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20民终7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兰，女，196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乐至县人，居民，住四川省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资阳市乐至县宝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乐至县天池镇厂区四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227978867418。 法定代表人：邓武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有为，四川开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兰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2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被上诉人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有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2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给付杨兰为单位垫付滞纳金45,632.28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全部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杨兰从2009年1月至2017年3月止，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发放不购买社会保险的补贴99个月，每月150元不完全是事实，部份月份没有发放过。2.适用法律错误。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八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令20号《社会保险费申报缴纳管理规定》第二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仅对杨兰代为单位垫交的本金和利息部份进行了判决，且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未严格按照强制性法律规定足额代扣代缴，受到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处罚，加收的滞纳金，应判决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杨兰每月领取150元现金替代保险，过错责任在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杨兰没有过错，应予以纠正。 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答辩称：滞纳金产生的原因在于杨兰，单位都是给愿意购买的职工购买了社会保险，杨兰没有购买保险是因其不愿意购买；单位每月向杨兰发放了150元的社保费用，这150元就是公司应承担的费用；杨兰每月领取了150元，也没有对单位没有购买社保没有提出异议；即使杨兰当时不愿意购买，后来要购买也可以申请单位补交，这样也不会产生滞纳金。 杨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给付杨兰代该公司垫付的社会保险费（含利息、滞纳金）共计102,451.04元；2.判令由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给付杨兰陪护费560元、鉴定费300元、交通费335.80元、医疗费168.90元、复印费10元、停工停产期间生活费3960元（2016年1-3月停工，按最低工资标准80%计算）、工资58,320元（2017年4月-2018年11月）共计63,654.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起杨兰在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上班，从事织布工作。2011年1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至2017年3月11日，杨兰在上中班值机过程中，因处理断纬时右手食指被织布机钢筘扎断，经诊断为：右手食指末节断毁损伤，住院7天后出院。2017年11月9日，资阳市人社局认定杨兰受伤系工伤，经鉴定评为工伤十级伤残，并进行了劳动仲裁。2018年11月28日，杨兰以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未给其交纳社会保险为由向该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该公司于同年11月29日用单位收发章签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2019年1月9日，乐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乐劳人仲案【2018】第53号仲裁裁决：1.确认顺琪纺织公司与杨兰于2018年11月29日解除劳动合同。……同年2月12日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向本院起诉与杨兰劳动争议纠纷，本院以（2019）川2022民初284号对杨兰的停薪留职工资、工伤保险待遇、经济补偿等作出了判决。后杨兰于2019年4月16日向乐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向杨兰发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现杨兰起诉请求支持其诉求。 杨兰于2018年11月13日在乐至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交纳了从2009年1月-2017年12月的社会保险费：单位46,940.48元、个人18,172.04元、利息16,653.22元、滞纳金45,631.68元。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曾与职工协商若愿意交纳的职工，由公司造册上报社保局并为其交纳社会保险金，若不愿意交纳的职工，由公司每月给付其现金150元（养老金），杨兰从2009年1月至2017年3在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每月领取现金150元共计14,850元。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2018年11月26日打印的杨兰2009年1月-2017年12月的单位应交纳基金为56,818.76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第十二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本单位职工工资总额的比例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第六十条“用人单位应当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非因不可抗力等法定原因不得缓缴、减免，职工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将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明细情况告知本人”。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作为杨兰的用人单位，为杨兰缴纳社会保险费系其法定义务。在杨兰、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劳动合同存续期间，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与杨兰协商以杨兰不愿交纳社会保险金的，由公司每月向杨兰发放150元补贴，不为杨兰缴纳社会保险费。该约定违反前述法律规定无效，故不能免除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义务。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后，杨兰向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补缴社会保险费不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依法应当履行的缴纳社会保险费义务未履行，杨兰替代履行后有权向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追偿，杨兰从2009年1月-2017年3月领取了每月150元的现金（养老金），导致其长期未交纳社会保险金，致其在交纳社会保险时支付利息及滞纳金，责任不在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对杨兰要求该公司给付利息、滞纳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提供的杨兰2009年1月-2017年12月的单位应交纳金额为56,818.76元，品迭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从2009年1月起给付了每月150元共计14,850元，还应补给杨兰41,968.76元。杨兰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解决的范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杨兰人民币41,968.76元；二、驳回原告杨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缴纳5元，由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过程中，杨兰对一审查明的“原告从2009年1月至2017年3在被告顺琪公司每月领取现金150元共计14,850元”有异议，提出有一段时间没有发放，对其他的事实无异议，并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2019）川2022民初284号判决书、（2019）川20民终454号裁定书，拟证明杨兰没有领取2016年1月至2016年5月的每月补贴150元。 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质证称：公司技术改造是没有放假的，而且判决书中没有载明公司没有发放150元，不能达到杨兰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2019）川2022民初284号判决书、（2019）川20民终454号裁定书均属生效裁判文书，但不能证实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是否向杨兰发放了2016年1月至2016年5月的每月补贴150元，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达到杨兰的证明目的。 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乐至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批量补欠缴费通知单、四川省社会保险费专用票据，拟证明拖欠社保而正常补交是不会产生滞纳金的，故杨兰主张的滞纳金是不成立的。 杨兰质证称：对两份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没有证明杨兰没有交纳滞纳金，或是社保局多收了杨兰的滞纳金。在一审中已经查明了杨兰交纳了滞纳金，所交纳的一切费用有票据。 本院认为，乐至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批量补欠缴费通知单、四川省社会保险费专用票据是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对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职工欠缴的社会保险费进行补缴征收，与杨兰因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无关联，不能达到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2008年9月起，杨兰在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上班，从事织布工作。2011年1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7年3月11日，杨兰在上中班值机过程中处理断纬时，右手食指被织布机钢筘扎断，经诊断为：右手食指末节断毁损伤。2017年11月9日，资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杨兰受伤系工伤，经资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8年1月9日鉴定评为拾级伤残。2018年11月28日，杨兰以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未给其交纳社会保险为由向该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该公司于同年11月29日用单位收发章签收解除该劳动合同通知。2019年1月9日，乐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乐劳人仲案（2018）53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与杨兰于2018年11月29日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杨兰的停薪留职工资、工伤保险待遇、经济补偿等。2019年2月12日，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向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起诉与杨兰劳动争议纠纷，该院以（2019）川2022民初284号民事判决书对杨兰的停薪留职工资、工伤保险待遇、经济补偿等作出了判决。杨兰就本案诉求于2019年4月16日向乐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杨兰遂提起本案诉讼。 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曾与职工协商，若愿意缴纳社会保险的职工，由公司上报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并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若不愿意交纳的职工，由公司每月给付其现金150元（养老金）。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未为杨兰缴纳社会保险费，杨兰从2009年1月至2017年3月在该公司每月领取补贴（养老金）150元共计14,850元。杨兰补缴了其从2009年1月-2017年12月的社会保险费125,396.62元(其中单位本金44,938.48元、单位利息11,880.28元；个人本金18,171.84元、个人利息4,773.74元；滞纳金45,632.28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本案涉及的滞纳金应由谁来承担；3.一审判决扣除的金额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和个人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有权查询缴纳记录、个人权益记录，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提供社会保险咨询等相关服务。个人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有权监督本单位为其缴费情况”、第五十八条“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未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其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第六十条“用人单位应当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非因不可抗力等法定原因不得缓缴、减免，职工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将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明细情况告知本人”、第八十六条“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限期缴纳或者补足，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逾期仍不缴纳的，由有关行政部门处欠缴数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的规定，参加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社会保险费用应按相应比例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共同负担；社会保险法律关系的发生是基于国家强制,而非基于民事主体的意思自治。从查明事实看，杨兰补缴的2009年1月-2017年12月社会保险费，包括了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应当依法向社会保险征收机构缴纳的部分；杨兰自行缴纳了社会保险费，使得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占有的财产利益本应减少而未减少，亦即从中受益，但该部分受益缺乏法律根据；杨兰缴纳了本应由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负担的社会保险费，其财产利益受到损害；因此，杨兰受损与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受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结合杨兰提起的诉讼请求是判令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给付杨兰代该公司垫付的社会保险费，故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一审判决确定案由为社会保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确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就本案而言，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与其部分职工协商同意以发放养老金补贴的方式不购买社会保险，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商；同时，杨兰领取每月150元补贴的行为认可了该协商，且未缴纳个人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故杨兰向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补缴社会保险费所产生的滞纳金45,632.28元，应由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与杨兰共同负担；根据公平及过错原则，本院确定由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负担60%即27,379.37元（45,632.28元×60%）、杨兰负担4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应当返还杨兰垫付的滞纳金27,379.37元。一审判决认为杨兰长期未缴纳社会保险金致其支付滞纳金的责任不在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对其要求该公司给付滞纳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杨兰在二审期间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未领取2016年1月至2016年5月的每月150元补贴（养老金），一审判决认定杨兰从2009年1月-2017年3月领取了每月150元共计14,850元正确；杨兰补缴的2009年1月-2017年3月社会保险费中包括了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应当依法向社会保险征收机构缴纳的部分即56,818.76元（单位本金44,938.48元＋单位利息11,880.28元），品迭杨兰领取的补贴14,850元，一审判决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给付杨兰41,968.76元正确。故杨兰相应的上诉理由和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的辩解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杨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2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2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杨兰垫付的滞纳金27,379.37元； 四、驳回上诉人杨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622元，减半收取1811元，由上诉人杨兰、被上诉人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各负担90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0元，由上诉人杨兰负担384元、被上诉人四川顺琪纺织有限公司负担5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斌 审 判 员  梅 波 审 判 员  刘 彤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 艳 书 记 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