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终105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汉唐智业（北京）国际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3-1101-1。法定代表人：张晓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郎晨光，北京市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素珍，北京市康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方芳，女，1988年5月2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延彬，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霞，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汉唐智业（北京）国际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唐智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杜方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8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唐智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杜方芳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杜方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汉唐智业公司返还杜方芳股权认购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公司将收购的股份用于股权激励和员工持股计划。且本案不存在公司可以收购其股份的任何一种情形。本案《股权认购协议书》中汉唐智业公司回购杜方芳股本的约定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2．杜方芳的诉讼请求实为退伙，一审法院判决汉唐智业公司回购杜方芳股权没有法律依据。杜方芳已成为北京世纪汉唐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世纪合伙企业）的合伙人，而世纪合伙企业是汉唐智业公司的股东。因此，汉唐智业公司不是杜方芳的股东，双方之间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杜方芳诉请返还股权认购款本质上属于退伙，其无权主张该项权利。3．一审法院判决违背公司自治原则。汉唐智业公司回购杜方芳股份会导致公司注册资本的减少，而减少公司注册资本属于公司股东会和股东大会的职责。且公司注册资本的减少将导致公司债权人的权益受损。被上诉人杜方芳辩称，不同意汉唐智业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杜方芳是汉唐智业公司关联公司的员工，享有股权认购的条件。《股权认购协议书》合法有效，汉唐智业公司应当按照约定返还相应股权认购款及利息。杜方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汉唐智业公司返还杜方芳股权认购款27000元；2．汉唐智业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杜方芳自2015年10月17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汉唐智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方芳于2015年5月20日入职汉唐乐上（北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离职。2015年10月16日，汉唐智业公司（甲方）与杜方芳（乙方）签订《股权认购协议书》，约定：甲方在2015年第二次股东大会通过了上新三板的决议，甲方出于对乙方长期服务于甲方的回报和今后共同发展的考虑，甲方授权乙方在符合本协议约定条件的情况下，有权以优惠价格认购甲方股权。甲方计划本次拟定改制股本总额5000万股。乙方须在2015年7月1日前正式入职甲方，方可认购甲方股权。乙方每股认购价为1．35元。乙方以现金方式向甲方认购2万股，计2．7万元。乙方认购资金于2015年10月18日前汇至甲方指定银行账户（账号略）。甲方收到认购款项后，向乙方开具出资证明。甲方上市前，乙方出现下列任何情形之一，甲方有权取消乙方的股权资格，并将乙方认购的所有股权按照每股1．35元回购：1、因辞职、辞退、解雇、退休、离职等原因与公司解除劳动协议关系的；……。甲方上市前，乙方放弃其股权时，甲方或甲方指定的股东具有优先回购权。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将公司股权用于设定抵押、质押、担保、交换及用于任何债务的偿还。甲方与乙方签署本协议不构成甲方对乙方聘用期限和聘用关系的任何承诺，甲方对乙方的聘用关系仍按劳动合同的有关约定执行。第8．1条，甲方于2016年12月31日前完成在新三板挂牌。如果逾期未完成上市挂牌，甲方在60个工作日内回购乙方所持股本，并按同期贷款利率返还乙方缴款期间的利息。2015年10月17日，杜方芳向汉唐智业公司汇款2．7万元。同日，汉唐智业公司向杜方芳开具了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收到股权认购款27000元（2万股*1．35元/股）。世纪合伙企业成立于2015年11月23日。世纪合伙企业的合伙协议记载合伙人为杜方芳等47人，认缴出资额共计178．2万元，交付期限均为2015年12月31日，其中杜方芳认缴出资额2．7万元。合伙协议合伙人签字页无正文，每页为一个合伙人的签名。2016年8月8日，汉唐智业公司将2．7万元退还给杜方芳，杜方芳依汉唐智业公司指示将款打入世纪合伙企业账户。另查，汉唐智业公司原为汉唐智业（北京）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为4个自然人。2016年3月25日，汉唐智业（北京）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汉唐智业（北京）国际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4月27日，汉唐智业公司注册资本由1800万元增加至7597万元。汉唐智业公司增加了自然人股东数十名、企业股东两个，其中包括世纪合伙企业，不包含杜方芳。现汉唐智业公司未实现新三板挂牌。审理中，杜方芳主张，汉唐智业公司CEO主持召开了动员大会，提出公司冲刺新三板，鼓励员工持股，员工可以优先认购股份；2016年8月，汉唐智业公司以办理工商登记为由，要求每人提交了数份有个人签字的白纸，其未见过或签署过世纪合伙企业的合伙协议；其是按汉唐智业公司要求将款重新打入指定账户，并不清楚资金去向。汉唐智业公司认可汉唐乐上（北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为其下属公司；认可世纪合伙企业为持股平台。以上事实，有杜方芳提交的《股权认购协议书》、收据、转账凭证、离职证明，汉唐智业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合伙协议、章程及修正案等证据材料以及本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杜方芳与汉唐智业公司签订的《股权认购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该协议8．1条约定汉唐智业公司如未于2016年12月31日前完成在新三板挂牌，应在60个工作日内回购杜方芳所持股本并支付利息。汉唐智业公司主张该条款属于与目标公司对赌，因此无效。与目标公司对赌，指的是投资方与目标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当目标公司在约定期限内未能实现双方预设的目标时，由目标公司按照事先约定的方式回购投资方的股权或承担现金补偿义务。结合本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用于员工持股计划或者股权激励；（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五）将股份用于转换上市公司发行的可转换为股票的公司债券；（六）上市公司为维护公司价值及股东权益所必需。员工持股计划是指公司根据员工意愿，通过合法方式使员工获得本公司股权并长期持有，股权收益按约定分配给员工的制度安排。本案中，从《股权认购协议书》签订背景上看，汉唐智业公司拟上市新三板，出于对员工长期服务公司的回报和今后共同发展的考虑，同意员工认购公司股权。从签约主体上看，一方系公司，一方系符合一定入职期限的员工。从股东资格限制来看，员工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丧失劳动能力、没达到业绩指标等情况下，汉唐智业公司均有权回购员工股权，故汉唐智业公司上述安排属于员工持股计划性质。汉唐智业公司回购员工持股计划中的员工所持股份，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参照《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试点创新企业实施员工持股计划和期权激励的指引》中关于上市前实施的员工持股计划的相关规定，公司实施员工持股计划，可以通过公司制企业、合伙制企业、资产管理计划等持股平台间接持股，并建立健全持股在平台内部的流转、退出机制，以及股权管理机制。参与持股计划的员工因离职、退休、死亡等原因离开公司的，其间接所持股份权益应当按照员工持股计划的章程或相关协议约定方式处置。本案中，汉唐智业公司为了新三板上市，实施前述员工持股计划。由于受到公司登记人数的限制，汉唐智业公司设立了世纪合伙企业作为持股平台。世纪合伙企业的设立、合伙人的登记及入资都是基于汉唐智业公司的安排。世纪合伙企业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实施前述员工持股计划。杜方芳是为了加入员工持股计划，才和汉唐智业公司签订的《股权认购协议书》，汉唐智业公司的上述安排及杜方芳按照汉唐智业公司的安排进行的付款行为及签订合伙协议的行为均是为了履行双方最初的《股权认购协议书》。据此，无论杜方芳对此后签订合伙协议是否明知，其加入世纪合伙企业的目的是为了间接持有汉唐智业公司股份，其间接持股的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相关政策规定。现并无证据证明汉唐智业公司员工持股计划章程或相关协议有关于员工离开公司后其间接所持股份权益处置方式的约定，因《股权认购协议书》约定如汉唐智业公司在2016年12月31日前未完成上市挂牌，汉唐智业公司应退还股本并按同期贷款利率返还缴款期间的利息，故杜方芳要求汉唐智业公司退还股权认购款及缴款期间的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法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汉唐智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杜方芳股权认购款27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7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0月17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汉唐智业公司主张《股权认购协议书》不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其不能收购本公司股份的上诉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不得收购本公司股份，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二）与持有本公司股份的其他公司合并；（三）将股份用于员工持股计划或者股权激励；（四）股东因对股东大会作出的公司合并、分立决议持异议，要求公司收购其股份；（五）将股份用于转换上市公司发行的可转换为股票的公司债券；（六）上市公司为维护公司价值及股东权益所必需。本案中，就《股权认购协议书》而言，该协议签订的主体是公司与公司员工；签订的前提是公司出于对公司员工长期服务于公司的回报和今后共同发展的考虑，同意员工以优惠价格认购公司股权；且该协议中还约定，在员工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丧失劳动能力或民事行为能力、未达到规定的业务指标等情形下，公司有权取消员工的股权资格，并回购员工认购的所有股权。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股权认购协议书》具有员工持股计划的性质。该协议中关于汉唐智业公司逾期未完成上市挂牌，将回购员工所持股本并返还利息的约定，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关于汉唐智业公司主张杜方芳的诉讼请求实为退伙的上诉意见，《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试点创新企业实施员工持股计划和期权激励的指引》中规定，公司实施员工持股计划，可以通过公司制企业、合伙制企业、资产管理计划等持股平台间接持股，并建立健全持股在平台内部的流转、退出机制，以及股权管理机制。参与持股计划的员工因离职、退休、死亡等原因离开公司的，其间接所持股份权益应当按照员工持股计划的章程或相关协议约定方式处置。本案中，世纪合伙企业是基于汉唐智业公司上市而设立，目的即为了实施员工持股计划。杜方芳是为了加入汉唐智业公司的员工持股计划，间接持有汉唐智业公司股份，才在汉唐智业公司的安排下与世纪合伙企业签订合伙协议并完成相应的付款行为。杜方芳作为间接持有汉唐智业公司股份权益的员工，要求汉唐智业公司按照《股权认购协议书》中的约定退还股本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汉唐智业公司主张杜方芳诉请返还股权认购款本质上属于退伙的上诉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汉唐智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元，由汉唐智业（北京）国际教育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勇审 判 员  赵小军审 判 员  唐述梁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田晓宇书 记 员  焦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