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99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美慧，女，199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博引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环城东路新涌下街十一巷**101。法定代表人：程美慧。原审第三人：黄科，男，197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刚，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宇星，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美慧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博引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引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黄科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5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美慧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支持程美慧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博引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首先，自黄科入股以来，两个股东经营理念、价值观念不一致，双方矛盾不断，并且黄科对程美慧一直存在人身攻击的行为。因长期的人身攻击，程美慧在今年6月份突发大脑炎住院治疗。其次，2019年1月至今，博引公司一直处于连续亏损状态。程美慧出院后联系黄科希望协商解决公司矛盾，黄科均回避，并拉黑程美慧微信，拒接程美慧的电话，程美慧无法联系黄科，无法协商解决公司矛盾，目前公司亏损金额均由程美慧独自承担。公司管理形成不了有效的决议，公司的人合性已经不存在。黄科滥用大股东权力私自告知博引公司渠道商将停止供货，该行为导致公司停止经营。黄科在未告知程美慧的情况下拿走营业执照、公司公章，导致公司无法做变更地址后的国地税变更，即将进入工商税务黑名单，程美慧作为法人将承担严重的法律责任。黄科要求渠道商将公司货款汇入其私人账户，且拒绝将该笔货款汇入公司账户，黄科侵占公司资产累计金额为人民币5万元左右。从黄科的行为上未看出其真实想法是解决公司矛盾，而是将公司致于困境。公司一直处于停业状态，且不能办理有关税务。（二）公司在无场地、无人员，无生产经营的情况下，会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程美慧是博引公司的创始人、唯一而且最核心设计人员，程美慧定义公司的经营理念、设计思想，如变更核心设计人员，公司理念将不复存在，将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公司自成立以来，所有的产品设计均是由程美慧设计，程美慧为公司的成立、发展付出无数金钱、心血，且客户及渠道商基于程美慧的独特设计、人品信任才选择与博引公司合作，若聘用其他设计人员无法替代程美慧在公司中发挥的作用。（三）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这方面的股东利益包括四个方面：第一，股东矛盾无法缓解，需三分之二股东决策的公司重大决定均达不成有效决议；第二，公司股权为认缴机制，出资人需后续补足认缴款项，程美慧作为公司持股49％的股东需缴纳相应的认缴款项，但公司现己无场地、无人员、无生产经营状态，且处于连续亏损状态，公司继续存续将损害程美慧经济利益；第三，容易造成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程美慧作为公司法人及主要设计人员，其作品容易被认定为公司职务行为，或者其他的经营资产容易被认定为公司的经营资产；第四，公司债权债务问题，黄科利用大股东权利造成公司负债，程美慧作为公司股东将要承担因黄科造成的公司债权债务。（四）自黄科入股以来，程美慧与黄科矛盾不断，就公司发展理念及决策意见不一致，且黄科在工作中一直对程美慧进行人身攻击，对程美慧身心精神造成严重影响，双方早已无法共同经营管理公司。程美慧碍于与黄科朋友关系及公司颜面，一直忍让。2019年6月，程美慧因长期遭受黄科的人身攻击，导致突发病毒性大脑炎住院治疗，程美慧出院后，联系黄科希望协商解决该矛盾，黄科均回避，黄科将程美慧微信拉黑，并拒接程美慧的电话，程美慧无法联系黄科，无法协商解决公司矛盾。黄科单独召开股东会议，并非想解决公司矛盾，是想通过大股东权力压制程美慧。综上所述，程美慧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博引公司己达到法定解散的条件，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程美慧一审诉讼请求。另，黄科表示需要继续经营公司，但黄科成为股东后矛盾激化，与黄科未有联系，召开股东会只有黄科一人参加，滥用大股东权利，不承担义务，公司经营困难，企业无法履行公司责任。博引公司辩称，博引公司同意程美慧上诉请求，由于博引公司股东即程美慧与黄科长期矛盾严重，二人己无法沟通，严重影响博引公司正常经营，更于2019年6月份，二人矛盾激化，致使博引公司无法经营，并己于6月30日清退经营场所，现处于无人员、无场地、无经营的状况，没有必要继续存续。1.博引公司两名股东并非在2019年6月才发生冲突，而是在2018年3月6日，黄科获赠股权进入公司后，由于黄科的实际经营理念、能力、态度等均与其之前承诺不相符，两名股东即已经发生了长期的矛盾，至2019年6月双方矛盾激化严重至强烈爆发，两名股东大打出手，直接导致公司所有业务停止，人员遣散，场地退租，造成事实上停业状态。一审认定冲突是从2019年开始，是与事实不符的。2.黄科在本案中不同意解散公司，仅是出于其与程美慧的矛盾，对程美慧的要求“为反对而反对”，黄科的事实行为与其诉讼中主张是截然相反的，其各种行为都表示出不愿意公司继续经营，对公司客户、业务也是不管不顾。在本案诉讼发生后至今，黄科也没有任何实际行为表现出继续经营公司的想法。3.程美慧是公司创始人、法定代表人、业务负责人，将股权赠与黄科是为了公司能够良好发展，但事与愿违，由于双方矛盾已经使得公司没有任何业务，人员、场地、资金，公司也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4.由于涉案公司是认缴制，程美慧、黄科均未实际出资，公司继续以非正常经营的状况存续，只能给股东带来各种不确定的风险，包括民事债务风险、行政处罚风险，甚至刑事犯罪的风险。因此，综合以上事实，请求合议庭考虑到涉案公司己无存续必要，两名股东矛盾亦已不可调和，改判公司解散，让两名股东在公司解散后各自安好。黄科述称，不认可程美慧的事实与理由。双方矛盾不断，公司公章在程美慧手里，黄科已经通过股东大会变更法定代表人，黄科会继续经营。1.博引公司并不存在公司僵局，不存在经营严重困难。2.博引公司按章程规定不定期召开股东会且形成有效决议，公司仍处于稳定有序的经营管理状态，未发生严重经营管理困难。3.解散博引公司并不是解决股份矛盾的最佳途径，程美慧因股东矛盾而提出解散公司的诉求不能成立。4.如博引公司解散，将对作为大股东的黄科造成严重损失。程美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博引公司；2.本案诉讼费由博引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引公司成立于2015年2月13日，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认缴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未实缴），登记经营范围包括雕刻艺术创作服务、群众参与的文艺类演出、比赛等公益性文化活动策划等。博引公司原股东为程美慧及案外人雷文，2018年3月6日，博引公司股东备案登记变更为程美慧（占股49%）和黄科（占股51%）。博引公司申请有多项商标，处于等待受理通知书发文过程中。2018年11月19日的博引公司章程载明：主营项目类别为文化艺术业；股东会职权包括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决定执行董事的报酬等；股东会的议事规则包括对公司增加、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设执行董事，执行董事对股东负责，执行董事的职权包括：执行股东会决议、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等；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执行董事（经理）。2019年4月23日博引公司召开股东会，程美慧及黄科参加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变更博引公司登记住所地，并启用新章程。新章程内容除住所地地址变更外，其余与原章程一致。在博引公司经营过程中，程美慧与黄科因矛盾产生冲突，程美慧主张其因黄科打骂导致其于2019年6月3日入院治疗，但黄科予以否认。博引公司的有关证照原由程美慧保管使用，后由黄科自行取走保管，黄科遂于2019年6月26日在报纸上刊登遗失声明，并重新刻制印章保管。黄科于2019年6月22日在博引公司对外业务微信群中留言称因股东纠纷后续订单将停止供货。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博引公司的业务类型是设计、委托制作和线下销售鞋类产品，主要业务是设计。程美慧主张，因拖欠租金，博引公司登记注册住所地所承租场地已由出租人发函要求博引公司撤出，实际办公场地也已被出租方转租给第三方。程美慧还主张目前博引公司已无工作人员，并已停止经营。黄科否认程美慧主张，称博引公司实际办公地址尚放置有办公设施，仍然在继续经营。一审庭审过程中，程美慧明确其主张解散博引公司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第三项和第四项，即股东长期冲突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经营会使股东受到重大利益损失。程美慧主张其是设计师，负责设计工作，黄科负责跟单销售，两人因年龄、经验差距对博引公司经营方向发生分歧，如果博引公司不解散，对双方造成损失会更大，希望借此解决博引公司债权债务和资产问题。博引公司业务是设计，属于轻资产类型，如果不解散，则程美慧的设计产品无法区分属个人还是博引公司。黄科主张，博引公司目前仍在经营，有客服人员及设计人员，博引公司的业务就是经营淘宝店，之前由其负责，从2019年6月份发生纠纷后就没有负责了。另外在其行使股东权利变更博引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后，博引公司完全可以继续经营，即使程美慧本人要退出，也完全可以另行聘请人员继续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解散公司纠纷。根据该案各方的意见，该案的争议焦点为博引公司是否达到法定解散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此系对公司法定解散条件的明确规定，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进一步细化规定：“（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程美慧主张博引公司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的法定解散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博引公司章程内容，博引公司股东会的职权包括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决定执行董事的报酬等。有关股东会的议事规则，股东会对公司增资减资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修改章程等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其他事项则没有特别约定。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由代表过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即可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黄科持有51%的股权，从博引公司章程所设立的公司治理规则来看，黄科可以单独提议召开股东会，也可以形成章程所规定的需要三分之二表决权股东通过的特别事项之外的涉及经营管理事项的有效决议，并不会形成公司僵局，不存在经营严重困难情形。程美慧主张博引公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解散条件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从博引公司的经营状况来看，虽然程美慧主张博引公司目前已无场地、无员工，也无生产经营，但是博引公司的主要业务类型为提供设计方案，该业务更多体现为脑力劳动成果，与现实际经营场地关联不大，在原场地或者另寻场地继续经营并无客观障碍。而作为主要业务承担者的设计人员也并非市场稀缺资源，具有一定可替代性，可以充分利用社会人力资源供给途径聘用，黄科也明确表示可以通过变更执行董事、聘用相关人员继续开展经营。此外博引公司仍持有多项商标权利，继续经营有利于相关商业价值的开发利用，是股东获得盈利的有利条件。因此即使目前博引公司存在停止经营的情况，重新开展经营的可能性较大，客观障碍小。而程美慧未提供证据证明博引公司继续存续会对股东利益造成重大损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主张博引公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解散条件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程美慧主张与黄科之间存在经营理念的分歧导致长期冲突，但是从其提供证据来看，双方发生冲突的时间在2019年6月，至今时间仅三个月，并不存在长期冲突。仍有通过公司内部其他救济方式，或者诉讼外方式解决公司运行过程中出现的不和谐投资关系的可能性，应当充分循此途径化解公司内部存在的“人合性障碍”的情形。综上所述，程美慧无充分证据证实博引公司存在经营管理严重困难，达到法定解散条件，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程美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程美慧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程美慧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1证明，拟证明自黄科入股以来，两个股东经营理念、价值观不一致，双方矛盾不断，而且黄科对程美慧一直存在人身攻击的行为；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程美慧联系黄科希望协商解决公司矛盾，黄科均回避，并拉黑程美慧微信；证据3博引公司财务亏损证明，拟证明2019年1月至今，博引公司一直处于连续亏损状态。博引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表示:与程美慧意见一致。黄科发表质证意见表示：程美慧提交的第一、第二、第五页证据均形成于一审开庭之前，该部分证据不属于新证据，黄科不予质证。其次，对于程美慧提交的第三、第四页证据，黄科对其三性不予认可。其仅只是部分零散的聊天记录，并不能完整的反映任何客观信息，同时也与本案所讨论的公司解散事宜无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程美慧的上诉主张，分析如下：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博引公司是否达到法定解散条件？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进一步细化规定：“（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程美慧上诉以博引公司两股东矛盾冲突严重、公司经营管理困难为由，要求解散博引公司。对此本院认为，程美慧与黄科之间的矛盾在2019年才发生，并不存在公司股东长期冲突。其次，根据博引公司2018年11月19日的章程载明：股东会的议事规则包括对公司增加、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议由股东按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由代表过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即可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现本案中黄科持有博引公司51%的股权，可以单独提议召开股东会，也可以形成章程所规定的需要三分之二表决权股东通过的特别事项之外的涉及经营管理事项的有效决议，故一审法院认定博引公司并不会形成公司僵局，不存在经营严重困难情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程美慧与黄科还可以就股权转让进行进一步的协商，且程美慧或黄科还可以寻求将股权转让给他人等途径。综上，博引公司并未达到法定的解散条件，程美慧要求解散博引公司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程美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程美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珊彬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