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终2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贵信，住吉林省桦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喜顺，吉林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立臣，住吉林省桦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华，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振君，其他情况不详。原审第三人：陈永贵，住吉林省桦甸市。原审第三人：桦甸市大勃吉林场。法定代表人：王学春，场长。上诉人徐贵信因与被上诉人尹立臣、杨振君及原审第三人陈永贵、桦甸市大勃吉林场（以下简称大勃吉林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2民初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贵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尹立臣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违反了辩论原则，超出了审查范围。尹立臣的请求权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而一审法院论述引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七十九条，与尹立臣的诉请不一致。只有发包人享有依据合同约定请求转让行为无效的权利，承包人无权请求，法院亦无职权审查。另，一审判决的第二项不是尹立臣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对折价清偿债务，徐贵信支付给李景新7万元，陈永贵借款13万元的事实未予审查，系事实不清。尹立臣辩称，一、虽然一审法院在法律适用上与尹立臣主张不尽一致，但法律适用是人民法院职权范围，不违反相关法律原则。案涉《借款协议书》第二条属于“流押条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应为无效。二、一审中，尹立臣撤回关于赔偿损失的诉请并被准许，符合法律规定，徐贵信若主张相关债权可以另诉。陈永贵述称，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陈永贵始终在主张权利，2010年陈永贵曾向一审法院起诉，徐贵信未到庭。陈永贵同意尹立臣的答辩意见。杨振君未提交答辩意见，大勃吉林场未提交陈述意见。尹立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尹立臣与徐贵信于2010年10月1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第二条关于“到期不偿还或不能全部偿还将以公吉乡船底山村大勃吉林场105-106林班9、4小班、合同书编号36林班和船底山边外林共计5.5公顷（2010年10月16日至2054年8月20日）采集松塔的经营权转让给甲方抵顶以上借款壹拾叁万元整”的约定无效；二、判令徐贵信、杨振君立即将上述林地返还给尹立臣；三、判令徐贵信、杨振君立即将《森林、林木、林地承包经营承包合同书》（编号36）及公证书返还给尹立臣；四、徐贵信、杨振君共同向尹立臣赔偿自2014年至2018年的松塔收入损失，暂估价格10万元，具体金额以鉴定为准。五、诉讼费由徐贵信、杨振君承担。一审中，尹立臣撤回了第四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更好的保护森林资源，合理开发和充分利用现有的森林资源为经济建设服务，大勃吉林场将新立、船底山等地的红松木树林发包给林场职工实行承包经营。以大勃吉林场为发包方、尹立臣为承包方签订了森林、林木、林地管护经营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承包经营的森林、林木、林地坐落公吉乡船底山村，大勃吉林场105、106林班9、4小班，面积3.4公顷，四至为东至农田、西至35小班、南至农田、北至农田，承包期为50年，从2004年8月20日始，至2054年8月20日止，5年交一轮承包费，金额为18万元，累计10轮，总额为180万元。承包区内现有的林木、林地所有权性质不变。在承包期内经营承包权不许转让，可以继承，但必须经发包方同意并履行变更手续。2004年9月17日，桦甸市公证处出具（2004）吉桦证字第48号公证书，对上述森林、林木、林地管护经营承包合同书进行公证。2010年10月16日，尹立臣与徐贵信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一、徐贵信借给尹立臣13万元，尹立臣于2010年10月24日前一次性偿还给徐贵信；二、尹立臣到时不能偿还或不能全部偿还，将以公吉乡船底山村大勃吉林场105-106林班9、4小班、合同书编号为36林班和船底山编外林共计5.5公顷（从2010年10月16日至2054年8月20日）采集松塔的经营权转让给徐贵信抵顶借款13万元。2011年4月6日，陈永贵、尹立臣以徐贵信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2011）桦民二初字第448号合同纠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并要求徐贵信返还林权证，后于2011年8月9日撤回起诉。自2010年徐贵信开始占有涉案林地。2014年8月4日，徐贵信向大勃吉林场交纳36小班承包费5,060元。2017年8月23日，尹立臣以徐贵信、杨振君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物权保护纠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双方的法律关系性质应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释明尹立臣变更法律关系，尹立臣拒绝变更，故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7）吉0282民初2882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尹立臣的起诉。尹立臣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期间尹立臣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3日作出（2018）吉02民终640号民事裁定，裁定按尹立臣撤回上诉处理。另，尹立臣曾于2014年、2015年就案涉林地向徐贵信主张过权利。一审庭审后，尹立臣撤回了要求徐贵信、杨振君赔偿自2014年至2018年松塔收入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尹立臣与大勃吉林场签订的森林、林木、林地管护经营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不允许转让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尹立臣与徐贵信订立的借款协议书第二条关于采集松塔经营权转让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强制性规定，故该约定无效。因该约定无效，徐贵信即丧失了享有采集松塔经营权的法律依据，故徐贵信与杨振君于2013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亦无效。因此，尹立臣主张与徐贵信订立的借款协议书第二条无效、要求徐贵信、杨振君返还案涉林地及相关合同书、公证书的请求应予支持。徐贵信、杨振君因合同无效而形成的返还财产请求权可另行主张权利。徐贵信关于取得松塔采摘权不是基于借款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而是借款协议书履行期间届满后与尹立臣、陈永贵协议以抵押物（松塔）折价清偿债务的主张，因借款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无效，依据该约定到期后尹立臣与徐贵信协议以所谓的抵押物（松塔）折价清偿债务就丧失了合同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徐贵信关于只是享有松塔采摘权、不是转包、不享有林地承包经营权、承包人仍是尹立臣的主张，因松塔采摘权系尹立臣享有承包经营权的重要组成部分，其部分转让亦无效，故徐贵信的主张不予支持。尹立臣撤回要求徐贵信、杨振君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准予。关于徐贵信提出的诉讼时效期间问题，因诉讼中尹立臣撤回要求徐贵信、杨振君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效力及返还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故对徐贵信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尹立臣与徐贵信于2010年10月1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第二条“乙方到时不能偿还或不能全部偿还，将以公吉乡船底山村大勃吉林场105-106林班9、4小班、合同书编号：36林班和船底山编外林共计5.5公顷《2010年10月16日至2054年8月20日》采集松塔的经营权转让给甲方抵顶借款以上借款壹拾叁万元整”的约定无效；二、徐贵信、杨振君于2013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三、徐贵信、杨振君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大勃吉林场105-106林班9、4小班（合同书编号为36林班）和船底山编外林共计5.5公顷返还给尹立臣经营，同时将尹立臣与大勃吉林场签订的森林、林木、林地管护经营承包合同书及公证书返还给尹立臣。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徐贵信负担50元、尹立臣负担1,1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徐贵信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一、关于尹立臣与徐贵信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经审查，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内容实际上是尹立臣为徐贵信的借款以松塔的经营权提供质押，质押财产为案涉林地松塔的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内容无效。”二审中，尹立臣和徐贵信均认可该约定性质属于抵押条款。但无论该约定属于流押条款还是属于流质条款，依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该条款均为无效，故尹立臣请求确认该条款无效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徐贵信上诉称尹立臣不是涉案林地的发包人，无权请求确认该条款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二、关于徐贵信、杨振君是否应返还涉案林地和相关合同、公证书的问题。因尹立臣和徐贵信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第二条条款无效，故徐贵信基于该条款取得的松塔经营权的前提条件已经不复存在，徐贵信和杨振君继续占有、使用该条款约定的林地和相关合同书、公证书不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徐贵信和杨振君返还上述林地和合同书、公证书，于法有据，应予维持。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超诉请判决的程序违法情形。首先，徐贵信主张尹立臣系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确认借款协议书的条款无效，而一审法院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超出审查范围。本院认为，无论依据上述何种法律规定，该条款均属无效，且适用法律是人民法院司法职权范围，徐贵信基于上述理由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徐贵信关于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系超诉请审判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经审查，尹立臣在一审起诉时并未请求确认徐贵信和杨振君于2013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作出该项判决，属超诉请审判，应予撤销，故本院予以调整。四、关于徐贵信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的问题。徐贵信主张一审法院对折价清偿债务、徐贵信给付李景新7万元及陈永贵借款13万元的事实未予审查，系事实不清。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尹立臣的诉讼请求，主要是确认其与徐贵信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是否无效及徐贵信、杨振君应否返还涉案林地、合同书、公证书。至于徐贵信所要查明的事实，并不影响借款协议书第二条的法律效力，故徐贵信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徐贵信主张尹立臣行使的是不当得利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扶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尹立臣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效力和返还原物，均不适用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故徐贵信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贵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2民初4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19）吉0282民初4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徐贵信、杨振君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大勃吉林场105-106林班9、4小班（合同书编号为36林班）林地和船底山编外林林地共计5.5公顷返还给尹立臣经营，同时将尹立臣与大勃吉林场签订的森林、林木、林地管护经营承包合同书及公证书返还给尹立臣；四、驳回尹立臣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徐贵信负担50元，尹立臣负担1,100元。上诉人徐贵信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上诉人徐贵信负担2900元，退还上诉人徐贵信4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奇审判员 李 洁审判员 孙 伟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徐俊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