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34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乙某，男，1984年8月6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户籍所在地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强，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女，1985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凯，江苏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乙某因与被上诉人徐某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2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乙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在第一次庭审中，双方按照约定时间提交了证据，但一审法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没有再组织质证，就作出判决，程序错误，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二、《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从被上诉人提交法庭的2016年7月27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017年8月6日起关于上诉人投资、被上诉人实际经营管理的涉案美容院的银行流水和微信转账等证据可以看出，双方都看到了美容行业的巨大商机和盈利能力，到2018年2月6日涉案公司成立，双方实际合作近两年。到2018年10月9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超过2年多近3年。徐某陈述，之前就一直从事美容行业，又由于上诉人持续实际投入120余万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人和公司的实际独立经营管理人，被上诉人对此行业盈利能力、公司现状和未来等都有充分清醒的认知，认定涉案公司发生前景广阔，有较强的核心竞争力，正处于稳步发展时期，受让人在受让后短期内可以获得较好的经济利益，那么，股权转让的价值自然应当高于原出资额。因此，徐某对于以90万元受让公司49%股权完全不存在重大误解等其他因素。三、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不违反国家法律和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股权增贬值属于正常商业风险。实务中，确定股权转让价格的方法通常有以下几种：1.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转让价格；2.以公司设立时的股权价格作为股权转让价格；3.以审计、评估的价格作为股权转让价格。股权转让以协商为第一选择。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转让价格，最能体现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本案中的股权转让价格，正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对自己财产权利的自愿处分，不违反国家法律和强制性规定。而当事人订立股权转让合同后，公司经营范围发生变化或者被宣告破产，不影响合同的继续履行。股权因公司经营范围发生变化或被宣告破产的贬值损失属于正常商业风险，当事人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四、股权转让已于2018年10月12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已成为涉案公司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不能随意解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与履行不仅直接影响合同当事人的利益，而且还会影响目标公司的员工、债权人及其他相关第三人的利益。尤其股权已经变更登记，具有公信力。股权转让合同一旦履行，不仅在转让双方间发生对价给付，买方亦有可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改变公司经营理念，经营方针和经营航线，甚至从根本上颠覆公司原有经营与财务状况，股权转让合同如若随意解除，必然影响双方及公司相关者的利益，并且与公司章程相冲突。从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交易，关涉诸多方面，如其他股东对受让人的接受和信任，记载到股东名册和在工商部门登记股权，社会成本和影响已经倾注其中，动辄撤销合同可能对公司经营管理的稳定产生不利影响。事实上，当徐某成为公司股东后，在公司没有交接和清算的情况下，就私自将公司财产全部转移，并单方停止营业至今，使本人投入的百万资金血本无归。五、关于涉案公司的注册资金。涉案公司注册资金30万元，根据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最迟出资时间为2028年。但至本诉时止，上诉人实际投入资金120多万元，远超过认缴资本金额。六、判决书上多处错误。本案判决书将本人名字写错为“乙某”多达7处，且将案件受理费用12800元判本人承担22800元，显然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徐某二审答辩称，一、双方合作经营美容店时间是从2018年开始到美容院10月份关闭，双方合作的时间不到一年，并非乙某所说的两年多近三年，乙某一直在混淆概念，本案审理的是路易浓公司的股权转让纠纷，而非双方之间的合作纠纷，而双方合作经营的店面叫“M.SNOW，瑞典转医美皮肤管理”，这个店面实际是双方个人之间的合伙经营，与路易浓公司不存在任何关联性，该美容店不属于公司的财产范围。原因如下：1.美容店的收入都进入了乙某的个人腰包，从来没有进过公司账户；2.美容院的员工也不是公司员工，与公司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3.美容院购买的货物及卖出的货物都是以美容院的名义购买，并非以公司名义购买，收入和支出也是归在美容院名下；4.该美容院的转让，也是以乙某个人名义转让的，并非以公司名义，转让费也是进入了乙某的腰包，没有进入公司账户；5.美容院倒闭不代表公司倒闭。从目前来看，公司还是在营业状态，并没有进过破产清算。上诉人认为公司49%股权价值90万，依据的是美容院的经营状况及美容院的价值（从刚签订完股权转让协议该美容院就倒闭可以看出，该美容院也没有任何的价值可言），乙某显然是故意混淆美容院与公司的关系，乙某成立涉案公司的目的，是为了美容院的经营，逃避工商检查以及偷逃税款。如果按照乙某的说法，公司即是美容院的话，那么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乙某就涉嫌偷逃税款，及侵占公司财产的事实。以上事实都构成刑事犯罪，法院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移送到相关部门处理，追究乙某的刑事责任。二、乙某称实际投入120多万，到底有没有这么多钱，这都是疑问，更何况这些钱都没有进入公司账户。涉案公司其实就是一个空壳公司，没有任何资产可言，注册资本30万元，乙某也是一分钱没有缴纳，故本人受让涉案90万元的股权价值不真实，一审法院认定，本人受让乙某尚未履行出资义务的49%股份，系本人对《股权转让协议》目的的重大误解，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至于判决书上的错别字，完全可以由法院作出更正裁定就能解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双方于2018年10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连云港路易浓健康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系乙某出资成立的自然独资人公司，2018年2月6日经市场监督管理机关核准，注册资本30万元，个人认缴出资30万元、出资时间2028年，登记住所连云港市海州区商铺。乙某、徐某在上述07号商铺内曾共同经营“M.snow瑞典转医美皮肤管理”业务。2018年10月9日,乙某、徐某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乙某将其持有上述公司的49%股权（认缴出资14.7万元）以人民币9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徐某,并于同年10月12日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2019年2月22日，乙某以徐某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2019）苏0706民初1494号民事诉讼，徐某遂提起本案诉讼。上述事实有徐某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发起人出资情况》、《连云港路易浓建康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店面照片一张、连云港路易浓建康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以及双方陈述在案证实，双方均不持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乙某在连云港路易浓健康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成立8个月的时间里出让其认缴出资的49%股权，作为独资人，乙某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对公司的实际出资情况，也没有提供其出让股权时公司的财务会计资料等能够反映公司实际资产情况的证据材料，结合乙某自述其出让股权后公司即停业至今的事实，可以认定徐某受让涉案90万元的股权价值不真实。徐某受让乙某尚未履行出资义务的49%股份，系其对乙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目的的重大误解，徐某请求撤销其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与乙某签订的该份协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乙某提出驳回徐某诉求的答辩意见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至于乙某提出出让股价包含双方共同经营“M.snow瑞典转医美皮肤管理”店面的盈利，因双方合作经营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作理涉，双方可以另行处理。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撤销徐某与乙某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徐某已预交），由乙某负担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徐某。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乙某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乙某尾号为4075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20张，微信转账记录7张，支付宝转账记录2张；2.连云港元本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及工程预算表；3.公司前台流水账共24页；4.被上诉人提供的《支出明细》其中关于支付工资的部分，证据1-4证明上诉人对于公司进行了大量投资已经超过人民币120万元，5.《微信小程序应用服务合同》及《百视网会员服务协议合同》各一份；6.连云港魅雪美容服务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连云港路易浓健康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据4-6综合证明被上诉人对于公司经营情况熟知，且绝大多数经营、管理行为均系被上诉人，受让股权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所谓欺诈或者重大误解情形。7.快递单签收记录，证明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按照一审法院规定的时间要求，将证据材料补充邮寄至承办人处，但是一审并未组织质证，直接予以判决，明显程序违法;8.连云港市城市管理局行政许可决定书、卫生监督意见书，证明被上诉人答辩状中陈述的“M.SNOW”店铺与公司无关是不能成立的。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诉人乙某提交的证据，根据徐某的质证意见，结合法律规定，本院认证如下：1.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双方合作经营美容院期间，乙某对美容院有投入；2.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乙某对美容院装修投入的具体金额；3.关于证据3，本院认为，该证据虽然是人工记录，但明细清楚，应当认定为美容院经营期间的部分账目，本院予以确认；4.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能够证明美容院经营期间，乙某向员工支付工资的事实；5.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能够证明路易浓公司成立后，徐某仍然在公司注册地店面内参与经营；6.对于魅雪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路易浓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与本案有关联，但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7.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一审程序严重违法应当发回重审；8.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庭审中的陈述，能够认定乙某注册路易浓公司就是为了合法合规经营双方合作的美容院。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2018年10月9日乙某与徐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符合可撤销的情形；二、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可撤销的情形，理由如下：1.徐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在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时签订，协议对于转让的股权系认缴出资、股权比例、转让金额均约定的非常明确，徐某应明知签订涉案协议的法律后果；2.涉案协议签订之前，徐某与乙某在路易浓公司注册地址合伙经营美容院，徐某对于美容院的经营状况亦属明知，且徐某及乙某均认可成立路易浓公司就是为了合法经营美容院，故本案不存在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的可能；3.徐某称乙某以公司要引进新的投资人需要增资扩股为由，欺骗徐某签订涉案协议，但增资扩股的方式为增加注册资本，与股权转让没有任何相通之处，徐某对其说法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称受到欺诈签订协议显然证据不足；4.关于乙某是否对路易浓公司实际出资的问题，通过一二审庭审查明的事实，乙某成立路易浓公司就是为了合法经营美容院，故双方在路易浓公司成立之前合作经营的美容院，实际就是路易浓公司的资产，乙某对美容院的投入应当认定为对路易浓公司的投入，换言之，即使乙某对路易浓公司没有实际出资，协议中已明确转让的股权系认缴出资而非已实际出资，徐某作为长期从事美容行业的经营者，对于公司的经营状况、发展前景都应有明确的考察及判断，90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格是双方确认一致的价格，可以溢价转让，也可以低价转让，不应以乙某是否对公司有实际投入来评价价格的合理性。故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对于双方提交的证据没有组织质证系程序错误，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依据并不包括未经质证的证据，故本院对上诉人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二审期间的新证据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诉人乙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有误，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21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合计25600元，均由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 慧审 判 员  曹守军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文晓书 记 员  任 燕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