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4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关家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林路**。 法定代表人：胡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尧福安，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琳，女，197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棋，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翔，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泉驿区龙泉街办明森建筑机械租赁站，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街道顶佛寺村****。 经营者：徐明森，男，198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明森，男，198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上诉人四川关家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关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琳、龙泉驿区龙泉街办明森建筑机械租赁站（以下简称明森租赁站）、徐明森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3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琳对关家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关家公司支付租赁费用后，明森租赁站向关家公司出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中均填写的是机械租赁，而机械租赁的税率比劳动派遣税率高，徐明森、明森租赁站选择税率较高的机械租赁纳税说明双方系租赁关系，而非劳务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关家公司与徐明森、明森租赁站为违法分包关系错误。（2）徐明森、明森租赁站滥用法律规定的民工工资代位权的行使，徐明森、明森租赁站与张琳恶意串通提起拖欠民工工资的虚假诉讼。张琳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实际发生了劳务费，一审法院仅凭欠条认定存在劳务费，无其他证据印证，一审法院依据的事实不充分。本案及相关案件中八位民工均陈述从事装载机清扫工作，该陈述与他们提交的证据完全不相符，表明其未参与劳务工作。同时，机械作业也不需要清洁、浇水的工种。（3）即便张琳与徐明森、明森租赁站之间存在劳务费，关家公司也仅在未结清的租赁费中先行垫付民工工资。徐明森、明森租赁站与关家公司并未办理结算，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关家公司连带支付无事实依据。 张琳辩称，（1）关家公司将案涉工程基建部分的挖掘、回填等部分违法分包给徐明森、明森租赁站，徐明森聘请张琳进行施工，未向张琳支付劳务费，一审判决关家公司和徐明森连带支付劳务费正确。（2）明森租赁站不具备开具劳务费发票的资质，只能开具机械租赁费发票，不能仅因开具的是机械租赁费发票就认定双方不存在违法分包关系，从一审中提交的相关工程量、工程价格结算单，双方符合工程分包关系而非租赁关系。（3）关家公司存在违法分包的行为，也未举证证明其已足额支付明森租赁站的工程款，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关家公司认为张琳与徐明森、明森租赁站串通提起虚假诉讼无证据证明。 明森租赁站和徐明森辩称，分包的费用内包含人工费和机械费，明森租赁站只能开租赁费发票，开具租赁费发票经过关家公司同意。徐明森收到过15万元，但上述款项已经用于机械加油和人工工资，关家公司未结清剩余部分款项。 张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徐明森支付张琳劳务费5400元；2.判令徐明森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关家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诉讼费由徐明森和关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明森系明森租赁站的经营者，明森租赁站的经营范围为建筑机械租赁。 关家公司系龙泉驿区柏合镇华川电装倒班宿舍（又名车用电装品生产项目一期项目倒班宿舍建设项目）的承建单位。在项目承建过程中，关家公司与明森租赁站的经营者徐明森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徐明森负责案涉项目基建部分的土方挖掘、运送、回填等，所需建筑机械设备如挖掘机、装机等由徐明森提供，人员也由徐明森组织。张琳等人受徐明森所雇，在案涉项目中从事机械无法作业部分的人工操作以及对车辆运送过程中公路上散落泥土的清扫工作等，劳务费为150元/天。2019年1月30日，徐明森向张琳出具欠条，载明欠张琳在华川电装零星做工5400元。现张琳等人未领到劳务费遂分别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1.一审庭审中，徐明森和关家公司均一致陈述案涉工程未进行结算，对于关家公司已就案涉工程向明森租赁站对公账户转款158693.1元的事实，均无异议；2.张琳提供的五份由徐明森等人签名确认的《华川电装倒班宿舍班组结算单》系复印件，内容显示为徐明森所在班组在不同时期分别完成的施工内容和价额，结算单总的金额（含税）显示为203909元，已支付158693.1元，未付金额为45216元。关家公司提供的中国民生银行电子银行转款回单及汇总表显示：明森租赁站向关家公司开具了五份发票，金额为203910.5元，已支付158693.1元，发票票面金额扣除已付款后的余额为45217.4元。关家公司向明森租赁站五次转账记录中，款项用途有“租赁费”和“货款”。张琳提交的该组证据虽系复印件，但与关家公司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欠条、结算单、电子银行回单、汇总表等证据及法庭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张琳受雇于徐明森提供劳务后，有获取相应劳务报酬的权利。徐明森出具的欠条，载明欠付张琳劳务费金额为5400元，现张琳据此主张劳务报酬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双方对劳务报酬支付时限并无约定，张琳主张对欠付的劳务报酬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关家公司是否应对张琳主张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关家公司虽辩称其与明森租赁站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并非违法转包或分包关系，但从徐明森在案涉工程中所具体完成的工作内容可以看出，关家公司与徐明森之间就案涉工程而言，是一种名为租赁实为建设工程分包的关系，不论是徐明森还是经工商登记的明森租赁站均不具备从事工程建设的相关资质，关家公司将承接的建设工程基建部分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徐明森，双方之间系违法分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第（九）条明确“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关家公司与徐明森之间的违法分包行为损害了张琳依法及时获取相应劳务报酬的合法权益，张琳作为广义上的劳动者，其劳务报酬的追索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处理。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的规定，本案张琳主张的劳务报酬支付义务应由徐明森与关家公司连带承担。关家公司辩称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徐明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琳劳务费54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54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关家公司对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关家公司、徐明森连带负担。 二审中，关家公司提交了施工现场照片20张，拟证明施工现场不需要人工施工；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身份证复印件、建设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施工人员安全生产知识考试题，拟证明进入工地人员需经过安全学习考试，张琳没有参加过安全学习考试，未取得安全三级教育卡，无法进入工地，也无在工地施工的事实；发票5张，拟证明明森租赁站开具的是租赁费发票，双方系租赁关系。张琳质证认为，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也不能反映实际情况；对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身份证复印件、建设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施工人员安全生产知识考试题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系关家公司单方制作，也无法证明张琳未在工地提供劳务的事实；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构成违法分包无直接的关联。徐明森、明森租赁站质证认为，关家公司提交的照片、发票、安全教育相关证据等都不能达到关家公司的证明目的，照片不能反映全部的情况，关家公司也仅要求对机械驾驶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对其余工人没有要求。 徐明森提交了考勤表，拟证明张琳等人提供劳务的事实。关家公司对该考勤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经审查，关家公司提交的照片仅系部分场景和时间点，不能反映施工过程的全貌，不作为本案证据采信；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身份证复印件、建设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施工人员安全生产知识考试题系其他人员的安全教育考试，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不作为本案证据采信；各方对于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发票不能单独达到关家公司的证明目的，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徐明森提交的考勤表上标注的单位名称系“四川关家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考勤表无关家公司签章，关家公司对该证据也不予认可，考勤表不作为本案证据采信。因考勤表本院未予采信，关家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同意。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关家公司与徐明森、明森租赁站之间法律关系如何确定；2.关家公司是否应就案涉劳务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法律关系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已采信的关家公司与徐明森之间的结算单，结算单上班组名称一栏填写的是“徐明森组”，班组长一栏填写的是“徐明森”，施工内容中有基础回填、建渣处理、铺设临时道路、现场抽水、理沟等，使用的机械包括挖机、装机、压路机等。徐明森从事的内容已经属于建设工程施工的范畴，关家公司将上述工程内容交由徐明森完成，应当认定双方已经成立建设工程分包关系。关家公司与明森租赁站间的租赁关系并不排斥关家公司与徐明森之间建立建设工程分包关系，同时徐明森系建设工程分包资质的个人，关家公司将案涉施工内容分包给徐明森构成违法分包。关家公司主张与徐明森无违法分包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问题。关家公司主张徐明森并未雇请工人。如前一争点论述，关家公司与徐明森之间的结算单上，班组名称一栏填写的是“徐明森组”，班组长一栏填写的是“徐明森”，说明关家公司实际使用的是徐明森班组，徐明森系班组长，也系实际施工人身份。根据徐明森实际施工的内容，包括基础回填、建渣处理、铺设临时道路、现场抽水、理沟等，显然需要相关的人工辅助，同时施工过程中对进出场车辆、路面进行清洁，符合施工过程中的惯常情况。关家公司主张无需除机械驾驶员以外的工人，显然与事实不符。关家公司主张张琳未实际提供劳务，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张琳已经提交了徐明森出具的欠条，证明徐明森拖欠其劳务费的事实。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第（九）条规定：“……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关家公司存在违法分包的事实，应就拖欠的张琳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家公司上诉不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关家公司主张未结算问题。徐明森系张琳的雇主，其系张琳劳务费支付的法定主体，关家公司基于违法分包承担连带责任，关家公司与徐明森未进行结算并不影响其应当承担的连带支付责任。 综上所述，关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四川关家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燕 审判员 童庆勇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