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26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长帆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生态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304972511G。法定代表人：岳安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男，197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江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乌杨镇将军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MA5U6D7N48。法定代表人：苑立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尉，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长帆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帆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江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川科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3民初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帆汽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的内容，驳回江川科技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江川科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长帆汽车公司与江川科技公司签订的《汽车铝合金货厢生产线购买合同书》没有实际履行，仅仅只是江川科技公司向长帆汽车公司开具了一张金额为3181900元的增值税发票，因此一审判决属于未查清案件事实而造成的错误判决。江川科技公司辩称，1.长帆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违背了禁止反言原则，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长帆汽车公司认可了部分损失的存在，现在上诉却要求驳回江川科技公司的全部违约金诉讼请求。2.双方签订购买合同后，长帆汽车公司并未依照约定时间付款履行合同义务，在江川科技公司提起诉讼时，仍分文未付。同时，在收取江川科技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长帆汽车公司在往来款询证函中确认了债务，这些行为均能证实本案中长帆汽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依法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3.关于违约金的数额，双方在购买合同中已经有明确约定，对双方的违约金比例、数额均等，不存在仅针对长帆汽车公司违约情况下承担违约金的约定。本案违约金标准为合同标的额的10%，未超过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符合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以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4.仅江川科技公司向长帆汽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可抵扣金额为500000余元，如本案中长帆汽车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或对违约金进行调整，长帆汽车公司将会因其违约行为而获利。综上所述，江川科技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长帆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江川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江川科技公司、长帆汽车公司于2017年6月25日签订的《汽车铝合金货厢生产线购买合同书》，由长帆汽车公司立即向江川科技公司支付违约金12727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长帆汽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2日，江川科技公司、长帆汽车公司及重庆亘硕科技有限公司就货车厢生产线技术方案进行了三方会签。2017年4月12日，江川科技公司（承租方、乙方）与重庆川环科技有限公司（出租方、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厂房）》，就租赁期限、面积、用途、房屋租金等进行了约定。双方并于同日签订了《安全生产、消防安全责任书》。2017年5月11日，江川科技公司（需方）与马鞍山中创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供方）签订了《买卖合同》，就产品名称、规格、价格及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7年5月11日，江川科技公司（需方）与淄博京阳锻压机床厂（供方）签订了《买卖合同》，就产品名称、规格型号、金额、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7年6月11日，江川科技公司（买受方）与重庆市神安化工建材有限公司（出卖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就产品单价、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7年6月25日，江川科技公司（乙方）与长帆汽车公司（甲方）签订了《汽车铝合金货厢生产线购买合同书》，合同就购买设备具体情况、货款支付方式及时限、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7年6月26日，江川科技公司作为委托方（甲方）与作为开发方（乙方）的重庆亘硕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汽车铝合金货厢、底板生产线项目合同书》，合同就生产设备名称、型号、数量、金额，违约金或者损失赔偿额等进行了约定。2017年7月11日，就江川科技公司、长帆汽车公司之间的汽车铝合金货厢生产线买卖项目，江川科技公司给长帆汽车公司开具了29张发票，发票票面总金额为3181900元，长帆汽车公司相关人员签字确认。2017年7月16日，江川科技公司（乙方）与重庆鹏乾商贸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就产品名称、型号、数量、金额等进行了约定。2017年8月15日，江川科技公司（甲方）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耀腾模具经营部（乙方）签订了《模具采购合同》，合同就模具品名、规格、数量、价格、模具款项结算方式及时间等进行了约定。2017年8月27日，江川科技公司（甲方）与重庆融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产品订货合同》，就产品名称型号、单价、付款方式与期限等进行了约定。2018年3月5日，长帆汽车公司向江川科技公司发出一份往来款询证函，该函载明截止2017年12月31日，欠江川科技公司3205100元，江川科技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对该往来款询证函签字盖章予以确认。长帆汽车公司未向江川科技公司支付货款，江川科技公司未向长帆汽车公司交付货物。江川科技公司主张其损失有前期投入的实际损失：人工费损失约50000元、材料费损失约100000元、租赁费损失约160000元、未实际向三方支出的违约金1249800元、购买的机器设备约100000元、税费损失540923元等，另有预期利益损失。长帆汽车公司认可的损失有：房屋租金损失160000元、材料损失770元、人工损失50000元、购买设备损失100000元。但是设备可以继续使用，设备损失应按比例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江川科技公司、长帆汽车公司就汽车铝合金货厢生产线购买签订合同，约定设备具体事项、货款支付方式及实现、违约责任等，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合同约束。江川科技公司、长帆汽车公司签订的《汽车铝合金货厢生产线购买合同书》约定，支付方式及时限为：合同总金额为12727500元，含17%增值税。第一次支付时间为协议签订后10天内，支付比率为25%，支付金额为3181900元。第二次支付时间为设备及模具验收合格，支付比率为35%，支付金额为4454600元。第三次支付时间为安装调试合格，支付比率为30%，支付金额为3818300元。第四次支付时间为验收合格后6个月，支付比率为10%，支付金额为1272800元。江川科技公司、长帆汽车公司签订该合同时间为2017年6月25日，即长帆汽车公司第一次付款时间为2017年7月6日前，付款金额为3181900元。长帆汽车公司于2018年3月5日向江川科技公司发出的往来款询证函载明截止2017年12月31日，欠江川科技公司3205100元，亦是对上述金额的认可。本案长帆汽车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现江川科技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长帆汽车公司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江川科技公司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长帆汽车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长帆汽车公司称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款项系行使不安抗辩权，向一审法院提交《长帆-江川车架项目固定资产合作协议》一份。拟证明江川科技公司不具有合同所约定的3200多万的生产能力，在江川科技公司开出第一张320000元的发票后，长帆汽车公司基于不安抗辩，没有实际履行双方所签订的《汽车铝合金货厢生产线购买合同书》。江川科技公司对长帆汽车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长帆汽车公司提交的《长帆-江川车架项目固定资产合作协议》系复印件，一审法院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且该合作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5月12日，而江川科技公司、长帆汽车公司签订《汽车铝合金货厢生产线购买合同书》的时间为2017年6月25日，即使《长帆-江川车架项目固定资产合作协议》是真实有效的，但是《长帆-江川车架项目固定资产合作协议》签订在前，《汽车铝合金货厢生产线购买合同书》签订在后。长帆汽车公司就双方之间签订《长帆-江川车架项目固定资产合作协议》提出江川科技公司履行能力有限，不够能力履行《汽车铝合金货厢生产线购买合同书》，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江川科技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江川科技公司主张违约金1272750元，称系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主张。江川科技公司称因长帆汽车公司的违约行为，江川科技公司人工闲置，产生巨额误工费，向供货商支付巨额违约金，另有房屋租金损失、材料损失、购买设备损失、预期利益损失等。长帆汽车公司认可江川科技公司的损失有房屋租金损失160000元、材料损失770元、人工损失50000元，购买设备损失100000元，并且称购买设备可以继续使用，按比例负担设备损失。长帆汽车公司称江川科技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双方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江川科技公司需举证证明其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故对于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当综合各项因素作出判断。具体于本案而言，2016年8月22日，江川科技公司、长帆汽车公司及重庆亘硕科技有限公司就货车厢生产线技术方案进行了三方会签，2017年6月25日，江川科技公司、长帆汽车公司签订《汽车铝合金货厢生产线购买合同书》。江川科技公司于三方会签后，与长帆汽车公司签订《汽车铝合金货厢生产线购买合同书》前，陆续与其他公司签订合同，为与长帆汽车公司的买卖合同做准备，江川科技公司为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积极作为。江川科技公司为证明其该阶段的支出费用问题，提交收款收据、发票、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江川科技公司作为市场交易主体，其签订合同支付货款采购设备投入后续项目运营完全属于其正常的商事活动范畴，故其在相对方违约时，其可能遭受的经营性损失是双方在签订合同约定违约责任时双方都应当预见的。江川科技公司、长帆汽车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就长帆汽车公司违约责任约定：长帆汽车公司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应支付合同金额0.3%的违约金，违约金累计总额不超过合同金额的10%。逾期付款超过60个工作日，视为严重违约，江川科技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长帆汽车公司支付合同金额10%违约金。江川科技公司、长帆汽车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的该项违约金标准即应视为双方已就损失计付方式达成合意，相应地，长帆汽车公司对其违约后果有所预见，故在长帆汽车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江川科技公司的损失明显低于1272750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长帆汽车公司提出的违约金调整主张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江川科技公司与长帆汽车公司签订的《汽车铝合金货厢生产线购买合同书》；二、长帆汽车公司于一审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江川科技公司违约金1272750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54.8元，由长帆汽车公司负担。二审中，长帆汽车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铝合金货厢工程化产品项目合同书》及增值税专用发票，拟证明：长帆汽车公司与重庆亘硕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签订项目合同书，约定长帆汽车公司向重庆亘硕科技实业有限公司提供“铝合金货厢工程化产品”项目的技术开发服务。长帆汽车公司为履行该合同，与江川科技公司签订了购买合同书，约定长帆汽车公司向江川科技公司购买铝合金货厢生产线，因重庆亘硕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的原因，长帆汽车公司与重庆亘硕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项目合同书并没有实际履行完成，因此长帆汽车公司并没有向江川科技公司实际购买生产线设备，长帆汽车公司与江川科技公司签订的购买合同书也未实际履行。长帆汽车公司另向本院出具“新证据情况说明”，载明：以上三家公司如此签订合同是为了满足申请国家补贴的需要，后因国家政策变动，项目合同书和购买合同书都未实际履行。江川科技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时就已明确知晓各方都无实际履行合同的事实，江川科技公司也仅仅开具了发票给长帆汽车公司，现江川科技公司却以购买合同书为由起诉长帆汽车公司，江川科技公司明显是滥用诉讼行为以达到其不法目的。同时，基于法定的合同履行风险承担原则，江川科技公司在签订购买合同书时，理应预见政策风险不是长帆汽车公司能够控制的，所以基于政策风险导致的购买合同书不能履行，江川科技公司理应自行承担。江川科技公司质证认为，1.不论该组证据是否真实，根据证据显示，项目合同书的签订时间是2017年4月20日，发票开具时间为2017年7月27日，该组证据的形成时间早于本案一审开庭时间，但长帆汽车公司在本案的一审过程中并未提交该组证据，在本案的二审举证期内也未提交，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同时，长帆汽车公司作为项目合同书的签订人、增值税发票的开具人，一直持有该组证据，但其并未在一审过程中提交，恶意在二审审理后提出属于滥用举证权利、浪费司法资源。2.不论该组证据是否为新证据，长帆汽车公司均应向法庭提交证据原件，如长帆汽车公司无法提交原件，江川科技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3.即使该组证据真实，证据载明的内容也与本案争议的买卖合同纠纷无法律关联，江川科技公司不认可该组证据的关联性。4.因长帆汽车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既无原件也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不具备民事证据的合法性。5.长帆汽车公司对该组证据的说明内容是其单方陈述，并不是客观事实，也与本案争议无任何关联，严重违背民事行为应当恪守的诚实信用原则，江川科技公司对长帆汽车公司所谓的“申报补贴”并不知情。本院审查认为，长帆汽车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与本案事实认定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长帆汽车公司另申请本院通知重庆亘硕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出庭作证，本院不予准许。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审判决长帆汽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江川科技公司支付合同金额10%的违约金是否正确。本院对此综合评判如下：首先，江川科技公司与长帆汽车公司签订的《汽车铝合金货厢生产线购买合同书》违约责任条款明确约定，长帆汽车公司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应支付合同金额0.3%的违约金，违约金累计总额不超过合同金额的10%。逾期付款超过60个工作日，视为严重违约，江川科技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长帆汽车公司支付合同金额10%的违约金。本案中，因长帆汽车公司逾期付款已超过60个工作日，属于严重违约，江川科技公司请求判令解除合同并要求长帆汽车公司支付合同金额10%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其次，江川科技公司提交的其为履行合同所作准备而与案外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设备和材料的购买合同以及其向长帆汽车公司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能够证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并不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且我国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除弥补守约方的实际损失外，还具有一定的惩罚性。一审庭审过程中，长帆汽车公司也认可了部分损失的存在，现其上诉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履行，江川科技公司无实际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长帆汽车公司虽然上诉主张其与江川科技公司的合同未实际履行的原因是其与重庆亘硕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未实际履行，但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长帆汽车公司不能以此为由减轻其对江川科技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另，长帆汽车公司还上诉主张其分别与江川科技公司和重庆亘硕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系三方共同为获取国家补贴而为，且江川科技公司明知其与长帆汽车公司所签合同无法实际履行，对此，长帆汽车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长帆汽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江川科技公司支付合同金额10%的违约金是正确的。长帆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54.75元，由上诉人重庆长帆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学文审 判 员 何 洪审 判 员 李 斌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胡玉婷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