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44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铭辰，男，1998年10月12日出生，蒙古族，在校学生，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琼俭，北京君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亮，北京君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海众泰新能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法定代表人：方建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焕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唐铭辰、上诉人北京中海众泰新能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众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铭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支持唐铭辰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海众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海众泰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中海众泰公司明知涉案车辆存在二次喷漆，依法有义务且其自认有义务告知唐铭辰，但其为促成交易却恶意隐瞒，导致唐铭辰基于错误认识购买了涉案车辆，中海众泰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欺诈。1.销售过程中，中海众泰公司对二次喷漆的事实知情。一审中中海众泰公司提交的《PDS检查单》中“外观检查、漆面检查正常”这一项目未勾选确认，说明其明知外观漆面未达到正常标准；唐铭辰提交的《录音证据一》（中海众泰公司认可真实性）中，售后经理万争承认“好多车都有漆物”“工艺糙”“没有喷漆的工艺流程”，说明中海众泰公司了解所售车辆普遍存在漆面异常问题。行业规范文件《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随车交付的《保修手册》、中海众泰公司提交的PDS检查单及新车交接确认表均明确要求销售商必须对车辆进行售前全面检查，当然包括漆面检查。综上考量，可认定中海众泰公司对二次喷漆一事知情。2.中海众泰公司未告知二次喷漆事实，构成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明文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告知的信息应该全面，且不局限于“质量、性能、用途”，还包括“使用方法”等与质量无关的信息，旨在帮助消费者作出正确的消费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8年第11期判例3“邓美华诉上海永达公司案”中亦明确了“直接影响消费者选择权行使和真实意思表示的信息，属于经营者应主动披露的信息”。本案中，唐铭辰欲购买新车，如提前得知涉案车辆存在二次喷漆，则绝对不会购买。可见二次喷漆事实系直接影响消费者选择权行使的信息。另，一审中售后经理万争在出庭作证时亦承认销售者有义务向消费者告知二次喷漆的事。故中海众泰公司自知二次喷漆系依法应披露的信息，但本次交易过程中却未披露，已严重侵害唐铭辰的知情权和选择权。3.中海众泰公司实施了虚构事实的积极欺诈行为。首先，中海众泰公司不仅未告知漆面检查未达标，反而在新车交接确认表上擅自代替唐铭辰签字，恶意虚构唐铭辰确认车辆属于新车的事实，中海众泰公司欺诈的故意已显而易见。其次，当唐铭辰问及车漆异样时，销售人员宫立君否认存在二次喷漆，售后经理万争亦谎称车窗上的漆点是“飘的东西”，不是漆物，中海众泰公司虚构事实的主观恶意明显。最后，因中海众泰公司始终否认二次喷漆的事实，唐铭辰无奈才申请了鉴定。鉴定结果进一步明确二次喷漆事实。中海众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告知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喷漆问题不影响唐铭辰实现购买新车的合同目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唐铭辰的合同目的系购买全新车辆，且中海众泰公司明知该车系生日礼物。对于新车的认知，按照一般消费者的心理，指的是全新、未经使用、未经维修的车辆。显然该二次喷漆的车辆不符合一般消费者对新车的认识和理解。唐铭辰支付了新车的购车款，却未获得相应对价的车辆，合同目的落空。另，一审判决认为喷漆问题“几乎不涉及消费者实质性财产利益，并不属于影响唐铭辰实现合同目的的重要内容”，认定错误。涉案车辆经二次喷漆，且车漆用料都未能保持与原厂一致，该车对应的经济价值必定低于全新车，但唐铭辰仍支付的是新车款，其实质性财产利益已遭到损害。（三）一审法院将“是否危及安全性能”作为判断是否构成欺诈的重要依据，系对相关法条理解偏差，最终得出“未构成欺诈”的错误认定。本案焦点为“销售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而该条文系为保护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而对经营者的欺诈行为进行惩罚的规范，且不以损害结果为惩罚前提，故一审法院应严格审查销售者是否履行了告知义务，而不应将损害结果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另外，最高人民法院17号指导案例亦进一步明确了欺诈的认定关键系“是否履行告知义务”。二、鉴定费由中海众泰公司承担系一审法院酌定而得出的裁判结果，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清的体现。首先，唐铭辰认可一审判令中海众泰公司承担鉴定费的结论，但不认可一审法院的论述过程。其次，鉴定费系因唐铭辰主张车辆存在二次喷漆而中海众泰公司始终不认可，为查明事实而启动鉴定程序才产生的，鉴定结果最终支持了唐铭辰的主张，一审法院也已在鉴定谈话中释明了该风险，中海众泰公司仍签字认可鉴定，中海众泰公司依法应为此次取证承担鉴定费支出。故中海众泰公司承担鉴定费应系根据举证规则依法裁判的结果，而非由法院根据自主裁量权酌定的范围，故一审法院的论述过程应予纠正。三、涉案车辆系唐铭辰的父母作为生日礼物和毕业礼物送给唐铭辰的，具有特殊意义，一审法院以小瑕疵为由认定不能适用惩罚性赔偿的规定，没有考虑到唐铭辰作为学生受到的损害及其对国家蓝天计划的响应。中海众泰公司针对唐铭辰的上诉意见辩称，不同意唐铭辰的上诉请求。唐铭辰购买的车辆系其自己选购，车辆检测前的检测由于员工疏忽没有在交接表上签字。后唐铭辰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发现车辆喷漆存在问题，经其反映后中海众泰公司才知晓该问题。中海众泰公司向生产厂商反馈，发现确实漆面存在问题。厂家查看行驶轨迹记录后排除是经销商的问题，因此中海众泰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中海众泰公司一直与唐铭辰沟通，但其不同意解决方案。一审鉴定结果也不能支持唐铭辰的诉讼目的。中海众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鉴定费3万元由唐铭辰承担。2.本案上诉费由唐铭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唐铭辰没有申请鉴定的必要性。本案唐铭辰所申请鉴定的内容为涉案车辆是否存在“二次喷漆”。对于这个瑕疵，双方从始至终均没有争议。中海众泰公司在收到唐铭辰的投诉后第一时间通知汽车生产厂家，厂家立即派人查验并通过调取记录，确认该瑕疵与中海众泰公司无关，因此厂家立即同意退车，包括唐铭辰向消费者协会投诉后的消费者协会调解过程中，厂家一直同意退车。由此可见，唐铭辰就双方不存在争议的事实申请鉴定，应由其自行承担鉴定费。二、中海众泰公司在唐铭辰申请鉴定时明确表示反对。本案在一审过程中，唐铭辰提出鉴定时，中海众泰公司当庭明确表示反对，因为中海众泰公司认为没有必要就“本车外观是否存在二次喷漆”进行鉴定，因为这个事实清晰且没有争议。唐铭辰坚持就双方不存在争议的事实进行鉴定，应由其自行承担费用。三、一审法院判决酌定中海众泰公司承担3万元的鉴定费，数额太高，显失公平。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车价59800元，中海众泰公司被酌定承担30000元的责任，责任承担数额高达合同总额的50%。即使是合同一方违约，违约金超过合同总额的20%也会属于显失公平。本案中，中海众泰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仅因为所销售的汽车外观上存在的人类肉眼不能发现的微小瑕疵，就承担合同总额50%的责任，对中海众泰公司不公平。何况中海众泰公司因唐铭辰的不理性诉讼行为已经产生了不应有的一审律师费用。唐铭辰针对中海众泰公司的上诉意见辩称，不同意中海众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鉴定费用由中海众泰公司承担，判决正确。唐铭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合同，唐铭辰退还车辆，中海众泰公司返还唐铭辰购车款59800元；2.判令中海众泰公司加倍赔偿唐铭辰损失179400元；3.判令中海众泰公司赔偿唐铭辰其他经济损失6369.58元；4.判令中海众泰公司支付本案的鉴定费3万元；5.判令中海众泰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4日，唐铭辰从中海众泰公司购买车架号为LJ8E3C1M7JD323954的众泰牌纯电动轿车一辆，车价59800元，上牌费1200元。同日，唐铭辰给付中海众泰公司61000元。同年8月16日，唐铭辰为涉案车辆投保，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费950元，商业保险保险费4219.58元，共计5169.58元。同年8月21日，中海众泰公司将涉案车辆交付唐铭辰。后因唐铭辰发现涉案车辆存在喷新漆维修痕迹认为不是全新车辆，故与中海众泰公司协商退车赔偿事宜。在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PDS检查单和新车交接确认单的客户签字处均为中海众泰公司员工代签。在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唐铭辰申请对涉案车辆右前门（副驾驶位车门）及车顶部油漆是否存在重新喷漆情况进行鉴定，鉴定费3万元，已由唐铭辰预交。2019年7月17日，北京中机车辆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9】车鉴字第00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对被鉴车辆进行整体检验，未见车身有明显受损变形痕迹；被鉴车辆油漆检验分为整体检验、显微镜检验、红外光谱检验；将被鉴车辆右前门区域、车顶天线附近区域、车顶后部区域及车顶前部区域油漆样品与左前门区域及左侧B柱区域油漆样品的检验结果进行比较后发现，被鉴车辆右前门区域油漆层数为7层，与其他部位的油漆层数种类均不一致，第6、7层漆面的油漆种类也与自身第4、5层漆面的油漆种类不一致，且与其他部位对应漆面的种类也不一致，因此可认定被鉴车辆右前门区域存在二次喷漆情况；另一方面，被鉴车辆车顶天线附近区域、车顶后部区域、车顶前部区域、左前门区域及左侧B柱区域的油漆层数一致，均为5层，并且每层油漆的种类也一致，仅车顶区域的闪光漆部分存在喷涂不均匀情况，因此可认定被鉴车辆车顶部未发现重新喷漆情况；鉴定意见为车辆（车架号码：LJ8E3C1M7JD323954）右前门（副驾驶位车门）存在二次喷漆情况，车顶部未发现重新喷漆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唐铭辰与中海众泰公司之间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唐铭辰支付车款后，中海众泰公司应交付合格车辆同时负有提供车辆真实、全面信息的义务。本案中唐铭辰主张中海众泰公司故意隐瞒车辆二次喷漆情况，构成欺诈行为，应向其退还车款并三倍赔偿损失等，但是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海众泰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故意隐瞒的欺诈行为。同时，喷漆问题并不危及车辆安全性能、主要功能和基本用途，不涉及消费者人身健康和安全，几乎不涉及消费者实质性财产利益，并不属于影响唐铭辰实现合同目的的重要内容。故唐铭辰要求解除合同，退车退款并赔偿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中海众泰公司交付的车辆确实存在二次喷漆问题，且其作为经销商有责任对所售车辆进行全面检查，以及中海众泰公司的员工代替客户在PDS检查单、新车交接确认单上签字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本案鉴定费3万元由中海众泰公司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北京中海众泰新能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唐铭辰鉴定费3万元；二、驳回唐铭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中海众泰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及应承担的相应责任；二、涉案买卖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一、中海众泰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及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民法上的欺诈，系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本案中，唐铭辰主张中海众泰公司在明知涉案车辆存在二次喷漆问题的情况下未向唐铭辰如实告知相关情况，构成欺诈行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无法认定涉案车辆存在的二次喷漆问题系由中海众泰公司直接实施或导致。其次，涉案车辆系由唐铭辰选购，根据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中海众泰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明知涉案车辆存在二次喷漆情形，故意向唐铭辰隐瞒真实情况，对其造成误导的行为。再次，涉案车辆存在的喷漆问题亦非明显可以发现的、对车辆的使用会造成实质性影响的质量问题。故唐铭辰关于中海众泰公司构成欺诈行为，应进行退车退款，并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海众泰公司作为专业的车辆经销商，对所售车辆外观、质量等问题依法负有审查义务，在销售过程中亦应当遵循规范的销售流程。虽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海众泰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但经鉴定，涉案车辆确实存在二次喷漆问题，且中海众泰公司在对车辆的售前检查及销售过程中代替客户签字等行为亦存在疏漏，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中海众泰公司存在的过错，酌定由其承担本案鉴定费3万元并无不当，中海众泰公司关于其不应当承担鉴定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涉案买卖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唐铭辰主张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涉案买卖合同应当解除。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首先，如前所述，涉案车辆存在的喷漆问题并未危及车辆安全性能、主要功能、基本用途，亦无证据证明该问题对唐铭辰使用涉案车辆造成了严重不利影响。其次，唐铭辰主张涉案车辆不符合新车要求，但未举证证明涉案车辆除二次喷漆外，存在其他质量问题或在销售前存在被使用、维修的情形。综上，中海众泰公司已经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主要合同义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超出一般消费者预期的严重质量问题，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另，在涉案买卖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亦未就合同解除进行过特别约定。故唐铭辰关于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涉案合同应当解除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铭辰及中海众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铭辰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984元，由唐铭辰负担；北京中海众泰新能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北京中海众泰新能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君审 判 员  潘 伟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