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8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武锋，男，197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如鸿，福建佐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泽茂，男，196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经济开发区东海大道****。 法定代表人：纪殿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阳波，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武锋因与被上诉人黄泽茂、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投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2民初1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武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如鸿，被上诉人中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阳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泽茂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武锋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黄泽茂系百花村项目部的负责人，该事实有在西安市庭审笔录中的多次确认、黄泽茂出具的授权书及致中城建西安分公司函可以证实。黄泽茂在其出具的二份《投资协议》中载明，“本人代表中城百花村工程接受杨武锋投资百花村工地100万元”，且落款为“中建城百花村工地收款人黄泽茂”，黄泽茂接受款项的行为明显是代表项目部的职务行为。2、黄泽茂持有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其多次使用该公章代表项目部对外签订合同，已成为项目部的交易习惯，而且黄泽茂在《投资协议》落款处签名并加盖该公章，该签字盖章的行为共同印证其代表项目部接受上述款项。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即（2016）陕民终522号民事判决书中体现，2013年10月17日黄泽茂与陕西三都澳物资有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2014年10月31日黄泽茂向该公司出具欠条，二次均是加盖本案的资料专用章，上述判决已认定黄泽茂的上述行为系代表中城投公司。黄泽茂在本案中使用该资料专用章，当然代表项目部。3、该项目部未对外明确其资料专用章仅限于工程资料的收集、整理使用，不得对外以任何名义使用，黄泽茂在投资协议上加盖资料专用章系项目部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杨武锋。一审认定在本案《投资协议》上使用该资料专用章超出该公章的使用范围，显属认定事实错误。4、黄泽茂出具的《投资协议》可以体现，其分别二次接受杨武锋的投资款100万元，共计200万元，本案《公证书》证明黄泽茂指定吴福松收取杨武锋现金10万元和吴福松在工地现场见到收取现金6万元，合计16万元。在后来的函件中也确认本案借款是200万元，并按200万元借款计算利息。5、本案借款是用于百花村项目，该项目部和中城投公司是受益人，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受益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6、一审法院已认定项目负责人客观上具有代理权表象，却又认为如果相对人不能证明自己善意无过失，项目负责人对外借款不构成表见代理，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杨武锋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泽茂签字并加盖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完全有理由相信其系代表项目部的行为，中城投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7、杨武锋只是材料员，不是资料员，该事实项目部人员名单和仲裁委笔录中可以体现。一审认定杨武锋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显属主观臆断。8、黄泽茂出具的《投资协议》已明确其系代表项目部接受款项的，至于款项转入公司还是指定人员账户，系项目部内部管理问题。9、《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管理规范》是部门规章，一审适用该规章不妥，项目部负责人是否越权，关系到其是否被相关行政部门处罚。此外，本案借款是用于工地建设，显然是与工地项目具有直接关联性，一审认定项目部负责人不具备对外借款的职权是错误的。10、中城投公司在仲裁笔录中已确认其向杨武锋三笔款项合计7万元系前期投资的回报及分红，应认定系中城投公司向杨武锋履行本案还款义务的行为。虽然杨武锋在仲裁案中主张该7万元是中城投公司补发给杨武锋的工资，但被中城投公司多次否定，确认系利息。现杨武锋同意中城投公司确认该7万元系利息，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法院应当予以确认。 黄泽茂未作答辩。 中城投公司辩称，1、杨武锋一审提供的证据7项目部人员名单中已经明确工程项目的参与人员，黄泽茂不在名单之中，也不是负责人。黄泽茂在其出具的两份《投资协议》中是自称代表中城建百花村工程，但没有证据证实中城投公司授权过黄泽茂向上诉人借款及接收并投资于百花村工地。即使黄泽茂是项目负责人，根据《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管理规定》（GB/T50358-2005）的规定，项目负责人也不具备对外借贷的职权。2、两份《投资协议》上的“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百花村项目部资料专用章”是项目部私自刻制的，且该印章也只是资料专用章，只能使用在工程内业资料的收集、整理。此外，没有证据证明黄泽茂有多次使用该印章。3、（2016）陕民终522号的判决并非规范性的法律文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不能作为类推适用到本案中。该判决认定黄泽茂购买钢筋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也是基于法院查明所购买的钢筋是用于百花村的工地等事实所作的综合认定。4、杨武锋主张2012年11月10日现金交付10万元，2013年10月初在百花村项目部办公室交付6万元，仅有吴福松的证言，没有其它证据佐证，一审不予认定是正确的。5、黄泽茂所收到的本案的借款是否用于百花村工程项目并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两份的《投资协议》、《致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陕西分公司的函》和吴福松的证言是黄泽茂、吴福松为了推卸还款责任而作的不实陈述，不能证明该借款用于百花村工程项目。即使有用于该工程项目，但民间借贷关系不是发生在中城投公司与杨武锋之间。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在《致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陕西分公司的函》载明“现委托公司代为支付返还杨武锋投资百花村富铭新一城C段投资……”中的“代为”可以充分证明本案借款是黄泽茂的个人借款。6、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黄泽茂是中城投公司的有权代理人。即使黄泽茂是项目负责人，依据《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管理规定》也是无权代为借款。从证据上看，杨武锋在明知项目部不能代表公司借款，明知资料专用章的使用范围，没有审查是否得到公司的授权借款，仍向黄泽茂出借款项并将款项直接汇入黄泽茂个人账户，其也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失是事实存在。7、7万元的银行流水显示的是劳务费，一审认定该7万元是补发工资是正确的。在仲裁案件中，杨武锋主张该款项是劳务费，说明其作为当事人都没有承认支付利息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武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中城投公司与黄泽茂共同向其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截止2018年4月30日的利息2715000元，2018年5月1日后的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清偿债务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7月26日，承包人中城投公司与发包人西安市百花村城中村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由中城投公司承包“百花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建设工程；2、黄泽茂向中城投公司承包西安市百花村西北富铭新一城C段工程建设项目，系该项目负责人；杨武锋系百花村项目资料员，现已离职；吴福松系百花村项目现场负责人。3、黄泽茂于2012年10月1日向杨武锋出具《投资协议》，内容为：本人代表中城投公司百花村工程接收杨武锋投资百花村工地壹佰万元，月息2%，半年结清利息，后期收回本金和利润；黄泽茂于2013年10月1日向杨武锋出具《投资协议》，内容为：本人代表中城投公司百花村工程接收杨武锋投资百花村工地壹佰万元，月息2.5%，半年结清利息，后期收回本金和利润；两份协议落款处均盖有中城投公司百花村项目资料专用章，收款人处均由黄泽茂签名；4、杨武锋之妻陈芳受杨武锋委托于2012年10月19日、同年10月31日向黄泽茂指定的收款人吴福松账户分别转账3万元、58万元，共计61万元；杨武锋之岳母瞿支娇受杨武锋委托于2012年10月31日向黄泽茂指定的收款人吴福松账户转账19万元；杨武锋于2012年12月31日向黄泽茂指定的收款人吴福松账户直接存入10万元；杨武锋于2013年10月24日向黄泽茂账户直接转账94万元；综上，杨武锋向黄泽茂实际共交付184万元；5、黄泽茂向杨武锋出具《投资协议》、收取款项等行为并非有权代表或代理中城投公司的行为；杨武锋与中城投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6、黄泽茂出具的《投资协议》约定了利率标准，未约定投资比例，杨武锋不承担投资经营风险，实际为借款；至今，黄泽茂尚欠杨武锋借款本金184万元及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起诉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本质特征的履行义务和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本院作为合同履行地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杨武锋认为，黄泽茂向其出具两份落款处均加盖“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百花村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的《投资协议》，其有理由相信此行为系黄泽茂代理中城投公司的行为、其与中城投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故此，还款付息之责依法应由中城投公司承担。针对杨武锋与中城投之间是否成立合同法律关系这个争议问题。首先，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只能使用于工程内业资料的收集、整理，不是对外的合同专用章，不能使用于项目部对外合同关系中，本案的《投资协议》不属于工程项目资料，故在《投资协议》上加盖项目部资料专用章超越了该公章的使用范围。其次，根据《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管理规定》等相关规定，项目负责人并无对外借款的职权。在建筑施工企业未对建设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明确授权的情形下，其擅自以公司名义对外借款，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项目负责人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时，相对人主观上还须是善意无过失，才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如果相对人不能证明自己善意无过失，项目负责人对外借款不构成表见代理。杨武锋作为建筑企业的资料员明知或根据市场规则、生活常识亦应知项目部资料专用章的使用范围、项目负责人的职权等内容，但其未尽到合理审慎审查义务，主观上不属于善意无过失。再次，款项数额特别巨大，根据常识和交易习惯，杨武锋也应将款项汇入公司账户，而不是汇入个人账户。最后，（2016）陕民终522号民事判决书并非规范性法律文件，不能作为审理本案的法律适用依据，且本案基本事实亦与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大相径庭。综上，在中城投公司未对黄泽茂的行为予以追认的前提下，杨武锋提交的证据既不足以证明黄泽茂系中城投公司的有权代理人，亦无法证明黄泽茂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中城投公司不应承担还款付息义务。黄泽茂向杨武锋出具了两份《投资协议》，但并无约定投资比例，杨武锋不承担经营风险，而是约定月息2%和2.5%计息的固定收益，不符合投资合作的法律特征。故该款名为投资款，实为黄泽茂向杨武锋的借款。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泽茂向杨武锋借款，应依约偿还。杨武锋诉请黄泽茂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但其只向黄泽茂实际交付184万元本金，且其中94万元借款约定的利率超过法定标准，仅对其合法有据的本息予以支持。黄泽茂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判决：1、黄泽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武锋偿还借款本金184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以184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2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另加前期欠息242977元）；2、驳回杨武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20元，由黄泽茂负担。 二审期间，除黄泽茂系项目负责人及一审查明的第5、6点事实外，双方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中城投公司是否为本案借款主体问题。本院认为，项目部是工程施工单位为完成某一具体项目的施工而成立的临时机构，项目部的职权范围仅限于负责工程施工，项目部对外借款、担保与项目建设并无直接关联性，不属于项目部的职权范围，项目部对外借款或担保应有公司的明确授权。但在本案现有证据中无法体现中城投公司有授权百花村项目部对外借款的相关事实。黄泽茂在本案二份《投资协议》上加盖的是中城投公司百花村项目资料专用章”，该印章用途仅限于工程内业资料的收集、整理，也不具有对外代表项目部发生合同关系的外在表象。即使黄泽茂为项目部负责人，其使用项目部相关印章对外借款，已超出了项目部的职权范围。另外，中城投公司于2017年9月17日、10月19日和2018年2月13日向杨武锋转账的7万元，该款项银行流水备注为劳务费。虽然中城投公司在劳动仲裁案件中认为是支付投资款的利息，但杨武锋当时认为是支付工资，双方在本案中的陈述与另案中陈述均不一致，该款项性质如何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从上述款项银行流水看，该款项银行备注的是劳务费，同时考虑到杨武锋向西安市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要求中城投公司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事实，中城投公司主张该7万元是用于支付工资较为合理。综上，一审认定本案借款主体为黄泽茂，依据充分，予以维持。2、本案借款金额问题。双方对于通过银行转账的184万元真实性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双方认可一审对此节事实的认定。双方争议的事实为另外16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对此，本院认为，从杨武锋提供的《公证书》记载的内容看，吴福松在公证时陈述，其于2012年11月10日收到杨武锋现金10万元、2013年10月初收到杨武锋现金6万元均由黄泽茂用于项目部开支，该陈述意见的法律性质实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吴福松未出庭作证及当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询问，不符合证人证言作为证据使用的形式要件，且其有关现金交付及款项用途的陈述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吴福松该陈述意见不予采纳。由于杨武锋未能提供该16万元借款已实际发生的证据，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本案实际借款数额为184万元正确，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杨武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黄泽茂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20元，由上诉人杨武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庆兴 审判员  吴惠玲 审判员  刘为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林美娟 本判决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