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2民终87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志平，男，1928年10月6日出生，现住美国。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理理(系林志平之女)，女，1953年11月17日出生，现住美国。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浓，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骏毅，男，197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栋，北京尚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志平因与被上诉人黄骏毅其他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3民初3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志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被继承人黄锡英转账给被上诉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万元一事并不知情。上诉人从未认可100万元是赠与给被上诉人的。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一家时隔数月趁上诉人90岁高龄独自在家时频频进行言语洗脑而录下的录音就认定上诉人认可100万元的巨额赠与，罔顾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于理有悖。上诉人与被继承人黄锡英系夫妻关系，家中的主要收入来源于上诉人。本案所涉100万元是夫妻共同财产，黄锡英生前未经林志平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被上诉人，该赠与行为无效，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黄骏毅辩称，上诉人对于被继承人黄锡英赠与被上诉人100万元是知情的。因上诉人的女儿不在国内，黄锡英和上诉人长期由被上诉人及父亲进行照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志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黄骏毅返还林志平银行存款200万元；2、请求判令黄骏毅赔偿林志平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2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林志平与黄锡英于1967年登记结婚，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黄骏毅系黄锡英的侄子。2013年2月5日，黄锡英至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办理遗嘱公证，明确其父母均已去世，其在第一次婚姻中生育的女儿已去世，其与林志平于1967年登记结婚后未生育子女，林理理系林志平及其前妻所生女儿，在黄锡英去世后，黄锡英和林志平名下位于上海市柳营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中属于黄锡英的产权份额由其继女林理理继承。2017年1月6日，黄锡英在工行上海平型关路支行柜面转账100万元给黄骏毅。2017年1月26日，黄锡英生病住院。2017年2月4日，黄骏毅携黄锡英的身份证、银行卡和密码在工行上海虬江路支行柜面将黄锡英卡内的100万元转至其自己卡内。2017年4月28日，黄锡英因病去世。二、一审审理中，黄骏毅申请证人黄某某和王某某出庭作证，以证明黄锡英表示过赠与侄子200万元，且林志平均在场并表示无异议的事实。证人黄某某陈述，其系黄锡英的妹妹，黄锡英与林志平于1988年去美国，2007年回国。在美国居住期间，林理理与黄锡英的关系非常不好，后黄锡英和林志平被林理理赶出来后居住于纽约，林理理对黄锡英从未尽过赡养义务，黄锡英去世前三个月生病，都是黄骏毅负责照顾，林理理从未来看望过，也未参加葬礼。清明节落葬，林理理也未参加，林志平被林理理关起来了，也未参加。林志平和黄锡英从美国回来后，其每周两次和黄锡英一起打麻将，2017年1月22日打完麻将，黄锡英叫其星期四不要来了，黄锡英要陪黄骏毅去银行拿钱，1月26日下午黄锡英就生病了。林志平曾告诉其黄锡英陪黄骏毅去银行去了五次，林志平都知道的，对于黄锡英给黄骏毅200万元他也是认可的，他表示黄锡英生前的东西由黄锡英自己做主，送掉的东西是黄锡英的心愿。黄锡英没有孩子，一直将黄骏毅视作亲生孩子看待。1988年黄锡英去美国后，每次黄锡英回国，衣食住行都是黄骏毅在照顾，黄锡英的葬礼也都是黄骏毅操办的。证人王某某陈述，其系开残疾车的，平时经常接送林志平和黄骏毅去医院看医生、买东西等，故比较熟悉，经常聊天，黄锡英有个侄子当亲生儿子看待，有一次说起他们给了黄骏毅100万元买房子，林志平在旁边说只要黄锡英喜欢，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后来又有一次，好像是小年夜的前一天，黄锡英夫妇说起黄骏毅买房子，又给了100万元。对于上述证人证言，林志平表示，黄锡英从未向其说起过赠与黄骏毅钱款之事，林理理之所以未参加黄锡英的葬礼，是因为当时林理理的丈夫也身体不好，她必须回美国照顾其丈夫；黄锡英的后事是黄锡英的侄女黄玉美操办，因为黄锡英的钱款都在他们那里；黄骏毅平时没有事的时候从来不来的，只有黄锡英生病的时候才过来接黄锡英去医院，黄锡英住院的时候是请护工照顾的，黄骏毅及其父亲、黄玉美及其儿子也陪在那里，黄骏毅的父亲让其一个礼拜去两次就行了，平时不用去。林志平从未和黄某某说过对于黄锡英生前送掉的东西其不追究。王某某确实是经常载其和黄锡英去医院，但从来没有和王某某聊天说起过赠与钱款给黄骏毅的事情。三、一审审理中，林志平申请证人林某某、朱某、何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林志平对黄锡英转给黄骏毅200万元并不知情，且黄锡英是个极为节俭的人，不会随意将钱赠与他人。证人林某某陈述，其系林志平的胞弟，2016年国庆长假，黄锡英打电话给其，表示和其夫妇商量一些事情。其夫妇到了黄锡英家后，黄锡英与其夫妇说黄锡英的弟弟即黄骏毅父亲向黄锡英借钱买房，黄锡英很纠结其弟弟是否有能力归还借款，不想借，且其再三表示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林志平。后来黄锡英有没有借钱给黄骏毅父亲，黄锡英并没有告诉证人。后在黄锡英葬礼上，黄锡英的妹夫说黄锡英给他子女买了房，还送了100万元给其侄子，证人当场表示不可能，黄锡英连借钱都不肯，更不可能送。黄锡英是个非常节约的人，平时舍不得花钱。证人朱某陈述，其系林某某的妻子，林志平的弟媳，2016年十一长假，黄锡英打电话给证人，让其夫妇去一下，有事和其夫妇商量。其夫妇到黄锡英家后，黄锡英拉着其夫妇到外面说，黄锡英的弟弟想要借钱，其弟弟要等老房子动迁后才还钱，证人当场表示房子不知道何时才动迁，只要不动迁，就没有钱归还。黄锡英表示不要与林志平说这件事，林志平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后来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出借。黄锡英是个非常节俭的人，家里的经济都是黄锡英在管。证人何某陈述，其系林志平同父异母的妹妹，2017年4月1日，黄锡英已经病重，其和其姐姐林志洁、哥哥林志平一起去看望黄锡英，当天黄锡英的精神不错，表示希望其姐姐能陪陪她，有事要和其姐姐说，但黄骏毅父亲表示医院对消毒的要求很高，只能由黄骏毅父亲陪护，对此黄锡英很不开心，后来其和其姐姐只能走了，也没有机会说是什么事情。对于上述证人证言，林志平表示均属实，说明黄锡英很节约，不会随意赠与钱款，借款也是很犹豫的，没有经过林志平的同意。在医院期间，黄锡英可能受到黄骏毅父亲的挟持，有可能逼迫黄锡英赠与钱款。黄骏毅则表示，三位证人与林志平存在利害关系，证明力极低，且三位证人均不清楚黄锡英最后是否借钱给黄骏毅或赠与钱款给黄骏毅，如果如林志平所述当时在康复医院黄骏毅父亲挟持黄锡英，那当时林志平方去了三个人看望黄锡英，黄骏毅父亲一人在场，他们完全有能力将黄骏毅父亲支开，既然黄锡英生前很看中钱款，那黄锡英不会轻易将银行卡和密码交给他人。四、一审审理中，黄骏毅提供2017年5月4日和2017年5月23日两段黄骏毅、黄骏毅父亲黄伯文等人与林志平的谈话录音，证明林志平对黄锡英赠与黄骏毅200万元钱款一事知情且认可。2017年5月4日录音内容：林志平：“让我来讲，她生前决定的事情有日期的，1月26日之前所决定的事情一律不推翻，我们要尊重阿姐的决定……”“……阿姐卡里的钱没有动过，只有什么，只有小阿弟的房子，这个房子100万，阿姐亲自给骏骏。还有100万，阿姐借给阿文，骏骏不管了。房子拆迁了再还。现在你去卖掉，三钿不值两钱。”黄某某：“对对对，你理解的对。”林志平：“讲得蛮清楚的。”……黄某某：“我们现在用的钱姐夫你知道的，阿姐的卡可以一张张给你看的，要归在一起也可以全部归在一起的。”林志平：“反正一句话，阿姐生前决定的事情一律不许推翻。”黄某某：“对的，就可以了，我们就这点要求，也就这个宗旨，你不相信可以去问杨阿姨，杨阿姨也知道阿姐送给阿文和骏骏100万，100万是借的，70万是四牌楼动迁后还，30万是……”林志平：“这是我们内部的事情，你刚讲的那个杨阿姨我们不去管她。”黄某某：“证明啊，证明我们没有说谎，你以后坐残疾车可以问残疾车阿姨，我姐姐都要讲的，残疾车阿姨也知道的，我刚刚听玉美讲的，残疾车阿姨也知道的，阿姐送给骏骏100万，100万是借的。”林志平：“这个你不要再重复我讲的话，我已经讲过阿姐决定的事情我晓得的，这样子对不对。”……2017年5月23日录音内容：黄伯文(黄骏毅的父亲)：“……我不会说假的，就是前后200万，100万是阿拉姐姐送给骏骏的，还有100万因为什么道理呢，骏骏，阿姐送给骏骏100万，他买房子加上他自己凑凑、单位里凑起来90万，只有190万不够，要290万还要加税，晓得伐？所以他姑妈再借给100万给他，总共他姑妈就是说送100万借100万，没什么首付，首付是骏骏自己首付的。”……黄伯文：“那么大姐夫，那么阿姐送给骏骏100万、借给骏骏100万买房子你有意见伐啦？”林志平：“我跟你讲，骏骏去买房子之前，他和黄阿姨来了三五趟，黄阿姨陪他去看房子，为什么要买房子，他姐的工作老家，阿姐也吃不消……买房子么，省得被人家赶么，来不及，所以借人家房子总是不太平。”黄伯文：“借总归是这个……”林志平：“那么她的侄子说我去贷款，侬呢姑妈帮我解决一部分，各么姑妈陪他去看房子，东看西看，看了三五趟之后呢，你看也白看，侬看中了，侬经济不解决问题，看了等于空的。各么看中了，钞票要给人家伐啦，各么他的阿姐陪侄子去银行拿100万给人家敲定，各么活着去拿的嘛，各么后头那边贷款贷不到，没办法亚，各么去拿钞票100万，阿姐和他一起去拿的，活着的，我总不见得你动一动我都要知道，帮阿弟侄子解决实际问题，我也用不着跟着去的，我知道这个事情，那么生毛病了钞票呢已经交给人家了，那你说钞票要不要拿出来买房子，否则你的定金被人家拿掉，不是预约是定的，要买的。”……林志平：“那么，阿姐生病嘛，那边人家要解决问题么，各么只好一个是开头1月多黄阿姨还没生毛病，跟他一起去拿，后头2月多黄阿姨生毛病，那边房子人家要催的，后来去拿，黄阿姨讲好，我帮你解决100万，你贷款贷不了，后面100万我借给你。为什么要借呢，因为有一间亭子间，受伤单位给他一间亭子间，你现在卖掉三钿不值两钱的。”黄伯文：“就是四牌楼的房子。”林志平：“没有卫生设备，没有灶爿间，什么都没有，那怎么办，等到拆迁，房子拿来的钞票还给你，那么他的阿姐说等到这个时候房子还给我这个钱。200万通通给你么，我也觉得我就这些钱，要想发横财也投资着。那么这样子，把房子买下来的。不是去白相去赌钞票什么的讲起来，我听的就不对，你是买房子没办法的……”对于上述通话录音，黄骏毅表示证明林志平对于赠与黄骏毅第一笔100万元是完全知情的，另外100万元林志平也是知情的，只是林志平以为是黄锡英借给黄骏毅父亲的，但之后黄锡英和黄骏毅说过，这200万元都是送给黄骏毅的，因为黄锡英突发脑梗，还没有来得及和林志平说这件事，黄骏毅想等到丧事全部办完后才和林志平说，所以录音中林志平一直说后面的100万元是借的，后来黄锡英过七后，黄骏毅曾和林志平说过黄锡英承诺过后面的100万元也赠与给黄骏毅，林志平也表示同意，说黄锡英做的决定其均不推翻。林志平则表示，上述通话录音里林志平的声音属实，黄锡英去世后，黄骏毅家人一直给林志平施加压力，故林志平的陈述不一定是林志平的本意，且录音内容中林志平的表述模棱两可，没有明确说是赠与，另外，认为录音有剪辑之嫌，申请鉴定。根据林志平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上述两份录音音频资料进行鉴定。2019年5月14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未发现上述两份录音音频资料经过剪辑处理。为此，林志平支付鉴定费10,800元。五、一审审理中，林理理向一审法院表示，本案相关权益均由林志平享有。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黄锡英账户内的钱款为黄锡英与林志平的夫妻共同财产，本案讼争的200万元钱款中第一笔100万元系黄锡英自行前往银行柜面转账给黄骏毅，且结合黄骏毅提供的录音资料，可以认定该100万元系黄锡英对黄骏毅的赠与，林志平对此知情并认可，因该笔100万元已经交付，故一审法院认定赠与行为已经完成，林志平要求返还，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至于第二笔100万元，系黄骏毅持黄锡英的身份证、银行卡及其密码前往银行柜面转账取得，但黄锡英交付黄骏毅身份证、银行卡及密码的行为本身不能必然推定出黄锡英将卡内100万元赠与黄骏毅的意思表示，黄骏毅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材料证明黄锡英曾就该100万元也作出过赠与黄骏毅的意思表示，且根据黄骏毅提供的录音资料，林志平虽对此100万元知情，但林志平和黄骏毅均表示该100万元的性质系借贷，故一审法院难以确认该100万元的赠与事实成立，故对于该100万元，黄骏毅应予返还。关于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可按年利率6%主张逾期利息损失，并从主张之日即2017年9月27日起计算，现林志平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黄骏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志平100万元；二、黄骏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志平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9月2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林志平负担11,400元，黄骏毅负担11,400元；鉴定费10,800元，由林志平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在案证据，认定上诉人对黄锡英生前处分100万元的行为知情并无不妥。现上诉人认为一审中提供的录音材料中上诉人的表述系被反复洗脑后思绪混乱时所说，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备证明力，但上诉人并未进一步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来证明该项主张，故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适用并不再赘述。现上诉人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但在二审中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林志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法官助理严萍审判长  岑华春审判员  翁 俊审判员  王江峰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董晓燕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