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02民初27号 原告（反诉被告）：林振宇，男，198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权，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秋云，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泉州盈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江南高新园区G6、G7地块。 法定代表人：尤猛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池，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青青,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东风大街。 法定代表人：徐留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平，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作斌，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林振宇与泉州盈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众公 司）、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汽大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1日作出（2016）闽0502民初3157号民事判决，林振宇、盈众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闽05民终3478号民事裁定，裁定：1.撤销本院（2016）闽0502民初3157号民事判决，2.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2月25日、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盈众公司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合并审理，并于2020年9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林振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权，盈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池，一汽大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平到庭参加诉讼。 林振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盈众公司、一汽大众公司立即退还林振宇购车款22万元；2.盈众公司、一汽大众公司增加赔偿林振宇购车款三倍即66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盈众公司、一汽大众公司承担。诉讼中，林振宇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林振宇与盈众公司签订的《购车协议》；2.盈众公司、一汽大众公司返还林振宇购车款22万元；3.盈众公司、一汽大众公司赔偿林振宇由此造成的损失（含购置税、保险、鉴定费等）计121637.51元；4.本案诉讼费用（受理费、鉴定费等）由盈众公司、一汽大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林振宇于2015年2月12日从盈众公司购买一汽大众公司生产的大众迈腾牌小型轿车一辆（车牌号：闽Ｃ8××××，车辆识别代码：ＬＦＶ3Ａ23Ｃ7Ｅ3184413）（以下简称“涉案车辆”）,购车款22万元。林振宇在该车首次保养期内即发现该车发动机存在漏油现象。后林振宇于2015年5月24日、2015年6月9日至盈众公司处免费维修发动机，然而漏油现象越来越严重。根据该车的《车辆使用说明书》上警告“加注机油时务必注意勿将机油晒到发动机炙热部件上，否则，机油可能自燃，引起火灾”的描述，该车存在因漏油燃烧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重大危险，属于重大产品缺陷。后林振宇起诉要求盈众公司、一汽大众公司彻底解决发动机漏油问题，盈众公司以同意为林振宇更换车辆发动机为条件要求林振宇撤诉。林振宇撤诉后，盈众公司依约为林振宇更换发动机，但更换后的发动机仍存在漏油问题。林振宇与盈众公司、一汽大众公司协商均遭无理推诿。林振宇认为盈众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时隐瞒车辆存在重大产品缺陷，在更换发动机后仍无法彻底解决问题的情况下拒绝采取任何补救措施，其行为已构成消费欺诈。 盈众公司辩称，涉案车辆不存在林振宇所说的漏油及重大缺陷，盈众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消费欺诈，也不构成违约，林振宇要求解除合同及返还购车款、赔偿款项，缺乏依据。涉案车辆质量经过司法鉴定可以确认符合相关国家标准，林振宇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汽大众公司辩称，案涉的轿车目前已经生产达到200万辆。从客观上讲涉案车辆和该款车辆不存在发动机漏油这一重大产品缺陷，从主观上讲盈众公司、一汽大众公司也不具有明知有缺陷而不告知的主观故意，故不构成消费欺诈。同时，林振宇主张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并主张违约责任，一汽大众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销售主体，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林振宇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林振宇的诉讼请求。 盈众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林振宇向盈众公司支付车辆维修费费用共计5593元；2.林振宇向盈众公司支付鉴定费3万元；3.林振宇向盈众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林振宇与盈众公司、一汽大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在审理过程中，林振宇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华碧鉴定所）就涉案车辆进行司法鉴定，华碧鉴定所于2017年8月16日拆走了涉案发动机，于是林振宇将涉案车辆寄存在盈众公司处，华碧鉴定所在鉴定过程中，破坏了油气分离器等部件。为了进行二次鉴定，盈众公司根据法庭要求，对涉案车辆进行更换配件、维修，由此产生了维修费用5593元，以及鉴定费3万元，合计35593元。现经山东交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显示，涉案车辆质量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相应的维修费用和鉴定费应当由林振宇承担。 林振宇针对反诉辩称，1.盈众公司在本案中直接提起反诉，一汽大众公司在反诉中作为第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裁定不予受理。2.2017年首次鉴定时，造成油气分离器损坏的责任在于盈众公司，不应当由林振宇承担。3.本案山东交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书不合理，不应采信。 一汽大众公司针对反诉述称，一汽大众公司作为反诉的第三人，盈众公司也未对一汽大众公司提出诉求，对反诉无异议，且反诉的事实系由本诉引起，一汽大众公司认为法院受理反诉是正确的。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2月12日，林振宇与盈众公司签订一份《购车协议》，约定林振宇向盈众公司购买一辆大众牌迈腾1.8Ｔ豪华型小型轿车即涉案车辆（车牌号闽Ｃ8××××），售价22万元。合同签订后，林振宇支付了车辆价款22万元，并于同日向盈众公司领取了涉案车辆。 2015年11月20日，林振宇以与盈众公司及一汽大众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后林振宇以双方自行协商为由向本院提出撤回起诉的申请，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于2016年1月21日作出（2015）鲤民初字第4700号民事裁定，准许林振宇撤诉。2016年3月22日，盈众公司为林振宇的涉案车辆免费更换发动机。 2016年11月22日，林振宇又以涉案车辆发动机存在油液渗漏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林振宇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对涉案车辆的发动机是否漏油并是否存在缺陷进行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并委托华碧鉴定所进行鉴定。2017年11月1日，华碧鉴定所作出沪华碧司鉴（2017）物鉴字第2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发现涉案发动机的精油气分离器存在油气分离不彻底的物证特征，由于精油气分离器各腔室积存较多油液，使得精油气分离器无法精确控制曲轴箱内压力，最终导致发动机在各装配部位出现油液渗漏现象。依据现有状态，未发现涉案发动机上配置的精油气分离器存在缺陷的物证特征。2017年12月14日，华碧鉴定所向本院发函，该函内载明：涉案发动机精油气分离器中的旋风式油气分离器部件无法有效分离油液与废气从而造成精油气分离器分离油气不彻底，涉案发动机精油气分离器未能达到其设计使用目的，且可以排除因人为因素导致精油气分离器未能达到其设计使用目的的可能。车辆运行时，发动机会产生一定的高温，尤其是排气管部位温度最高，当发动机表面附着有大量油渍并接触到排气管等高温部件时，可能会引发起火，存在安全隐患。 2018年3月1日，本院作出（2016）闽0502民初3157号民事判决，认定：盈众公司交付林振宇的涉案车辆发动机精油气分离器分离油气不彻底，导致发动机在各装配部位存在油液渗漏现象，可能引发起火，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属于缺陷产品。发动机作为机动车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车辆的行车安全有着重要的影响，其质量问题区别于普通的产品瑕疵，盈众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销售者，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判决：1.盈众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振宇购车款220000元；2.林振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盈众公司大众牌迈腾1.8T豪华型小型轿车一辆；3.驳回林振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林振宇、盈众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闽05民终3478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需要重审，裁定：1.撤销本院（2016）闽0502民初3157号民事判决，2.发回本院重审。 另查明，2018年5月15日、7月11日，盈众公司向上海市司法局投诉华碧鉴定所所做的沪华碧司鉴（2017）物鉴字第255号鉴定。2018年8月17日，上海市司法局向盈众公司作出《行政处罚立案告知书》，告知该局发现华碧鉴定所及鉴定人张涛、徐伟新在鉴定中涉嫌技术标准适用错误等问题，已进行了行政处罚立案。同时，上海市司法局向盈众公司发出一份《上海市司法局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答复书》[沪司鉴管答（2018）61号]，该局认为《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系属强制性国家标准，是我国机动车运行安全管理最基本的技术标准，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司法部令第132号）第二十三条规定，沪华碧司鉴（2017）物鉴字第255号应当适用《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对涉案机动车发动机是否漏油的事项，应当根据该技术规范4.11条款进行鉴定，华碧鉴定所鉴定人张涛、徐炜新在该鉴定中涉嫌技术标准适用错误的问题，该局已对相关鉴定人进行行政处罚立案。该局还认为，华碧鉴定所在该鉴定中拆卸涉案发动机、并采用物流方式运输回鉴定机构的做法确有不当之处，对此，已向华碧鉴定所发出《整改通知书》，要求其在今后执业过程中加以改正。该局经查，鉴定人称，华碧鉴定所根据本院的来函进行了针对性答复，相关问题与原鉴定事项无关，仅是对法院的回复，是鉴定人员的个人意见，仅供法院参考。该局认为回函中关于可能引发起火、存在安全隐患的表述，而该案检验过程中未对此项内容进行相应检验，作出上述表述的依据不足。对于盈众公司要求华碧鉴定所赔偿损失的问题，该局认为，根据《司法鉴定机构登记管理办法》（司法部令第95号）第四十一条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在开展司法鉴定活动中有违法和过错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按照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执行，该项诉求不属其职权范围。对于盈众公司反映华碧鉴定所鉴定意见错误、导致法院判决错误的问题，该局认为，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十条、第十一条和司法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司法部令第132号）第五条规定，司法鉴定实行鉴定人负责制，司法鉴定人应当依法独立、客观、公正地进行鉴定，并对自己作出的鉴定意见负责。对鉴定人的鉴定意见有异议，可以向办案（委托）单位提出法庭质证或申请重新鉴定，由办案（委托）单位决定是否采信鉴定意见或委托重新鉴定。该局认为，其作为司法行政机关，无权对鉴定意见的是与非作出判断，更无权撤销或要求鉴定机构重新作出鉴定意见。对法院采信鉴定意见的决定有异议的，亦应向办案（委托）单位提出。 诉讼中，盈众公司向本院申请对涉案发动机的下列事项进行鉴定：1.是否存在漏油；2.如果存在漏油，漏油产生的原因（究竟是出厂就存在，还是原告使用不当造成的）；3.如果存在漏油，发动机是否存在缺陷。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山东交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经鉴定人员对涉案车辆进行现场勘验时，由于涉案发动机的油气分离器等配件在华碧鉴定所的鉴定过程中遭受破坏性鉴定，已毁损或丢失，且涉案发动机长久闲置，部分配件严重老化，导致鉴定无法进行，需要进行维修并达到正常运行状态。本院依法指定盈众公司对涉案发动机进行维修，盈众公司提出维修项目和费用清单，林振宇对涉案发动机维修的项目和费用清单无异议。实际维修过程中，盈众公司在维修项目和费用清单范围内对涉案发动机共计支出维修费3819.27元。 经过对涉案车辆进行现场勘验，2020年8月5日，山东交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山东交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9】质鉴字第Ｊ002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闽Ｃ8××××号车发动机漏油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但发动机气门室盖机油加注口、气门室盖左侧后部有渗油现象；2.无法确定闽Ｃ8××××号车发动机的渗漏原因是出厂就存在，还是原告使用不当造成的；3.闽Ｃ8××××号车发动机的轻微渗漏不是发动机存在缺陷所致。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认为，林振宇与盈众公司签订的《购车协议》，约定林振宇向盈众公司购买大众牌迈腾1.8Ｔ豪华型小型轿车一辆，该合同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合法有效。林振宇主张涉案车辆存在漏油问题，属于重大产品缺陷，但经本院依法委托山东交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认为涉案车辆发动机漏油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轻微渗漏不是发动机存在缺陷所致，该鉴定意见依法应予采信。而本院委托华碧鉴定所所作出的鉴定意见，虽然认定涉案发动机的精油气分离器存在油气分离不彻底的物证特征，但由于鉴定意见适用鉴定依据为ＧＡ／Ｔ1087-2013《道路交通事故痕迹鉴定》，属于技术标准适用错误，华碧鉴定所及鉴定人员已被上海市司法局予以行政处罚立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人民法院应当准许，重新鉴定的，原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故华碧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在本案中依法不予采信。涉案的闽Ｃ8××××号车并不存在质量问题，林振宇据此要求解除其与盈众公司签订的《购车协议》以及退还购车款、赔偿相应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维修费用3819.27元是由于第一次鉴定所导致，并非林振宇的过错造成，故盈众公司要求林振宇承担该笔费用，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对于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由生产者或经营者承担举证责任，故涉案汽车发动机的质量问题依法应由盈众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山东交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山东交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9】质鉴字第Ｊ0026号鉴定意见书，认定闽Ｃ8××××号车发动机漏油符合ＧＢ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规定，但同样认定该车发动机存在漏油现象，而鉴定报告也无法认定该漏油是林振宇所导致的。虽然上述质量问题不足以解除《购车协议》，但盈众公司必须对该车存在的上述质量问题承担相应责任，故本案委托山东交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用3万元应由盈众公司承担，盈众公司要求林振宇支付该笔费用，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林振宇的本诉诉讼请求； 二、驳回泉州盈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案件本诉受理费6425元，由林振宇负担；反诉受理费690元，减半收取计345元，由泉州盈众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辉明 人民陪审员  江军猛 人民陪审员  洪小春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康青霞 民事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