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建财，男，198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蝶，女，198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小滨，男，1989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青藤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莲前西路源昌山庄1号楼1梯29层02单元。 法定代表人：蔡跃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跃苗，男，198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翔安区。 上诉人孙建财因与被上诉人李小蝶、彭小滨、厦门青藤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藤公司”）、蔡跃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建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彭小滨、李小蝶应当继续向上诉人孙建财履行还款义务。首先，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认定借款人应当把款项退回给出借人。本案中，上诉人孙建财系本案讼争借款《借条》持有人，也是本案讼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其已将借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给被上诉人彭小滨，完成了交付借款义务。而被上诉人声称其已将借款通过微信转账及银行转账的方式将款项返还给被上诉人蔡跃苗，而非上诉人孙建财，且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上诉人孙建财与被上诉人蔡跃苗并非利益共同体，上诉人孙建财也并未授权委托被上诉人蔡跃苗代其收取款项。因此，被上诉人彭小滨应当继续向上诉人孙建财继续履行还款义务。若如其所说，将款项交付给了被上诉人蔡跃苗，其可以向蔡跃苗主张不当得利，要求蔡跃苗返还。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彭小滨、李小蝶将款项还给被上诉人蔡跃苗，就等同于向上诉人孙建财履行了还款义务，对上诉人来说明显是不公正的。其次，上诉人孙建财并不知晓被上诉人蔡跃苗向被上诉人彭小滨、李小蝶收取5%的利息的事实，且根据《借条》约定，月利息为2%，被上诉人实际获得月利率利息亦是按2%计算，因此，被上诉人彭小滨、李小蝶已付款项应当以上诉人实际收到款项为准，至于多付的3%的利息，被上诉人彭小滨、李小蝶可以自行向被上诉人蔡跃苗主张不当得利，要求其返还。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审法院判决认为被上诉人蔡跃苗未能提供被上诉人彭小滨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转租记录，则视为上诉人未能完成其证明责任。被上诉人彭小滨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的主张系被彭小滨在诉前调查过程中主张的，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彭小滨并未出庭，其已放弃了答辩和举证的权利，对其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强加于上诉人，明显违法法律程序，对上诉人极不公正。 青藤公司、蔡跃苗辩称，其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李小蝶、彭小滨未作答辩。 孙建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小蝶、彭小滨共同偿还孙建财本金4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每月2%计算），另青藤公司和蔡跃苗共同承担一半的责任，即2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23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每月2%的利息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小蝶、彭小滨、青藤公司、蔡跃苗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3日，李小蝶、彭小滨通过蔡跃苗介绍，向孙建财借款人民币40000元，李小蝶、彭小滨向孙建财出具《借条》，以李小蝶为借款人，彭小滨为担保人，并指定以彭小滨在平安银行开立的账户为收款账户。同日，孙建财向彭小滨的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40000元。现孙建财以被告未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等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孙建财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李小蝶、彭小滨共同返还借款本金40000元；2、青藤公司和蔡跃苗共同承担李小蝶、彭小滨返还本金50%的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四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各方当事人在借款关系中的地位作用；二、讼争借款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 一、关于各方当事人在借款关系中的地位作用。根据当事人在诉前调查、庭审中的陈述及孙建财提供的《借条》、《承诺函》等证据，可知：（一）彭小滨、蔡跃苗及孙建财的陈述均比较一致，可以相互印证，认定是彭小滨为了资金周转需要，找到蔡跃苗寻求借款，蔡跃苗本身资金不够，该笔资金即由孙建财提供。《借条》的格式是蔡跃苗提供的，签订《借条》时仅有蔡跃苗与彭小滨、李小蝶在场，彭小滨、李小蝶签字后，蔡跃苗就将当时出借人署名处仍然空白的《借条》拿去交予孙建财，即《借条》上出借人署名处孙建财的签名是事后再写上去的。（二）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李小蝶、彭小滨《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的记载及蔡跃苗的庭审陈述，可知李小蝶与彭小滨是配偶关系。《借条》上虽然是李小蝶在借款人处签名，彭小滨在担保人处签名，但是找蔡跃苗商谈借款的是彭小滨，事后孙建财也将40000元转入彭小滨的银行账户，可知实际借款人是彭小滨，或彭小滨与李小蝶是共同借款人。（三）孙建财与蔡跃苗及其青藤公司在一个时期内合作从事以营利为目的的资金放贷业务。2014年12月27日，青藤公司出具一份《承诺函》给孙建财，其中载明：该公司与资金方在合作期间，若因本公司风险评估不当，造成资金方孙建财财产损失，损失的一切费用均由本公司和资金方各承担50%。孙建财认为，该份《承诺函》可证明青藤公司及蔡跃苗承诺担保承担其50%损失。青藤公司及蔡跃苗辩称他们不认可承担担保责任；同时辩称，他们没有出具该份《承诺函》，对《承诺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蔡跃苗及其青藤公司表示不申请对《承诺函》上的青藤公司盖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五条规定“保证合同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一）被保证的主债权种类、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保证的方式；（四）保证担保的范围；（五）保证的期间；（六）双方认为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而《承诺函》的表述中，对主债权的种类、数额并不明确，同时也没有具体的债务人，因此，该份《承诺函》并不具备保证担保合同的必要要素，不能证明蔡跃苗及其青藤公司对彭小滨、李小蝶向孙建财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根据当事人的诉前及庭审陈述，可知蔡跃苗在借款关系中是居间者，在资金需求方和资金提供方之间起到提供信息和牵线搭桥的媒介作用，并负责收取利息。《借条》中虽未书面约定利息，但是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相互印证，可知蔡跃苗向彭小滨收取的利息高达月利率5%，其中蔡跃苗赚取3%利息，2%利息才经过蔡跃苗支付给孙建财。 二、关于讼争借款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关于“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查明，自2016年4月起至本案开庭时止，孙建财以原告身份在一审法院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有31件（详见附二：《2016年4月至2019年4月翔安区法院立案的孙建财起诉的民间借贷案统计表》），孙建财在（2019）闽0213民初497号审理过程中也自认和蔡跃苗及其青藤公司有合作对外放贷一、二十笔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孙建财与蔡跃苗及其青藤公司合作，从事以营利为目的的资金放贷活动，已经属于职业放贷人，其放贷行为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所对应的高额利息约定亦均无效。审理中，经一审法院向孙建财进行释明，孙建财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李小蝶、彭小滨共同返还借款本金40000元；2、青藤公司和蔡跃苗共同承担李小蝶、彭小滨返还本金50%的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四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诉前调查中，彭小滨辩称，其已向蔡跃苗偿还本金33000元及支付利息15000元至20000元。蔡跃苗对彭小滨的该节答辩意见未予否认，且蔡跃苗也承诺提交彭小滨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转账记录，但直至庭审之后蔡跃苗也没有提供。一审法院认为，在讼争借款关系中，面向彭小滨与李小蝶，孙建财与蔡跃苗是资金的提供者，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彭小滨、李小蝶并不清楚孙建财与蔡跃苗及其青藤公司对放贷利益如何瓜分及对风险如何分担的约定，彭小滨、李小蝶向蔡跃苗的付款即属于向孙建财偿还本金或支付利息。故蔡跃苗在向一审法院承诺后，未能提交彭小滨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转账记录，应视为孙建财未完成其证明责任，一审法院对彭小滨的该节答辩意见予以采信，即一审法院认定彭小滨至少已经向蔡跃苗偿付了本案借款项下的本金利息48000元，已经超出了40000元的借款本金。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孙建财与蔡跃苗及其青藤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孙建财关于要求青藤公司和蔡跃苗共同承担李小蝶、彭小滨返还本金50%的责任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孙建财与李小蝶、彭小滨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李小蝶、彭小滨已经通过蔡跃苗，偿付了超出讼争《借条》项下的40000元借款的金额，故对于孙建财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小蝶、彭小滨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建财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建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其一，经一审法院查明，自2016年4月起至本案一审开庭时止，孙建财以原告身份在一审法院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有31件，孙建财在（2019）闽0213民初497号审理过程中也自认和蔡跃苗及其青藤公司有合作对外放贷一、二十笔借款。故一审法院关于孙建财与蔡跃苗及其青藤公司合作，从事以营利为目的的资金放贷活动，已经属于职业放贷人，其放贷行为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所对应的高额利息约定亦均无效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因孙建财与蔡跃苗系合作放贷者，一审法院认定彭小滨、李小蝶向蔡跃苗的付款即属于向孙建财偿还本金或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孙建财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对其不公平的主张本院难以采纳。其二，李小蝶、彭小滨一审虽未出庭应诉，亦未进行相关举证，但因本案涉及对职业放贷的审查，一审法院依职权对本案事实进行调查、分配举证责任并根据相关证据事实情况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孙建财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亦难以采纳。 综上所述，孙建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0元，由孙建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记员 朱强强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