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7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晶晶，男，198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光龙，男，198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徐伟平，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晶晶因与被上诉人沈光龙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19）浙0192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沈光龙自2018年1月1日起至今在杭州意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象公司”）担任总经理助理。杨晶晶自2018年1月19日起与四川乐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彩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派驻在意象公司工作。同年7月23日乐彩公司以杨晶晶不胜任工作等为由，与其解除了劳动合同。2018年7月27日，浙江向上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上公司”）委托代理人陆发青、刘燕向浙江省西湖公证处申请对电子邮件进行证据保全。浙江省西湖公证处出具(2018)浙杭西证民字第6486号公证书，载明：刘燕的邮箱ly@365xs.cn于2018年7月25日收到发件人为ｏｗｊ×××＠ｓｏｈｕ.ｃｏｍ的邮件，邮件标题为“沈光龙嫖妓”，内容为“各位，做总监的人，大家见过很多，但是你们见过傻叉做总监的么？沈光龙这个二货，天天装模做样的在向上公司装，像个猴子在跳舞？为了应付老板，他除了喊口号，就是不停开会，不停的演戏…他觉得他演技很好很优秀，还能继续糊弄下去，反正老板有钱，不骗白不骗…沈光龙在各地骗吃骗喝，还要找大保健玩，潇洒快活，老板真是仁慈，连他的性生活也要报账，这种通讯行业的酒色之徒，玩垮一家换一家，反正靠嘴皮子，也是吃香的喝辣的”。邮件包含两个附件，同时向@365xs.cn企业邮箱的20个收件人进行了发送。同日，刘燕还收到发件人为ｄｈｕ×××＠ｓｏｈｕ.ｃｏｍ的邮件，邮件标题为“沈光龙的底细”，主要内容为“那个所谓的线下操盘的沈光龙，其实是个什么货色，你们清楚么？他除了天天装样子，开会放屁，就是到处骗吃骗喝…沈光龙你到向上来，准备捞多少银子才走人啊？…他的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吗，正因为老板任用这种猪一样的管理者，才有现在的局面”，该邮件同时向@365xs.cn企业邮箱的18个收件人进行了发送。2018年7月27日，向上公司委托代理人陆发青、丁帅向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申请对电子邮件进行证据保全。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出具(2018)浙杭西证民字第6488号公证书，载明：丁帅的邮箱ds@365.xs.cn于2018年7月15日收到发件人为ｏｗｊ×××＠ｓｏｈｕ.ｃｏｍ的邮件，邮件标题为“沈光龙嫖妓”，邮件内容与(2018)浙杭西证民字第6486号公证书中邮件标题为“沈光龙嫖妓”的内容相同，该邮件同时发送给@365xs.cn企业邮箱的20个收件人。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邮箱注册信息结果显示ｏｗｊ×××＠ｓｏｈｕ.ｃｏｍ、ｄｈｕ×××＠ｓｏｈｕ.ｃｏｍ两个邮箱的注册手机号码为189××××2076。另查明，意象公司系向上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自2014年8月26日起申请注册域名为365xs.cn的企业邮箱。刘燕、丁帅均系向上公司员工。再查明，2018年7月23日沈光龙出具委托书，委托向上公司对侵害其名誉权的邮件进行证据保全，费用由向上公司先行垫付，后由其全额归还向上公司。为证据保全共支付公证费3000元，沈光龙已将上述费用返还给向上公司。沈光龙因本案诉讼与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元。沈光龙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杨晶晶立即停止侵犯沈光龙名誉权的行为；2、赔礼道歉，通过向向上公司、杭州意象公司、杭州毕城科技有限公司全体员工发送电子邮件方式及在向上公司总部张贴道歉信为沈光龙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公证费4500元、律师代理费12000元，合计66500元；4、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沈光龙对于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方式明确为：在浙江省一级和四川省一级刊物上发表道歉声明。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自然人的名誉权具有排他性，除了权利人之外的任何人都负有不得妨害或侵害前述人格权利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担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概而言之，侵害名誉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侵害名誉权的违法行为、侵害名誉权的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及行为的主观过错。本案中，用手机号码189××××2076注册的涉案邮箱内容都直接针对沈光龙，邮件中以“沈光龙嫖妓”为邮件名称，内容中有“傻叉、二货、像个猴子在跳舞、骗吃骗喝、猪一样的管理者”等大量明显具有贬损沈光龙名誉的内容，可能造成对沈光龙社会评价的降低，属于违法侵害其名誉权的行为。同时，从邮件发送范围看，四个邮件均发送至企业内部邮箱，邮件传播范围十分广泛，可以认定沈光龙的名誉权遭受到了损害，且损害事实与违法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对于上述侵权行为是否由杨晶晶实施的问题，杨晶晶对涉案手机号码由其所有，涉案邮箱由其注册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辩称上述邮箱被盗，涉案邮件内容并非由其撰写发送，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述邮箱使用杨晶晶所有的手机号码注册，邮箱由其控制使用，杨晶晶辩称邮箱被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杨晶晶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的法律责任。关于沈光龙主张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问题，因杨晶晶的行为对沈光龙的社会评价造成负面影响，其要求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依法应获得支持。至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应与本案侵权人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考虑到事件的影响范围，沈光龙诉请由杨晶晶在省级报刊上发表道歉申明，以澄清事实、消除影响和恢复名誉，依法应获得支持。关于沈光龙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涉案邮件发送范围为公司内部邮箱，同事间不良信息的传播对沈光龙个人名誉贬损更为严重，故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依法可予支持。本案综合考虑受害人的损害情况、加害人的过错程度、侵权的具体情节、经济状况、认错态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由杨晶晶承担5000元精神抚慰赔偿。关于沈光龙主张公证费及律师费的问题，其中9000元系沈光龙因诉讼维权合理支出产生的实际损失，依法应由本案侵权人进行赔偿。综上，本案杨晶晶的行为构成对沈光龙名誉权的侵害，依法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晶晶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对沈光龙名誉权的侵害行为。二、杨晶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浙江法制报显著位置刊登向沈光龙赔礼道歉的文章(文稿内容须经法院审核)，费用由杨晶晶负担；如不履行前项判决内容，法院将判决书主要内容在浙江法制报予以刊登，费用由杨晶晶负担。三、杨晶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沈光龙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四、杨晶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沈光龙实际损失9000元。五、驳回沈光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3元，由沈光龙负担226元，由杨晶晶负担107元。 宣判后，杨晶晶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沈光龙提供的电话录音真实性不予确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应该确定电话录音真实有效。本案中的电话录音，是上诉人得知被控告后，主动与被上诉人的最初通话。从对话内容中提到的诉讼内容，诉讼时间等要素，可以很容易判断出整个通话内容都是和原审的名誉侵权有关。整个通话的电话号码，都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相确认。原审以“无法确认真实身份”不予确认，与事实不符。事实是上诉人自从离开意象公司后，再未和被上诉人有过联系，微信也被被上诉人删除。被上诉人在2019年1月得知邮箱注册号码为上诉人的电话时，根本没有联系上诉人，在一审起诉后也未按流程进行调解沟通。原审起诉状中所提出的“本着以和为贵的精神多次与被告协商，希望被告停止该行为，但被告置若罔闻”，根本是子虚乌有。上诉人在电话录音中也提出自己有责任，愿意帮助被上诉人解决问题，恢复名誉，但遭到被上诉人粗暴拒绝。因此，被上诉人到底是为了恢复名誉，还是为了索要高额赔偿，上诉人在原审阶段，也向原审法庭表示了疑问。所以该诉讼中产生的费用，是被上诉人不愿积极有效的沟通造成的，不应该由上诉人全部承担。我国《民法通则》并无侵权人应当承担被侵权人为诉讼支出的调查费、律师费等费用的相关规定，原审对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律师费用和公证费用，于法无据。二、原审以邮箱后缀为365xs.cn的邮箱作为被上诉人所在公司人员的所有邮箱，并认定“邮件传播范围十分广泛，造成沈光龙社会评价的降低”，该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于收件人邮箱的确定，证据不足，本案应该不采用该证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意象公司的员工证明，也只有四五个人。其余邮箱后缀为365xs.cn的收件人，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意象公司的员工。打个比方，向不存在的邮箱名a@365xs.cn，1@365xs.cn等群发邮件，同样能在收件人名单能看到这些邮箱名，难道仅凭邮箱后缀就能说明被上诉人提供的邮箱收件人都是意象公司员工？况且被上诉人是意象公司高管，双方是利益关联方，意象公司出具的证明，不具备真实性。事实上上诉人已经证明，自从2018年7月离职后，意象公司就第一时间删除上诉人的公司邮箱，上诉人根本无法通过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补充证据，即在通过企业邮箱找到公司联系人的联系方式，来群发邮件。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前后相互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所以根据有关司法解释，只有当侵害名誉权行为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受害人才有权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所以单凭邮箱后缀为365xs.cn的邮箱名来确定被上诉人的同事收到邮件，缺乏逻辑严谨性，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受到严重的名誉损害后果，也没有直接证据支撑。原审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自身电话号码保管不当，造成被注册的邮箱被人发出不当邮件。被上诉人在得知情况后，不直接和上诉人沟通，而采取诉讼的方式来对待。上诉人在知情后，也在积极向被上诉人沟通，愿意协商，解决问题。虽然原审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上诉人既无条件，也无动机对被上诉人进行名誉侵权，原审对上诉人提供的重要的录音证据不予确认，却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缺乏严谨的邮箱后缀证据作为依据，判定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和被上诉人的全部律师费公证费，显然是错误的。上诉人的二审诉请为：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中要求杨晶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的判决；2、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中要求杨晶晶承担沈光龙全部律师代理费和公证费共9000元的判决；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沈光龙答辩称：原审法院对本案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自然人的名誉权等人身权益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名誉权遭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本案中，杨晶晶对于原审法院判令其构成对沈光龙名誉权侵害并应向沈光龙公开赔礼道歉并无异议，但认为未给沈光龙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不应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及相应的公证费、律师费。本院认为，杨晶晶以其手机号码注册的邮箱账号向沈光龙所在企业内部邮箱发送案涉邮件，邮件内容中包含了大量贬损沈光龙人格的描述和用语，上述邮件在意象公司内部员工之间传播，对沈光龙的社会评价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原审法院根据杨晶晶侵权的具体情节、过错程度、损害结果的范围等事实确定杨晶晶赔付沈光荣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应属合理。公证费、律师费系被上诉人沈光龙为本案维权所支出的必要成本，原审法院根据沈光龙维权实际酌情确定由杨晶晶赔付沈光龙合理的公证费及律师费共计9000元，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亦为妥当。上诉人杨晶晶关于沈光龙在诉前未与其妥善沟通协商解决本案纠纷的上诉理由，并不影响沈光龙通过本案诉讼对其受损的名誉权进行救济，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获得赔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杨晶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孔文超 书记员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