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8民终19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海青（曾用名谭小苟），男，194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旌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红霞（系上诉人谭海青女儿），住安徽省旌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利利（系上诉人谭海青外孙），住安徽省旌德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龙船，男，197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旌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金火，旌德县云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谭海青因与被上诉人叶龙船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旌德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5民初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海青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判决以司法权干涉行政权，未客观认定事实，且适用法律不当，致作出错误判决。谭海青认为，林权证不仅是行政登记行为，更重要的是对权利归属或其他法定事项加以审查、记载和确认，故权利归属确认是登记公示的前提，谭海青的诉讼请求应得以支持。其一，谭海青分别于1981年12月25日取得旌德县人民政府颁发的编号为94号《旌德县人民政府自留山使用证》（以下简称案涉自留山使用证）、2008年11月6日取得旌德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旌林证字（2008）第3400992483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以下简称案涉林权证），均系合法有效证书，应受法律保护。其二，谭海青使用及行使权利迄今，叶龙船未曾主张权利或提出任何异议，且叶龙船一审中亦未能提举足以推翻案涉自留山使用证和林权证的证据，其中旌德县旌阳镇柳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柳溪村委会）出具的说明内容不符合事实、旌德县林业局出具的说明违反《安徽省山林权纠纷调处办法》第七条和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均不应采信。其三，案涉人民调解协议系叶龙船蒙骗谭海青签订，未征得谭海青其他共有人同意，且该协议未实际履行，系属无效协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叶龙船辩称，1.叶龙船因修路与案外人施明全签订互换土地协议，互换前由施明全使用的案争林地性质属于自留地。2.叶龙船在修路过程中挖坏谭海青约1平方米林地路沿，经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业已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且履行完毕，依法该协议效力应受法律保护。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适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谭海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叶龙船将擅自在案涉自留山使用证和林权证四至范围内的东北处开挖的一条长约150余米、宽约3米的道路恢复原状；2.判令叶龙船赔偿林地损失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海青与叶龙船系同村村民。施明全在地名为“青山”的山场一直耕种两块土地。1981年“青山”山场作为自留山分给了谭海青户，旌德县人民政府于当年12月25日向谭海青户颁发案涉自留山使用证，记载四至范围为：东至关朝忠分界、南至大路、西至上街大路上、北至方根木分界，面积为4.2亩。2008年11月6日，旌德县人民政府向谭海青颁发案涉林权证，记载四至范围为：东至山顶、南至大路、西至大路、北至方根木山界（施之狼），面积为4.2亩。2018年5月，叶龙船为修一条道路，向旌德县林业局报批，请求使用“青山”山场集体林地0.028公顷，获得林业局审核同意，并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2018年6月14日，叶龙船为修道路与施明全达成耕地互换协议，约定：叶龙船将坐落在“青山”的一亩耕地与施明全的六分耕地互换，施明全同意叶龙船占用其另一块耕地的田埂。2018年10月23日，因修建道路问题，叶龙船与谭海青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约定：叶龙船保持现有宽度，不得再扩建加宽；谭海青户有权使用该路，叶龙船不得收费；原修路叶龙船挖掉谭海青的杉树，叶龙船一次性补偿谭海青6**元。该补偿款叶龙船当场给付谭海青。2018年10月28日，叶龙船与谭海青再次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约定：叶龙船在谭海青山场内开挖施明全一块地成路，现通过协商与施明全占用路无关，叶龙船一次性补偿谭海青8**元，今后叶龙船使用和建设，谭海青无权干涉。叶龙船当场支付500元。此后谭海青女儿谭红霞不同意该协议，与叶龙船发生争吵，将1100元交还叶龙船，叶龙船拒收，谭红霞将该款放置于柳溪村委会吧台。因双方均拒收上述款项，村委会暂收该款。2019年7月3日，谭海青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柳溪村委会主任核实情况形成的调查笔录，反映：①林权证四至范围内含有其他户自留地的情况在余户，该自留地均系村民自行开荒及长期使用后形成的；谭海青分别起诉的杨小龙、杨发仂、叶龙华、叶龙船、汪坤娣户亦都是在分山之前即对“青山”山场开荒及长期使用。当年办理林权证时未对此情况进行处理，故开荒村民仍在继续使用该土地。②杨发仂与谭海青不是同一村民组，杨发仂户开荒的土地经其所在村民组测量，确认属于杨发仂的自留地。③柳溪村当年办理林权证时，没有进行实际勘查，系由村民组长指界，与实际情况存在出入；上述情况属于林权改革的遗留问题，主要原因是办证时不仔细，把自留地划入了林权证内。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1.本案中，谭海青以案涉林权证主张对“青山”山场享有林地使用权。经审查认为，旌德县人民政府颁发案涉林权证的行为系行政登记行为，是登记机构依法对权利归属或其他法定事项加以审查、记载和确认，并向社会宣告和公示的一种行政行为，起着官方证明和赋予公信的作用，不是行政确权行为。因谭海青持有的“青山”山场林权证四至范围内存在其他人员一直耕种的自留地，该自留地是否包含在案涉林权证四至范围内尚存在争议，依法应通过调处程序进行解决，故在此情况下，谭海青于本案中诉请叶龙船侵犯其合法权益，法律依据不足。2.关于谭海青与叶龙船就占地补偿和林木损失达成的两份人民调解协议。经审查认为，其一，双方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人民调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系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不得随意反悔。其二，谭海青主张案涉“青山”山场的共有人为3人，其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无效。因该共有人3人均系家庭成员，且自留山使用证上登记的户主为谭海青、林权证上登记的所有人为谭海青，故叶龙船有理由相信谭海青有权处理该林地使用权及林木，谭海青不得以其他共有人不同意为由而毁约。综上，对谭海青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谭海青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谭海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谭海青围绕上诉请求提举证据如下：旌德县人民法院（2018）皖1825民初816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①谭海青林权的四至范围；②叶龙船与施明全的互换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叶龙船未提举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举证、质证。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上述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故对证据效力及该判决记载情况予以认定。本院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8月21日，谭海青以施明全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施明全立即停止对其“青山”山场林地使用权、经营权的侵害，并将在该山场四至范围内种植的毛竹砍除、恢复原状及归还山场林地。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皖1825民初816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主要为：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施明全与其父亲在“青山”山场上开垦约0.3-0.4亩地，种植蔬菜和农作物。1981年“林业三定”时，该“青山”部分山场作为自留山分给谭海青。谭海青分别取得案涉自留山使用证和林权证。2008年起施明全将上述种植农作物的土地改种为毛竹。该判决认定，施明全虽在谭海青取得自留山使用证前开垦地并种植蔬菜和农作物，但未取得自留山使用权，故在谭海青取得自留山使用证后施明全不能再行使用该开垦的地块，其继续使用及改种毛竹的行为侵犯了谭海青自留山使用权，因此对谭海青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该案一审判决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叶龙船在案涉“青山”山场修路系属事实，除部分占用谭海青林地及林木外，双方争议还涉及叶龙船与施明全互换的地块。1.因占用谭海青林地及林木问题，双方业已达成人民调解协议，故解决该节争议的关键在于明确案涉人民调解协议的效力如何。其一，谭海青上诉主张其系受到叶龙船蒙骗而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对此未尽到证明责任，本院不予采信，依法应由谭海青一方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二，谭海青上诉主张该人民调解协议未征得其家庭共有人同意，因谭海青系自留山使用证登记的户主、林权证登记的所有人，具有法定的家庭承包户代表的权利外观，且双方系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叶龙船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谭海青能够代表该家庭户，依法该协议未经其他家庭成员签字不影响协议效力。其三，谭海青上诉主张协议未实际履行，因协议是否履行并非判断协议效力的依据，故不能由协议未履行倒推为协议无效；如当事人未履行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的义务，权利人有权主张相对方履行义务。基于上述分析，谭海青主张案涉人民调解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该协议有效于法有据。2.叶龙船在与施明全达成互换协议后使用案争林地修路，是否构成对谭海青物权侵害问题，审查重心在于能否绝对排除施明全、叶龙船先后对案争林地享有合法权利。经审查认为，其一，谭海青持有“青山”山场自留山使用证和林权证系属真实，但施明全户长期使用案争林地直至与叶龙船互换业经审理查明，结合调查笔录等证据，能够反映当地是时办理林权证时未严格进行勘查审核，普遍存在“张三”山场含有“李四”自留地的情况。故在此情形下，原判决认定当事人就案争林地存在使用权属纠纷，与谭海青持有林权证书、施明全实际长期使用林地及叶龙船与施明全互换土地的事实相吻合。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该法律条文对土地确权争议解决路径作出了明确规定。《安徽省山林权纠纷调处办法》亦对山林权属纠纷调处程序等作出具体规定。因此，当事人就山林使用权属存在的争议，应当依法通过调处程序及行政诉讼途径予以解决。原判决基于行政确权系对权属纠纷予以裁决的行政行为，与颁发林权证的登记行政行为具有实质性不同，从而认定行政登记行为不具行政确权功能、不是行政确权行为，系对相关法律的正确解读。其三，鉴于山林权属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主管范围，故原判决根据当事人使用权争议没有解决的实际情况，对案争林地权属未作出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系正当合理行使司法权。至于谭海青与施明全另案生效判决，未包含案争地块，依法对本案处理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基于上述分析，谭海青与叶龙船及施明全等相关当事人就案争林地未经行政确权，本案中无法绝对排除施明全、叶龙船的物权，故谭海青就此主张叶龙船侵权理据尚不充分，原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可在使用权争议解决后，另行解决由此衍生的相关民事争议。 综上所述，谭海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适当，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谭海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瑛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孙如梦 书记员卢艳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