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5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全明，男，197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筱，四川中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洪波，男，197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帆，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全明因与被申请人赵洪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9民终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9）川民申24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全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筱、被申请人赵洪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佘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全明申请再审称，（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2015年7月17日，赵洪波账户转款给唐小东160万元，当天唐小东就将该160万元转入蒋伟账户。一审法院查明蒋伟系赵洪波的财务负责人，陈全明向赵洪波的借款也是通过蒋伟向陈全明直接交付。而原审中，赵洪波一直声称不认识唐小东，只是受陈全明的指示向唐小东转款。根据新证据显示，唐小东与赵洪波、蒋伟之间存在多次交易，但唐小东与陈全明无任何资金往来。因此，陈全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二）陈全明书面申请一审法院调查取证，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程序不当。一审过程中，陈全明提出调取赵洪波向案外人唐小东转款的信息以及唐小东三个月交易记录，而一审法院仅调取了赵洪波向唐小东的转款记录，未调取唐小东的银行流水，也未组织双方对调取的赵洪波向唐小东转款160万元的证据予以质证，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或改判陈全明仅归还300万元本金，并认定陈全明归还的利息超过法定部分抵扣本金。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洪波承担。 赵洪波辩称，陈全明陈述2015年7月18日借条上的160万元系结算的前期300万元借款的利息，赵洪波予以认可。但结算后，因陈全明无力支付利息，故向赵洪波借款160万元用于归还利息，该160万元按照陈全明的指示转入案外人唐小东的银行账户，表示陈全明收到了该笔借款。然后唐小东按照陈全明和赵洪波的指示将该160万元转入蒋伟的银行账户，用于归还陈全明所欠赵洪波的160万元利息。因此，该160万元借款属实，只是用于归还了陈全明所欠的利息，归还款项超出法定利息的部分，同意抵扣本金。二审法院计算陈全明已归还利息时按2%计算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月息2%至3%的部分，陈全明已归还的，应予支持，不能抵扣本金。 赵洪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60万元及资金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46万元，给付原告实现债权的各种费用1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因承建四川省江油市工业园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向原告借款。2014年4月18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4月18日起至2014年7月17日止，月利息4％，被告应于每月18日前，向原告支付利息。如被告不按时偿还借款本息，应按借款金额的10％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原告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同日原告向被告转款300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款单。2015年7月17日，被告再次向原告借款160万元，原告按照被告指定的账户转款160万元至案外人唐小东的账户。同年7月1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款单载明：今借到赵洪波现金1600000元整，请将此款转入唐小东账户，定于2015年11月30日归还，如未还清，按月息3％计息。2014年4月30日、5月20日、12月2日，案外人冯学明代被告陈全明分别偿还原告利息款12万元、12万元、20万元，同年7月21日，被告偿还原告利息款12万元，合计56万元。除此之外，被告未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其他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陈全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借款本金46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8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以本金16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7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被告陈全明已支付原告的利息款共计56万元应当在双方结算时予以品迭；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全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上诉人陈全明与被上诉人赵洪波签订的《借贷合同》以及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款单证实双方确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提出160万元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该借款未实际发生的上诉理由，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确向唐小东账户转入160万元。上诉人未提供报警记录等证据证明其受胁迫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借款本金应当确定为460万元。上诉人提出已支付的56万元超出利息部分应当折抵本金，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在借款协议中约定是先还本还是先还息，56万元的还款凭证上亦未明确是归还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一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还款顺序应先息后本。2014年4月18日，上诉人借被上诉人300万元。2014年4月30日、5月20日、7月21日上诉人分别支付12万元给被上诉人，12月20日支付20万元给被上诉人。据此，二审法院确定上诉人下欠被上诉人的本金及利息为：2014年4月18日至4月30日止的本金及利息共计：300万元﹢300万×2%÷30天/月×13天＝302.6万元，上诉人支付12万元扣除利息2.6万元后折抵本金9.4万元，尚欠本金290.6万元。2014年5月1日至5月20日止的本金及利息共计：290.6万元﹢290.6万元×2%÷30天/月×20天＝294.4746万元，陈全明支付12万元扣除利息3.8746万元后折抵本金8.1254万元，尚欠本金282.4746万元。2014年5月21日至7月21日止的本金及利息共计：282.4746万元﹢282.4746万元×2%×2月＝293.7735万元，陈全明支付12万元扣除利息11.2989万元后折抵本金0.7011万元，尚欠本金281.7735万元。2014年7月22日至12月2日，陈全明应承担的281.7735万元的利息部分超出其已支付的20万元，该20万元应在其应付的利息中折抵。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160万元借款应从其支付之日2015年7月17日起计算利息。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6）川0903民初24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6）川0903民初244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被告陈全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借款本金460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8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以本金16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7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被告陈全明已支付原告的利息款共计56万元应当在双方结算时予以品迭；三、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全明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洪波借款本金441.7735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281.7735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7月22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160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7月17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全明已支付给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洪波的20万元应当在双方结算时予以品迭。 本院再审过程中，赵洪波与陈全明除对2015年7月18日借款单上载明的160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发生有争议外，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7月17日，蒋伟向赵洪波转款160万元，同日，赵洪波转账160万元到唐小东的银行账户。同日，唐小东向蒋伟转款160万元。再审庭审中，陈全明主张其未实际向赵洪波借款160万元，但认可2015年7月18日借款单上的160万元系前期借款300万元尚欠利息的结算，系将300万元按月息4%计算利息，用本金加上每月所欠利息作为本金再计算利息得来，故，160万元是计算了复利之后的高额利息。赵洪波认可160万元系其与陈全明结算的前期300万元借款所欠的利息，因陈全明无力支付，故于2015年7月17日向赵洪波借款160万元用于归还利息，该160万元按照陈全明的指示转入案外人唐小东的银行账户，表示陈全明收到了该笔借款。然后唐小东按照赵洪波的指示将该160万元转入蒋伟的银行账户，用于归还陈全明所欠赵洪波的160万元利息。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2015年7月18日借款单载明的160万元借款能否认定为赵洪波向陈全明实际出借的本金。据查明的事实，原审中，赵洪波认为2015年7月17日其向案外人唐小东的账户转款160万元即是该2015年7月18日借款单上载明的160万元，其已履行完毕出借义务。陈全明主张，其因欠赵洪波利息，2015年7月18日的借款单系其按赵洪波的要求出具，该160万元未真实发生。再审庭审中，赵洪波认可160万元系其与陈全明结算的前期300万元借款的利息，但主张该160万元系陈全明向赵洪波借款后又偿还给赵洪波，用于归还陈全明所欠的利息。因陈全明与赵洪波双方均认可2015年7月18日借款单载明的160万元，是对前期陈全明尚欠的利息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双方结算后出具债权凭证将利息计入本金的，未超过24%的利息部分可以计入本金，但利息计入本金后再计算的利息与之前的利息总和不能超过年利率24%。因此，本案中，300万元借款本金，借款期限从2014年4月18日起至2015年7月17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90万元，而陈全明已实际偿还56万元，若将160万元视为实际结算后的借款本金，将导致陈全明实际承担的利息远远超过24%，违反上述规定。故，对于2015年7月18日借款单上载明的160万元借款，本院不予认可。本案中，赵洪波实际出借的本金为300万元。 虽然《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息为4%，但赵洪波的起诉请求为“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60万元及资金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故，赵洪波起诉时自愿将月利率调整为2%，系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且其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赵洪波主张的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用，因超过年利率2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未在借款协议中约定是先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56万元的还款凭证上亦未明确是归还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还款顺序应先息后本。本案中，2014年4月30日、5月20日、7月21日陈全明分别支付12万元给赵洪波，同年12月20日支付20万元给赵洪波。故，二审法院认定的截止2014年7月21日，陈全明尚欠赵洪波本金281.7735万元未归还正确，本院予以确认。2014年7月22日至12月2日，陈全明应承担的281.7735万元的利息部分超出其已支付的20万元，该20万元应在其应付的利息中品迭。 综上，陈全明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160万元为借款本金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9民终389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6）川0903民初2446号民事判决； 二、由陈全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洪波支付借款本金281.7735万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从2014年7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月利率2%为标准计算。陈全明已支付给赵洪波的20万元在双方结算时从陈全明应支付的利息中予以品迭。 三、驳回赵洪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40元，由陈全明负担12120元，由赵洪波负担12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240元，由陈全明负担12120元，由赵洪波负担121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杰 审判员 李 洁 审判员 黄 丹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毛苑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