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86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阔西北建设工程湖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辛安渡办事处徐家台**（15）。法定代表人：刘友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鲲，湖北安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开念，男，197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四川省阆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汪志英，男，196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团风县，上诉人中阔西北建设工程湖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开念、原审被告汪志英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2民初2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阔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邓开念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邓开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邓开念提交的《民权中欣盛食品厂人工工资结算》中注明“此款由中欣盛食品厂赵永花、郑军领确认并支付”，而邓开念对此并未表示反对，应视为邓开念已经与中阔公司的委托人汪志英达成一致，邓开念以默示方式接受了该债务的转移。二、一审重复计算了中阔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金额。因汪志英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刑事犯罪尚在侦查阶段，中阔公司也向法院提交了《关于汪志英承建的河南中欣盛项目工地应付工人工资清单》，载明所有的劳务费应为972188元。一审不应重复结算中阔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金额，而应扣除签字确认工人的劳务报酬。三、邓开念提交的《民权中欣盛食品厂人工工资结算》的金额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该结算单并不具有客观性，汪志英本人属于挂靠性质，对签章结果并不负责，此结算金额未经中阔公司确认，未加盖中阔公司的公章，有损中阔公司的利益，而汪志英对该结算单进行签章的目的在于向发包方多主张款项解决民工工资和项目资金问题，属于言辞证据，需要邓开念提交劳务施工明细以加强证明力，否则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中阔公司作为被挂靠企业，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需要邓开念提供真实、客观的证据（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单）让中阔公司信服。邓开念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没有重复计算债务金额。1、邓开念提交的《民权中欣盛食品厂人工工资结算》中注明的“此款由中欣盛食品厂赵永花、郑军领确认并支付，该款最后在汪志英承建中欣盛食品厂工程款中抵扣”是中阔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中阔公司作为一家有资质的建设公司，明显更具有偿付能力，邓开念不可能同意上述债务转移，上述《民权中欣盛食品厂人工工资结算》只能用以确认邓开念最终应取得的劳务报酬是1966920元。2、中阔公司提交的《关于汪志英承建的河南中欣盛项目工地应付工人工资清单》明显只是汪志英为取得谅解，由中阔公司的员工自行组织签订并出具的，上述行为从未告知邓开念，且该份《关于汪志英承建的河南中欣盛项目工地应付工人工资清单》中实际签名的工人也不齐全，对邓开念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3、《民权中欣盛食品厂人工工资结算》有中阔公司的项目章和汪志英的签名，且中阔公司认可汪志英在涉案项目上的承包资格并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认可汪志英签署的所有文件，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民权中欣盛食品厂人工工资结算》认定邓开念应取得的劳务报酬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涉案的劳务款项均是农民工的劳务款，邓开念目前也在被农民工催款。综上，中阔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汪志英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邓开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阔公司、汪志英支付邓开念欠款1887395元（其中劳务费1786920元、增项费用35200元、经济损失65275元），并支付利息（以1887395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该款项全部付清为止）；2、判决中阔公司、汪志英返还邓开念保证金85000元并支付利息（以85000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该款项全部返还为止）；3、判决中阔公司、汪志英支付违约金20021.20元；4、判决中阔公司、汪志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志英于2017年3月份挂靠中阔公司承包了河南中欣盛食品有限公司的厂房工程，2017年3月16日，中阔公司与河南中欣盛食品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程施工承包协议》，约定建筑面积约60000㎡，土建和钢结构（据实结算），钢结构人员进场预付钢结构总价的20%；承包范围为施工图及会审纪要明确的基础工程、土建、钢结构工程，道路、绿化、管网、围墙等工程；承包方式为施工总承包，包工包料；暂定价约人民币60000000元（按河南省2008年相关定额据实结算）；开工日期暂定为2017年3月18日（以监理工程师书面开工指令为准）；工期6个月，2017年4月18日至2017年9月17日（共计180个有效工作日）。中阔公司于2017年3月16日出具委托书，载明委托汪志英为中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以中阔公司的名义承接河南中欣盛食品有限公司厂房工程并作为中阔公司拟派在该项目上的总负责人，负责此工程的全面管理工作，该代理人将全权负责处理中阔公司在该项目中的一切事务，其所签署的文书均予以承认，委托书有效期自工程开工之日起至工程竣工结算止。2017年3月28日，发包方中阔公司与邓开念签订了一份《劳务承包合同》，约定邓开念以劳务大包清包形式承包中阔公司承接的河南中欣盛食品有限公司厂房工程项目的劳务，建筑面积暂定40000㎡，承包范围为泥工、木工、钢筋工、脚手架等；履约保证金85000元，主体结构完成一半时退还所有保证金；工程承包费中包括在施工过程中的管理费、人工工费、文明施工措施费、安全及伙食费等全部由邓开念负责，保险由中阔公司负责；主体结构一个月内中阔公司不支付邓开念生活费，工程做到二个月内付邓开念材料费70%，支付生活费每人每月2000元，结构完成时一个星期内付工程款70%，其余主体竣工一个月内支付邓开念95%工程款，剩余5%年底付清；中阔公司按约定的结算日准时支付邓开念工程款及预付款；如单方违约，违约方赔偿违约金按工程总造价的1%给守约方。汪志英以及中阔公司作为发包方分别在该合同上签章。2017年3月28日，邓开念交付给汪志英85000元履约保证金，汪志英向其出具了一张相应金额并注明为押金的收条。邓开念于合同签订后组织了泥工、木工、钢筋工、水电工、外架工等农民工班组以及塔吊司机、指挥员进场施工，于2017年7月施工完工。中阔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向邓开念支付了部分人工工资135000元。由于汪志英未按合同支付劳务费，经河南省民权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责令支付，其仍不支付工人工资，民权县公安局以汪志英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立案，对汪志英予以刑事拘留并在网上追逃。2017年9月21日，中阔公司中欣盛食品厂项目部汪水兵向邓开念出具了一张《民权中欣盛食品厂人工工资结算》，注明：冷库3498㎡×130=454740元，钢构4040㎡×80=323200元，宿舍楼2927㎡×100=292700元，办公楼2897㎡×240=695280元，塔吊司机、指挥员合计105000元，管理人员合计96000元；总计人工费壹佰玖拾陆万陆仟玖佰贰拾元（1966920元），以上人工费属实，此款由中欣盛食品厂赵永花、郑君领确认并支付，该款最后在汪志英承建中欣盛食品厂工程款中抵扣。中阔公司加盖了项目部专用章，汪志英于2017年9月24日签名确认。2017年5月9日，中阔公司向邓开念出具了一份《损失概算》：载明停工损失60900元、塔吊租金1750元、外架租金2625元，合计65275元，该清单加盖了项目专用章，汪水兵和汪志英均签名确认。2017年5月20日，邓开念与中阔公司就增项进行结算，最后确认为增项费用共计35200元，中阔公司加盖了项目专用章，汪志英签字确认。为获取农民工的谅解以解决汪志英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汪水兵作为中阔公司的代表召集邓开念组织的民工班组于2017年10月31日签订了一份《关于汪志英承建的河南中欣盛项目工地应付工人工资清单》，注明：2017年10月28日至10月31日受汪志英委托中欣盛项目经理汪水兵与施工各班组共同协商，就应付工人工资达成一致意见（关于点工、误工工人工资未计算在内）：泥工班组工人工资231980元、木工班组工人工资198800元、外架班组工人工资118408元、钢筋组工人工资140000元、水电班组工人工资120000元、现场技术工人工资48500元、现场技术工人工资62000元、塔吊班组工人工资17500元、塔吊指挥工人工资35000元，合计972188元。该清单中标注了10位工人姓名，实际有5位工人在清单上签名。之后，中阔公司向上述班组分别支付部分劳务报酬合计174700元。邓开念向汪志英、中阔公司索款无果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如诉称。一审法院认为，一审庭审中，汪志英、中阔公司均认可河南中欣盛食品有限公司厂房工程项目系汪志英挂靠中阔公司承包，且中阔公司对汪志英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汪志英全权处理中阔公司在该项目的一切事务，所签署的文书中阔公司均予以认可，委托期限自工程开工之日起至工程竣工验收结算止，故在委托期限内，汪志英在河南中欣盛食品有限公司项目上与邓开念签署的劳务合同、收取邓开念的履约保证金均应认定为中阔公司的企业行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邓开念承包了中阔公司工程项目，中阔公司应当与邓开念结算，邓开念提供了加盖了中阔公司河南中欣盛食品有限公司项目部专用章的结算单，该结算单于2017年9月21日出具，该结算单应当作为邓开念与中阔公司之间支付劳务报酬的凭据。而中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关于汪志英承建的河南中欣盛项目工地应付工人工资清单》系汪水兵或汪志英与各班组之间协商的劳务费，但该清单是为解决汪志英拒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而作，且载明的9个班组10位工人只有5人签名，亦未加盖中阔公司项目专用章，故该清单并未生效，对邓开念亦不产生效力，存在瑕疵的证据不能作为案件的定案依据，故中阔公司关于以该清单作为结算依据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邓开念不具备劳务作业法定资质，其与中阔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该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亦为无效，故邓开念要求中阔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邓开念关于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息的请求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阔公司项目部于2017年5月9日出具的《损失概算》加盖了项目印章以确认施工过程中存在的损失，该损失并未计入人工工资结算明细中，该《损失概算》中载明的停工损失和租金应当为施工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中阔公司予以确认，故邓开念请求支付施工损失和租金费6527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阔公司于2017年5月20日确认的增项费用合计35200元亦加盖了中阔公司项目专用章，且汪志英亦签字确认，该项费用同样未计入《人工工资结算》清单中，故对于邓开念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如前所述，汪志英因涉案项目收取了邓开念的履约保证金85000元应视为中阔公司的企业行为，邓开念施工的项目工程早已完工，故其要求中阔公司偿还履约保证金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返还履约保证金的利息，故邓开念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汪志英不具备建筑资质，但中阔公司向其出具了委托书，委托汪志英全权处理中阔公司在河南中欣盛食品有限公司项目的一切事务，故汪志英在该项目上为工程所为的行为均代表中阔公司，故本案债务的给付责任应当为中阔公司承担。根据合同相对性，中阔公司与邓开念结算的劳务费用应由中阔公司承担，其在《民权中欣盛食品厂人工工资结算》中注明“此款由中欣盛食品厂赵永花、郑君领确认并支付”的留言，应当视为债务转移，该债务转移未经债权人及受让人同意，系中阔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尚未生效，对邓开念不发生效力，故中阔公司辩称此款应由中欣盛食品厂有关人员支付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阔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支付的劳务费135000元和自行向农民工支付的174700元应当从劳务报酬中扣减，故一审法院支持邓开念的诉讼请求中的劳务报酬为1657220元（1966920元-135000元-174700元），其诉请的增项费用35200元、施工损失和租金费65275元、返还履约保证金85000元以及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中阔西北建设工程湖北有限公司向邓开念支付劳务报酬1657220元、增项费用35200元、施工损失和租金费65275元并支付利息（以欠付劳务报酬1757695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0日开始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中阔西北建设工程湖北有限公司返还邓开念履约保证金85000元，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邓开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73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7732元，由中阔西北建设工程湖北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中阔公司以汪志英涉嫌拒不支付劳务报酬犯罪被河南省民权县公安局立案并被网上追逃，本案民事案件审理应以该刑事案件结果为依据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本院认为，本案审理并非必须以刑事案件结果为依据。中阔公司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一）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二）一方当事人丧失诉讼行为能力，尚未确定法定代理人的；（三）作为一方当事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尚未确定权利义务承受人的；（四）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拒的事由，不能参加诉讼的；（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六）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规定的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本院对其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本院认为，河南中欣盛食品有限公司厂房工程项目系汪志英挂靠中阔公司承包，且中阔公司对汪志英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汪志英全权处理中阔公司在该项目的一切事务，所签署的文书中阔公司均予以认可，委托期限自工程开工之日起至工程竣工验收结算止，故在委托期限内，汪志英在河南中欣盛食品有限公司项目上与邓开念签署的劳务合同、收取邓开念的履约保证金、进行结算均应认定为中阔公司的企业行为，相应法律责任应由中阔公司承担。邓开念为支持其诉请提供了《民权中欣盛食品厂人工工资结算》、损失概算和增项费用清单，上述证据上均加盖了中阔公司的项目专用章，并由汪志英签名确认。本案中，与中阔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的相对方系邓开念，在汪志英已代表中阔公司与邓开念结算的情况下，中阔公司又向一审法院提交2017年10月31日《关于汪志英承建的河南中欣盛项目工地应付工人工资清单》，该工资清单不仅不是与合同相对方邓开念签订，且其上载明的9个施工班组10位工人亦只有5人签名，故一审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情况，认定《关于汪志英承建的河南中欣盛项目工地应付工人工资清单》对邓开念并不产生效力，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采信标准，并无不当。中阔公司认为《民权中欣盛食品厂人工工资结算》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重复计算了中阔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金额，应扣除签字确认工人的劳务报酬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中阔公司认为邓开念接受了《民权中欣盛食品厂人工工资结算》，即对其下方注明的“此款由中欣盛食品厂赵永花、郑军领确认并支付，该款最后在汪志英承建中欣盛食品厂工程款中抵扣”默示同意的上诉理由。首先，上述《民权中欣盛食品厂人工工资结算》系中阔公司在确认应付邓开念的劳务费之后，单方作出的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而邓开念作为债权人并未对该债务转移签字同意。其次，中阔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债权人邓开念同意中阔公司脱离《民权中欣盛食品厂人工工资结算》确认的劳务款债务，而转由中欣盛食品厂赵永花、郑军领承担付款义务以及中欣盛食品厂赵永花、郑军领作为债务受让人同意直接向邓开念付款。故一审综合本案事实，认定上述《民权中欣盛食品厂人工工资结算》中“由中欣盛食品厂赵永花、郑军领确认并支付”的内容对邓开念不发生效力，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阔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32元，由中阔西北建设工程湖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薇审判员 李 瑜审判员 胡丹丹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汪丽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