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10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天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丽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平，女，1976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住北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山东天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素平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191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壮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素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素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由认定错误。王素平与我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新增资本认购的法律关系。王素平打款前从未联系过我公司，其打款后直至本案起诉前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均未向我公司主张其打款用意为认购我公司新增资本，实际上直至本案起诉，王素平也从未与我公司协商过任何有关我公司新增资本认购的事宜，故一审法院仅凭王素平向我公司直接打款的行为，便认定为双方之间存在新增资本认购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案由错误。而在本案之前，一审法院审理的孔为丽诉我公司的案件中，案件事实与本案相同，但一审法院认定为股东出资纠纷。可见，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本案关键事实。实际上，本案王素平与我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投资关系，王素平系通过持有济南绿树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绿树科技）的财产份额，间接持有我公司股权，因此，王素平直接汇入我公司的款项，实际上与王素平认购绿树科技300万元财产份额并成为绿树科技合伙人，再由绿树科技将此300万元投资用于我公司的投资款，为同一笔投资款。王素平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股权关系，双方更不存在新增资本认购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案由错误。二、一审法院仅以王素平向我公司汇入款项这一行为，便认为我公司应当将其登记为股东，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查明“王素平与我公司未就投资事宜签订书面协议，且未就投资后期如何处理分红进行约定”，实际的情况是，双方之间不但未签订书面协议，而且连口头协议或任何协商都没有过，王素平在转款前根本不认识我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甚至王素平转款前从未联系过我公司。在这种情况下，常识判断即可得出王素平转款给我公司不可能是基于要认购我公司新增资本的结论。王素平与我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投资的法律关系。但一审法院不查明案件事实，不顾王素平的主张是否符合常识情理，仍然以“双方之间未达成书面投资协议，我公司亦未按法律程序在公司章程中将王素平列为公司股东，未在工商管理部门将王素平登记为公司股东，故双方之间并未形成事实投资关系，其投资目的未能实现”为由认定我公司有义务将王素平登记为股东是错误的。试问，在双方没有投资合意的情况下我公司如何进行登记？登记多少股份？其他股东是否同意？本案中，我公司是否有义务将王素平登记为股东，应当依据王素平与我公司及公司股东之间的合意，双方应协商一致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以确定王素平在新增资本中的认缴数额及对应的股权比例，只有在股东会决议形成后，公司才有义务进行修改公司章程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既然双方之间没有形成任何合意，我公司的登记义务从何而来？我国公司法早已将注册资本实缴制改为认缴制，王素平没有认缴过我公司的股权，谈何向我公司实际出资？王素平也自认自己没有与我公司及其股东达成认缴股份的合意，那么我公司不仅不应当实际上也做不到仅凭一张转款记录就将王素平登记为股东。法院认定我公司将王素平登记为股东的义务是我公司单方无论如何也无法完成的义务，法院的认定没有客观依据。况且，现实中代替打款现象常见，不可能凡是打款给公司都应将其登记为股东，应当需区分打款人的真实意图以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就本案而言，王素平打给我公司的款项实际上就是王素平替绿树科技向我公司支付的增资款。王素平已与绿树科技的合伙人达成一致并共同设立绿树科技，绿树科技已经将王素平登记为其合伙人，同时绿树科技与我公司的其他股东签署了关于增资的股东会决议后，我公司也已实际将绿树科技登记为公司股东，故王素平的投资目的已经实现，我公司没有义务再将王素平登记为公司的股东。三、一审法院未查明王素平向我公司的汇款便是绿树科技向我公司的增资款，王素平已经通过绿树科技间接持股我公司，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王素平为绿树科技的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也查明了王素平向我公司汇入了300万元，但一审法院却未查明王素平是否已经在绿树科技实际缴付出资，绿树科技是否已经将王素平在绿树科技认缴的出资300万元支付给我公司？既然王素平已经通过绿树科技投资，为何又想直接投资我公司，并且在未与我公司及股东沟通的情况下直接汇入300万元？况且，在同一时期以不同的方式进行同样的两笔投资，也是不符合常理及商业惯例的。本案王素平与我公司之间真实的投资关系是——王素平通过绿树科技间接持股我公司，王素平的投资目的已经实现。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事实不清。四、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明显偏袒王素平，我公司已经举证证明王素平通过绿树科技而间接投资我公司的投资目的已经实现，不应向王素平返还涉案投资款。本案焦点问题是王素平的投资目的是否已实现。该投资目的是否已实现进一步聚集在王素平与我公司之间是直接投资关系还是间接投资关系。王素平主张其和我公司之间是直接投资关系，但王素平对此并没有举出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同时王素平自认没有跟我公司协商过更没有达成过任何协议。王素平作为一位有高学历背景的理性人，不联系拟投资的公司，不与拟投公司进行任何沟通与协商，不与拟投公司股东达成合意，不向拟投资公司了解投资估值作价，也不关心后续能否分红以及投资款项如何退出等投资必涉事项，在此情况下其主张涉案款项系直接投资我公司，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其所称的投资行为是不正常的行为，在现实中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王素平所称均系谎言，一审法院不应采信，应当判决由王素平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认定王素平根本不存在直接投资我公司的投资目的。相反，我公司主张王素平存在通过投资绿树科技再由绿树科技投资我公司的间接投资的法律关系，我公司举证了绿树科技的工商档案，证明绿树科技将王素平登记为合伙人；同时我公司提供了股东会决议，证明我公司增资时系绿树科技而非王素平认缴新增资本，新增资本的对价为现金755万元，结合本案涉案300万元已实际支付给我公司，我公司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王素平与我公司之间的间接投资关系成立，一审法院应当认定王素平的投资目的已经实现，我公司不应向其返还投资款。一审庭审中，王素平主张与我公司之间存在两笔不同的投资，一笔为直接投资300万元，另一笔为通过绿树科技间接投资300万元，但王素平主张的以上两笔中一笔仅登记为合伙企业出资人，而另一笔仅付了款，在这种其所称两笔投资高度疑似为系实际完成一笔投资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要求王素平提交证明其已完成了绿树科技的投资，案涉款项非其投资绿树科技的投资款项的相应证据，由王素平证明其与我公司之间存在两个不同的投资关系，而不能将双方不存在两个投资关系的举证责任进一步分配给我公司，违反证据规定。同时，王素平作为绿树科技的合伙人以及案涉款项的汇款人，其有能力提供涉案款项是否即与投资绿树科技300万元为同一笔款项的证据，一审法院应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王素平，而不应将该举证责任进一步分配给我公司并由我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在王素平未能举出任何证据以证明其向我公司做出了直接持有我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便支持其主张成立，却对我公司要求举出绝对排他性的证据才能证明涉案款项系投资绿树科技，显然是分配举证责任不公平，一审法院明显偏袒王素平。五、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返还案涉款项却未认定王素平不是绿树科技合伙人，将给我公司将来维权造成重大不利影响。王素平打给我公司的300万投资款实际上是绿树科技认缴我公司755万现金出资中的一部分，我公司未经与绿树科技达成合意即将该款项直接返还给王素平，之后要想收回该笔投资对应的股权，则只能向绿树科技提起诉讼，届时如绿树科技提出任何有关王素平系绿树科技委托打款的证据，证明绿树科技已经实际履行了现金出资的法律义务，则我公司返还给王素平的款项能否认定为即是向绿树科技返还了投资款以及我公司可否依此要回相应的股权则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很有可能使我公司产生既已实际返还投资款项却拿不回对应股权的法律风险，严重侵害到我公司的合法权益，对我公司的发展造成重大的不利影响。综上所述，王素平投资我公司的目的已经实现，我公司无须向王素平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王素平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新增资本认购纠纷，主要原因是当时我在向天壮公司打入投资款时的身份并非天壮公司的股东，故本案非股东出资纠纷。二、天壮公司一直提到投资目的，我的投资目的并未实现。我之所以向天壮公司打入投资款，一审已经陈述，是由于天壮公司的股东、董事李坤武介绍，天壮公司要扩大发展，我才基于公司的良好发展前景及上市可能打入了款项，是作为一个股权投资，但在2015年12月31日，我将300万元投资款打入天壮公司账户后，天壮公司未将我登记为股东，也未将我列入股东名册，也未给我任何参与公司经营、股东会、分红等的权利，自我打款之后至一审庭审之前，天壮公司有证可查的开过三次股东会，均未通知我参加，所以我投资天壮公司的投资目的一直也无法实现。三、一审至上诉过程中，天壮公司一直提及案外人绿树科技，但，我从来没有要通过绿树科技间接投资天壮公司的意思表示，天壮公司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该主张，从投融资的实践中看，我投资天壮公司和我投资绿树科技，以及绿树科技投资天壮公司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天壮公司所主张的通过间接投资绿树科技已经实现我投资目的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在济南中院关于孔为丽的生效判决书中，对此也进行了相应的认定。绿树科技与本案涉案的法律关系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素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壮公司返还投资款300万元；2.判令天壮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以3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天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素平经人介绍，于2015年12月31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向天壮公司转款300万元，备注“投资款”。王素平与天壮公司未就投资事项签订书面协议，且未就投资后期如何处理及分红进行约定。另查明，天壮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8月5日成立，注册资本4007.1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王丽红，其股东包括绿树科技、孙慧民、君利信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济南源晟生物技术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王丽红、济南源辰塑料制品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舒展。其中，绿树科技认缴出资额为573.01万元。另查明，绿树科技系有限合伙企业，2016年2月3日成立，注册资本2860万元，法定代表人陈宁，其股东包括李晓玥、陈宁、阳浩、杨明辉、孔为丽、王素平。其中，王素平认缴出资额为300万元。诉讼中，王素平主张其已履行了出资义务，但天壮公司未将其变更为公司股东，多次与天壮公司协商退款事宜未果，故提起本次诉讼，要求天壮公司退还投资款3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天壮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王素平从未与其协商过退款事宜，且因王素平与其他投资人共同设立绿树科技，该企业又通过增资及股权转让的形式成为天壮公司股东，故王素平已间接持有天壮公司股权，其投资天壮公司的目的已经实现，王素平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股东认缴新增资本的出资，依照本法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缴纳出资的有关规定执行”，即公司在增资过程中，除召开股东会会议外，还应完成修改公司章程及股东名册、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等增资程序。本案中，王素平虽于2015年12月31日向天壮公司投资300万元，但双方之间未达成书面投资协议，天壮公司亦未按法定程序在公司章程中将王素平列为公司股东，未在工商管理部门将王素平登记为该公司股东，故王素平与天壮公司之间并未形成事实投资关系，其投资目的未能实现。天壮公司虽主张王素平与其他投资人共同设立绿树科技，该企业又通过增资及股权转让的形式成为天壮公司股东，王素平已间接持有天壮公司股权，其投资300万元系其作为绿树科技的出资款，但天壮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王素平曾向天壮公司作出过通过绿树科技间接持有天壮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故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基于交易公平、对等原则，在王素平投资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天壮公司应返还王素平300万元投资款，故王素平要求天壮公司返还3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天壮公司自2015年12月31日起无正当理由占用王素平投资款300万元，确给王素平带来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王素平要求天壮公司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其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山东天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素平300万元二、山东天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素平资金占用费（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山东天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天壮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1.天壮公司外部顾问团成员葛艳芹与天壮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丽红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附债权转成股权的确认函）；2.2019年11月13日天壮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葛艳芹为我公司外部顾问团队成员”（附葛艳芹身份证复印件）。以上证据欲证明王素平在本案中的300万元出资实际是向案外人绿树科技的出资，且绿树科技通过增资及股权转让成为天壮公司股东，王素平间接持有天壮公司的股权，其投资天壮公司的目的已经实现，故天壮公司无需返还款项及利息。证据二：天壮公司行政及董事长秘书姚瑶工作邮箱的邮件截屏。1.债转股资金清算2016.7.21（附债转股资金明细表）；2.天壮公司变更资料2016.7.21（附变更资料及变更明细）。内容为与李坤武协商绿树科技在天壮公司增资的事宜，且王素平一直是以绿树科技合伙人的身份与李坤武沟通。证据三：姚瑶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附姚瑶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姚瑶为天壮公司员工。王素平对天壮公司提供的新证据质证后认为，以上所有资料形成时间均在2016年，即原审举证期限届满之前，不应作为新证据使用，也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基础。以上证据全部为天壮公司内部形成的相关文件，并不能达到天壮公司要证明王素平投资目的实现的证明目的。微信截图为王丽红与葛艳芹的聊天记录，并无王素平的直接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素平于2015年12月31日向天壮公司转款300万元，从其转款附言可知，王素平的转款目的系投资天壮公司，后天壮公司并未办理相应手续，且双方无任何书面协议证明对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视为王素平与天壮公司未就新增资本的认缴达成合意。未有证据表明王素平欲改变该涉案300万元款项的使用目的，此时，王素平要求返还其之前向天壮公司所转的300万元款项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王素平成为绿树科技的合伙人、绿树科技成为天壮公司的股东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且王素平系独立于绿树科技的民事主体。涉案300万元是以王素平个人名义所转，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王素平向天壮公司转入300万元款项”与“绿树科技认缴天壮公司300万元股权”之间有关联。因此，天壮公司主张王素平向天壮公司所转的300万款项系王素平代绿树科技向天壮公司支付的增资款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山东天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培森审判员  赵永先审判员  李平公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