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湘06民特97号申请人：湖南城陵矶新港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湖南城陵矶新港区云港路通关服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30600550721806X。法定代表人：王文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芸，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沅芳，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湖南临港汽车城物流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城陵矶临港产业新区城陵矶片区联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0062218849N。法定代表人：邓若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湖南金州（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湖南城陵矶新港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与被申请人湖南临港汽车城物流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城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管委会称，一、汽车城公司申请仲裁的事项属于行政争议范畴，岳阳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其理由为：管委会与汽车城公司先后签订的《湖南城陵矶临港产业新区管理委员会招商合同书》及《临港汽车物流及4S店建设项目补充合同书》为行政协议，不是平等主体之间订立的民事合同，双方不能协议仲裁。汽车城公司的仲裁请求“按合同约定的土地出让价格条款及批准的规划方案交付A2及B2宗地”，是行政权利义务范畴事项。二、仲裁程序严重违法。1、仲裁庭裁决的事项超出了当事人请求的范围。裁决结果第一项为管委会向汽车城公司支付项目扶持资金3221万元。然而，在仲裁案中，当事人并没有提出该项仲裁请求。2、仲裁庭在没有经过举证质证的情况下，直接裁决认定汽车城公司以约147万元的价格拍得A2、B2地块使用权，并缴纳土地出让金4890万元，这属于程序违法。三、该裁决枉顾事实，明显偏听偏信，违反社会公共利益。1、裁决书认定管委会应按招商补充合同约定向汽车城公司支付A2、B2地块项目扶持资金3221万元，缺乏事实依据。2、仲裁裁决书认定管委会应按招商补充合同约定向汽车城公司支付A2、B2地块项目扶持资金，与法律政策规定相违背。综上，管委会申请撤销岳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岳仲决字[2019]231号裁决书。汽车城公司称，一、汽车城公司与管委会招商合同纠纷一案，岳阳仲裁委员会有权仲裁。1、答辩人依据《招商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仲裁条款申请仲裁，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2、《招商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书》属于民事协议，非行政协议。二、仲裁程序合法，仲裁裁决事项没有超出当事人请求范围。三、本案仲裁裁决合法、合规，公平、公正，未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经审查查明：管委会原为“湖南城陵矶临港产业新区管理委员会”，2015年9月30日其名称变更为“湖南城陵矶新港区管理委员会”。2012年12月13日，汽车城公司为乙方（更名前合同书上的名称为岳阳市湘北汽车贸易物流园投资开发公司）与管委会为甲方（后更名为湖南城陵矶新港区管理委员会）签订了《湘北汽车贸易物流及4S店建设项目招商合同书》，该合同是甲乙双方经过平等协商签订的招商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是:一、项目名称：湘北汽车贸易物流及4s店建设项目。项目总投资12亿元人民币，其中项目固定资产投资10亿元人民币。项目建设地点：湖南城陵矶临港产业新区城陵矶片区（具体以红线图标示的位置为准）。二、甲方同意在该片区区域内安排乙方用地，甲方以“整体规划，分期供地，分步实施”为原则提供乙方用地，同意但不限于乙方项目总占地面积865亩。分两期实施，第一期4S店与电影城建设用地197亩。不包含道路中线至路沿石之间的面积，但包括人行道和绿化面积。第一期建设容积率1-3.0之间，不超过3.0。三、土地性质为商业用地，并符合临港产业新区产业规划布局，使用期限为40年。四、甲方在2012年12月31日前完成“拆迁补偿”、“三通一平”工作并向乙方全面交付土地。五、该宗熟地出让基准地价750元/平方米，即人民币50万元/亩，需缴纳第一期土地出让款9850万元整。约定乙方本项目商业用地首付款为人民币36万元/亩，按照甲方红线图的要求，第一期197亩用地首付款为人民币7092万元，由乙方在本合同签字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1500万元，余款在项目招拍挂时一次性付清。首付款与总地款的差价为2758万元。乙方第一期项目2013年11月开始正式生产，2013年11月-2019年5月经营过程中形成的税收甲方地方可用财力应达到2758万元，其中投产运营后第二年至少达到500万元。如不能达到或者超过上述目标，则乙方应补足相应土地差价款。在乙方支付所用地首付款和建设达到一定规模后，甲方开始负责为乙方办理好该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六、本项目第一第二期固定资产投资为人民币10亿元以上，乙方保证所有投资额全部到位，并获得甲方的到期的验收认可。乙方项目用地临主干道处必须按规划部门的要求退界，临路设计为通透式围墙，乙方规划方案获甲方审核通过后方可开始工程建设。遵照临港产业新区“统一规划、统一管理、综合开发、配套建设”的原则，要求该宗地块项目于2013年3月1日前开工建设，2013年11月1日前全面完成或超额完成第一期项目建设。一期项目为同时建设10个及以上现代化4S店、汽车影视中心，6个月左右时间完成项目建设。在项目建设和经营期间，乙方须服从港区的各项管理和规定，开工前必须办理报建手续（甲方协助）。七、乙方承诺本项目将在甲方行政区域内注册成立新的法人公司，合法经营，依法纳税。乙方在本合同获得的优惠政策，可以由乙方成立的新公司在项目建设和经营中实际享受，本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也可以乙方享受和承担。八、乙方享有港区制定的优惠政策都采取先征收后财政列支方式办理。乙方可享受甲方出台的所有相关优惠政策，乙方项目投产后五年内如果甲方对企业有新的优惠奖励政策出台，则乙方本项目可参照新的优惠政策执行，享受更多优惠。九、乙方一期建设期间的报建费用中，甲方留存部分减免，涉及到市级及上级各类行政事业性收费，甲方尽力协调至最优惠的条件为止。十、如有因本协议引起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提交岳阳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合同签订时汽车城公司已经注册成立了“湖南临港汽车城物流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运作第一期项目，合同采用该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管委会土地拆迁工作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期限2012年12月31日前完成，不能交付土地。同时，项目立项、土地出让、规划审批、报建手续都没有办妥。汽车城公司为赶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兑现与汽车厂商、4S店进场开工的承诺，2013年6月7日，向管委会请示提前进场开工，管委会批复：“同意提前进场施工，同步办理相关手续”。该批复未明确进场开工的地点以及根据什么规划和方案施工。但汽车城公司自此即进入还在审批规划的物流园1区施工建设。2013年10月21日，岳阳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汽车城公司下发了《关于湖南临港汽车城物流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湖南临港汽车城建设一期工程建设项目的批复》[岳城港发改（2013）02号]。核准同意了汽车城公司与管委会的招商合同约定的建设项目。2013年12月2日，岳阳市规划局批准临港汽车物流园的规划方案，依据批准的规划图，临港汽车城物流园项目1区四至为：东抵联港路，南抵许家垄路，西抵园区规划路，北抵芭蕉路。2014年1月2日，汽车城公司与管委会根据岳阳市规划局批准的规划图，又签订了《临港汽车物流及4s店建设项目补充同书》，合同的主要内容是：一、一期工程以汽车4S店和服务为主，总用地面积732.5亩。临港汽车物流园一期工程由乙方进行项目开发，其中汽车4S店和汽配城用地由原合同的197亩增加至685.5亩，新增用地488.5亩。二、公摊面积原合同的197亩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条款执行，新增加用地公摊一律按照国家和地方法律法规执行，甲方负责新增项目用地的三通一平。三、新增用地性质为商业用地，土地出让期限为40年。乙方须通过招拍挂方式竞得土地的，并按成交价缴纳土地款，对于成交价高于50万/亩部分，甲方在自乙方土地款缴清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拨付给乙方作为项目扶持资金，对于成交价高于36万元/亩、低于50万元/亩的其余部分，甲方在自土地价款缴清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找付给乙方作为项目奖励资金。四、乙方首付价款为人民币36万元/亩，根据甲方红线图要求，该宗土地首付款人民币24678万元，由乙方在本协议签字生效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实际新增用地面积首付款的30％，即7403.4万元到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首付款余额在土地交付使用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付清。首付款可抵交土地出让金，但不作为土地招拍挂的保证金。五、由岳阳汽车商会成员单位26家汽车4S店缴纳的土地首付款，甲方凭三方协议签订后汽车商会成员单位所交的财政缴款证明可抵交乙方应付的685.5亩土地首付价款。六、由于甲方在土地价格上给予了乙方优惠，乙方实际用地（685.5亩减去岳阳汽车商会成员单位26家汽车4S店的用地面积）首付价36万元/亩和50万元/亩之间的差额部分由乙方向甲方出具欠条，自乙方项目正式运营，5年内生产经营过程中所缴税收形成甲方地方可用财力实得部分如总计达到14万元/亩，可弥补差价地款，弥补的数额为14万元/宙，同时乙方可收回欠条，如5年内不能达到上述指标，则乙方应根据甲方通知在指定的时间内以现金补齐实际用地差额地款。七、乙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建成运营，同时及时足额向甲方支付土地出让金和乙方应该承担的相关税、费和各项基金（包括但不限于评估费、测绘费、勘界费、耕地占用税、国有土地收益基金、农业土地开发资金、廉租住房保障性安居工程资金、农田水利建设资金、教育资金等）涉及各类行政事业性收费，甲方尽力协调给予优惠。如因乙方资金不能按合同时限要求到位而增加相关费用，该增加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八、因甲方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如期交地或交地后乙方未按约定如期开工并完成建设的，违约方按本合同已缴土地款的0.1％计日违约金支付给守约方；甲方交地后因乙方原因逾期超过6个月未开工的，甲方有权无偿收回全部土地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由此导致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其地面建筑不予补偿。任何一方无法定理由或约定依据提前解除本合同的，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相应损失并额外支付200万元违约金。九、补充合同书中与原合同书不一致的地方，以本合同书为准。十、本合同书如有未尽事宜或有因本合同引起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提交岳阳仲裁委员会仲裁解决。2014年11月5日，汽车城公司参加岳阳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土地拍卖，以每亩103万元的价格，拍得规划中的汽车城项目1区69.5亩A1地块和11.4亩B1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并缴清土地出让金。之后分别办理了岳市国用（2015）第GL013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湘（2018）岳阳市不动产权第0002875号不动产登记证。管委会也按合同足额支付了汽车城公司项目扶持资金和项目奖励资金。2017年5月8日，管委会、案外人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汽车城公司签订了一份《三方合作协议》，约定为加快城陵矶新港区汽车城项目建设，三方共同出资成立新港国际汽车城开发公司（名称待定，以下简称“新公司”），投资开发建设临港国际汽车城项目。《三方合作协议》签订后，成立了新公司“湖南建工临港汽车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但未从事实际经营活动。2018年，因规划调整，使得原来的A1和B1地块的西边和北边不再临路。在规划图上，移动部分形成的A2、B2地块呈现反7字形狭窄地带。A2地块净用地面积16596.1平方米，B2地块净用地面积5664.66平方米，共计22260平方米，约33亩。A2、B2地块与A1、B1地块形成一个整体宗地。2018年5月29日、5月30日，岳阳市规划局批复同意A1、B1地块按汽车城总平面图中设计的方案实施。2018年5月31日，管委会的“规划建设部”对汽车城公司在A2、B2地块的建设施工行为下达两份《停工通知》书，要求并告知汽车城公司“在6月8前携带相关资料到我部补办手续，即日起在三个月内完善相关手续，并组织相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否则，我部将依法依规进行处理”。汽车城公司未按要求停工，也没有办理相关手续，直至工程完工。2019年4月17日汽车城公司通过岳阳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以每亩约147万元的价格拍得A2、B2地块土地用权，并缴纳土地出让金489万元。2018年12月25日，汽车城公司向岳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裁决管委会继续履行《招商合同书》《临港汽车物流及4S店建设项目补充合同书》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土地出让价款及2018年5月30日岳阳市城市规划局批准的规划方案向汽车城公司完全交付湖南城陵矶临港汽车物流园项目一期A2及B2宗地（净用地面积22260平方米），并赔偿汽车城公司的损失；2、裁决由管委会按《招商合同书》向汽车城公司退还相关报建费用4859104.21元；3、裁决由管委会承担全部仲裁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2019年7月1日，岳阳仲裁委员会作出岳仲决字[2019]231号裁决：一、管委会收到裁决书之次日起10日内，按超过50万元每亩的部分，向汽车城公司支付项目扶持资金3221万元。逾期，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4890万元-1669万元＝3221万元（22260平方米÷66638平方米＝33.38亩X50万元/亩＝1669万元）］二、驳回汽车城公司要求退还报建费用4125104.21元的请求。三、本案仲裁费用239155元，由汽车城公司承担31349元，管委会承担207806元。管委会承担的部分在管委会向汽车城公司支付上述第一项款项时一并支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二）仲裁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本案中，汽车城公司的仲裁请求是要求管委会继续履行合同，按照合同向汽车城公司交付相应地块，赔偿汽车城公司相应损失，并要求管委会向汽车城公司退还相应报建费用等。而岳阳仲裁委员会裁决事项是管委会向汽车城公司支付项目扶持资金3221万元等。汽车城公司仲裁请求中所主张的损失并非指管委会向汽车城公司支付项目扶持资金3221万元，且汽车城公司在仲裁过程中并未向仲裁庭明确要求变更其仲裁请求，岳阳仲裁委员会该项裁决超出了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撤销岳阳仲裁委员会岳仲决字[2019]231号裁决。申请费400元，由湖南临港汽车城物流园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邵莉茜审 判 员  肖芝乐代理审判员  宋红燕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隋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