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最高法民终65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兴宁路46号。法定代表人：周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康，该公司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放，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积奎，男，196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三琪，浙江正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建，浙江正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波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建工）因与被上诉人吴积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吉民初5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波建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宁波建工无需向吴积奎支付工程款7,019,292.37元及自2010年3月31日起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超诉请判决。吴积奎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24,460,080.43元，一审判决未表述。宁波建工对尚欠吴积奎款额为7,019,292.37元无异议。但利息应以吴积奎一审起诉时主张的自2015年5月1日起算。一审判决以2010年3月31日起算利息，超出了吴积奎的主张，宁波建工多承担五年零一个月的利息。（二）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错误，造成实体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审判决确认了双方为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应依据合同法判决，而不应适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相关司法解释作出判决。（三）依据案涉《白山春江花园工程项目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白山项目承包合同》），吴积奎对项目成本亏损应自行承担，且白山和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丰置业）欠付宁波建工工程款的案件尚未执行完毕，吴积奎不应现在向宁波建工主张权利，应驳回吴积奎的诉讼请求。吴积奎答辩称，吴积奎在一审起诉主张的利息数额远远大于一审判决计算得出的数额，宁波建工与和丰置业之间的利息是按照年12%计算的，吴积奎亦参照这一利息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工程交付之日计算利息符合吴积奎的诉讼本意，且诉讼标的没有增加。案由仅为形式，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吴积奎起诉请求：宁波建工支付吴积奎项目承包费39,419,184.40元及利息，利息包含：（1）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11月1日利息23,651,806元；（2）以39,419,184.40元为基数，按月利2%，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承包费本金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3月23日，宁波建工中标和丰置业开发建设的春江花园一期一、二、三标段工程。2007年3月29日，宁波建工与和丰置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宁波建工承建和丰置业开发建设的白山市春江花园一期住宅一、二、三标段工程，合同总造价3378.40万元。2007年4月，宁波建工中标和丰置业春江花园一期四、五、六标段工程，双方于2007年4月15日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的发包人、承包人、工程地点、质量标准与2007年3月29日的合同相同，合同总造价9848万元。二份合同签订后，宁波建工对一至三标段工程于2007年5月21日开工，2008年5月完工；对四至六标段工程于2007年7月28日开工，2009年11月完工。工程完工后未进行竣工验收，但部分工程已由和丰置业向白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了竣工备案并投入使用。2010年3月31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和丰置业确认由宁波建工施工的春江花园A、B区工程已交付使用，部分工程结算已审计并经双方确认。2010年11月15日，宁波建工同和丰置业经核对一致后签署了《白山春江花园工程总造价》（对账单），载明：一期、二期工程款合计119,340,521元，工程总欠款合计43,914,819.50元。当日，宁波建工东北分公司与和丰置业签署《确认函》一份，确认和丰置业上述欠款金额。2011年1月20日，宁波建工东北分公司与和丰置业签署《工程欠款利息确认单》，对工程欠款利息及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其后，和丰置业支付部分工程欠款及利息，未再付款，宁波建工遂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波中院）提起诉讼，要求和丰置业支付工程款40,718,395.50元及利息。宁波中院经审理后，于2012年8月9日作出（2011）浙甬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并判令：1.和丰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宁波建工工程款39,660,576.83元；2.和丰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宁波建工2011年1月21日至2011年10月8日间的工程款利息6,496,217.07元；3.和丰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宁波建工“工程款35,367,796.83元的自2011年10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日止的按年利率25%计算的利息”；4.驳回宁波建工其他诉讼请求。和丰置业不服上述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浙江高院）提起上诉。经浙江高院主持调解，和丰置业与宁波建工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和丰置业于2012年12月25日前一次性支付宁波建工800万元，宁波建工同意在和丰置业应付工程款总额39,660,576.83元中扣减6,822,590.53元；余款24,837,986.30元（39,660,576.83元-8,000,000元-6,822,590.53元）由和丰置业自2013年5月份起，在每月的30日前支付宁波建工500万元，至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本金余款及全部利息；2.和丰置业应支付给宁波建工工程款利息为：2011年1月21日至2011年10月8日工程款利息649万元，2011年10月9日至2012年12月25日工程款利息1068万元，合计1717万元（以上利息均去尾数）。自2012年12月26日起，利息以本金24,837,968.3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3.如和丰置业未按前述1、2项的付款内容履行，则仍应按一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履行……浙江高院于2012年11月9日作出（2012）浙民终字第36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上述调解协议内容予以确认。其后，和丰置业未依照（2012）浙民终字第36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履行其义务，宁波建工遂向宁波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宁波建工与和丰置业于2015年5月8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载明：“1.截止2015年4月30日，乙方（和丰置业）尚欠甲方（宁波建工）债权总额为4300万元整。双方同意，如乙方按本协议实际履行，甲方放弃4月30日至乙方债务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的相应利息。2.乙方以自有的白山和丰·春江花园房产抵偿部分债务。其中，以联排别墅12套（具体房号为：C-20：01、02、03；C-58：01、02、03；C-35：01、02、03、04；C-18：02、03），单价每平方米7200元；叠加房产8套（具体房号为：E-1：02；E-3:03；E-5:02、07、08；E-2:03、08；D-2：08）单价每平方米6200元计价。（注：以上房号及面积最终以签订书面购房合同为准）。以上房产折抵工程款总额为38,464,504元。具体为：联排别墅：7200元/㎡×304.54㎡/套×12套=26,312,256元；叠加房：6200元/㎡×222.07㎡/套×4套=5,507,336元；叠加房：6200元/㎡×258㎡/套×3套=4,798,800元；叠加房：6200元/㎡×297.76㎡/套×1套=1,846,112元。乙方保证对以上房产享有自主的、完全的处分权。3.乙方应同甲方确定的《折抵债务房产清单》所列的受让人，分别签订相应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按合同确定的房款总额，向购房人开具全额销售发票，完成向白山市房产交易登记部门的登记备案手续。因履行房产抵偿（包括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行为所发生的税费，依法由各自承担。4.乙方应保证《商品房买卖合同》名下的购房人，能够取得相应的产权证书。如因乙方原因，造成产权登记不能，乙方应以相应房产总额的10%，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5.除以上抵偿款外，乙方尚应向甲方支付现金计4,535,496元。自2015年5月起，分五次偿付甲方，每月偿付100万元，余款于2015年9月30日前付清。如未按期支付，按欠付总额月息二分计算延期付款期间的利息。6.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向法院申请暂缓评估拍卖程序的启动，至2015年5月5日止。本协议第2条、第3条履行后，甲方向法院申请不再启动评估拍卖程序。7.本协议自双方盖章并签字后生效。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一份交由宁波中院备案。”2015年8月31日，吴积奎向宁波建工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和丰置业开发的春江花园一期工程，系由总公司（宁波建工）与和丰置业依2007年3月2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总公司承包施工，具体交由东北分公司施工。而后，我（吴积奎）就该工程同东北分公司签订了《白山项目承包合同》，由我对该工程按承包协议约定（施工），实行经济责任承包制，享有相应权利，自行承担经济风险责任。目前，全部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因和丰置业拖欠总公司工程款而进行的诉讼，正在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中。2015年5月，总公司同和丰置业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基于以上事实，现为该工程未了结的部分内容及《白山项目承包合同》履行中的善后事宜处理，我向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如下……2.依《执行和解协议》而由总公司享有的和丰置业抵债房产清单中的其中14套房产，因我已同和丰置业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故我是该14套房产的实际产权人。自《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之日起，因以上房产的销售价格变动、办理权属登记过程中的风险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履行中可能产生的一切风险，均由我自行承担。如因《执行和解协议》履行过程中，和丰置业未完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而可能产生的工程款税金及管理费等相关费用，均由我自行承担。3.我对以上14套房产有自行处置的权利，如以上抵偿给我的14套房产进行对外销售时，所得款项须先汇入总公司账户，然后按总公司规定的财务流程，办妥相关手续后，由我本人领取。4.自本《承诺书》出具之日起，因春江花园工程而发生的我本人与公司之间因春江花园项目而发生的款项结算已全部完成。”在《执行和解协议》履行过程中，宁波建工得知《执行和解协议》所涉房屋坐落的土地使用权已于2012年被和丰置业抵押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白山分行（以下简称建行白山分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6年4月18日，建行白山分行以和丰置业、何亮、刘卫明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和丰置业偿还贷款15350万元及利息，并要求对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各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1日作出（2016）吉民初1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主文第二项载明，建行白山分行可对抵押物行使抵押权。2018年7月3日，宁波建工以建行白山分行、和丰置业、何亮、刘卫明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2016）吉民初11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二项内容，2019年2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吉民初47号民事裁定，以宁波建工不具有提起该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宁波建工的起诉。宁波建工称，其已经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正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因土地使用权权属问题，吴积奎未能实际获得《承诺书》所涉的14套房屋的产权登记，也未能就相应抵债房产变卖以实现债权，故而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08年5月10日，陈宝康代表宁波建工东北分公司与吴积奎签订《白山项目承包合同》，将宁波建工承包的春江花园一期工程项目以内部承包的形式交由吴积奎施工。该合同主要内容为：工程造价约1亿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围内的所有工程）；合同工期以总承包合同为准；吴积奎以结算总造价的3%上缴公司管理费，税金及规费由项目部（吴积奎）自行负责；宁波建工向建设单位缴纳的履约保证金及其产生的利息，作为专项资金由宁波建工收回，吴积奎须承担协议利息与宁波建工内部银行同期计划内贷款利息的差额部分，若由于吴积奎原因造成履约保证金及利息不能及时收回，所造成的损失由吴积奎承担；项目若出现亏损，由责任人自行承担。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账，吴积奎和宁波建工对如下账目无异议：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19,340,521元，吴积奎施工部分工程总价款为102,846,768元，宁波建工已付吴积奎工程款86,522,017.57元（78,386,687.57元+8,135,330元），吴积奎应承担营业税3,622,782元、所得税1,542,702元，应向宁波建工交纳管理费3,085,403元，应承担人员办公、差旅费144,847元。双方争议费用有两笔：1.宁波建工主张在与和丰置业结算过程中外聘浙江宏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审计，支付审定费1,220,525元，按照吴积奎施工比例，吴积奎应承担1,012,883元。吴积奎对该笔费用不予认可，认为案涉工程结算数由宁波建工申报给和丰置业，不应由吴积奎承担。2.宁波建工主张经宁波中院（2011）浙甬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及浙江高院（2012）浙民终字第3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宁波建工承担了1,057,818.67元工程扣款，按照吴积奎施工比例，吴积奎应承担911,620元。吴积奎不同意承担该笔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吴积奎与宁波建工间法律关系的定性及《白山项目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诉讼过程中，吴积奎与宁波建工均主张双方间为内部承包合同关系，为此，吴积奎提供了2011年3月18日与宁波建工签订的《劳动合同》一份，宁波建工亦认可吴积奎系该单位员工。同时，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投标、管理、施工、结算等工程内容表述一致，即宁波建工负责投标，派驻项目经理、财务管理人员、安全管理人员、工程技术人员，召开工程例会，负责设计变更的报批，组织工程验收等；吴积奎就其施工部分进行垫资，承担相应税费，组织人员施工。说明双方既存在劳动关系，又在具体工程内容中承担不同的管理责任，宁波建工作为施工单位亦承担了相应的施工主体责任。结合宁波建工就案涉工程引发的诉讼一直通过司法程序向和丰置业主张权利，吴积奎未参与诉讼，也未提出独立诉讼请求的事实，应当认定吴积奎与宁波建工之间为建设工程施工中的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白山项目承包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二、关于宁波建工是否应支付吴积奎工程欠款及数额问题《白山项目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宁波建工东北分公司将与和丰置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所有工程交由吴积奎施工，工程造价约1亿元。施工过程中，吴积奎实际垫资施工了大部分工程，故对于吴积奎施工部分，宁波建工应在扣除相应管理费、税金及规费等费用后，将剩余工程价款支付给吴积奎。因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为宁波建工，且《白山项目承包合同》中没有“背靠背”条款内容，即宁波建工不以和丰置业向其支付工程款作为向吴积奎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故虽宁波建工与和丰置业因工程款支付问题而产生的诉讼尚未审结，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宁波建工仍有义务向吴积奎支付工程欠款。宁波建工虽主张，依据吴积奎出具的《承诺书》第4条，双方间因案涉工程形成的债权债务已结算完毕，但适用《承诺书》第4条的前提应当为宁波建工协助将和丰置业抵债的14套房屋实际交付给吴积奎，达到吴积奎能够处分该房产之效果以保障其权益，但因该14套房产所涉土地使用权问题，吴积奎未能实际获得14套房屋的产权登记，也未能就相应抵债房产变卖以实现债权，故《承诺书》的内容不能产生吴积奎与宁波建工相应债权债务关系消灭之法律后果。根据庭审对账情况，双方对宁波建工应否扣减审定费1,012,883元和工程扣款911,620元存有异议。1.对于审定费，宁波建工的计算方式为按吴积奎施工部分占整个工程比例，乘以其主张的整个工程的外委审定费1,220,525元所得。吴积奎对宁波建工主张的计算方式无异议，但主张该审定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不同意承担。宁波建工除提供加盖有浙江宏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公章，名头为《春江花园结算审核项目收费清单》的书证一份外，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予以佐证，证据的来源不清，关联性存疑，且《白山项目承包合同》约定吴积奎应承担的费用中，未见此项，故宁波建工主张扣减审定费1,012,883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对于工程扣款911,620元，宁波建工主张按照吴积奎施工比例，相乘宁波中院（2011）浙甬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及浙江高院（2012）浙民终字第3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宁波建工承担的1,057,818.67元工程扣款而得。吴积奎虽不予认可，但生效判决和调解书已确认，该笔费用为案涉工程实际发生的工程费用，吴积奎既向宁波建工主张工程款，亦应按其施工份额承担因工程施工而产生的费用。吴积奎施工总造价占整个工程总造价86%，其应承担的工程扣款为909,724.06元（1,057,818.67元×0.86）。吴积奎主张依据宁波建工与和丰置业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确认的债权总额4300万元作为宁波建工支付吴积奎欠付款项的基数，混淆了不同主体间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也与双方一再强调双方间法律关系性质为内部承包合同关系而非挂靠关系的主张相矛盾，故在计算宁波建工欠付吴积奎工程款时，应以吴积奎实际施工工程总造价102,846,768元为基数。结合双方无争议的款项支付及承担情况，宁波建工尚欠付吴积奎工程款7,019,292.37元（施工部分总造价102,846,768元-已付工程款86,522,017.57元-营业税3,622,782元-所得税1,542,702元-管理费3,085,403元-人员办公、差旅费144,847元-工程扣款909,724.06元）。三、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因吴积奎与宁波建工间就案涉工程形成了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工程款的结算应在二者之间进行，吴积奎主张按照宁波建工与和丰置业达成的调解协议以及《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利息标准计算本案工程款利息，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白山项目承包合同》中没有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标准进行约定，宁波建工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吴积奎利息。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宁波建工支付吴积奎的利息标准应当以2019年8月20日为界，分别计算。同时，案涉工程一至三标段2008年5月完工，四至六标段2009年11月完工，工程完工后未进行竣工验收，但和丰置业在2010年3月31日与宁波建工签订的《协议书》中确认，春江花园A、B区工程已交付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宁波建工应自2010年3月31日起支付吴积奎欠付工程款利息。即，宁波建工应付吴积奎工程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7,019,292.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0年3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7,019,292.37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吴积奎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据此判决：一、宁波建工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积奎工程款7,019,292.3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7,019,292.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0年3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7,019,292.37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吴积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7,155元，由宁波建工负担39,748元，吴积奎负担317,407元。二审中，为进一步证明吴积奎与宁波建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宁波建工提交了吴积奎2015年1月至2020年1月工资单、退休证、参保人员退休待遇核准表、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核定表、《资质平移所涉事项的说明》。为证明案涉工程主材由宁波建工提供及宁波建工提供大额资金支持的事实，宁波建工提交了：1.销售发票十一份，拟证明案涉工程使用的石子、砖块、水泥、分户箱等均由宁波建工提供；2.施工的塔吊、挖掘机等大型设备均系宁波建工提供；3.和丰置业与宁波建工于2009年2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宁波建工支付了案涉工程的保证金1500万元，对外采购主材的费用由宁波建工筹措；4.宁波建工向和丰置业借款300万元用以支付农民工工资。为证明宁波建工对吴积奎承包工程进行了实质性管理，宁波建工提交了：1.一审法院（2011）浙甬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宁波建工应向白山市财政局缴纳建设工程交易服务费51，000元，实际缴纳21，000元，其余31，000元已由和丰置业代缴；宁波建工应向白山市财政局缴纳工程定额测定费60，000元，该款已由和丰置业代缴；2.宁波建工为涉案工程的施工人员投保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险，投保建筑工程面积176，348平方米，支付保费88，174元；3.案涉工程由宁波建工东北分公司专门设立财务部，包括吴积奎承包的全部款项资金往来均需通过宁波建工财务审核，并由宁波建工支付吴积奎，财务负责人为宁波建工王成林；4.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为宁波建工任命的东北分公司经理陈宝康，其一直在案涉工程所在地办公。吴积奎对宁波建工提交的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本院亦予以确认。同时查明，宁波建工东北分公司负责项目现场的管理活动，具体施工活动由吴积奎负责。在案涉项目的各种检验报告，价格审定材料中均是以宁波建工东北分公司的名义盖章（吴积奎在部分材料中作为经办人签字），项目结算工作亦是由宁波建工与发包人和丰置业进行，吴积奎陪同参与。另查明，关于欠付款项数额的事实，宁波建工对于一审判决中“宁波建工尚欠吴积奎工程款7,019,292.37元”的表述有异议，认为应表述为宁波建工与吴积奎的结算款余额为7,019,292.37元。吴积奎未对欠付款项数额提出上诉。对于诉争工程施工部分结算承包费的数额，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案涉《承诺书》，系吴积奎向宁波建工出具的，宁波建工在一审中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宁波建工以该份《承诺书》证明吴积奎自行承担案涉项目的经营亏损，是吴积奎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吴积奎、宁波建工均认可该份《承诺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宁波建工是否应向吴积奎支付尚欠的结算承包费。吴积奎基于案涉《白山项目承包合同》提起本案诉讼，该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双方之间形成内部承包法律关系的性质均予以认可。二审中，本院进一步查明了吴积奎承包案涉项目施工时，吴积奎系宁波建工的职工，两者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宁波建工对吴积奎的施工进行质量管理，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对吴积奎予以支持；吴积奎在宁波建工统一管理和监督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等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吴积奎与宁波建工之间为建设工程施工中的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在建设工程施工中的内部承包法律关系场合下，发包人享有获得承包人支付承包金（管理费）的权利，发包人负有将被承包标的物交由承包人占有并经营、管理和使用、收益的义务；承包人负有妥善保管被承包标的物，合法经营或者按照约定经营、使用标的物并向承包人支付承包金的义务，承包人对于生产、经营所产生的利润或者收益享有所有和支配的权利。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0年11月15日，宁波建工同和丰置业经核对一致后签署了《白山春江花园工程总造价》（对账单），载明：一期、二期工程款合计119,340,521元，工程总欠款合计43,914,819.50元。后因和丰置业不能支付工程款，宁波建工在宁波中院提起诉讼。该案执行程序中，和丰置业、宁波建工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但和丰置业并未履行该协议。在和丰置业尚欠工程款合计43,914,819.50元未向宁波建工支付的情形下，案涉项目是否产生利润或者收益尚不能确定，并且《白山项目承包合同》亦约定项目成本亏损，由吴积奎自行承担。一审判决关于“虽然宁波建工与和丰置业因工程款支付问题而产生的诉讼尚未审结，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宁波建工仍有义务向吴积奎支付工程欠款”的认定，与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不符，也不符合案涉《白山项目承包合同》的约定，本院予以纠正。在和丰置业与宁波建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之后，吴积奎向宁波建工出具了《承诺书》。宁波建工已经收到了该份《承诺书》并作为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该《承诺书》约定了对于吴积奎在承包施工中对外发生的材料费、人工费、机械费、民工工资均已经结算完毕，如有案外人向宁波建工主张，给宁波建工造成损失由吴积奎承担相应责任；以和丰置业的14套房屋销售所得款项抵偿宁波建工对吴积奎的承包费等内容。宁波建工主张吴积奎出具该份《承诺书》进一步明确了吴积奎自愿承担承包风险的意思表示，而吴积奎主张该份《承诺书》是以和丰置业的14套房屋能够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为前提，否则是无效的。但和丰置业的14套房屋能否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并非判断《承诺书》效力的法定要件，吴积奎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案涉《承诺书》系吴积奎与宁波建工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了承包结算的合同关系，确认了承包利润或收益的实现方式。但因《执行和解协议》未能得到履行，案涉《承诺书》约定以和丰置业的14套房屋销售回款作为宁波建工向吴积奎支付承包利润或者收益的条件亦不具备。综上，吴积奎虽有权向宁波建工主张承包利润或者收益，但由于案涉工程发包方和丰置业尚欠宁波建工工程款，宁波建工向吴积奎支付承包利润或者收益的条件尚未成就。宁波建工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予以支持。吴积奎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吴积奎主张欠付承包费的诉讼主张不能得到支持，相应的利息部分本院不再予以认定。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认定宁波建工应当自2010年3月31日起支付吴积奎欠付工程款利息，与本案系内部承包法律关系的定性不符。若和丰置业向宁波建工清偿了欠付的工程款后，吴积奎可以另寻法律途径主张权利。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吉民初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积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71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935.05元，共计418090.05元，由吴积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春雨审 判 员 丁俊峰审 判 员 张 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周 瑞书 记 员 黄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