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河，又名宋俊红，男，汉族，1969年11月24日出生，住山西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生、张红波（实习律师），山西瀛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分行。住所地：运城市。 负责人：贾文彬，系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火炬，中国工行运城分行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斌，山西君越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陆支行。住所地：平陆县。 负责人：王振，系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火炬，中国工行运城分行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斌，山西君越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分行（以下简称工行运城分行）、宋河因与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陆支行（以下简称平陆工商银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平陆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9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生、张红波，上诉人工行运城分行、原审被告平陆工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火炬、范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为：1、一审认定上诉人要求安排工作应由被上诉人根据工作需要和实际情况予以考量事实错误；2、原判未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生活补助错误。 工行运城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起诉。事实与理由为：1、本案现金买断工龄协议书实为双方自愿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合同有效且已履行完毕；2、被上诉人的原用人单位已经注销，其与上诉人之间没有形成劳动关系，原判判令上诉人为其补缴社会保险缺乏法律依据；3、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4、被上诉人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5、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未其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工行运城分行对宋河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案涉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2、宋河要求补发生活补助其及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宋河对工行运城分行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案涉协议签订时原用人单位已经注销，故买断工龄协议属无效协议；2、工行运城分行与宋河存在劳动用工关系，工行运城分行为宋河安排工作并补缴社会保险金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3、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不存在解除事实，故工行运城分行所提诉讼时效问题不能成立。 宋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安排原告就业并补缴原告相应的五险一金具体以劳动保险所的依据为准；2、依法判令二被告补发原告生活补助（自2000年8月1日起计算按山西省最低生活标准1400元/月计算至安排工作之日止）；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宋河于1987年10月被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分行招聘，并安排到原平陆支行工作，未签订劳动合同。2000年前半年，中国工商银行运城分行制定了关于撤销平陆县支行的实施方案，方案中三、人员安置：（一）根据分行机构撤销精神，支行人员暂时全部划归运城分行再就业服务中心，以后根据不同情况进行分流。1、积极与当地的政府部门及人民银行协商，部分人员负债移交。同意接受平陆支行负债的其他行，可采取一定负债额带一名正式职工的方式，将部分人员分流到接收行。2、根据撤并裁员计划，鼓励职工自谋职业，并按工作年限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补偿标准按上级标准执行。2000年6月10日，原平陆县支行根据总行《关于同意山西省分行县支行撤并方案的批复》精神，向平陆工商局申请注销登记，并已将六枚公章缴回地分行，由分行统一销毁。平陆县工商局于2000年6月28日同意注销登记。2000年7月29日，原平陆县支行作为甲方，原告宋河作为乙方签订了《现金买断工龄协议书》，协议约定：一、本协议工龄买断金系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全部费用；二、工龄买断金的底价为人民币八万元，在此基础上，以乙方实际工作年限为增加额依据，工龄每增加一年甲方增付乙方人民币一仟元。乙方工龄为14年，甲方共计支付乙方人民币玖万肆仟元（小写¥94000.00）；三、甲方支付乙方本协议第二条款额后，甲乙双方的劳动关系自动解除，乙方劳动档案由甲方上级行永久性封存保管；四、甲方与乙方解除劳动关系后，乙方的党（团）组织关系由甲方按乙方确认的部门开出；五、本协议所称买断工龄的含义不是下岗或失业，甲方不具有为向社会劳动保险机构或其他机构出具任何手续的义务，乙方领取工龄买断金后与甲方不再发生任何关系；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双方盖章签字后生效。本协议经公证后存档(该协议未公正)。2000年7月31日原告宋河领取了94000元的买断工龄款。2003年8月7日被告工行运城分行将原告宋河的基本养老保险转移至山西省运城市社会保险事业所，养老保险交至2000年7月。后原告宋河两次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访办反映赔偿工资及养老金损失的诉求。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夏县支行于2014年7月10日答复，无法解决。2017年11月23日原告宋河向平陆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不予受理。另查明，2010年1月25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运城监管分局批复，同意中国工商银行运城分行关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河东支行广场分理处”迁至平陆县××××路，同时升格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陆支行”。原告的档案后也移交给被告平陆支行保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有一：原告宋河的仲裁申请和诉讼时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仲裁时效与普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均为“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并且均适用诉讼时效的中断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原告宋河自2014年开始向相关部门反映，提出要求参加工作和交纳养老保险等主张，夏县支行于2014年7月10日答复无法解决，原告要求遭拒，自此应当认定为原告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诉讼时效开始起算，此后数年，原告又多次向被告的上级部门及领导进行维权上访和信访，符合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诉讼时效中断的相关规定，故被告所提出的原告仲裁时效超过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二、原告宋河与谁具有劳动关系。原告宋河由被告工行运城分行招聘并安排到原平陆支行工作，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工作已达十四年，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工行运城分行关于撤销平陆支行的实施方案中关于人员安置，支行人员暂时全部划归运城分行再就业服务中心，根据不同情况进行分流。再者根据工行提交的“山西省参加基本养老保险人员转移通知单”证实原告的养老保险也是从工行运城分行转移出来，故原告宋河与工行运城分行存在劳动关系。三、关于“现金买断工龄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原平陆县支行属于中国工商银行的分支机构，其不具有法人资格，但是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根据工商登记注销档案中记载，工行运城分行于2000年6月10日为平陆县工商局出具的证明中明确说明：我行已将平陆支行及其分支机构的六枚公章收缴地分行，由地分行统一销毁。原平陆支行于2000年6月28日经工商行政部门依法登记注销，原平陆支行民事主体灭失。原平陆支行在不具备主体资格的情况下，于2000年7月29日以该主体资格签订协议显然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中，《现金买断工龄协议书》第三条、第五条，将原告的个人档案永久性封存保管，并约定不是下岗或失业，甲方不具有为乙方向社会劳动保险机构或其他机构出具任何手续的义务，显然原平陆县支行免除了自己的法定责任，并限制了劳动者的再就业相关权利，故该《现金买断工龄协议书》应属无效的合同。四、原告请求二被告按排原告就业并补缴原告相应的五险一金及补发原告生活补助能否得到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安排工作是被告内部事务，可由被告根据其的工作需要自行决定。关于原告的养老保险金，因《现金买断工龄协议》属无效协议，原告与工行运城分行依然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法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故工行运城分行应为原告补缴相关社会保险费。同时因协议无效，原告应返还所领取的相应款项。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补发生活补助，因原告在此期间并未实际为被告劳动，其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平陆支行，系原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河东支行广场分理处迁址到平陆县××××路，并升格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平陆支行，故其对原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因原平陆县支行已于2000年6月28日注销，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由其上级分行即被告工行运城分行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第三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分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原告宋河补缴社会保险（具体数额以社保部门核定为准）；二、原告宋河向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分行返还买断工龄金94000元整。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宋河负担5元，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分行负担5元。 经审理查明，2000年5月14日，工行运城分行作出工银运人字（2000）16号“关于上报撤销稷山和平陆县支行实施方案的请示”文件，向工行山西省分行请求撤销稷山和平陆县支行，该文件附有工行运城分行关于撤销稷山、平陆支行的实施方案。实施方案中撤销工作实施步骤及要求中明确分行组成撤并工作组，负责撤并过程中业务稽核、人员分流等项工作。同时实施方案对人员分流拟定七种分流方案。 2000年5月26日，工商银行山西省分行作出工银晋复（2000）21号“关于同意撤销平陆、稷山县支行实施方案的批复”文件，同意撤销上述两支行，要求运城分行实施县支行撤并工作，妥善做好人员安置等工作。 2000年6月2日，根据工行运城分行关于撤销稷山、平陆县支行的请求，中国人民银行运城地区中心支行作出“关于撤销工商银行稷山县支行、平陆县支行及其分支机构的批复”文件，同意撤销上述两支行，要求运城分行在人行县支行的监督下，作好人员分流安置等工作。 2000年6月10日，工行运城分行向平陆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函件，载明平陆支行及分支机构的公章已收缴回地分行，由分行统一销毁。2000年6月28日平陆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中国工商银行平陆县支行办理了注销登记。 各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 本院认为，案涉现金买断工龄协议书的效力认定是解决双方争议的关键。本案中，根据工行运城分行提交的请示撤销的文件、撤并实施方案，省分行、中国人民银行运城地区中心支行对请示的批复意见及要求，能够证明工行运城分行是撤并平陆支行的组织及实施者。本院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案涉协议系平陆支行被注销后，工行运城分行作为撤并方案的组织及实施者，与原支行劳动者通过协商，双方选择以解除原劳动关系方式就人员分流达成的协议。原支行负责人孙勇的签章行为，应认定为履行工行运城分行撤并方案的职务行为，双方在协议中签字盖章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及经济补偿等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且事实上案涉协议在双方签订后已实际履行完毕。另协议签订时，平陆支行已被工商部门注销登记，其作为民事主体的资格已终止，协议加盖注销支行的印章明显存在瑕疵，但该瑕疵不足以否定工行运城分行与原支行劳动者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 鉴于案涉协议已经解除原工商银行平陆县支行与宋河的劳动的关系，现宋河请求安排就业、补缴社保金并要求补发生活补助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应支持。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陆县人民法院（2018）晋0829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宋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宋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拂晓 审判员  赵武平 审判员  兰晓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顾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