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36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季谊，男，1975年3月5日出生，住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江苏苏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深远，江苏苏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孝男，男，1995年9月5日出生，住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江苏苏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深远，江苏苏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俭海，男，1971年11月8日出生，住泗洪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克刚，男，1976年7月8日出生，住泗洪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娟，女，1980年1月8日出生，住泗洪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月珍，女，1968年7月1日出生，住泗洪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文浩，男，1969年11月13日出生，住泗洪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旭，女，1993年3月9日出生，住泗洪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倪传江，男，1974年1月2日出生，住泗洪县。上列七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波，泗洪县龙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庆学，男，1956年2月28日出生，住泗洪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娟，女，1960年2月5日出生，住泗洪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尔伟，男，1984年7月10日出生，住泗洪县。上列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凤亚，江苏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馨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4676375670P，住所地泗洪县青阳镇青阳北路西侧（中正苑）。法定代表人：李门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江苏立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泗洪县供电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44686340330，住所地泗洪县建设北路**。负责人：王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茜，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刚，江苏永明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季谊、季孝男与上诉人程俭海、黄克刚、陈丽娟、潘月珍、潘文浩、潘旭、倪传江、贺庆学、许娟、贺尔伟、宿迁馨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美物业公司）、国网江苏省电力有限公司泗洪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泗洪供电公司）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4民初3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谊、季孝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上诉人程俭海、黄克刚及上诉人程俭海、黄克刚、陈丽娟、潘月珍、潘文浩、潘旭、倪传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波，上诉人贺尔伟及上诉人贺尔伟、贺庆学、许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凤亚，上诉人鑫美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上诉人泗洪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季谊、季孝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季谊、季孝男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季谊和两名受害人的避险方式存在不当，季谊、季孝男作为近亲属未对两名受害人尽到应有的关注和救助义务，故两名受害人自身及季谊、季孝男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应减轻其他侵权人的责任。该认定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季谊、季孝男作为近亲属未对两名受害人尽到应有的关注和救助义务错误。季谊和妻子出门后摔倒，季谊爬到顶楼平台发现妻子没有跟着一起上来，便三次下去寻找妻子，没有找到便误认为妻子回家了。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草率，没有考虑当时情况十分危急、现场慌乱的特定情景。二、一审法院认定季谊和两名受害人的避险方式存在不当错误。首先，在重大火灾面前，如何科学避险、逃生是一门专业性、技术性很强的课题，是否确实存在不当，法院不应草率认定。其次，在认定是否存在逃生不当的时候，应该结合当时的特定情境。如果一般人在当时情形下不可能冷静从容地采取正确的逃生措施，则法律不应苛求当事人在当时慌乱中的自保自救行为一定要符合教科书或消防部门要求的标准。三、退一步讲，即便本案避险或逃生确有不当之处，也不能认定为逃生者的过错行为。火灾中逃生方法是一种技能，更是一种技巧，法律并没有强硬规定每个人必须掌握这样的技能或不掌握就属于违法行为。法律不应苛求一般人员在火灾面前都能像消防员一样准确选择逃生路线和方法，更不应该将逃生中的行为在事后冷静下来与教科书对照进而认定为法律上的过错。四、本案中各侵权人存在重大过失，即便受害人有一般过失也不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贺尔伟、贺庆学、许娟上诉并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以宿迁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的宿公消火认字【2017】第0009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江苏省公安厅消防局作出的苏公消火复字【2018】第0001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作为判决贺尔伟承担赔偿季谊、季孝男各类损失计294742.5元，赔偿被季谊各项损失计284468.1元，贺庆学、许娟各自赔偿季谊、季孝男各项损失10916元，各自赔偿季谊各项损失计10536元的依据，显然是错误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起火原因为贺尔伟的电动车电气故障引发火灾，其认定错误，因在提取检材时，并没有让贺尔伟对所提取的检材进行辨别确认，不能排除是其它处的导线抛落在贺尔伟的电动车的下方，而被误当作是贺尔伟电动车上的导线的可能。贺尔伟家在事发当日并未对电动车进行充电，何来电气故障引发火灾。江苏省公安厅消防局的工作人员在向贺尔伟解释时称，是从贺尔伟的电动车的电瓶拆开后提取的送检电线。这与现场提取笔录自相矛盾。在一审中，贺尔伟要求承办案件的人员到庭接受质询，但一审法院并未采纳。2、贺尔伟在一审已提供证据证明在事发当日，贺尔伟家的电动车并没有充电，起火点也不是在贺尔伟家电动车的位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材料，能够证实事发当日有其他户在给电动车充电。一审法院认定无法排除系贺尔伟家的电动自行车在充电状态下发生电路短路而引发火灾的可能，是主观臆测、罔顾事实。二、本案是一起意外事件。贺尔伟、贺庆学、许娟不应对受害人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损害后果，应由受害人的家属自行承担，不应由他人承担。如果要让别人对受害人的损害结果承担责任，也应是季谊、季孝男和馨美物业公司、泗洪县供电公司按相应的比例进行承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一起意外事件，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人程俭海、黄克刚、陈丽娟、潘月珍、潘文浩、潘旭、倪传江等七人上诉并答辩称：一审法院认为，黄克刚等人将自家的电瓶车停放在公共楼梯间内，在贺尔伟的电动车起火后起到了助燃的作用，导致火势蔓延，产生大量有毒烟气，阻却逃生通道，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该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小区住房的单元楼道是整个单元住房户的公共空间，为单元所有业主共有，该单元设计无储藏室，程俭海等七人在不影响单元住房户正常通行的情况下将自家的电瓶车停放在楼梯间没有侵害任何人的权利。从一审庭审记录来看，季谊家人的不幸遇难并不是程俭海等七人的电瓶车所放位置阻碍受害者避险逃生，因受害人根本就未到程俭海等七人的电瓶车位置。2、一审认为程俭海等七人的电瓶车在贺尔伟电瓶车起火后起到了助燃的作用，导致火势蔓延，对损害存在过错，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火灾是偶发的意外事件，程俭海等七人的电瓶车停放地点并不必然导致火灾发生，本次火灾的发生己查明原因，已经确认不是程俭海等七人的电瓶车引起。至于起火后程俭海等七人的电瓶车助燃，当时楼道内助燃的东西很多，木质的楼梯扶手、楼道内的电表箱等均为助燃物，不能说这些物品的所有权人在本次事故中都有过错，都要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程俭海等七人不承担责任。馨美物业公司上诉并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31幢1单元没有储藏室，是开发商造成的。该小区已经存在十几年，为此业主曾经到政府有关部门闹过，但是最终没有解决方案。当地政府也未能在31幢楼增设充电装置，这也是业主在楼梯间停放车辆和充电的客观原因。31幢楼一单元业主对于自身生命、财产等安全意识不够。馨美物业公司作为物业公司，对小区的管理方面已经尽到了物业公司所能做到的极限。火灾发生的时间是2017年11月18曰0时26分，在此之前，物业公司已经对31幢楼进行了清理整顿，将1-6楼楼梯间堆放的杂物彻底清除，张贴了谨防火灾通知，并安排专人播放谨防火灾通知，且禁止31幢楼在楼道停放电动车，但是业主却闹到物业管理人值班室，扬言不许停放充电就将车推到值班室来充电。物业公司负责人向当地主管部门反映，但是没有下文。火灾发生的时间是晚上12点多，物业管理人员不能24小时在现场阻止停放电动车充电。且因涉案小区各方面配套设施达不到在监控室就能清晰看到每个楼道的状况。本案事故具有突发性，物业值班人员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并报火警120应急处理。事发后，当地政府在31幢楼前专门配置了充电桩，但因为价格贵，业主还是不愿意在充电桩充电。政府有关部门对于乱停放的电动车采取过强制拖车，但是因为相关部门不能持之以恒的贯彻，所以现在还是制止不了。这说明，馨美物业公司作为物业公司，针对这种历史遗留问题，本身不具有强制权力作为后盾，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即便事发后政府部门介入也未能有效解决这一问题。二、一审法院判决馨美物业公司承担赔偿损失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判决数额过高，显失公平。涉案小区的物业费收取率一直都很低，物业公司也是弱势群体。业主赋予物业公司管理权，但业主又不服从管理，而物业公司对此没有强制权。法院判决馨美物业公司承担的20万元费用，按照物业合同，每年纯收入累计计算需要4-5年时间才能获得合同项下的利益20万元。馨美物业公司在订立物业合同时无法预见到该损失。馨美物业公司应该按照一年物业费收取数额比例支付一定的抚慰金。这是按照合同承担合同项下的责任。馨美物业公司不是侵权责任实施者。三、季谊、季孝男及受害人在本次事故上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其自身承担40%责任偏低。季谊、季孝男一方应承担应不低于60%责任比例。两名受害人和季谊、季孝男缺乏自救互救能力，亦是导致两名受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本次火灾的起火部位位于涉案单元的楼梯口，而季谊、季孝男家位于顶楼（多层房一共六层），距离火场最远。季谊在听到楼下有喊声时，即通过厨房窗户观察到楼底着火，整幢楼道已被烟笼罩,季孝男在打开入户门后，有大量浓烟涌入。在此情形下,季谊明知道楼道已经充满浓烟，仍带领着两名受害人离开室内，进入楼道而陷入危险境地。在被浓烟呛到后，其自行爬至楼顶平台逃生，而不顾及妻女。一审法院认定季谊和两名受害人避险方式存在不当，其后季谊、季孝男作为近亲属亦未对两名受害人尽到应有的关注和救助义务，两名受害人自身和季谊、季孝男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应减轻其他责任人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季谊、季孝男承担责任比例40%，明显小于其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火灾可能避免不了，但是并非发生火灾就会导致人员伤亡。涉案31幢楼12户，除了两名受害人，没有一人因火灾丧生或受伤。若没有季谊将两名受害人带入危险境地的行为，就不会有此后果发生。两名受害人在火灾中丧生，主要是受害人自身原因以及季谊将两名受害人带入危险境地且未能给与必要的救助，仅仅自己逃生所导致。季谊将两名受害人带入危险境地又未履行必要的救助义务，是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因此季谊、季孝男一方承担责任比例应不低于60%。四、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物业公司与各业主是基于物业管理合同产生的合同关系。物业公司已尽到日常环境清洁、秩序维护义务，生命权和健康权并没有纳入服务合同管理的范畴。物业公司没有能力和义务保障业主生命权和健康权不受到损害。鉴于此，馨美物业公司仅仅愿意从道义上给与一定的慰藉（3万元到4万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馨美物业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泗洪供电公司上诉并答辩称：首先，本案火灾系贺尔伟家的电动车电气故障引发，受害人在紧急避险时致自身被严重烧伤，依据法律规定应当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泗洪供电公司并非引起本次火灾的当事人，也无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贺尔伟的电动自行车是在充电时发生电气故障情形下，仅凭有可能是在充电状态下引发火灾，就判决泗洪供电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本案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进行判决。本案事故并非供电公司线路的电气故障导致，而是贺尔伟家电动自行车电气故障导致，与泗洪供电公司无关，非供电公司的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供电公司对涉案小区单元部分用户长期擅自向户外引出电源，即从室内拉电线至一楼楼梯间的危害用电安全的行为，未及时予以制止，存在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我国《电力法》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泗洪供电公司并非电力管理部门，只是普通的供电企业，同时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六条和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泗洪供电公司仅对公用线路和用户委托管理的线路负有维护管理的义务，对本案相关人员从自己家中拉电线的情形并无管理的义务。一审法院适用的《电力法》等相关规定并不适用本案事故的案情。电力工业部《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明确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用户应定期进行电气设备和保护装置的检查、检修和试验，消除设备隐患，预防电气设备事故和误动作发生。本案中其他被告的电动自行车、拉的电线、使用的插排等均是其各自所有的财产，这些设备产权都不属于泗洪供电公司，产权人又都没有委托泗洪供电公司代为维修管理，泗洪供电公司没有任何管理义务。综上，本案中，泗洪供电公司没有任何过错。另外，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和贺尔伟、贺庆学、许娟的陈述，贺尔伟家的电动自行车当时仅仅是停放在涉案小区的楼道内，着火时车辆并没有在充电，并不是因为车辆充电时产生的电气故障，所以火灾的产生与泗洪供电公司无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季谊、季孝男对泗洪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季谊、季孝男针对贺尔伟、程俭海、馨美物业公司、泗洪供电公司等的上诉答辩称：一、没有储藏室不能成为违法停放电动车的理由。在楼道给电瓶车充电更是对火灾发生的放任，程俭海等人的行为加剧了火灾的损害，是导致本案损害发生的一个重要原因。二、火灾认定书合法有效，法律法规也没有规定提取材料要经过各方当事人的确认，火灾认定程序合法。三、物业公司虽然没有行政执法权，但管理好小区消防安全是物业公司的义务。管理上存在困难不能成为其管理失职的理由。四、供电公司对供电设备设施有管理检查的义务。本案中，供电力公司对电线的铺设存在严重违规情况，在起火位置的电表箱外侧有大量裸露在外的电线，使发生火灾的风险加大，成为火灾发生后重要的助燃物，供电公司的责任很大。季谊、季孝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被告连带赔偿季谊、季孝男因近亲属张俊芳的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992475元[医疗费34248元、死亡赔偿金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丧葬费357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判令各被告连带赔偿季谊因近亲属季思涵的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958227元[死亡赔偿金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丧葬费357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8日0时26分，泗洪县沁雅花园小区31号楼1单元楼梯口发生火灾。主要烧毁电动自行车及配电设施等，该单元住户不同程度受损，楼梯间被烧损。火灾造成季思涵当场死亡，张俊芳被烧伤后送至泗洪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花费医疗费34248元。宿迁市公安消防支队对现场进行了勘察，涉案单元东侧北外墙有5路导线引下至楼梯间，分别为201、301、401、501、601室引下，单元西侧北外墙有2路导线引下至楼梯间，分别为402、502室引下。火灾发生当日，程俭海的妻子耿利、陈丽娟、黄婷婷、潘月珍、潘文浩、潘旭、贺庆学、许娟、贺尔伟、倪传江及妻子王珍将自家的电动车停放在起火的楼梯间内。该10辆电动车全部被烧毁。宿迁市公安消防支队对火灾痕迹物品进行了提取，并送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鉴定从贺尔伟的电动车上提取的导线有一次短路熔痕，其他车辆提取物为二次短路熔痕或火烧熔痕。宿迁市公安消防支队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位于泗洪县内东南处，起火点位于31号楼1单元楼梯口（楼道）内东南处502室住户贺尔伟家的电动自行车。起火原因为贺尔伟家的电动自行车电气故障引发火灾。贺尔伟对该认定有异议，向江苏省公安厅消防局申请复核，江苏省公安厅消防局经审查后，作出复核决定，维持该认定。鑫美物业公司为涉案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季谊系受害人张俊芳的丈夫，季思涵的父亲；季孝男系受害人张俊芳的儿子，季思涵的哥哥。张俊芳父亲张忠德和母亲孙文环已于2014年去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季谊、季孝男的主体是否适格；2.各被告对受害人的死亡有无过错，若有责任如何确定；3.季谊、季孝男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季思涵先于张俊芳死亡。季思涵系未成年人，其父季谊和其母张俊芳有权请求赔偿。但张俊芳经抢救无效死亡，其父母已去世，故其夫季谊和其子季孝男有权请求赔偿。诉讼中，季谊、季孝男一致同意因张俊芳死亡造成的损失由季谊、季孝男共同主张，因季思涵死亡造成的损失由季谊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维护消防安全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任何单位和个人都应当学习消防知识，预防火灾，保护消防设施，及时报告火警，提高自救互救能力。任何单位、个人不得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涉案单元，有7户从室内将导线从外墙引下至楼梯间，用于电动自行车充电。上述电线无防护设施，在悬空状态下极易与墙体摩擦导致线体磨损，引发漏电事故，或者出现短路，引发火灾。此外，火灾发生当晚，6户10辆电动自行车停放在公共楼梯间内，占据了楼梯间的左右两边，中间仅剩1人可通行的距离。电动自行车车体大部分为易燃可燃材料，一旦起火，燃烧速度快，并产生大量有毒烟气，人员逃生困难，极易造成伤亡。故上述住户的不当行为使该区域形成影响公共安全的火灾隐患。贺尔伟的电动自行车出现电气故障起火，继而引燃停放在楼梯间内的其他电动车，形成火灾，导致张俊芳和季思涵死亡。贺尔伟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黄克刚等人将自家的电动自行车停放在公共楼梯间内，在贺尔伟的电动车起火后起到了助燃的作用，导致火势蔓延，产生大量有毒烟气，阻却逃生通道，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住宅区的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对管理区域内的疏散通道、安全出口、建筑消防设施和消防车通道进行维护管理，提供消防安全防范服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圈占妨碍他人使用疏散通道、安全出口、建筑消防设施和消防车通道。涉案单元的用户将电动自行车停放在公共楼梯间内及私拉电线外引电源充电具有长期性和普遍性，鑫美物业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理应采取相应措施清理该楼梯间内的电动自行车，其未及时清理，应认定其未尽到消防安全防范义务，对本次火灾的发生及两名受害人的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用户用电不得危害供电、用电安全和扰乱供电、用电秩序。对危害供电、用电安全和扰乱供电、用电秩序的，供电企业有权制止。危害供用电安全、扰乱正常供用电秩序的行为，属于违约用电行为。供电企业对查获的违约用电行为应及时予以制止。用户不得擅自向户外引出电源。泗洪供电公司依法负责本供区内的电力供应与使用的业务工作，对于涉案小区单元部分用户长期擅自向户外引出电源即从室内拉电线至一楼楼梯间的危害用电安全的行为，未及时予以制止，存在过错。在贺尔伟的电动自行车脚踏板上、后轮处、电瓶上提取的线路熔痕经鉴定有一次短路熔痕，证明当时导线处于通电状态，无法排除系贺尔伟的电动自行车在充电状态下发生电路短路而引发火灾的可能，在此情况下，泗洪供电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泗洪供电公司的上述过错与火灾的发生及两名受害人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两名受害人和两原告缺乏自救互救能力，亦是导致两名受害人死亡这一严重后果发生的重要原因。本次火灾的起火部位位于涉案单元的楼梯口，而季谊家位于6楼，距离火场较远。当天凌晨，季谊在听到楼下有喊声后，即通过厨房窗户观察到楼底起火，整栋楼已被烟笼罩，而季孝男在打开入户门后，有大量浓烟涌入。季谊明知楼道已经充满浓烟，仍带着两名受害人离开室内，进入楼道即陷入危险之境。在被浓烟呛到后，其自行爬至顶楼平台逃生。根据季孝男的陈述，其在季谊和两名受害人离开家后，将入户门关闭，而当季谊在顶楼平台向其确认两名受害人是否在家时，其未仔细察看便回答在家。季谊一家在火灾发生后，明显陷入慌乱，未沉着应对。季谊和两名受害人的避险方式存在不当，其后季谊、季孝男作为近亲属亦未对两名受害人尽到应有的关注和救助义务。故两名受害人自身及季谊、季孝男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应减轻其他侵权人的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各方因素，认定贺尔伟应按3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程俭海、黄克刚、陈丽娟、潘月珍、潘文浩、潘旭、贺庆学、许娟、倪传江共计按照1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各自承担该10%的1/9；鑫美物业公司按照1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泗洪供电公司按照1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就季谊、季孝男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季谊、季孝男因近亲属张俊芳死亡而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34248元、死亡赔偿金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丧葬费35787元，合计942475元。季谊因近亲属季思涵死亡而产生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丧葬费35787元，合计908227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受害人张俊芳、季思涵的死亡对其近亲属造成了精神损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分别为24000元、24000元。故张俊芳部分，贺尔伟应承担294742.5元（942475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鑫美物业公司承担98247.5元（942475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泗洪供电公司承担98247.5元（942475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程俭海、黄克刚、陈丽娟、潘月珍、潘文浩、潘旭、贺庆学、许娟、倪传江各承担10916元[（942475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9人（取整）]。季思涵部分，贺尔伟应承担284468.1元（908227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鑫美物业公司承担94822.7元（908227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泗洪供电公司承担94822.7元（908227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程俭海、黄克刚、陈丽娟、潘月珍、潘文浩、潘旭、贺庆学、许娟、倪传江各承担10536元[（908227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9人（取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五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三十二条，《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贺尔伟赔偿季谊、季孝男各类损失计294742.5元，赔偿季谊各项损失计284468.1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程俭海、黄克刚、陈丽娟、潘月珍、潘文浩、潘旭、贺庆学、许娟、倪传江各自赔偿季谊、季孝男各项损失计10916元，各自赔偿季谊各项损失计10536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馨美物业公司赔偿季谊、季孝男各项损失合计98247.5元，赔偿季谊各项损失94822.7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四、泗洪供电公司赔偿季谊、季孝男各项损失合计98247.5元，赔偿季谊各项损失94822.7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季谊、季孝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77元，由季谊、季孝男负担3987元，由贺尔伟负担3100元，程俭海、黄克刚、陈丽娟、潘月珍、潘文浩、潘旭、贺庆学、许娟、倪传江各负担110元，馨美物业公司负担1050元，泗洪供电公司负担1050元。二审中，上诉人季谊、季孝男提交现场照片2张，以证明电表箱外有很多电线，馨美物业公司和泗洪供电公司管理上存在过错；上诉人季谊、季孝男另提交季谊手部和腿部照片2张，以证明季谊在事发现场采取了救助措施。经质证，其他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季谊、季孝男提交的照片真实性无法确认，照片的内容也不能证明季谊、季孝男的主张。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火灾是否系贺尔伟的电动自行车电气故障所引发，贺尔伟是否应对季谊、季孝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许娟、程俭海等九人是否应对季谊、季孝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馨美物业公司、泗洪供电公司是否应对季谊、季孝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受害人及季谊、季孝男对损害的发生有无过错，是否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宿迁市公安消防支队火灾痕迹物品提取清单，公安消防机关在贺尔伟的电动自行车下方地面上、脚踏板上、后轮处以及电瓶上表面均提取到了有熔痕的铜导线、铜铝熔痕，经鉴定上述导线熔痕均为电热作用形成的熔痕，并且其中存在一次短路（火灾前发生的短路）熔痕。虽然公安消防机关在陈丽娟、潘月珍家的电动自行车下方地面上以及编号为7号的电动自行车前车轮上方车篮处、座位下方也提取到了导线熔痕，但是7号电动自行车处的导线熔痕为火烧熔痕，陈丽娟、潘月珍家的电动自行车下方地面上的导线熔痕为二次短路（火灾发生过程中发生的短路）熔痕。宿迁市公安消防支队根据现场情况、鉴定结论，认定本案火灾起火点为贺尔伟电动自行车、起火原因为贺尔伟电动自行车电气故障引发火灾，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贺尔伟主张，不排除是其他人的导线落在其电动自行车下方，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贺尔伟主张火灾发生当日其未对自己的电动自行车充电，也只有其本人陈述。贺尔伟不服宿迁市公安消防支队的火灾事故认定，向江苏省公安厅消防局申请复核，江苏省公安厅消防局维持了宿迁市公安消防支队的认定。综上，贺尔伟对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结论的异议不能成立。贺尔伟将其电动自行车停放在公共楼梯间内，并且从室内将导线从外墙引下至楼梯间对其电动自行车进行充电，本身存在安全隐患，现因其车辆出现电气故障起火，继而引燃停放在楼梯间的其他电动自行车，形成火灾，导致张俊芳、季思谊在逃生过程中被烧伤并死亡。贺尔伟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对季谊、季孝男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贺尔伟关于张俊芳、季思谊被烧伤并死亡属于意外事件的主张，不能成立。许娟、贺庆学、程俭海、黄克刚等九人将自家的电动自行车停放在公共楼梯间内，在贺尔伟的电动自行车起火后起到了助燃的作用，导致火势扩大，产生大量有毒烟气，阻却逃生通道，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案楼幢没有设计储藏室，不能成为该楼幢住户将电动自行车停放在公共楼梯间内堵塞通道、制造安全隐患的合法理由。楼梯扶手、电表箱等物品为合法设置的设施、设备，与将电动自行车不当停放在公共楼梯间内的性质不同。程俭海、黄克刚等人以楼梯扶手、电表箱等物品也会起到助燃作用而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许娟、贺庆学、程俭海、黄克刚等九人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馨美物业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的物业管理单位，对管理区域内的安全出口、疏散通道、建筑消防设施、消防通道进行维护管理，提供消防安全防范服务，是其应尽的物业服务义务。涉案楼幢的业主长期将电动自行车停放在公共楼梯间，并将导线从室内经外墙引至楼梯间对电动自行车进行充电，堵塞安全出口，存在火灾隐患，馨美物业公司未能及时清理，应认定其未尽到消防安全防范义务，其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泗洪供电公司负责为涉案小区提供电力供应与使用业务的供电企业，对涉案小区部分用户长期擅自向户外引出电源线的危害用电安全的行为，未能及时予以制止。根据公安消防机关的调查情况，无法排除贺尔伟的电动自行车是在充电状态下发生电路短路而引发火灾的可能，故泗洪供电公司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泗洪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企业，应当履行与供电相关的管理义务。泗洪供电公司以其并非行政管理部门为由，主张其不负有相应的管理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任何单位和个人都应当学习和掌握一定的消防知识和发生火灾时的逃生技巧。本次火灾起火部位位于涉案单元的1楼楼梯口，季谊、季孝男家位于6楼，离火场较远。季谊发现起火时，整栋楼已经被烟笼罩，火势已经很大，此时季谊仍然带领二受害人离开自己房间进入楼道，将受害人置于危险境地。之后，季谊独自爬到楼顶，并将楼顶平台一扇本来封闭的门打开，在未确认二受害人已经离开危险环境的情况下，独自从楼顶经未着火的单元逃生。季孝男在季谊向其核实二受害人是否仍在自家房间内时，未经确认即告知季谊二受害人在家，导致二受害人丧失了获得救助的最佳时机。二受害人本人在发现火势已经较大的情况下，未能采取安全的逃生措施，而是走向火势最大、最危险的地方，最终被烧伤并死亡。综合以上事实，季谊、季孝男以及二受害人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确定的各方当事人所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明显不当。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9元，由季谊、季孝男负担4362元，由贺尔伟、贺庆学、许娟负担3696元，由馨美物业公司负担1365元，由泗洪供电公司负担1365元，由程俭海、黄克刚、陈丽娟、潘月珍、潘文浩、潘旭、倪传江负担11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覃卫东审判员  黄亚非审判员  庄云扉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汤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