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10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男，195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北京理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宗宝，男，1996年4月28日出生，北京理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某，女，198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锋，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女，195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永建，北京天平（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彭某，女，195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上诉人陈某因与被上诉人樊某、郭某、原审第三人彭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2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樊某偿还陈某2欠陈某的债务300万元；陈某2名下车牌号为×××的福特福克斯轿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由陈某继承所有，并由陈某向其他继承人支付车辆折价款。事实和理由：1、陈某2生前向陈某借款300万元用于购置北京市顺义区X号楼x至X层X单元X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双方就此签订借款协议并有见证人在场见证，该债务已用于陈某2、樊某夫妻共同生活，现陈某2去世，该债务应由樊某偿还；2、涉案车辆购置于陈某2与樊某结婚前，陈某2去世后陈某偿还了部分车贷，故该车辆应由陈某所有。樊某辩称，不同意陈某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郭某辩称，不同意陈某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彭某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樊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涉案房屋由樊某继承，樊某向陈某支付房屋折价款228333元；2、判令涉案车辆由樊某继承，樊某向陈某支付车辆折价款20000元。郭某在一审法院辩称，同意樊某的诉讼请求。陈某在一审法院辩称，2016年1月27日陈某2向陈某出具借条，证明其向陈某借款300万元用于购置涉案房屋，该借款属于樊某和陈某2的共同债务，应由樊某偿还。涉案房屋增值部分属于陈某2遗产，应予以分割。涉案车辆系陈某2婚前财产，应由陈某继承，由陈某给付樊某折价款31000元。另，陈某2去世前后，其同事、亲友捐款100余万元，该捐款在扣除实际花费外应予以分割。彭某在一审法院述称，其与樊某于2015年12月26日日签订《借款协议》，借给樊某和陈某2100万元，用于支付涉案房屋首付款，该款项应当为樊某与陈某2的夫妻共同债务，应从陈某2的遗产中扣除并偿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樊某与陈某2于2015年12月9日登记结婚。陈某2于2016年8月31日因交通事故死亡。陈某与郭某系陈某2父母。2015年10月13日，陈某2与案外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购买涉案房屋，房屋总价款446万元，其中约定签订合同当日付定金5万元，2015年11月15日前支付首付款251万元，另申请银行贷款190万元。2016年1月8日，陈某2、樊某共同向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申请房屋抵押贷款，借款190万元，等额本息还款，贷款期限20年，同日，上述房屋不动产权证书下发，房屋登记在陈某2、樊某名下，为二人共同共有。陈某主张，陈某2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的款项系向陈某借款，属于陈某2与樊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在遗产中予以扣除，为此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300万元用于结婚购房等事项，双方约定五年内归还，届时只还本金不计利息”，出具时间为2016年1月27日；证据2、手机截屏，显示陈某父亲康某1向陈某2汇款，分别为2015年10月13日90万元、2015年10月28日31万元、2015年10月29日37万元，以上共计158万元；证据3、陈某与陈某2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康某1于2015年10月28日向陈某2转账120万元。郭某对借条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借条并非陈某2签字，其他证据表示不清楚。樊某对证据1借条不予认可，认为借条的出具时间晚于首付款时间、贷款时间和发证时间，不符合逻辑；对证据2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看清转账时间与金额，即便属实汇款人为康某1，也与陈某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首付款中151万元为康某1转给陈某2，剩余100万元系其向母亲彭某借款，该100万元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樊某申请彭某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彭某主张其向樊某和陈某2出借100万元，为此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樊某与彭某于2015年12月2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内容为“樊某和陈某2因购房需要，向母亲彭某借款100万元，彭某已通过银行转账95万元、现金5万元的方式支付给樊某，彭某有权随时要求樊某和陈某2二人偿还该笔借款。”，落款处出借人彭某、借款人樊某签字；证据2、转账凭条2张，证明彭某向樊某转账，于2015年10月16日转账50万元、于2015年10月27日转账45万元；证据3、樊某银行流水，证明首付款251万元系由樊某支付。郭某对上述证据均认可，表示其知道彭某给樊某100万元用于支付首付款。陈某对上述证据1不予认可，对证据2和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认为首付款均为陈某支付，樊某未支付。审理中，陈某申请对涉案房屋的现价值进行评估，法院委托X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8年6月27日出具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房地产总价8439776元。后，因无力向对方支付折价款，樊某、陈某、郭某均同意按份额分割涉案房屋。2014年11月，陈某2购买涉案车辆，购买价226800元，贷款158000元，贷款期限30个月，每月12日还款5542.45元，樊某与陈某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计还款9个月，陈某2去世后，樊某偿还车辆贷款共计4个月。自2017年1月起，车辆贷款由陈某偿还，贷款现已全部还清。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车辆现价值为12万元，现车辆由陈某使用，陈某和樊某均主张车辆所有权归属己方。2017年11月25日，樊某与郭某签订《协议》，约定：1、樊某与陈某2位于顺义区X号楼X至X层X单元X1房屋继承的份额，郭某无偿给樊某；2、牌照为×××的福特福克斯ST1999CC轿车的继承份额，郭某无偿给樊某。郭某对上述《协议》真实性认可，但要求继承其应得的份额。陈某主张陈某2去世后，樊某获得同事家人捐款共计100余万元，扣除医疗费、丧葬费等费用后，剩余款项应作为陈某2的遗产一并处理。为此陈某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交易记录截屏，证明陈某妹妹康某2向樊某汇款，于2016年8月30日转账10万元、于2016年9月3日转账15万元，上述款项是给樊某的捐款，用于陈某2抢救的医疗费用；证据2、银行流水，证明陈某于2016年9月8日分两笔向樊某转款共计10万元，用于陈某2抢救费用；证据3、陈某与微信名为“永远的永”的聊天记录，证明“永远的永”为南方航空公司领导，该公司为陈某2捐款13万元，全部给了樊某。郭某表示对上述证据及事实均不清楚。樊某对上述证据1和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认为陈某转账10万元的来源也是康某2，是康某2委托陈某转账，与陈某无关；对证据3不予认可，微信时间为4月11日，与陈某2死亡时间不具有关联性。另，樊某提交陈某2抢救相关医疗费用及丧葬费用票据若干，共计24万余元，要求在遗产中予以扣除。郭某、陈某对上述票据均无异议，但陈某认为樊某系使用他人捐款交纳的相关费用，并非其个人支付。陈某主张分割陈某2的手机、电脑，樊某认可其持有陈某2的手机及电脑，但认为上述物品为陈某2的个人物品，且其中有涉案相关证据，不同意归陈某所有。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中，涉案房屋系樊某与陈某2登记结婚前购买，婚后共同贷款、还贷，且登记在二人名下，签订买卖合同时间和登记结婚时间相距较短。樊某主张首付款中100万元为双方向其母亲彭某借款，陈某主张陈某2向其借款300万元，其中部分用于支付首付款，但樊某与陈某提交的证据均存在矛盾之处，其中樊某提交的《借款协议》中借款人为樊某和陈某2，但落款处仅有樊某一人签字；陈某提交的证据中转款人为陈某父亲康某1，且转账金额与借条金额明显不符，据此，法院对双方的主张均不予采信。结合双方购房时间、背景以及房屋登记情况，可以认定，本案涉案房屋系樊某与陈某2二人以结婚为目的，有共同的购房意图，由双方家庭共同出资购买，且房屋登记在二人名下，应认定为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各自家庭的出资应视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而不是共同债务。综上，涉案房屋的一半应为樊某的财产，剩余一半为陈某2的遗产，由樊某、郭某、陈某均等继承。房屋未偿还的贷款，由三人按照房屋所得份额按比例负责偿还。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应给予补偿。本案中，陈某2名下车辆为其婚前购买并贷款，婚后共同偿还部分贷款，该部分款项及对应增值部分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属于樊某，在遗产分配时，应先将该部分分出。在陈某2去世后，樊某和陈某代为偿还的借款，应作为陈某2的债务，在车辆价值中予以扣除，剩余部分由樊某、郭某、陈某均等继承。双方在庭审中确认车辆现价值为12万元，对此法院不持异议。经核算，共同还贷部分属于樊某的价值为12731.86元，车辆剩余价值107268.14元为可分配的遗产。陈某2去世后，樊某偿还本息共计22169.8元，陈某偿还本息共计33254.7元。据此，法院判定车辆归樊某所有，樊某给付郭某折价款17281.21元，给付陈某折价款50535.91元，陈某需在法院限定时间内将车辆交付给樊某。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继承人获得的是继承权，而不是所有权。樊某与郭某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就继承所获得遗产归属进行的约定，形式上属于赠与合同，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双方可在实际取得遗产所有权后自行处分。关于陈某主张分割的手机、电脑，属陈某2的个人物品，且其中可能含有其与樊某的夫妻生活点滴，应归樊某所有更为适宜，因现上述物品已在樊某处，法院对此不再处理。关于陈某主张分割的捐款，其主张金额为100余万元，但提交转账凭证的仅有35万元，微信记录中仅有金额，但无法确定聊天对象和款项接收人，故对此不予采信。对于上述35万元，陈某已明确表示款项用途为陈某2抢救，法院认为，该款项属于亲属、朋友对樊某在陈某2抢救时的帮助、在陈某2去世后的慰藉，不应属于陈某2的遗产范围，故对陈某要求分割捐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抢救费用和丧葬费用，康某2向樊某捐款25万元已足以负担，故对樊某要求扣除的请求不予支持。遂于2019年9月6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楼******房屋由樊某、陈某、郭某按份所有，其中樊某享有三之分二所有权份额，陈某和郭某各享有六分之一所有权份额；二、陈某2名下车牌号为×××的福特福克斯轿车归樊某继承所有，樊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郭某折价款17281.21元，给付陈某折价款50535.91元；陈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上述车辆交付给樊某；三、驳回樊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彭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问题为：一、陈某所述陈某2、樊某欠其300万元债务是否真实存在，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二、涉案车辆归属。关于争议焦点一，陈某主张陈某2向其借款300万元用于购置涉案房屋，且用于陈某2、樊某的共同生活，该债务属于陈某2、樊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查明的事实，陈某提交的其与陈某2签订的《借款协议》签订时间晚于涉案房屋首付款支付时间，与陈某所述借款用于购置房屋的目的相矛盾；且协议签订于陈某2与樊某结婚后，协议上无樊某签字，且樊某表示对此不知情，陈某亦未就该笔借款的给付时间及给付方式举证证明，故其主张300万元债务真实存在，且为陈某2、樊某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依据。陈某在庭审中主张其父亲康某1向陈某2的汇款158万元即为其向陈某2出借的款项，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58万元系康某1受其委托付款或康某1与陈某2存在债权债务后的债权转移款项，故其以康某1向陈某2的转款系其所为，主张享有债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所述不予采信，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本案涉案车辆由陈某2婚前购置并支付首付款，婚后由其与樊某共同偿还贷款，该车辆由陈某2使用，故一审法院在继承人就车辆价值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析分出樊某所占份额，扣除樊某、陈某支付的购车贷款后，根据继承法原则，按照有利于生产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效用的原则，认定涉案车辆由樊某所有，并由樊某向陈某2其他继承人支付相应折价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26元，由陈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国庆审 判 员 赵懿荣审 判 员 刘福春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 梦书 记 员 朱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