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3民终29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澳普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镇江新区大港银河路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19169679088XE。 法定代表人：樊保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梅，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马桥镇大成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755449105W。 法定代表人：杨振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林，山东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澳普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普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1民初3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澳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梅，被上诉人海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澳普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1民初375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海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存在根本性的错误。一、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3刑终176号刑事判决书认为樊士荣不存在合同诈骗的行为。一审判决以“公安机关的一系列侦查材料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认定“樊士荣采用私自篡改买卖合同、技术要求、供货清单等材料中相关条款、数据等方式，将中标时确定的重量改轻、约定的厚度改小、约定的宽度改窄、约定的数量改少、应有的配件改无”是根本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为“樊士荣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篡改相关文件，又在原告未细致审查、疏忽大意的情况下双方签字盖章，只是原告在签字盖章时发生重大误解，误认为签字盖章的文件与双方招投标达成的约定一致”，是错误的。既不可能，也不符合社会常识和基本逻辑，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海力公司答辩称，一、刑事判决书认定樊士荣个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并不影响对本案所涉合同的法律效力进行民事审查。二、本案中，双方所签二份买卖合同金额均为49.25万元，根据价格鉴证结论书的结果，该合同所附供货清单、技术协议等供货标的的实际市场价值为112.3480万元，是上诉人对合同进行篡改形成的结果，合同未篡改前的供货标的实际市场价值172.59万元。这与合同招标所追求的公平、合理价格相差甚远，被上诉人利益将严重受损。显然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上诉人欺诈的结果。三、根据桓台县人民法院（2018）鲁0321民初3769、3770、3771、3772、3767、3768、3766号共七份生效民事判决书，上诉人对各被上诉人共承担2181万余元的赔偿责任。上述3767、3768、3766号三份判决书，也是以欺诈为由撤销了相关买卖合同，上诉人未提出上诉，已经生效。 海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告与被告澳普公司于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二份《买卖合同》；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樊士荣与澳普公司法定代表人樊保杰系父子关系，樊士荣系澳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经营管理者。 2011年7月，在原告海力公司涉案招标过程中，樊士荣实际控制的澳普公司参与投标，并以明显低于标的物市场价值的不合理低价中标。随后，原告与被告澳普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二份，签订时间均为2011年7月30日，合同编号分别为2011073003、2011073004。 在澳普公司中标、双方签订正式合同之前，樊士荣采用私自篡改买卖合同、技术要求、供货清单等材料中相关条款、数据等的方式，将中标时约定的重量改轻、约定的厚度改小、约定的宽度改窄、约定的数量改少、应有的配件改无，而中标价格未变更，合同价款亦未变更，致使澳普公司在后续的合同履行过程中交付的合同标的物，与中标时关于标的物的相关约定不一致，与原告订立合同时的订购目的和真实意思表示不一致。澳普公司实际控制人樊士荣之行为，减轻了澳普公司的合同义务（包括供货的重量、数量、规格及应有的配件），违背了原告海力公司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 因樊士荣相关行为涉嫌违法犯罪，公安机关对其立案侦查，在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进行了调查询问、价格鉴证等侦查工作。后经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樊士荣相关行为构成犯罪，樊士荣被判处相应刑罚（但未认定樊士荣构成合同诈骗罪）。 另，经公安机关委托价格认证机构对澳普公司向海力公司涉案所供货物的价格进行鉴证，价格鉴证结论书载明澳普公司更改招标技术要求后的中标总价为1123480元（该价格体现的是合同被更改后澳普公司应向海力公司供货的数额以及更改后合同货物的市场价值），载明如果澳普公司未更改招标技术要求、则中标总价应为1725900元（该价格体现的是海力公司拟通过招标所欲购买的货物之市场价值），载明澳普公司已交付货物的入库总价为1325590元。 原告海力公司主张涉案《买卖合同》因被告澳普公司实际控制人樊士荣以欺诈手段，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造成原告权利受损，应予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焦点问题。一、涉案二份《买卖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撤销”。因被告的实际控制人樊士荣在涉案《买卖合同》的订立过程中，存在私自篡改合同及附件等相关材料的欺诈行为，樊士荣之欺诈行为有公安机关的相关侦查材料为证，欺诈行为使得海力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了涉案《买卖合同》，欺诈行为损害了海力公司的合法权利，故海力公司有权主张撤销涉案《买卖合同》，原告该诉求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辩称的樊士荣在刑事案件中合同诈骗未定罪故不构成欺诈。对此，刑事审判中合同诈骗罪的定罪标准与民事审判中欺诈行为的认定标准不能适用统一标准和尺度，合同诈骗未被定罪并非合同欺诈是否存在的依据。公安机关的一系列侦查材料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原告依据包括公安机关侦查材料在内的相关证据主张因被告存在欺诈行为而应撤销涉案合同，已达到民事审判中对权利主张方的举证要求，可信度已达高度盖然性的程度。故此，被告该项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辩称的就算樊士荣存在修改合同的行为也是原告认可的。原、被告通过原告招标、被告投标，达成了被告中标的合意，形成了相应的招标、中标文件，此时原告的招标邀约、被告的投标承诺与双方的中标约定是一致的。但在中标之后、正式合同签订前，被告的实际控制人樊士荣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篡改相关文件，又在原告未细致审查、疏忽大意的情况下双方签字盖章，致使原告在签字盖章时发生重大误解，误认为签字盖章的文件与双方招投标达成的约定为一致。故此，被告之行为使得原告发生重大误解，使得原告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涉案合同，被告该项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二、合同被撤销后的法律后果。涉案《买卖合同》被撤销后，已履行部分、尚未履行部分以及相应的返还、补偿、赔偿等问题如何处理，原、被告在本案中均未主张，相应权利人可在合同撤销生效后，依据充分证据、选择适当法律关系、据以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撤销原告山东海力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澳普电气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二份（合同编号：2011073003、2011073004）。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澳普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查明的涉案项目招标文件、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以及公安机关对罗天佑、何雁等人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涉案合同组成部分的供货清单及技术要求中所约定的数量、重量等，与招投标时确定的技术要求和供货清单严重不符，且实际价款远远低于合同价款，涉案合同的订立不仅违背了被上诉人海力公司的真实意思，且显失公平。根据郭艳红、李俊英等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亦可以证实上诉人澳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樊士荣去文印店修改了合同中的相关数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海力公司是在受欺诈以及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了涉案合同，有事实依据，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澳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澳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澳普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玲玲 审 判 员 禚慧聪 审 判 员 孟庆红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宋 戈 书 记 员 耿润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