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74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景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景泰街市警察培训学校内2、4号库。法定代表人：马刚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燕燕，云南天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云南天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道万，男，197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志华，四川万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天平，男，198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上诉人昆明景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道万、被上诉人王天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11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景泰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刘伟、被上诉人江道万及其诉讼代理人鲁志华、被上诉人王天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景泰公司的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江道万、王天平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江道万与景泰公司建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并非雇佣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二被上诉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天平承担20%的责任，江道万自己承担10%的责任却让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有失偏颇。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江道万是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残疾辅助器具费9000元及护理费不合理。被上诉人江道万至今未安装残疾辅助器具，该费用尚未发生，根据法律规定，江道万可在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至于护理费，一审中江道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应支持。被上诉人江道万答辩称，本案并不是承揽关系是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江道万是为景泰公司修理车辆大梁，该业务是上诉人的主营业务，也是在上诉人的工作场地进行。江道万在本次事故中左手拇指被截指，残疾辅助器具费及护理费都是由有资质的鉴定出具的，应当予以支持。江道万是完全是按照规范的操作流程去抬工字钢，他本身不存在过错。所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天平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驳回上诉。原审原告江道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87495.31元（伤残赔偿金200928元、医药费18035.31、误工费20132元、护理费7200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费1000元、鉴定费2600、交通费1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0600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景泰公司系经营汽车维修、汽车室内装饰等业务的公司。2019年6月15日，原告经被告王天平介绍，与被告王天平、案外人李天奇三人共同为被告景泰公司做活，工作地点在被告景泰公司的修理车间，工作内容为修理车辆大梁。2018年6月16日，原告与被告王天平共同抬动工字钢的过程中，被告王天平不慎将工字钢滑落，砸伤原告左手拇指。原告受伤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二0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6月17日出院，入院诊断：1.左手拇指挤压伤；2.左手拇指指骨粉碎性骨折；出院诊断：1.左手拇指挤压伤；2.左手拇指指骨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为：1、出院后继续予协作医院换药、补液、抗感染等对症支持治疗；2、定时翻身、叩背等处理预防长期卧床并发症（肺部感染、褥疮、下肢血栓等）；3、术后14天看情况拆线，4、术后1个半月、三个月至我院摄片复查，根据复查情况指导康复计划；5、术后三月若情况稳定，每隔2-3月至我院摄片复查；6、不适随诊。原告又于2019年6月18日到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6月27日出院，共住院9天，入院诊断为左拇指截指术后伤口疼痛，出院诊断为左拇指截指术后伤口疼痛，医嘱1、2019年6月30日返院拆线，伤口禁沾水，2、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原告产生医疗费18035.31（8172.85+9862.46）元。该费用已由被告王天平支付。2019年9月17日，原告委托云南正大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损伤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此次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2019年8月23日，原告委托云南安的好残疾用具评估司法鉴定所对其所需辅助器具种类名称、价格、使用年限进行评估，该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因重物夹伤致左手拇指截肢，综合原告的检查情况依据《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云人社发[2014]14号文件）》，原告需辅助器具配置的种类名称为假手指，假手指单价为900元/只，在正常使用情况下，每一年跟换一次。另查明，原告已在昆明市居住生活多年。原告及被告王天平均不具有汽车修理的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江道万与被告景泰公司之间法律关系为雇佣合同关系或承揽合同关系？此次事故的发生，原告是否存在过错？雇佣合同是受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佣人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佣人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应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并且需要把自己的技术和劳动力转移到工作成果中去。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的区别主要在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关系；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包工包料”是双方对临时雇佣的报酬如何结算所约定的方式，并不必然证明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原告按照被告景泰公司的要求在其指定的工作场所、使用被告景泰公司的工具设备，付出劳动为被告景泰公司修理车辆，该劳动内容是被告景泰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原告在被告景泰公司的场地劳动过程中，必然须受到其指挥管理，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更为符合雇佣法律关系的特征，故一审法院确认原告与被告景泰公司之间建立的是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损伤所产生的费用应当由被告景泰公司承担。被告王天平明知工字钢极其沉重，一人抬扶存在危险，过于自信未能避免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同时，原告作为具备一定技术的务工人员，与被告王天平配合作业，应当预见到被告王天平一人抬动工字钢可能产生的危险后果，其自身也未完全尽到注意义务，有一定过错，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被告景泰公司对原告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王天平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10%的责任。原告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原告因此次事故受伤致八级伤残，赔偿系数为0.3，按照2018年云南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33488元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200928元（33488*20*0.3）。2.医疗费18035.31有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误工费，原告受伤后会存在误工损失，结合原告的伤情，一审法院支持2019年6月16日至2019年9月16日的误工损失，原告主张按修理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因原告系自由务工人员，收入不固定，故一审法院参照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488元的标准予以支持，为8372.01元。4.护理费，原告住院11天，结合原告伤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原告的护理期限20日，一人护理，120元/日，为2400元。5.营养费，原告因此次事故受伤，加强营养确有利于伤情恢复，参照原告伤情及年龄，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8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治疗共11日，一审法院依法支持1100元。7.鉴定费，根据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的采纳情况及原告出示的鉴定费发票，一审法院依法对伤残等级、残疾辅助器具的鉴定费1800元予以支持。8.交通费，根据原告就医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需要安装假手指，每年一换，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原告十年的费用9000元，如之后原告产生新的费用，原告可根据新的物价水平再主张。以上费用共计242635.32元，由被告景泰公司承担70%为169844.72元、被告王天平承担48527.06元，扣除其支付过的18035.31还应支付30491.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昆明景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江道万各项损失共计169844.72元；二、被告王天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江道万各项损失共计30491.75元；三、驳回原告江道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询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意见，并结合一审在案证据，本院补充确认以下事实：事发前，上诉人景泰公司找到被上诉人王天平为公司修理一辆拖板车大梁，双方约定本次修理费包工包料共计5000元，后王天平邀约被上诉人江道万及案外人李天奇一起进行维修。修理过程中，王天平向景泰公司购买了价值218元的维修材料。2019年6月29日，景泰公司与王天平进行了结算，扣除材料费后景泰公司向王天平支付维修费4782元。对一审判决的其他事实认定，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当事人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应由谁承担？2、被上诉人的残疾生活辅助工具费应否支付？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天平承接了上诉人景泰公司维修拖板车大梁的活计，双方约定此次修理包工包料5000元。此次维修的材料由王天平自行负责，修理费是在维修完成后，由景泰公司与王天平结算并一次性支付给王天平的，故王天平与景泰公司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因事故车辆不具备移动交付的可能性，被上诉人江道万与案外人李天奇受王天平之邀，在王天平的带领下到景泰公司进行维修，并从王天平处领取报酬，符合雇佣合同的本质特征，故王天平与江道万之间系雇佣关系。庭审中，上诉人景泰公司与被上诉人江道万亦认可事故发生前，双方并不认识，由此可见，双方并无雇佣的合意。一审法院认定景泰公司与江道万之间建立雇佣关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江道万在维修过程中，与王天平一起抬动工字钢时被工字钢砸伤。王天平作为雇主及直接侵权人应对江道万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景泰公司作为定作人，未审查王天平的维修资质，便将修车活计承包给无资质的王天平，而且在承揽人上门作业并使用定作人提供的重型维修工具（工字钢）过程中未采取基本的安全保障措施，景泰公司亦应依据其过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本院认定由上诉人景泰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天平各自承担45%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江道万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自行承担10%的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被上诉人江道万在此次事故中造成左手拇指截肢，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病历资料、《司法鉴定意见书》计算出被上诉人安装假手指十年的费用9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安装费应待实际发生后再进行赔偿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费用，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景泰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天平应分别赔偿被上诉人江道万109185.89元（242635.32×45%）。被上诉人王天平已支付18035.31元，还应向江道万赔偿91150.58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景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及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3民初11044号民事判决；二、由昆明景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道万赔偿109185.89元；三、由王天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道万赔偿91150.58元；四、驳回江道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12元，共计11224元，由昆明景泰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负担5467.5元，由王天平负担5467.5元、由江道万负担2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杨章亮审判员  金 馨审判员  刘 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龙俊秀书记员杨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