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1民终2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汉族，1962年7月1日出生，住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杰，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宁煦智，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漯河市临颍县城关街道办事处南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临颍县颍松路东段。法定代表人：王某2，任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伟，该村法律顾问。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漯河市临颍县城关街道办事处南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街村民委员会）遗赠抚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2019）豫1122民初3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杰、宁煦智，被上诉人南街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2019)豫1122民初370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与理由：一审未査明涉案声明性质的前提下，错误的适用继承法17条的规定，认定该声明无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王廷善出具的声明系新的遗赠扶养协议，遗赠扶养协议为非要式行为，无须采用特定形式。在涉案声明中，双方以之前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作为该声明的主要条款，明确约定了扶养人负有对被扶养人生前扶养、死后丧葬的义务，扶养人享有于被扶养人死亡时取得其遗产的权利，同时，王廷善本人在该声明中签字。双方意思表达真实且权利义务对等，该声明为一个新的双务合同，在王某1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扶养义务后，王廷善去世后扶养协议中约定的财产应当归王某1所有。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该声明无代书人、见证人签名，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却忽略了该声明实为遗赠扶养协议的赠与合同，应当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审查合同是否有效而来认定该声明的效力。4、王廷善老人的声明与原先的遗赠扶养协议和见证书记载的内容构成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王廷善老人赋予先前扶养协议和见证书新的法律效力。人民法院不能以公权力否决公民个人的意思自治表示，无论是先前王廷善老人与上诉人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还是《见证书》，均为王廷善老人与上诉人王某1之间的个人意思表示。虽然上述《遗赠扶养协议》经过人民法院诉讼被判决撤销，依照法律规定，被撤销的文书为无效文书，但依据民事行为自治原则，王廷善作为独立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随时、自主地处分自己的财产，可以再重新赋予《遗赠扶养协议》、《见证书》所记载内容的新的法律效力，在没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该声明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能简单以一个声明的形式要件来衡量遗赠扶养协议的成立及有效性，更不能以公权力擅加干涉私权，彻底否决公民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5、在上诉人王某1为王廷善老人履行了扶养协议中的生养死葬义务后，村集体并没有履行任何养和照顾义务的情况下径直要求该财产归属村集体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王廷善老人一直孤身独居，自2013年开始就因为腿脚不方便，长期需要有人照顺。上诉人王某1作为跟随老人长大的晚辈便负担起了日常照顾义务。尤其是2016年老人再次患病以后，便长期卧床休息生活不能自理，必须依靠人来照顾。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便一直长期在身边进行赡养照顾，直到2018年老人去世。上诉人依照王廷善老人生前的意思为老人尽了生前的赡养义务，完全履行了遗赠扶养协议的约定义务。村集体在老人生前除了给予老人村民待遇以外，没有享受到任何特殊照顾，更没有任何人代表集体和个人前去探望、照顾老人，履行任何赡养义务。王廷善将自有耕地交由集体管理后，按照村集体的规定享受南街八星级别的村民待遇。其村委会所述的赡养义务无非就是按照村委待遇为其发放米饭和生活费以及缴纳水电费等费用，并且是按照等级划分享有的，该待遇全体南街村民均能享受并非王廷善个人独有。如果村集体真的有意照顾王廷善老人的话，就应该在2013年就将老人安排至敬老院享受村集体的照顾和关怀。而不会置卧床独居的老人一个人在家中不管不问。村集体不但在老人生前没有任何赡养行为，也没有任何额外的福利和照顺，一直都是上诉人履行相应的赡养义务。后因王廷善老人办理后事时，上诉人女儿住院手术，村委会明确告知可以先利用村集体的灵堂办理后事，所需费用将来再与近亲属进行结算。却没想到村委会在料理完老人后事后，便想借口吞并了老人的私人财产，并占为己有，其诉讼请求不但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6、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审限严重超期且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间为二零一九年一月二十四日，判决书作出之日为二零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46条的规定:“简易程序审理的民事案件，应当自立案之日起3个月内审结”。本案即使延长共计也不能超过六个月。一审从开庭至一审判决作出，就历经了七个月有余，属于依法转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而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不但严重超期并且在应该转合议庭审理的情况下，仍然坚持独任审理，造成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损害民事法律的基本原则，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该案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河南省漯河市临颍县城关街道办事处南街民委员会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1、王廷善系南街五保户，早年离异，无儿无女，独自鳏居，被答辩人王某1系王廷善外甥女，于2011年12月5日和王廷善签订了《遗赠抚养协议》，当时协议约定:“乙方(即王某1)保证悉心照顾甲方(即王廷善)，至甲方去世之前，供给其衣、食、住、行、医疗等全部费用，并保证甲方的生活水平，保持全县平均水平以上。甲方去世后，由乙方负责送终、安葬，并承担殡葬费用，甲方愿将位于临颍县城关镇南大街东侧的房产一处遗赠予乙方。”协议签订后，作为遗赠抚养人的王某1即本案的被答辩人并未按协议履行抚养义务，双方矛盾恶化，王廷善多次到派出所、信访部门反映被答辩人偷其现金，强行索取其存折，取其存款，并拿走其房产证，以签协议为名，实为霸占老人财产。临颍县信访办于2014年指定临颍县法律援助中心为王廷善提供法律援助，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撤销遗赠抚养协议。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4)临民城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撤销双方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被答辩人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二审中被答辩人仍是辩称对王廷善悉心照顾，庭审结束后，中院办案法官和办理援助案件律师一同前往王廷善家中，了解老人的实际生活状况，发现老人所居脏乱、破旧不堪，被褥脏破，棉絮外露，用当时办案人员的话说:“真是活的连狗都不如”。二审法院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2015)漯民终字第51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时至2018年3月，王廷善去世，由南街为其办理丧葬事宜，答辩人先是持遗赠抚养协议要求继承王廷善所留房产，在南街经调查得知，该协议已被法院撤销后数日，被答辩人又称:“王廷善为其出具声明，判决不再执行”以此为由，要求继续履行遗赠抚养协议内容。2、上诉人以“王廷善出具的声明系新的遗赠抚养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为①遗赠抚养协议是双务、有偿协议，即一方履行养义务，对方履行赠予义务，一方的受赠必须以义务履行为前提。根据《继承法》明确规定，遗赠抚养协议须以书面形式签订，协议的内容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必须具体清楚，以防养老流于形式，老年人的权利得不到保障，财产受到损害。上诉人所认为的“无须采用特定形式”是对法律规定的曲解。②上诉人认为“该声明为一个新的双务合同”不能成立。所谓合同是双方就有关事项达成一致合意，并由双方签字，合同成立。单方声明，显然不具有合同的形式要件。③上诉人一会说是该声明系双务合同，一会又说为赠予合同，相互矛盾。赠予是单方行为，只要有赠予人的明确表示即可成立，而遗赠抚养协议须是尽义务才能获得，者在法律构成上有明显区别。3、上诉人所称的“声明赋予被撤销遗赠抚养协议以新的法律效力”更无任何法律依据。①法院的生效判决只有两个途径有可能改变，一是提起再审，二是执行和解。提起再审有再审的条件，执行和解有和解的规定，并且《最高院关于执行和解的若干意见》的规定，必须达成书面和解协议协议交执行法院备案，并附有和解笔录，具备上述形式要件，才能改变原执行文书执行的对象、数额等。所以，上诉人以方声明变更撤销法律文书的理由，显然无任何法律依据可支撑。②况且，撤销协议的判决书，本身是一个解除协议效力、终止双方权利义务的法律文书，不存在“执行标的物的给付义务”，协议自撤销之日起，再无法律效力，双方只有重新签订新的协议，才能固定、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4、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履行生养死葬义务。王廷善作为南街村民，每月享受80元的粮油补贴(即持有每月80元的粮油补贴卡到南街超市领取各种生活用品)，每月面粉是额外执行，每月100元的现金补助，水电费用由村里报销，医疗费用由村里承担，春节有额外补贴1000元，包括王廷善去世之后所有的丧葬事宜、费用，均由南街办理和承担。五保户去世后，无继承人，无遗赠抚养协议，财产归村集体所有，是法律的明确规定，是否和村委会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不是遗产归公的先决条件。5、一审庭审后，因被上诉人同意调解，法庭让双方庭下调解，但始终未达成一致意见。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南街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确认王廷善遗留位于临颍县城××办事处××大街东侧××房产××河南省××颍县城××办事处南街村民委员会所有，另要求王某1返还占用的该房屋，诉讼费由王某1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系王廷善（男，汉族，1937年6月15日出生，2018年3月去世，膝下无儿女）外甥女，2011年12月25日王廷善作为甲方（遗赠人）与王某1乙方（扶养人），在临颍县城关第二法律服务所见证下，签订了一份《遗赠抚养协议》，其主要内容为：一、乙方保证悉心照顾甲方，让老人安度晚年，至甲方去世前供其衣、食、住、行、医疗等全部费用,并保证甲方的生活水平保持全县平均水平以上;二、甲方去世后由乙方负责善终安葬,并承担殡葬费用;三、甲方愿将现居住的位于临颍县城关镇南大街东侧的房产一处(房屋所有权号:房权证临颍县字第**)遗赠予乙方;四、乙方应于甲方去世后及时依据本协议办理房权过户登记手续等。2014年8月26日王廷善以王亚丽日常生活照顾不周为由，向临颍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2011年12月25日双方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2015年1月28日临颍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做出了（2014）临民城初字第203号判决，撤销了王廷善与王某1的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王某1不服判决上诉至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6月24日做出了维持原判的判决。另查明，一、本案诉争房屋位于临××××大街东侧、房房权证号为临颍县字第**（筑面积104.02㎡），该房权证登记所有人为王廷善（现有王某1占用）。王廷善对上述房屋的所有权，系2011年1月24日在南街民委员会主持下，与同村村民郭玉翠、周跃忠、周跃刚所属房屋置换取得，房屋所占用土地性质为宅基地，权属归南街民委员会所有；二、2016年3月16日署名王廷善（××），为王某1出具一份的声明，其内容为王廷善与王某12011年12月15日所签遗赠扶养协议永远有效，王廷善的扶养问题仍由王某1负责，同时临颍县人民法院（2014）临民城初字第203号判决书不再执行，而该声明系由王某1代书，无其他见证人签名；三、王廷善生前系南街民委员会**村民，享受同村村民的各种福利待遇，去世后由王某1负责给予安葬。一审法院认为：王某1与王廷善于2011年12月15日所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已经临颍县人民法院(2014)临民城初字第203号、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漯民终字第57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一审法院对王某1持《遗赠抚养协议》，主张对本案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不予认定。王某1另据署名王廷善（××）2016年3月16日出具的声明，主张对本案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因该声明无代书人、见证人签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该声明不予采纳。王廷善生前系南街民委员会村民,并享受南街民委员会的各项福利待遇，去世后又由南街民委员会负责给予了安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人继承又无人受遗赠的财产,由国家所有;是集体所有制成员的,归所在集体所有制组织所有。”的规定，王廷善所留遗产即位于临颍县城××大街东侧（房产权**）房产××南街村民委员会所有。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于临××××大街东侧、房权房权证号为临颍县字第**房归河南省漯河市临颍县城关街道办事处南街民委员会所有。2、王某1应将其占用的位于临××××大街东侧、房权房房权证号为临颍县字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河南省漯河市临颍县城关街道办事处南街民委员会。本案诉讼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王某1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归纳的争议焦点：案涉房产相关权属证书应否交予上诉人王某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32条，无人继承又无人受遗赠的遗产归国家所有；死者生前是集体所有制成员的，归所在集体所有制组织所有。本案中王廷善生前并无法定继承人，其与王某1于2011年12月15日所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已经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2014）临民城初字第203号、本院（2015）漯民终字第51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撤销。自此，该遗赠抚养协议对王廷善、王某1双方均无法律约束力。王某1一审提供的王廷善于2016年3月16日出具的声明，但该声明并不符合遗赠或是遗赠抚养协议的法律属性，且不具备遗赠或者遗赠抚养协议法律构成条件，上诉人王某1上诉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应尽的抚养义务，原审法院对该“声明”不予采纳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综上，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军审判员 刘继伟审判员 李 刚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佟宗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