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三穗县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黔2624行赔初6号 原告凯里市金隆养殖场（下文简称金隆养殖场），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大坡商校背后。 经营者金再青（已死亡）。 权利人肖龙金（系金再青之子）,男，汉族，2002年7月27日出生，住三穗县，学生。 权利人金玲（系金再青之女），女，2006年10月24日出生，住凯里广场西路26号Ｄ栋2单元502，学生。 监护人肖龙金（系金玲之哥）,男，汉族，2002年7月27日出生，住三穗县，学生。 委托代理人张国辉，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凯里市洗马河街道办事处（下文简称洗马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凯运大道洗马河巷196号。 法定代表人吴丹，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正彪，贵州正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隆养殖场与被告洗马河街道办事处侵犯房产权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6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根据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东行辖字第1号《指定管辖决定书》的决定，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6月2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权利人肖龙金、金玲，被告的出庭负责人潘成才、委托代理人杨正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隆养殖场诉称，2002年经凯里市人民政府研究同意车方云在大坡变电站附近租用集体土地兴办养殖场，发展生产经营。2019年11月13日金隆养殖场内建筑被被告洗马河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经原告申请凯里市人民政府复议，该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被凯里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3月6日确认违法。原告于2020年3月19日向被告书面申请行政赔偿，被告未予答复，故起诉要求判决被告恢复养殖场原状或者赔偿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440，000.00元。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身份证，拟证明主体资格。2.《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凯府行复决字﹝2020﹞1号，拟证明被告实施的强拆行为超越职权、主体不适格，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系违法行为。3.《关于建立临时养鸡场项目的立项申请》，拟证明当时建设养殖场是凯里市政府大力扶持、批准的。4.图片（荣誉证书），拟证明原告在2006年、2007年多次被政府及政府相关部门评为养殖优秀、先进、龙头集体企业。5.《农业产业化经营重点龙头企业的认定证书》，拟证明原告养殖场的经营一直受到了当地政府部门的扶持鼓励，不存在违法经营的问题。6.《动物防疫合格证》，拟证明原告发展养殖是有相关的证书的。7.照片（两组四张），拟证明养殖场的原状和涉案建筑被拆前后的状况。8.协议书，拟证明原告用地是合法的。 被告洗马河街道办事处辩称，原告的养殖场实际上已经废弃不再从事养殖生产经营活动，只是存在几个简易棚，且建设养殖场没有合法用地手续，又因环保问题被反映要求整改，被告出于整治环保要求，才拆除其破损的建筑物。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图片，拟证明养殖场涉案建设物拆除前的状况，其实际已破败，没有从事养殖和对环境卫生造成影响的事实及拆除后的状况。2.⑴《省委第五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信访举报受理转办清单》、⑵《凯里市办理省委第五生态环境保护督察“回头看”信访案件交办单》、⑶《凯里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⑷《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凯里市三棵树镇开怀、洗马河、湾溪等城中村加工厂固废乱堆，臭气熏天，废水到处流环保投诉案件整改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⑸《黔东南州生态环境局凯里分局对大坡片区综合整治调查情况的报告》（附①现场调查照片、②环保相关调查材料）、⑹《市农林扶贫工作局市环境保护局关于审定凯里市畜禽养殖禁养区划定方案的请求》（附①凯里市畜禽养殖禁养区划定方案﹝送审稿﹞）、②畜禽养殖禁养区划定目录）、⑺《凯里市商务局关于九寨扶贫产业园对面再生资源回收点现场核实的情况汇报》、⑻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附件①车方云身份证、②养殖场照片）、⑼凯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公文处理笺、⑽《关于车方云申请凯里市金隆养殖场房屋被拆的合法性的报告》（黔东南州生态环境局凯里分局）、⑾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附件①车方云身份证、②《洗马河街道办事处关于九寨物流园斜对面车方云为核实申请人房屋被拆的合法回复意见》），拟证明经相关职能部门调查，原告的养殖厂存在环境，脏乱差的情况，被环保部门要求整改。3.《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凯里市畜禽养殖禁养区调整方案的通知》（凯府办函﹝2020﹞11号），拟证明原告养殖区属于禁止养殖区。4.凯里市九寨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图（2012年编制），拟证明这个片区的规划情况已经不属于畜禽养殖的地区。5.收款收据（2016年6月3日），拟证明交费用只交到2017年6月份，之后一直没有缴纳。 本院依职权收集证据：1.拆除现场勘查图，证明涉案养殖畜禽舍的占地面积；2.《黔东南州人民政府关于贵州省凯里环城高速公路北段公程建设项目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的批复》（黔东南府﹝2018﹞84号）。 本院对原告金隆养殖场提供的证据作如下确认：1号证据证明原告主体适格，本院予以确认。2号证据证明被告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因超越职权被凯里市人民政府确认违法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3号证据证明在2002年11月经凯里市人民政府同意涉诉养殖场的建设，由有关部门按规定办理用地手续的事实，与本案的关联，本院予以采信。4号证据证明涉诉养殖场在2006年－2008年凯里市政府及政府的畜牧管理部门表彰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5号、6号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作为本案证据采信。7号证据养殖场的涉诉建筑物拆除前后的状况，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8号证据证明养殖场与村集体、村民签订租用土地协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被告洗马河街道办事处提供的证据作如下确认：1号证据证明养殖场涉案建设物拆除前后的状况，本院予以采信。被告证明养殖场其实际已破损，拆除前没有从事养殖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2号⑴～⑸、⑺～⑾证据与涉案被拆除建筑物行政行为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2号⑹、3号证据证实原告养殖场在2017年、2020年分别被确定为禁止养殖区域内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该养殖建设系发生在禁止养殖规划前，且该规划对之前建设的养殖场要求是“对自然环境未造成实质影响的，原则上可以保留”，对被告以此证明违法建设行为的目的，本院不予确认。4号证据证明养殖场涉案建设物是在2012年凯里市九寨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区范围，规划为建设用地，本院予以确认。但被告未能提供原告的建设行为发生时该地的控制性详细规划及其他证据，对被告用于证明养殖场涉案建设物违法建设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5号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依职权收集证据：1号、2号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02年5月、6月车方云分别以大坡养殖场和个人名义与洗马河街道桐荫坪村村委及村民签订土地租用协议（租期为2002年6月1日至2022年6月1日止），兴建养殖场，发展养殖业。2002年11月2日车方云向凯里市人民政府提出项目立项申请，凯里市人民政府于同年同月11日同意车方云在大坡变电站附近租用农民集体兴办养鸡场，由有关部门按规定办理用地手续。从2003年车方云在没有办理用地手续和建设规划许可的情况下，在租用的土地上陆续修建水泥砖木结构的养殖畜禽舍、管理和生活用房屋（宿舍、厕所）及饲料储藏用房屋，硬化部分道路，成立兴建大坡养殖场，开展畜禽养殖生产经营。经营期间曾获凯里市人民政府、畜牧管理部门等的先进企业表彰。经营期间，车方云与金再青结婚，并于2013年4月25日变更大坡养殖场为凯里市金隆养殖场（个体商户），登记由金再青经营。后因经营问题，车方云与金再青夫妇将养殖场的部分养殖畜禽舍、管理用房屋出租给他人用于加工、制造和养殖使用，剩余养殖场的部分养殖畜禽舍、管理用房屋继续用于养殖生产和管理。2019年7月后原告停止了养殖生产经营。2019年11月凯里市人民政府接到省委第五生态环境保护督察“回头看”信访案件交办单，督办解决“九寨扶贫产业园对面有几家垃圾回收厂，塑料瓶等固废乱堆，臭气熏天，废水到处”的函后，组织州生态环境局凯里分局、被告洗马河街道办事处等多家单位参与的整治工作。因原告养殖场在该范围，2019年11月3日被告在州生态环境局凯里分局、市场监督管理局、市农业农村工作等单位的配合下，对原告养殖场内未出租给他人经营的、自己管理的两排4栋养殖畜禽舍、厕所（即涉案建设物）进行强制拆除。原告不服该强制拆除行政行为，于2019年11月20日向凯里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请求确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2020年3月4日凯里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超越职权，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020年3月22日原告通过邮寄方式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未答复，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同时查明，涉案养殖畜禽舍内在被告拆除时未有其他财物和养殖畜禽，拆除前涉案养殖大棚多处存在破损，已未养殖畜禽；被拆除的涉案养殖大棚占地约2000㎡左右；涉案养殖畜禽舍和厕所建设时未办理用地和规划手续。 另查明，2012年编制的凯里市九寨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原养殖场所在区域的土地规划为建设用地；2017年被凯里市人民政府确定的凯里市禁止养殖区域内，对禁止养殖规划之前建设的养殖场要求是对自然环境未造成实质影响的，原则上可以保留使用。 还另查明，诉讼过程中，原告经营者金再青与车方云于2020年7月22日离婚，于同年同月24日死亡；金再青生前与肖昌龙同居生育一子肖龙金；与车方云结婚后生育一女金玲。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行政机关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财产权利的，受害人有权获得赔偿，但应以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违法，且侵犯的是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前提，否则，行政机关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焦点：被告洗马河街道办事处的强行拆除违法行政行为是否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即涉案养殖畜禽舍、厕所（建设物）是否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是否应赔偿，如何赔偿。 涉案养殖畜禽舍、厕所（建设物）是否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当时正在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修订）第四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占用农用地和在城市规划区进行建设，应该办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和持有关批准文件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而原告养殖场在2003年建设时是占用农用地建设，并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和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亦是客观事实。但依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促进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国土资发［2007］220号）“二、……（二）其他企业和个人兴办或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民和畜牧业合作经济组织联合兴办规模化畜禽养殖所需用地，实行分类管理。畜禽舍等生产设施及绿化隔离带用地，按照农用地管理，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管理和生活用房、疫病防控设施、饲料储藏用房、硬化道路等附属设施，属于永久性建（构）筑物，其用地比照农村集体建设用地管理，需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和“三、……（一）申请规模化畜禽养殖的企业或个人，无论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民和畜牧业合作经济组织还是其他企业或个人，需乡（镇）人民政府同意，向县级畜牧主管部门提出规模化养殖项目申请，进行审核备案。”的规定，兴办规模化畜禽养殖场，占用农用地建设畜禽舍等生产设施，按照农用地管理，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金隆养殖场（原大坡养殖场）作为大型规模化畜禽养殖场，按当时政策，占用农民集体用地建设的涉案畜禽舍（涉案厕所除外）等生产设施，按农用地管理，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亦不需要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且该养殖场兴办的申请立项选址经凯里市人民政府同意的，并与农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了土地租用协议，其涉案养殖畜禽舍的建设行为应视同为合法建设行为，其涉案养殖畜禽舍应视为原告合法财产，属于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范围。 涉案养殖畜禽舍、厕所（建设物）是否应赔偿，如何赔偿的问题。如前所述，除涉案厕所的建设用地因比照农村集体建设用地管理，需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不属于原告合法权益范围，被告不需承担赔偿外，涉案的养殖畜禽舍属于原告的合法权益范围，依法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中原告请求是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但鉴于该养殖场所在地现已规划为建设用地，并已划定为禁止养殖区域，且原告的养殖畜禽舍被拆除前已实际未养殖，养殖场确实存在生态环境保护、整治问题和土地租用期即将届满的实际情况，本案应以经济赔偿判决为宜。如何赔偿，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的规定，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但因涉案养殖畜禽舍等建设物已被损害不存在，且该情况是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被告就该损害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因被告不能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养殖畜禽舍的价值，故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被告不能提交证据，涉案建筑物又因毁损无法评估鉴定的客观情况，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根据涉案被拆除养殖畜禽舍的建筑结构、建设年限、建筑面积、实际使用情况，本案的具体情况、在案照片等证据，结合生活经验，参照《黔东南州人民政府关于贵州省凯里环城高速公路北段公程建设项目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的批复》（黔东南府﹝2018﹞84号）中的相关补偿标准等综合考虑，酌情确定由被告洗马河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金隆养殖场财产损失人民币150，000.00元。 综上所述，原告金隆养殖场请求被告洗马河街道办事处赔偿其2019年11月3日被强制拆除的涉案养殖畜禽舍、厕所（建设物）等经济损失人民币1，44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被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洗马河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金隆养殖场的财产损失人民币150，000.00元。(限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金隆养殖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提出上诉，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生效后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一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玉强 人民陪审员  杨承江 人民陪审员  李茂金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名勇 书记员肖乾勋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