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晋08民终28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渑池巨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渑池县。 法定代表人：王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文豪，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笃瑞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猗县。 法定代表人：王武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如娃、董晓荣，山西方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垣曲县金海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垣曲县。 法定代表人：王金锁，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飞，山西方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勇，男，197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垣曲县。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渑池巨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渑池巨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笃瑞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笃瑞达公司）、垣曲县金海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达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垣曲县人民法院（2019）晋0827民撤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渑池巨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文豪、被上诉人笃瑞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如娃、董晓荣和金海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飞、杨小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渑池巨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2、裁定本案由垣曲县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应予撤销。1、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判决确定结果对渑池巨额公司的债权实现产生直接影响。渑池巨额公司对金海达公司的债权，已经过垣曲县公证处出具（2015）垣证执字第012号《执行证书》，且已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期间亦对金海达公司名下位于垣曲县××大街与××交叉口××龙综合楼（编号为垣曲县房建（2013）第00000006号的在建工程）依法申请了查封。垣曲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0827民初88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垣曲法院889号判决）确定笃瑞达公司对金海达公司的祥龙综合楼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且在该判决中对笃瑞达公司及金海达公司的结算数额事实予以确认，同时判决确认优先权与渑池巨额公司享有的抵押权指向的标的物一致，原判决确认的结果与事实导致渑池巨额公司抵押权落空或不利益。2、渑池巨额公司具有提起本诉的主体资格。首先，垣曲法院889号判决结果势必对渑池巨额公司实现债权产生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渑池巨额公司具有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其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关于第三人的规定，渑池巨额公司基于抵押权对原审诉讼标的享有独立的请求权，原审案件处理结果将直接影响渑池巨额公司抵押权的实现以及抵押权实现的范围大小。故渑池巨额公司享有针对原审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资格。再次，渑池巨额公司满足提起本诉的程序及时间要件。在原审中，笃瑞达公司、金海达公司亦或是原审法院，均未通知渑池巨额公司参加诉讼。针对笃瑞达公司与金海达公司的优先权诉讼，渑池巨额公司亦无法知情。为保障自身利益不受侵害，渑池巨额公司在原判决作出时间六个月内提起本诉，满足提起本诉的时间及程序要件。最后，渑池巨额公司具备提起本诉的管辖要件及权利受损的要求。现人民法院在立案受理时已对渑池巨额公司主体资格审查后并开庭实体审理后，作出渑池巨额公司不具有提起本诉资格的裁定，存在重大错误，应当依法撤销。3、垣曲法院889号判决对笃瑞达公司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范围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二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29日依据施工合同、施工图纸及施工签证变更等相关材料进行决算，具体决算结果：1、合同总价款为3890万元；2、已付工程款2484．41万元；3、施工签证及变更增加部分414．84万元；4、签证变更减少部分20万元；5、土建扣减项部分85．88万元；6、安装扣减项部分225．31万元；7、安装增加部分10．87万元。决算结果：尚欠工程款1500．11万元。同时结合垣曲县人民法院判决书内容，能够显示笃瑞达公司和金海达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提供了双方的决算相关文件，但是垣曲县人民法院却未对该部分决算相关资料的真实性予以审查，亦未对工程款优先权的范围予以查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综上，一审法院驳回渑池巨额公司的起诉错误，应予撤销。 笃瑞达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垣曲法院889号案件所审理的是笃瑞达公司与金海达公司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所产生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而渑池巨额公司与金海达公司之间为抵押借款关系，二者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不存在任何重叠。渑池巨额公司也并非涉案工程的所有权人，对涉案工程不享有独立请求权。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之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系法定优先权，而抵押权是约定优先权，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而垣曲法院889号判决仅仅是确定了这种优先性，并不影响渑池巨额公司抵押权的实现。3、渑池巨额公司与金海达公司借款纠纷执行案中，笃瑞达公司多次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7月10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告知了笃瑞达公司三个月内通过诉讼等有效途径确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渑池巨额公司与金海达公司的执行案因此停滞3个月，故渑池巨额公司对笃瑞达公司提起确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之诉不可能不知道，而其并未向垣曲县法院递交任何申请参与的文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95条规定，渑池巨额公司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其亦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实质要件。4、渑池巨额公司与金海达公司之间的抵押借款关系存在重大争议，其中涉嫌违规违纪操作，且全案现已移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渑池巨额公司所谓的公证债权文书、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系列执行文书因全案移送而处于效力不确定状态。5、工程价款是指承包人因承包工程项目，按合同规定的计价方及计价办法，将已完工程或竣工工程向发包单位办理结算而取得的价款，其法律概念本身就不包含违约金及损失，渑池巨额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自行臆断包含了违约金及损失，属于理解错误。 金海达公司辩称，原审裁定认定渑池巨额公司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条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渑池巨额公司不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第三人”的主体资格。首先，渑池巨额公司在垣曲法院889号案件中并非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金海达公司与渑池巨额公司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和金海达公司与笃瑞达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渑池巨额公司对垣曲法院889号案件的诉讼标的并不存在独立的实体性权利。其次，渑池巨额公司主张的抵押权存在实体争议，也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渑池巨额公司基于与金海达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依据垣曲县公证处出具的（2015）垣证执字第012号《执行证书》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应重点关注的是，该执行案件中作为执行依据《执行证书》仅赋予《借款合同》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并不包含担保物权。事实上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至今，渑池巨额公司也未向金海达公司主张过抵押权，也未向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而是以一般债权人的身份直接申请执行，应视为其主动放弃了优先受偿权，抵押权已消灭。渑池巨额公司抵押权人的身份在原执行程序中并未得到有效确认，现在又以抵押权人的身份主张权利，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2、渑池巨额公司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垣曲法院889号判决内容存在错误。首先，2018年3月26日，金海达公司与笃瑞达公司就工程价款的金额问题，经垣曲县新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2018年3月27日，该调解协议经垣曲县人民法院进行了司法确认。垣曲法院889号判决中关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范围的认定依据是垣曲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的民事裁定。渑池巨额公司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提出的异议，并不能证明垣曲法院889号判决存在错误。渑池巨额公司曾于2019年3月25日向垣曲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上述民事裁定，被垣曲县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其次，垣曲法院889号判决没有损害渑池巨额公司的合法权益。渑池巨额公司基于民间借贷纠纷而主张的普通债权，并不在第三人撤销之诉民事权益保护范围之列。渑池巨额公司主张的债权已进入执行程序，是案涉标的物的申请执行人，但不能据此认定其对案涉标的物享有专属债权或物权权利。虽然客观上笃瑞达公司在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后，渑池巨额公司债权的受偿可能受到影响，但是单纯事实上、经济上的影响并不构成“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没有损害渑池巨额公司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金钱债权。3、渑池巨额公司已于2016年6月13日、2017年10月10日与案外人分别签订了《债权人合伙协议书》、《祥龙花园债权人协议》，渑池巨额公司的债权已由案外人实际履行完毕，金海达公司与渑池巨额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渑池巨额公司无权向金海达公司主张权利。 渑池巨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垣曲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的（2018）晋0827民初889号民事判决书；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渑池巨额公司的起诉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可见，只有能够成为原诉讼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才具有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笃瑞达公司与金海达公司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渑池巨额公司与金海达公司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渑池巨额公司与垣曲法院889号案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垣曲法院889号判决的结果并不会影响到渑池巨额公司与金海达公司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处理结果。综上，渑池巨额公司不是笃瑞达公司与金海达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纠纷案中的第三人，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条件。裁定：驳回渑池巨额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金海达公司二审当庭提交以下证据： 1、在建工程房屋抵押登记申请审批表和他项证书（在建工程抵押证明）。拟证明渑池巨额公司在本案中的抵押权经过垣曲县房产局抵押登记到期后未办理续期。渑池巨额公司质证意见：该组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金海达公司不能说明其合法来源，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性均有异议。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抵押权并不因抵押期间过期而消灭。抵押权具有从属性，从属于主债权，如果债权到期未受清偿无论登记的抵押权是否过期，债权人均可行使抵押权。因此，金海达公司的该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笃瑞达公司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结合金海达公司代理人当庭陈述2016、2017年其与渑池巨额公司达成协议书，不管是金海达公司所欠渑池巨额公司还是王学杰个人该笔债务已经得到清偿，对于其几方之间基于借贷关系产生的法律关系，笃瑞达公司不得而知，但债务得到清偿作为借款一方的当事人金海达公司当庭表明已经清偿，结合本份证据其抵押权存在的前提已不存在，另外，根据登记信息抵押权已经消灭，也就是债务清偿抵押权已不存在。第三人主体所要求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存在，事实上单纯经济上的联系更不存在。 2、2017年3月29日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公告。拟证明渑池巨额公司对本案的执行标的，查封期限为2016年1月23日至2019年1月22日，查封到期后未办理续期的事实。巨额公司质证意见：在郑州中院执行查封过程中，因金海达公司向郑州中院提出异议后，经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核郑州中院裁定结果将该执行异议案件移送运城中院，因现无法联系法官，导致可能现在还没有续封，但不影响抵押权而享有的优先性；笃瑞达公司质证意见：抵押权并不等于优先受偿权，抵押权的存在，并不等于其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是否具有要经过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渑池巨额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因此，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应当属于上述规定中的第三人。本案中，渑池巨额公司请求撤销垣曲法院889号判决，该案系笃瑞达公司基于其与金海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而提起的诉讼，渑池巨额公司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的权利人或者义务人，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所谓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指作为当事人之间争议的法律关系，与第三人参加的另一法律关系有牵连。即另一法律关系的权利的行使、义务的履行，对当事人争议法律关系的权利的行使、义务的履行有直接、间接的影响。渑池巨额公司因与金海达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取得对金海达公司的债权，而垣曲法院889号案件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垣曲法院889号案件的裁判结论与渑池巨额公司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渑池巨额公司亦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故渑池巨额公司不属于第五十六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其不具有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原审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渑池巨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靳 彦 审判员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