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家志，男，197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兆进，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古中，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华，男，197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辉，四川瑞信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家志因与上诉人周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3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家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兆进、沈古中，上诉人周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家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周华立即归还郑家志本金600,000元，并判令周华按年利率24%向郑家志支付借款利息（从2010年5月19日起计算至归还之日止的利息，扣减已支付的384,900元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周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郑家志与周华事先经过商量借款600,000元后，郑家志即在2010年5月19日在农业银行取款125,000元及现有资金30,000元合计凑齐155,000元现金交付给周华，此后又于当日转款375,000元，在2010年5月20日转款70,000元，共计出借金额600,000元；2.郑家志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条及转款凭证、取款凭证、承诺书等证据已充分证明实际出借本金为600,000元,而周华在一审两次庭审中对于借款现金部分先后作出了自相矛盾的事实陈述，一审法院却仅依据周华否认收到现金借款的陈述，在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并对借条及承诺书所载明的借款本金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认定借款本金为445,000元并以此计算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周华针对郑家志的上诉辩称，郑家志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应当支持，其余上诉请求应当驳回，事实和理由与周华的上诉状意见一致。 周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家志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郑家志承担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对郑家志的借款来源进行查明，且忽视周华当庭陈述现金还款事实，违反审判中立原则，属程序严重违法；2.郑家志实际出借的款项为445,000元，周华早已连本带息还清，郑家志利用自己的强势地位不退还借条给周华并提起诉讼，郑家志属于恶意诉讼，应当受到司法制裁。 郑家志辩称，1.民事诉讼程序注重的是证据而非口头陈述，在一审庭审中周华仅口头陈述其偿还了部分本息，却无任何证据证明，法院不应采纳周华的口头陈述；2.郑家志与周华在一审开庭前已对借款问题进行了对账，双方借贷事实清楚，不存在恶意诉讼的问题；3.周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承诺书是被强迫书写，郑家志的身份也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畴，且没有司法文书证明出借的资金款项是非法取得的。综上，周华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郑家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周华立即归还郑家志借款本金1,000,000元;2.周华按照年利率24%向郑家志支付借款利息（其中600,000元从2010年5月19日起、400,000元从2010年8月31日起计算至归还之日止，暂计算至立案之日利息为2,088,000元）；3.由周华承担诉讼费、保全费。一审审理过程中，郑家志将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周华立即归还借款本金600,000元；2.判令周华按照24%年利率向郑家志支付借款利息（从2010年5月19日起计算至归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19日，周华向郑家志出具一张《借条》，其上载明借到郑家志现金600,000元，每月付息30,000元，归还日期为2010年8月20日。当日郑家志向周华转款375,000元，第二日郑家志又向周华转款70,000元。 2012年8月7日，周华向郑家志出具《承诺》，载明:周华于2010年5月19日借到郑家志现金600,000元，每月利息30,000元，周华承诺于2012年9月25日前欠利息540,000元，利息于2012年9月25日前归还，其余于2012年12月31日还清。 一审法院另查明，周华于2010年7月26日向郑家志归还30,000元，于2011年2月24日归还60,000元，于2011年5月8日归还60,000元，于2011年5月30日归还49,990元，于2013年4月3日归还20,000元，于2013年7月2日归还20,000元，于2013年10月31日归还16,000元，于2013年12月25日归还4，000元，于2014年1月18日20,000元，于2014年6月25日归还30,000元，于2014年12月4日偿还13,000元，于2015年4月25日归还17,000元，于2015年10月26日偿还20,000元，于2016年1月18日归还12,000元。后郑家志多次催要周华归还剩余借款未果，遂诉至本院。 一审庭审中郑家志认可周华于2015年共向其归还4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周华向郑家志出具了借款600,000元的借条，郑家志于当日及第二日向周华借款共计445,000元，双方之间达成了借贷之合意，形成民间借贷之法律关系。郑家志虽然称其除了转款之外，还向周华出借了现金，共计600,000元，周华对此不予认可，郑家志也未能对此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郑家志向周华出借的本金为445,000元。 虽然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利息为每月30,000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约定的利息显然高于法律规定，已归还的部分，超过36%应当抵扣本金。经计算，截止至2011年12月4日，周华尚余本金的款项414,485元未还，利息已支付完毕。之后周华于2013年4月3日再次还款20,000元，而截止至该日，按照年利率36%计息，周华应当支付的利息为27,977.38元（具体计算详见附表1），即便按照年利率24%计息，周华应当支付的利息也为18，615.25元，高于周华从2013年4月3日至今向郑家志归还的款项总额180,000元。因此周华从2013年4月3日至今归还的180,000元应当为434.36日[180,000元÷（414,485元×0.03÷30天）]利息的支付，即周华已付清2011年12月5日至2013年2月1日期间的利息,还余113.51元用以抵扣后续产生的利息。故周华还应支付的利息为从2013年2月2日起，以尚欠借款本金414,48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扣减已支付的113.51元。 周华称其还向郑家志归还了现金，郑家志对此不予认可，周华亦未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故对于周华这一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 一、周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归还郑家志借款本金414,485元及从2013年2月2日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414,485元为基数，从2013年2月2日开始按年利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扣减已支付的113.51元）；二、驳回郑家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752元，保全费5,000元，由郑家志负担10,852元，由周华负担9,900元。 二审期间，周华向本院提交证据：周华的农行交易明细，拟证明2012年4月23日周华转账偿还给郑家志20,000元。郑家志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双方之间还有一笔400,000元的借款正在审理中，郑家志认为该20,000元还款应是对于上述400,000元借款的偿还。若周华在另案中未对该笔主张，也同意视为偿还本案的借款。 本院认为，周华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 2010年5月19日，郑家志在农业银行现金取款125,000元。郑家志陈述，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周华，周华说要借款600,000元，郑家志当天就将工商银行卡上的全部现金375，000元转账给了周华，因周华说没有农业银行的卡，又急需现金，所以郑家志就从农业银行取现125，000元加上自有现金30，000元交给了周华，第二日又现金存款70，000元到周华的工商银行卡，周华出具借到现金600，000元的《借条》。 还查明，2012年4月23日，周华向郑家志转账偿还2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郑家志主张的155，000元现金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本案中，首先，郑家志为证明其已实际交付争议款项155，000元，在一审中提交了取款凭证，该取款凭证载明的时间与借款发生时间吻合，取款金额与交付金额差距不大，能够证明具有现金交付的现实可能性；其次，周华于2010年5月19日出具的《借条》以及2012年8月7日出具的《承诺》，均载明借到郑家志现金600，000元，并且其对未收到款项为何反复确认收到借款600，000元也未能作出合理说明；第三，周华向郑家志支付的利息均系以本金600，000元为基数，且根据其陈述从借款后即按月息5分给付利息，也排除了现金部分系预先扣除利息的可能，综上所述，对郑家志主张现金向周华交付155，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周华已还款金额及还尚欠的借款金额。1.关于已还款，周华上诉认为除一审查明的已还款外其于2011年至2012年8月期间还向郑家志现金偿还了三笔款项共计120，000元，郑家志对此予以否认，周华也无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2年4月23日的转款20，000，双方已合意在本案中处理，本院予以确认。2.关于还尚欠借款金额。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在2010年7月至2012年出具《承诺》期间周华共计还款199，990元。而据《承诺》载明，周华于2012年9月25日前欠息540，000元，郑家志称“出具《承诺》时，借款时间总共是27个月，偿还了9个月的利息，还剩18个月，每个月3万元，所以欠息540，000元”，故虽然查明的在此期间还款金额只有199，990元，但是依据《承诺》载明内容以及双方交易习惯中包含有现金支付方式，故本院确认周华已支付2010年6月至2011年2月期间（9个月）的利息共计270，000元。对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抵扣本金，该期间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应为162，000元，实际支付270，000元，多支付108，000元应抵扣本金，故截止2011年2月周华尚欠的借款本金为492，000元。此后周华分多次共计归还款项200，000（20，000+20，000+20，000+16，000+4，000+20，000+30，000+13，000+45，000+12，000）元，但当期还款均不足以支付当期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故对已还款项不再按年利率36%进行计算并抵扣，故自2011年2月10日起，周华应支付以借款本金492，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已支付的利息200，000元抵扣2011年2月至2012年10月期间共计20个月的利息（492，000×月利率2%×20个月）196，800元后尚余3，200元，因此周华还应向郑家志归还借款本金492，000元并支付自2012年10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扣减剩余的3，200元）。 综上所述，郑家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周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3972号民事判决； 二、周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归还郑家志借款本金492，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492，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0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扣减已支付的3，200元）； 三、驳回郑家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8，220元，由郑家志负担2，551元，周华负担15，6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胡张映雪 审判员 傅  敏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杜 俊 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