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3民终70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慧，女，1985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华，男，1963年4月3日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审第三人：蒋小静，女，1987年7月4日生，汉族，住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王慧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华、原审第三人蒋小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391民初204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在以“民间借贷案由”的案件当中，同时对基于两个请求权基础的案由进行审理，且未对上诉人主张的诉请进行认定和判决，反而对第三人抗辩的属于另外一个请求权基础的权利进行认定和判决，程序违法。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求权基础分为基于契约关系的请求权、基于准契约关系的请求权、基于物权请求权、基于侵权行为法上的请求权、基于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根据庭审规则，一个诉讼案件只能基于一个请求权基础进行审理，一个案件并存两个请求权基础或者两个法律关系及两个以上请求权基础或两个以上法律关系时，属于诉讼请求不明确。上诉人作为原告，其享有诉讼权利，可以选择自己诉权行使的类型和范围。本案中，上诉人提起诉讼案由是民间借贷，是基于民间借贷契约关系的请求权基础提起的诉讼，则法院应当围绕原告主张的请求权基础审理案件。通过一审判决书内容可以看出，一审法院实际上是按照民间借贷案件查明了相关事实，但是事实认定部分认定的内容却脱离了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应该认定的内容（即应该认定借款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本金金额、利息标准、还款时间和金额等)，最终认定的部分都集中在“借款”这一物的所有权上。2.第三人抗辩的理由应当是一个必须以“诉”的形式提起的权利，在第三人未以“诉”的形式提起权利时，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认定和判决属于程序违法。上诉人将蒋小静列为第三人是基于其盗窃了属于上诉人所有的“房屋买卖合同”和“收条”的原件，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和当被上诉人不认可借款事实而导致上诉人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等权利产生损失时，有权向第三人索偿。当第三人意图确认案涉借款为遗产时，应当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民间借贷案件审结之后，以“诉”的形式单独提起一个类似于确权的诉讼。而一审法院在第三人未以“诉”的形式提起权利时，径行进行审理、认定和判决，明显属于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民间借贷事实认定不清。鉴于一审法院将应该按照民间借贷这一请求权基础审理的案件,错误的按照确权案件进行审理，导致所有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应认定的事实均未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借款所有权人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是基于民间借贷这一请求权基础提起的诉讼，上诉人仅围绕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应查明的事实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导致客观上借款所有权人事实认定不清，且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法律事实均不符。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未对案件适用所有应该适用的法律。鉴于一审法院将应该按照民间借贷这一请求权基础适用法律的案件，实际按照确权案件进行适用法律，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是出借人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上诉人认为，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中，只有被告或债务人有资格对原告或者债权人的身份提出异议或抗辩。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认可了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则当然应认定案涉的出借人为上诉人。王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协议无效，返还已付房款30万元以及利息损失（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9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由张建华承担。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慧申请将本案案由房屋买卖合同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并将诉请变更为1.判令张建华偿还借款281000元及利息（以281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6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息36%计算）。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19日，王慧、张建华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王慧购买张建华所有的坐落于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安置房，约定交易价格450000元，王慧于2018年6月19日前付购房款300000元。王慧于2018年6月19日转账281000元给张建华，并扣除了15000元的利息和4000元手续费。张建华于当日向王慧出具300000元收条一张。上述虽签订的是房屋买卖协议，但实为借款合同，以买卖房屋的形式作为担保。双方约定月利息5分，借款期限3个月。现借款到期，张建华迟迟不还款，特诉至法院。张建华一审辩称：1.双方不是买卖合同关系，系借贷关系，只是用房屋作为抵押；2.张建华向案外人佟新（已去世）打电话借款，佟新说让他朋友去，王慧到徐州市院，张建华给王慧签订了买卖合同，王慧给张建华转款281000元，并出具了300000元的收条；3.已向佟新偿还借款本金105000元，其中转款80000元，现金25000元；4.双方约定利息为三个月5分息。蒋小静一审辩称：王慧非本案适格原告，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和收条均是蒋小静的丈夫佟新所有，佟新因意外去世，蒋小静在整理佟新遗物时，发现了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和收条，尚未发现原件。王慧和佟新长年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佟新经营黄沙等建材生意，王慧无工作，生活上一直是佟新负担，张建华向佟新借款，佟新以王慧名义出借，王慧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9日，王慧与张建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王慧以450000元购买张建华所有的坐落于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于2018年6月19日前付购房款叁拾万元。合同签订后，王慧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跨行转账281000元至张建华账户。同日，张建华向王慧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王慧买房预付款叁拾万元整。王慧、张建华均认可双方无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借款金额300000元，借款期限3个月，支付借款时王慧扣除了15000元利息和4000元手续费。王慧一审庭审中陈述双方约定月息5分，张建华陈述约定三个月的利息为5分。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8月23日，张建华向案外人佟新转账15000元。2018年9月21日，张建华向佟新转账15000元。2018年10月27日，张建华向佟新转账25000元。2018年12月26日，张建华向佟新转账25000元。共计转账80000元。一审法院再查明，2018年6月19日，案外人佟新通过电子汇入方式向王慧中国建设银行转入300500元。王慧于当日将中国建设银行卡内281000元转账至张建华账户内，又将余款19000元转回佟新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慧是否是本案借款关系的出借人即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首先，王慧自认其并不持有房屋买卖协议以及张建华出具收条的原件，证据原件均在案外人佟新包里，且王慧提交的该房屋买卖协议复印件的第一页系第三人蒋小静拍摄后通过微信传给王慧的，现王慧无法提交该协议以及收条。同时，王慧也未提供相应的借条原件证明其与张建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次，张建华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与佟新系朋友关系，打电话向佟新借款，佟新安排王慧来办理，其并不认识王慧。从王慧的资金来源来看，佟新于2018年6月19日向王慧账户转款300500元，王慧收到上述款项后向张建华转账了281000元，并将余款19000又转给了佟新，而该19000元双方均认可系扣除的利息15000以及4000元手续费。王慧解释佟新欠王慧借款，该300000元系偿还借款，但王慧将预扣的利息和手续费19000元又转给佟新的行为说明该款项实际出借人系佟新，如若王慧系出借人预扣的利息和手续费王慧应自留，且王慧对于同日转款281000元给张建华后又将19000元转给佟新未作出合理解释，对其解释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再次，张建华提交了其妻子朱桂芹与佟新、王慧的电话录音，拟证明根据王慧的要求张建华将还款打入了佟新账户。王慧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释明，王慧对该录音证据不申请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王慧对于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又不申请鉴定，故对该录音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该录音显示，张建华家属打电话给佟新，佟新说：“你是想转账的吗？”朱桂芹“不是的，是想把钱打到王慧卡里的……”佟新又说“我知道，如果转账的话，就直接转到我的卡里就行了”……后王慧接过电话说“我在外面了，你直接打给佟新吧,回来让他取给我就行了”。该录音能够证实，王慧指示张建华将借款打给佟新。自2018年8月起，张建华共计向佟新转款80000元。且张建华也认可是向佟新偿还借款本金，故从偿还借款的事实来看，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亦应为佟新。籍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无论是张建华自认其向佟新借款，还是资金的来源，房屋买卖协议以及收条原件的持有，款项的偿还，预扣利息以及手续费的给付等均指向本案出借人为佟新，故王慧并非本案借款的出借人，其起诉主体不适格，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驳回王慧的起诉。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案件，原告应当是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本案王慧以借款出借人身份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一审法院以原告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王慧的起诉，并无不当。首先，从债权凭证的持有情况来看，王慧自认其并不持有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条原件，其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复印件第一页也仅是由蒋小静拍摄后通过微信传送而来。张建华虽然是与王慧签订的买卖合同，且向王慧出具收条，但王慧将权利凭证交由他人持有，王慧权利人身份存疑。其次，从出借资金来源来看，2018年6月19日，案外人佟新向王慧转账300500元，后王慧转账281000元至张建华账户，即本案借款，并将预扣的利息及手续费19000元转回佟新。如王慧是实际出借人，则可以自留预扣的利息及手续费，无需转给他人，王慧对其向佟新转回19000元未作出合理解释。最后，从借款偿还情况来看，一审时张建华提交的录音中载明佟新要求如果是转账还款，可直接转到佟新本人账户，王慧明知佟新此项要求但并未表示异议，而且还陈述“你直接打给佟新吧”“不是卡不卡的事，你打给佟新就行了”。事实上，张建华此后也是通过直接向佟新付款的方式偿还本案借款。综上，一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判定王慧并非本案借款实际出借人，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以出借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遂裁定驳回王慧的起诉，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冯昭玖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