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民终1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亮，男，198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融商六路******。法定代表人：郝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娟，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杨亮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14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亮、被上诉人苏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亮上诉请求：1.撤销（2019）京0491民初1411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或发回重审；2.苏宁公司退还手机款5188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交通费100元；3.苏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8年10月31日，我在被上诉人宣称双十一保价全网最低价的官方网站上购买了苹果8plus手机一部，支付价款5188元。购买次日，被上诉人及其他网站同款商品即降价。2018年11月2日，被上诉人送货后，我发现价差离谱且手机音量过小，遂发起退货遭拒。一审法院并未参照丰台法院与本案相同的判决作出相应判决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自行编辑制作的一个订单截屏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并未提交原件，该订单截图又未经公证，仅凭该证据复制件即认定我购买时被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不适用七天无理由退货之义务，属认定事实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且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举证要求的认定规则，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不可能在我购买后1个月起诉还保留当时我购买时的网页状态；2.网购商品只有同时满足设置确认不适用七天无理由退货的程序且激活后价值贬损较大，方不可适用七天无理由退货。但对此法条一审理解错误，激活后价值贬损较大，被上诉人未举证，即使被上诉人网页非首页载明了激活后不适用七天无理由退货，也是混淆了“确认购买”和“确认不适用七天无理由退货”之概念，与法律规定相悖；3.一审法院指出我之前诉讼两次已明知被上诉人的商品不适用七天无理由退货之规定一节。首先，之前仅有的两次诉讼，均不是购买的涉案手机型号；其次，本案涉案手机本人购买时，被上诉人网页首页不仅没写不适用无理由退货，还写明了“适用7天无理由退货”之标识（相关标识证据一审本人已提交法庭）；再次，退一步讲，不论网页首页或其他页面是否写明适用七天无理由退货之告示，但七天无理由退货系法定，不因当事人意思自治。只要法律规定的七天无理由退货情形出现时，不论当事人是否知晓、同意或是否明示，无理由退货甚至附加了无理由退货之门槛，均应当依法退货。一审法院以曾经诉讼时被上诉人网页载明七天无理由退货政策认定本次购买手机网页也载明相同的七天无理由退货政策，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出现了对证据复印件予以采纳的错误，对法律规定理解有误，直接导致认定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参照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判决对本案事实作出正确认定、正确分配举证规则、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退货退款并赔偿损失，以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被上诉人苏宁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提交的订单交易快照已当庭展示过原始链接，且将该交易快照拍成视频上传北京互联网法院，且该证据与上诉人提交的订单信息可以相互印证。被上诉人提供了订单交易快照的原件，该交易快照为上诉人购买涉诉手机时形成的页面，形成之后无法修改，且被上诉人确已在涉诉手机的页面明确告知消费者，苹果手机激活后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订单交易快照，并不存在任何违反举证规则的情况；2.被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在销售的必经流程中设置显著的确认程序，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未设置确认程序。首先，涉诉苹果手机的服务说明页面已经对七天无理由退货进行了说明，即“满足商品无理由退货条件，可办理退货。”通过该说明可知，七天无理由退货需要满足一定的条件，不是所有情况下均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其次，涉诉手机“商品详情”页面和苏宁易购官网公布的《苏宁自营商品退换货总则》均告知消费者激活后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商品详情页面“售后服务”和“服务小贴士”两个板块两次标注“已激活的IPhone不支持7天无理由退货，请确认需求后再激活使用”，且为提示消费者注意，“不支持”三个字是通过区别于其他文字颜色的红色字体显著标示的。另《苏宁自营商品退换货总则》第二条退换货规则明确约定，网页标注不支持无理由退换货的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再次，涉诉手机的“确认订单”页面也明确告知消费者“激活后不支持7天无理由退货”。提交订单购买的行为是对该规则的单独确认。最后，2015年和2017年，上诉人因相同的事实和理由与苏宁公司有过多次开庭经验，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明确告知上诉人苹果手机激活后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上诉人明知涉诉手机激活后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仍然下单购买是对该规则的确认，故涉诉手机激活后不能适用七天无理由退货；3.涉诉手机激活后价值贬损较大是生活常识。苹果手机的三包期限自激活之日就开始计算，且激活过程中必定要绑定APPLEID，因此激活后就只能按照二手机销售，二手机和全新机的售价、销路差距较大，因此激活后的手机应视为价值贬损大。故苹果手机激活后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属于行业惯例，淘宝、天猫、京东等电商平台均是如此规定；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网络购买商品七日无理由退货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的规定，消费者适用七天无理由退货的商品应该完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5条和暂行办法第8条均规定退货的商品应当完好。暂行办法第9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产生激活、授权信息、不合理的个人使用数据留存等数据类使用痕迹的电子电器类商品视为不完好。本案涉诉手机属于电子产品且已激活，激活后IPhone手机会绑定APPLEID，也产生了授权信息，因此涉诉手机应视为不完好的商品，不符合退货条件；5.法律规定了七天无理由退货，但也规定例外情况。本案涉诉手机激活后正是七天无理由退货的例外情况，具体原因前文已有详细论述。综上，被上诉人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杨亮的全部上诉请求。杨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宁公司退还货款5188元并退货；2.判令苏宁公司赔偿维权交通费40元；3、判令苏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1日，杨亮在苏宁公司经营的网站“苏宁易购”购买了“［11.1预售］AppleiPhone8Plus64GB深空灰移动联通4G手机”一部，杨亮提交的订单详情显示，下单时间为21：32：28，定金100元，尾款5088元，实付金额5188元。2018年11月2日，杨亮收到涉案手机并进行激活。2018年11月3日，杨亮先后以“无理由退货”、“价格波动”为由2次申请退货，之后，苏宁公司在网页回复称“您的商品由于已激活原因不符合退换货条件，建议您正常使用”，之后，退货申请被关闭。苏宁公司提交的涉案手机的交易快照（快照生成时间为：2018-10-3121：32：28）页面从上到下的显示有产品信息、购买须知、售后服务、产品详情、服务小贴士等内容，其中售后服务和服务小贴士下都标明：已激活的iPhone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请确认需求后再激活使用。“不支持”三个字用红色字体显著标出。在本案之前，杨亮与苏宁公司于2015年和2017年有过两次诉讼，杨亮提出的诉讼请求及理由基本类似。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杨亮要求退货退款的理由，杨亮回答称以7天无理由退货的规定来主张本案诉求。上述事实有杨亮提交的订单详情截图、手机短信截图、退货详情截图、发票，苏宁公司提交的售后服务扫描截图、交易快照截图、确认订单页面截图、公证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和开庭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杨亮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杨亮在苏宁公司处购买商品，双方之间建立了网络购物合同关系，该网络购物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形式和内容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依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以及陈述，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杨亮购买手机激活后提出的7天无理由退货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经营者采用网络、电视、电话、邮购等方式销售商品，消费者有权自收到商品之日起七日内退货，且无需说明理由，但下列商品除外：（一）消费者定作的；（二）鲜活易腐的；（三）在线下载或者消费者拆封的音像制品、计算机软件等数字化商品；（四）交付的报纸、期刊。除前款所列商品外，其他根据商品性质并经消费者在购买时确认不宜退货的商品，不适用无理由退货。消费者退货的商品应当完好。原国家工商总局（现组建为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于2017年1月6日公布的暂行办法第七条规定，下列性质的商品经消费者在购买时确认，可以不适用七日无理由退货规定：（一）拆封后易影响人身安全或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拆封后易导致商品品质发生改变的商品；（二）一经激活或者试用后价值贬损较大的商品；（三）销售时已明示的临近保质期的商品、有瑕疵的商品。第二十条规定，符合本办法第七条规定的商品，网络商品销售者应当在商品销售必经流程中设置显著的确认程序，供消费者对单次购买行为进行确认。如无确认，网络商品销售者不得拒绝七日无理由退货。此外，暂行办法第四条规定，消费者行使七日无理由退货权利和网络商品销售者履行七日无理由退货义务都应当遵循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商业道德。综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以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杨亮于2015年、2017年先后两次从苏宁公司购买iPhone手机，并通过诉讼参加多次庭审，杨亮对苏宁易购所售iPhone手机产品页面上的提示，即iPhone手机激活后不支持7天无理由退货的规定是明知的。苏宁公司也在涉案商品的交易页面用显著字体对该规定履行了告知义务。杨亮明知该规定依然下单购买，表明其同意和认可iPhone手机激活后不支持7天无理由退货的规定。综上所述，杨亮要求退货退款并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2013年修正）》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亮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苏宁公司陈述，在2015年、2017年杨亮诉讼之前，只是“商品详情”页面和苏宁易购官网公布的《苏宁自营商品退换货总则》告知消费者“激活后不支持7天无理由退货”。2017年以后，苏宁公司又在“确认订单”页面，也明确告知消费者“7天无理由退货（激活后不支持）”，由于系统无法截取杨亮订单确认的页面，故苏宁公司代理人用自己的账户登录苏宁易购平台，对生成的订单确认页面做了截图，以说明“确认订单”页面的确认信息里包含“七天无理由退货（激活后不支持）”的文字。杨亮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自己在加购涉案产品时苏宁公司有明确的告知。二审举证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苏宁公司是否在商品销售必经流程中设置了显著确认的程序？杨亮购买手机激活后是否属于价值贬损较大的情形，以及提出七天无理由退货请求是否符合暂行办法的规定？依据暂行办法第九条规定，电子类产品产生激活、授权信息等使用痕迹即构成价值贬损。第七条规定，一经激活或者试用后价值贬损较大的商品，需经消费者在购买时确认，可以不适用七日无理由退货规定。第二十条规定，符合第七条规定的商品，网络商品销售者应当在商品销售必经流程中设置显著的确认程序，供消费者对单次购买行为进行确认。如无确认，网络商品销售者不得拒绝七日无理由退货。通过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手机激活属于价值贬损较大的情形，但免予适用七天无理由退货的前提是网络商品销售者应当在商品销售必经流程中设置显著的确认程序。现有证据只能说明苏宁公司在商品详情页面以及七天无理由退货说明里进行了显著的告知，而非在商品销售必经流程中设置了显著的确认程序。关于苏宁公司在经历两次诉讼后已对告知确认程序进行了改进，将涉讼手机的“确认订单”界面增加确认信息的说法，苏宁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杨亮本次购买流程中有相应的确认提示，故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说明苏宁公司在涉案商品销售必经流程中设置了显著的确认程序供消费者对单次购买行为进行确认。关于杨亮购买手机激活后，提出七天无理由退货请求是否符合暂行办法规定一节，暂行办法规定销售者设置显著的确认程序的目的是保障消费者享有充分的知情权。而杨亮于2015年、2017年先后两次从被上诉人处购买iPhone手机，并以相同事由进行诉讼，通过两次诉讼明确知悉暂行办法关于手机激活属于价值贬损以及手机激活后商家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的相关规定。暂行办法第四条规定，消费者行使七日无理由退货权利和网络商品销售者履行七日无理由退货义务都应当遵循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该原则对买卖双方而言，是从缔结到履行合同过程中都应遵守的基本原则。而杨亮在明知法规和苏宁公司销售习惯的情况下，依然激活手机后主张七天无理由退货，不符合暂行办法第四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认定杨亮明知该规定依然下单购买，表明其同意和认可iPhone手机激活后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的规定，本院认为该认定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故杨亮本次购买手机、激活后再退货的请求，不符合暂行办法关于七天无理由退货的相关规定。关于杨亮主张一审判决和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7361号判决情况相同却结果不同的问题。本院认为二案查明的事实并不相同，不存在相同情况不同判决的问题。关于苏宁公司提供的交易快照证明显著告知的事实，杨亮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综上所述，杨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对于部分事实的认定有瑕疵，但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勤缘审 判 员 高 晶审 判 员 王小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兆琪书 记 员 盛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