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18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双文，男，197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巧，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湘潭铭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易家湾凤形山自来水加压站（昭山示范区内）。法定代表人：游建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阳平，湖南湘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伟，湖南湘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路口社区居委会，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昭山南路与潭邵高速公路交汇点株易高架桥区。负责人：肖国兴，该居委会主任。上诉人张双文因与被上诉人湘潭铭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威公司）、原审被告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路口社区居委会（以下简称路口社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双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被上诉人无权就王湘华的工伤死亡赔偿款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同，上诉人只负责购买安全意外保险，没有购买工伤保险的责任，没有为死者王湘华购买工伤保险的过错不在上诉人。二、被上诉人之所以承担死者王湘华的工伤死亡赔偿责任，是因为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为劳动者办理工伤保险是用工单位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作为死者王湘华的用工单位，应当为王湘华购买工伤保险，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为王湘华办理工伤保险，违反了保护劳动者的法定义务，应当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同时，被上诉人明知己方没有施工资质，却承接施工工程，为规避风险将该工程违法转包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对其劳务合同主体的选任存在过错。三、上诉人已承担了部分赔偿责任，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上诉人为死者王湘华购买了安全意外保险，保险公司已赔付了死者王湘华家属13万元，同时在死者王湘华住院治疗期间，上诉人垫付了医疗费1.9万元，上述款项总计14.9万元，应当予以扣减。铭威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在本案中事故发生中存在过错，上诉人明知自己没有施工资质，不具备施工条件，仍然承包施工任务，并组织实际施工。本案所涉工程的施工事务均由上诉人负责，施工人员的雇请、施工安全管理和人员管理均由上诉人负责，其中施工人员王湘华的死亡主要是因为安全管理措施不到位所致，对王湘华的死亡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二、死者家属因意外伤害保险获得的赔偿与本案没有关联，意外伤害保险与工伤保险属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死者家属在意外伤害保险获得的赔偿不能抵偿其应获得的工伤保险赔偿款，故意外伤害保险的赠付与本案损失结果没有任何关联，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裁判。同时，上诉人诉称已垫付1.9万元医疗费用，亦不影响本案的判决。上诉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垫付该款项，即使其已垫付该笔费用，也与本案的判决无关，一审判决是根据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本案的损失，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损失未包括医疗费，因此，上诉人是否支付该笔费用对本案的判决不生产影响。即使上诉人支付了该笔费用，应当是对死者家属的赠予，本案事故发生后，答辩人就支付了5万元给死者家属，该5万元亦没有包含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损失内，答辩人在起诉时亦未提及此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路口社区述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铭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974722元；2.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8日，被告路口社区与原告铭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游建强签订《委托协议》，委托游建强对昭山镇路口社区所有城铁沿线的房屋进行风貌改造，约定：1、甲方（路口社区）配合乙方（游建强）对沿线民居改造的房屋进行协调。②甲方路口社区负责昭山镇风貌改造实际户数的奖补资金款，通过社区账户进行划拨给乙方游建强。2、乙方游建强对沿线民居的改造做到文明、安全施工。③乙方游建强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由乙方负责。2017年5月23日，原告铭威公司与被告张双文签订《房屋屋面树脂瓦安装劳务合同》，将其从路口社区发包的树脂瓦安装工程项目委托给被告张双文施工，合同约定：“三、单价：22元/平方米纯包工，按瓦的实际施工面积结算。五、甲、乙双方的安全责任：乙方张双文负责每份工人1000元的安全意外保单，并出具保单给甲方铭威公司验证，甲方铭威公司不负责乙方张双文在施工过程中出现的意外事故。”2017年5月23日，被告张双文安排同乡王湘华来帮工，将王湘华安排在其承包的树脂瓦安装工程项目上工作，工资由被告张双文发放给王湘华，被告张双文为王湘华购买了300元的人身意外保险，但没有为王湘华缴纳工伤保险。2017年7月12日，王湘华在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路口社区屋面安装树脂瓦时，不慎从高处摔下受伤，被送往湘潭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经湘潭市第三人民医院诊断为：特重型开放性颅脑外伤。2017年7月27日，王湘华经抢救无效死亡。王湘华死后，王光强（王湘华之父）、陈玉粮（王湘华之母）、黄丰（王湘华之妻）、王沛瑶（王湘华之女）因其工亡待遇问题与原告铭威公司协商未果，向湘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8年1月10日，湘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潭劳人仲案字（2018）第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由被申请人铭威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王光强、陈玉粮、黄丰、王沛瑶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2、由被申请人铭威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王光强、陈玉粮、黄丰、王沛瑶丧葬补助金26944.5元；3、由被申请人铭威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王光强、陈玉粮、黄丰、王沛瑶停工留薪期工资1811.5元、护理费17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合计3701.5元。以上一至三项一次性工亡待遇共计702966元，扣除被申请人已经支付的250000元安葬费用，被申请人还应支付452966元。4、由被申请人铭威公司自2017年8月起按月支付申请人王沛瑶供养亲属抚恤金直至其成年为止，标准为1415.4元/月。5、驳回申请人王光强、陈玉粮、黄丰、王沛瑶的其他仲裁请求。王光强、陈玉粮、黄丰、王沛瑶因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4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304民初2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被告湘潭铭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王光强、陈玉粮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169848元；2、被告湘潭铭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王沛瑶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101908元；3、驳回原告王光强、陈玉粮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铭威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湘03民终96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综上，湘潭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潭劳人仲案字（2018）第8号]《仲裁裁决书》确认铭威公司应向死者王湘华的家属支付一次性工亡待遇共计702966元，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湘0304民初20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铭威公司应向死者王湘华的家属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271756元（169848元+101908元），两份生效法律文书共计确认原告铭威公司向死者王湘华的家属支付974722元。两份生效法律文书已在一审法院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另查明，原告铭威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有3个股东，主要从事劳务分包和派遣工作。原告铭威公司与被告张双文均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2017年7月15日，原告铭威公司向王湘华之妻黄丰支付5万元；2017年8月4日，原告向王湘华之母陈玉粮支付了25万元；2018年12月5日，原告向王湘华之妻黄丰支付4万元；2018年12月6日，原告向王湘华之妻黄丰支付1万元；2019年1月2日，原告向王湘华之妻黄丰支付5万元；2019年3月31日，原告向王湘华之弟王永红支付5000元；2019年2月4日，原告向王湘华之妻黄丰支付1.5万元；2019年4月3日，原告向王湘华之弟王永红支付4000元。截止至2019年7月23日，原告共计向王湘华家属支付赔偿金42.4万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2019年7月19日，原告铭威公司向本院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承诺人湘潭铭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与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路口社区居委会、张双文追偿权纠纷一案，如生效判决确认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路口社区居委会、张双文向承诺人支付钱款，承诺人同意岳塘区昭山镇路口社区居委会、张双文直接将钱款支付至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账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在本案中，被告张双文与原告签订《房屋屋面树脂瓦安装劳务合同》，被告张双文对原告承包的工程进行劳务承包，并承诺负责工人的施工安全，王湘华系被告张双文聘请。现王湘华在工作过程中因意外摔伤致死，被告张双文作为王湘华的直接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路口社区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原告，存在过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明知自己没有施工资质而承包工程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被告路口社区对王湘华因工死亡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974722元×40%=389888.8元），被告张双文承担30%的赔偿责任（974722元×30%=292416.6元），原告自身承担30%的赔偿责任（974722元×30%=292416.6元）。对原告请求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974722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被告路口社区辩称房屋改造是政府行为，王湘华在施工时摔伤与其无关，原告应当起诉政府的辩解意见未提供证据证实，对被告路口社区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张双文辩称原告起诉路口社区居委会和张双文属当事人重复起诉的情形的辩解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与王湘华家属起诉原告公司不是同一案由，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对被告张双文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张双文辩称原告没有按照上述仲裁裁决、法院判决履行到位，本案即使原告有权行使追偿权，追偿权纠纷的行使须以承担了赔偿责任为前提的辩解意见。针对上述仲裁裁决、法院判决，王湘华的家属已经申请强制执行，上述仲裁裁决、法院判决已经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属于原告必须承担的损失，因此本案原告有权行使追偿权，对被告张双文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张双文辩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没有为王湘华办理工伤保险，导致无法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取工亡待遇，故才依法裁判由原告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辩解意见。虽然仲裁裁决、法院判决由原告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但原告在承担了赔偿责任后，在两被告存在过失的情况下，有权向两被告进行追偿，对被告张双文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路口社区居委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湘潭铭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389888.8元（974722元×40%）；二、被告张双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湘潭铭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292416.6元（974722元×30%）；三、驳回原告湘潭铭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60元，减半收取6780元，由原告湘潭铭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2034元，被告湘潭市岳塘区昭山镇路口社区居委会负担2712元，被告张双文负担2034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张双文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本案所涉民居改造工程的劳务部分由上诉人承包，在施工过程中，人员雇请、安全管理和组织施工均由上诉人负责，同时上诉人不具备相应施工管理资质，对本案所涉人员伤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并且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当事人各自的过错，酌情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其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张双文购买的安全意外保险所赔付的13万元及其垫付的医疗费1.9万元应如何处理。本案所涉974722元的赔偿款是工伤保险赔偿所确定的款项，其中不包括医疗费，与上诉人提出的安全意外保险赔付款和垫付的医疗费1.9万元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上诉人张双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86元，由上诉人张双文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明智审判员  朱建军审判员  贺振中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胡荣荣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