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8民终1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苏商投资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广西贵港市金港大道西段北侧（市公路局收费站西侧）。 法定代表人：黄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彬华，广西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锂，广西骏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卓英珍，女，195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晶晶（系卓英珍女儿），住广西贵港市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宏金，男，197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新大洲线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广西贵港市西江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苏宏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金宏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广西贵港市西江产业园**地块。 法定代表人：苏宏金，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新大洲光电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广西贵港市庆丰镇新圩村。 法定代表人：苏宏金，董事长。 上诉人广西苏商投资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苏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卓英珍、苏宏金、广西新大洲线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大洲公司）、广西金宏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宏公司）、广西新大洲光电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光电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802民初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公司不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虽然2012年7月5日贵港市金翔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翔公司）、苏宏金、林春勇、苏商公司签订的《股权回购融资协议》约定由苏宏金出资设立苏商公司，但苏宏金没有出资，而是由金翔公司出资给苏宏金设立苏商公司，因此，苏宏金不是苏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虽然苏宏金持虚假的苏商公司印章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盖章，但苏商公司明显不是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其次，即使苏商公司是以苏宏金名义设立，但根据《股权回购融资协议》，在苏宏金回购股权之前，苏商公司是由金翔公司通过林春勇代持95%股权，并正常享有苏商公司95%股权的经营决策权，足以证明在本案借款发生时，苏宏金不是苏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金翔公司才是苏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再次，即使苏宏金系苏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也只是规定实际控制人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责任，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规定实际控制人的行为即是公司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归于公司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卓英珍辩称，苏宏金是苏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林春勇仅是苏商公司的名义持股人，不享有对苏商公司的经营、管理决策权。苏宏金以苏商公司实际控制人身份以苏商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对苏商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此，苏商公司系本案借款的借款人之一，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苏宏金在借款协议上所盖苏商公司的印章与在国土局过户使用的印章相同，并且苏商公司还多次在其他场所使用盖印章，因此，盖印章具有代表苏商公司的效力。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苏宏金、新大洲公司、金宏公司、光电公司均未提出答辩意见。 卓英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苏宏金、新大洲公司、金宏公司、光电公司、苏商公司共同偿还卓英珍的借款1026万元及借款利息（利息计算：以本金102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4年3月6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5日，卓英珍等12人（甲方）与苏宏金（乙方）签订《房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贵港市北侧的土地使用权包括空地共4710.311平方米及地上房产转让给乙方，交易价为3150万元。约定在2012年6月25日完成土地管理部门办理土地转让登记手续。甲方要求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产权过户到苏商公司名下。2014年11月，贵港市国土资源局注销贵国用（2011）第0152-0168号17本国有土地使用证，办理了贵国用（2014）第00782、00783、00795号3本国有土地使用证，权利人均为苏商公司，使用权面积分别1152平方米、126平方米、1322.61平方米，合计2600.61平方米。2012年7月5日，金翔公司（甲方）、苏宏金（乙方）、林春勇（丙方）、苏商公司（丁方）共同签订《股权回购融资协议》确认：一、乙方出资设立苏商公司，以该公司为权属人购买坐落于贵港市西侧，港北区公路局旁边土地及土地上建筑物，即陈达珍等12户17宗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产，土地规划面积共5891.972平方米，实际面积4710.311平方米（含陈达珍等12户17宗所办土地使用权面积及地上所有建筑房屋产权）；二、甲方委托丙方作为代理人持有苏商公司95%的股权，并以此为前提向乙方上述购买行为提供资金15000000元；三、乙方承诺，土地过户至苏商公司之后3个月，回购由丙方代甲方所持有的苏商公司全部股权。同时，协议中第一条回购标的中约定：1、甲方委派丙方代为持有丁方的全部股权；2、回购期限为：陈达珍等12户17宗土地及房产过户至丁方之后3个月；3、回购期内，甲方正常享有其持有丁方股份所代表的经营权及决策权，但不能开展除土地抵押帮助乙方融资以外的任何经营活动，如未经乙方同意，有经营性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协议中第三条陈述保证中约定：1、甲方：及时提供乙方购买上述土地及房产所需的壹仟伍佰万元资金；2、乙方：负责苏商公司设立的所有事宜，由于公司设立过程的瑕疵导致原定土地及房产购买交易不能达成的，不视为甲方违约；保证向甲方提供的各项证件、上述土地房产购买协议及其他证明材料的真实、合法、有效，以上材料未提供或不符合要求，甲方有权拒绝支付融资款项，并不视为甲方违约；承担丁方购买上述土地及房产的余款及所有税费；按约定的形式及期限履行股权回购义务；3、丙方：代理甲方持有苏商公司95%的股份，并按照甲方的指示和要求履行代理职责，维护甲方的利益。4、丁方：丁方承诺未经乙方同意在回购期内不作任何经营活动（除替乙方抵押融资外），否则产生一切债权债务由甲方、丙方负责。邓巧娟、陈达珍、卓英珍（甲方）与苏宏金（乙方）于2013年12月6日签订《补充协议》，确认卓英珍实际所得房地产转让款为682.8118万元。2014年3月6日，苏宏金（甲）、卓英珍（乙）、金宏公司、新大洲公司、光电公司、苏商公司（丙）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借1026万元给甲方用于公司经营，待甲方开发坐落于贵港市北侧的房地产项目，甲方同意无论以任何公司开发此项目，均承诺开发该房地产项目后，同意并保证中间部分商铺以优惠价格卖给乙方两间，并且该工程项目在没有正式开工建设前，甲方愿意按月息2%支付给乙方，如乙方要收回借款，需提前两个月告知甲方，甲方必须按乙方的要求如数归还本息，该项目正式开工建设后，具备预售房地产资格后，乙方借给甲方的款便转为购房款，不再支付利息，并重新签订购房合同;甲方保证项目是以高级写字楼开发建设，确保项目在3年内交付使用(即从取得土地使用证起算)，甲方承诺3年不能交付使用，愿意按乙方投资购房款总额的双倍赔偿给乙方，同时愿意用金宏公司、新大洲公司、苏商公司的全部资产担保，如果不能如期交付使用，且不能偿还乙方投资的双倍金额，乙方有权通过法律渠道处置丙方用来担保的资产偿还乙方的本息。甲方不得转让该宗土地，也不得随意变更该项目名称及法定代表人，如确需变更的，需经乙方同意。如乙方在项目正式开工建设后想退出投资款，需提前两个月告知甲方，甲方按月息1.5%利息支付，退还乙方本息。为确保乙方投入资金安全有效，合同履行期间，乙方有权对甲方各个项目的经营效益或建设进度及财务状况有知情权。苏宏金、卓英珍在协议书上签名，金宏公司、新大洲公司、光电公司、苏商公司在协议书上盖章。同日，苏宏金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卓英珍共计1026万元。借款人落款处由苏宏金签名并加盖苏商公司公章。2015年8月28日，苏商公司就苏宏金伪造印章一案向贵港市公安局报案，贵港市公安局于当日立案。经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苏宏金盖在《协议书》、《借条》上的苏商公司公章并非该公司的合法备案公章。2016年10月19日，金翔公司向法院起诉。该案查明，2012年7月5日，苏宏金、吕琴与金翔公司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苏宏金、吕琴向金翔公司借款1500万元。苏商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为林春勇（持股95%）、吴卫莲（持股5%），法定代表人为林春勇。2015年5月13日，苏商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将法定代表人由林春勇变更为黄强，并将股东及份额由林春勇持有95%股权变更为黄强持有股权95%。2015年8月22日，林春勇（甲方）与黄强（乙方）签订《广西苏商投资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持有的公司95%的股权（认缴出资额人民币475万元），现同意将其95%的股权（认缴出资额人民币475万元）按照实际控制人贵港市金翔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要求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上述股权。甲乙双方转让、受让上述股权无需付款，不存在金额交易。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苏宏金承认收到卓英珍借款70万元。光电公司、新大洲公司、金宏公司对卓英珍主张的事实以及诉讼请求无异议。卓英珍承认，苏宏金以其名义向卓英珍等12人购买房地产，为了将房地产过户到苏商公司名下，又与苏商公司签订一份《房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其主张借款中有956万元是与苏宏金结算后将房地产转让款转化成借款。卓英珍承认，截止2018月4月3日，被告共向卓英珍支付利息17万元。苏商公司否认向卓英珍借款，否认将购地款转化成借款。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裁定受理申请人南宁市金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广西新大洲线缆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担任广西新大洲线缆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卓英珍承认，苏宏金确实是以其名义向卓英珍等12人购买房地产，经结算，苏宏金应支付给卓英珍的购房地款以及违约金合计为956万元。苏宏金承认向卓英珍借款70万元，苏宏金出具借条以及协议书上均确认，苏宏金向卓英珍借款1026万元。因此，应认定双方已经达成将购房地款转化成借款，苏宏金向卓英珍借款的本金共计为1026万元。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卓英珍可催告苏宏金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此，卓英珍请求苏宏金返还借款符合法律的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可以约定支付利息，但是双方约定的年利率未超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卓英珍按约定的月利率2%主张从2014年3月6日起计算利息有事实根据，并且符合法律规定，但已经支付利息17万元应当从中扣减。对该项请求，以法院确认的为准，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新大洲公司、金宏公司自意为上述债务担供担保，光电公司在协议书上盖章，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对卓英珍的主张没有异议，并自愿承担共同连带责任。因此，对卓英珍主张由上述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对于苏商公司是否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连带责任问题。苏宏金、金翔公司、林春勇、苏商公司共同签订的股权回购协议，合同中明确约定，苏商公司是苏宏金出资500万元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苏宏金将苏商公司95%的股权登记在金翔公司委托的林春勇名下，金翔公司以此为条件向苏宏金提供借款1500万元。合同签订后，苏商公司的股东登记为林春勇持股95%，吴卫莲持股5%。苏宏金还将苏商公司的公章、证照等公司资料移交给金翔公司保管。但是，合同中，双方以代持股权担保借款的意思表达清楚，因此，股权回购协议应认定是双方以代持公司股权的形式为借款1500万元设立借款担保的担保合同，该担保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合同应确认有效。金翔公司在苏宏金不履行到期债务时，对该担保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规定，林春勇作为名义股东，不享有对公司经营的决策权、公司利润的分配权以及对外转让股权等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专有的权利。为了平衡当事人的利益，法律禁止当事人直接约定，债权无法受偿时直接获取担保标的的所有权，从而变相获得暴利。金翔公司与苏宏金在股权回购期限届满后，应就债务的清算以及对股权的价格和受偿事宜进行协商。林春勇在金翔公司与苏宏金未就股权回购事宜协商并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单方将股权转让给黄强，该转让行为已超出担保权利的范围，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根据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苏宏金全资注册成立苏商公司，是苏商公司的投资人，可以认定苏宏金是苏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苏宏金、卓英珍、苏商公司、新大洲公司、金宏公司、光电公司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苏商公司同意为苏宏金的借款1026万元提供担保，苏宏金虽然不是苏商公司的登记股东，在协议上所盖苏商公司的公章经鉴定是假冒公章，但是苏宏金是苏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行为可以实际支配公司行为，其以苏商公司的名义对外担保，担保合同在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应确认担保合同有效。苏宏金不能返还到期债务时，苏商公司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苏宏金偿还卓英珍借款本金1026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02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4年3月6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已支付的17万元利息从中扣减）；二、新大洲公司、金宏公司、光电公司、苏商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卓英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苏商公司是否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首先，苏宏金在涉案借款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还款协议书》、收据、收条上均签名并加盖了苏商公司印章，证明苏商公司是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之一，应当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其次，虽然苏宏金在签订上述借款协议时不是苏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公司的登记股东，但根据金翔公司、苏宏金、林春勇、苏商公司签订的《股权回购融资协议》，明确约定苏商公司的设立人为苏宏金，即苏宏金系苏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实际所有人。虽然苏商公司设立之后，将95%的股权登记在林春勇名下，但根据《股权回购融资协议》的约定可知，林春勇代金翔公司持有苏商公司95%股权实质是作为苏宏金向金翔公司借款的抵押，金翔公司既无设立苏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对苏商公司实际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因此，金翔公司不是苏商公司的实质所有人。一审法院认定苏宏金为苏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确。既然苏宏金代表苏商公司以苏商公司名义在借款协议等借款凭证上签名盖章，则相应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苏商公司承担。至于苏宏金在涉案借款的相关借款凭证上所盖的苏商公司印章与苏商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不一致问题，并不影响苏商公司作为涉案借款人之一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判令苏商公司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苏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340元，由上诉人广西苏商投资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马荣兴 审判员  陆志然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