额16%税票，2018年7月14日由宜兴环球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2018年7月12日，华尔泰公司同时与吉林市龙潭区松龙助剂厂化工福利厂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华尔泰公司与吉林市龙潭区松龙助剂厂化工福利厂2018年4月10日签订的精制2-乙基蒽醌购销合同，数量60吨，单价85000元/吨，应市场变化，经协商就合同未发的精制2-乙基蒽醌30吨，单价由原合同的85000元/吨，调整为150000元/吨。3，2018年9月18日，华尔泰公司与岳阳市长岭中顺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岳阳市长岭中顺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向华尔泰公司供货2吨精制2-乙基蒽醌，总价420000元，款到发货，并随货提供全额16%税票，2018年9月28日由岳阳市长岭中顺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4，2018年9月20日，华尔泰公司与吉林市龙潭区松龙助剂厂化工福利厂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吉林市龙潭区松龙助剂厂化工福利厂向华尔泰公司供货10吨精制2-乙基蒽醌，总价1900000元，款到发货，并随货提供全额16%税票，2018年9月28日由吉林市龙潭区松龙助剂厂化工福利厂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5，2018年10月17日，华尔泰公司与吉林市龙潭区松龙助剂厂化工福利厂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吉林市龙潭区松龙助剂厂化工福利厂向华尔泰公司供货10吨精制2-乙基蒽醌，总价1900000元，款到发货，并随货提供全额16%税票，2018年10月25日由吉林市龙潭区松龙助剂厂化工福利厂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6，2018年12月4日，华尔泰公司与吉林市龙潭区松龙助剂厂化工福利厂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吉林市龙潭区松龙助剂厂化工福利厂向华尔泰公司供货6吨精制2-乙基蒽醌，总价1080000元，款到发货，并随货提供全额16%税票，2018年12月11日由吉林市龙潭区松龙助剂厂化工福利厂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7，2018年12月21日，华尔泰公司与吉林市龙潭区松龙助剂厂化工福利厂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吉林市龙潭区松龙助剂厂化工福利厂向华尔泰公司供货10吨精制2-乙基蒽醌，总价1800000元，款到发货，银行承兑并随货提供全额16%税票，2018年12月27日由吉林市龙潭区松龙助剂厂化工福利厂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8，2019年2月15日，华尔泰公司与岳阳市长岭中顺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岳阳市长岭中顺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向华尔泰公司供货5吨精制2-乙基蒽醌，总价840000元，款到发货，并随货提供全额16%税票，2019年3月5日由岳阳市长岭中顺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另查明：长江公司于2018年8月中旬左右恢复生产。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环境问题督查通报、承诺函、《产品供货合同》、《产品购销合同》、资金往来结算票据、收款收据、银票背书签收单、发票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一审认为：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华尔泰公司与长江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真诚依约履行。对于长江公司抗辩双方合同已于2018年5月15日解除的意见，经审查认为长江公司虽在2018年5月15日退回预收款，但同时在2018年5月16日又书面承诺恢复生产后第一时间向华尔泰公司供货，表明长江公司退款的行为并非解除合同，故对长江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长江公司是否违约，因双方合同签订后，华尔泰公司依约向长江公司支付预付款，而长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按照约定通知华尔泰公司打款提货，并于2018年5月15日因环保停产问题退回华尔泰公司预付款，其行为已表明其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向华尔泰公司供货，已明显构成违约。对于华尔泰公司提出的因长江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问题，因长江公司无法按时供货，导致华尔泰公司向其他厂家采购，因市场价格上涨华尔泰公司实际花去多于原合同价款的价格采购精制2-乙基蒽醌，该部分费用应属于因长江公司违约而造成的华尔泰公司的实际损失，应由长江公司赔偿。但对于华尔泰公司提出的2018年7月12日其与吉林市龙潭区松龙助剂厂化工福利厂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的将原合同中85000元的价格变更为150000元的损失，经审查认为华尔泰公司与吉林市龙潭区松龙助剂厂化工福利厂本身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后因市场原因，双方协商一致，将价格调整，该部分损失不属于因长江公司违约导致的直接损失，故对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经认定华尔泰公司因长江公司违约实际采购精制2-乙基蒽醌共计53吨，共花去费用9720000元，故华尔泰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为9720000元-（53吨×84500元/吨）=5241500元，对于华尔泰公司的该部分合理诉求予以支持。对于长江公司抗辩华尔泰公司的损失系扩大损失，因长江公司在2018年5月15日退回预付款，并承诺恢复生产后优先向华尔泰公司供货，直至华尔泰公司2018年7月12日第一次向其他厂家采购，其间隔时间并不长，且采购精制2-乙基蒽醌亦需要时间与其他厂家进行沟通洽谈，后华尔泰公司在高价位时均系小批量购买，并不属于扩大损失，对华尔泰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于长江公司抗辩其在2018年4月份通知华尔泰公司提货，系华尔泰公司没有按约提货，由于长江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对于长江公司抗辩因2-乙基蒽醌上涨会导致华尔泰公司所售货物价格上涨，华尔泰公司不会产生任何损失的意见，审查认为华尔泰公司所售货物是否盈利及盈利多少系市场因素，长江公司不能将华尔泰公司的盈利来冲抵长江公司违约导致的实际损失对长江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安徽华尔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与江阴市长江化工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0日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二、江阴市长江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安徽华尔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损失5241500元。三、驳回安徽华尔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805元，由安徽华尔泰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805元，江阴市长江化工有限公司负担34000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江阴市长江化工有限公司负担（该款已由华尔泰公司垫付，长江公司履行生效判决时一并给付华尔泰公司）。 双方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于2018年4月10日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华尔泰公司按约支付预付款后，长江公司因环保问题停产，导致不能按约交货。长江公司认为其退回预付款并承诺恢复生产后第一时间向华尔泰公司供货，表明双方之间《产品供货合同》已协议解除，即便复产后供货也属双方建立新的合同关系。华尔泰公司认为长江公司的上述行为只能表明暂时退回预付款，待长江公司复产后继续履行《产品供货合同》。因双方未就解除合同达成合意，且长江公司承诺复产后即供货，故长江公司认为退回预付款的行为系双方协议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长江公司不能按约交货，已构成违约，导致华尔泰公司需向其他厂家采购案涉货物，实际支付的货款与原合同价款之间产生的差价损失，长江公司应予赔偿。长江公司对华尔泰公司实际购货款项及华尔泰公司提供的9720000元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长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复产后已向华尔泰公司供货，故一审依据华尔泰公司与其他厂家签订的货物采购合同以及华尔泰公司提供的购货增值税发票，认定华尔泰公司实际多于原合同价款支付的货款，不违反法律规定。 双方约定履行合同中出现纠纷，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在甲方（华尔泰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解决，一审中长江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直至二审对管辖权异议作出生效裁定。华尔泰公司未对主张的法律关系进行变更，仅增加管辖权异议期间产生的损失数额，亦未变更损失计算的方法，且长江公司本案二审期间也未提供新的证据，故长江公司认为一审未重新给予答辩期及举证期属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长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491元，由上诉人江阴市长江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敬东 审判员  余 玮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新 书记员包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