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91民初3300号 原告：成都兴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濯锦东路99号。 法定代表人：任志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燃，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人。 被告：四川泰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三街69号1栋29号。 法定代表人：白晋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国东，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自强，男，197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该公司员工，一般授权代理人。 原告成都兴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城投资公司）与被告四川泰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泰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王静独任审理。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并于2020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兴城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被告四川泰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国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城投资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的诉讼请求）：1、判令四川泰兴公司向兴城投资公司退还超付工程款272045.71元；2、判令四川泰兴公司立即向兴城投资公司支付逾期退还超付工程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272045.7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自2017年6月2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272045.71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事实及理由：2011年9月16日，兴城投资公司与四川泰兴公司签订了《成都市南部新区起步区永安公共服务设施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约定兴城投资公司将成都市南部新区起步区永安公共服务设施室内装饰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发包给四川泰兴公司。后经政府审计，案涉工程的结算金额为9500557.06元，兴城投资公司已实际支付工程款9772602.77元，超付工程款272045.71元。经兴城投资公司多次催促，四川泰兴公司未返还兴城投资公司已超付款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兴城投资公司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四川泰兴公司辩称：1、案涉工程于2011年11月24日开工，2012年5月31日完工。原、被告双方确认的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款为10286950.29元，兴城投资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9772602.77元；2、政府审计结果不是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案涉工程款项的金额及支付应当以工程结算价为依据。兴城投资公司诉称的政府审计结果不是案涉工程的结算价，理由如下：（1）根据案涉合同第17.5条中关于竣工结算的有关约定，竣工结算价的确定应当以发包人委托的造价咨询单位的审核意见为准。故，案涉合同的竣工结算价应当以各方于2014年1月10日共同签章确认的《竣工结算审核报告》载明的10286950.29元为准；（2）兴城投资公司作为被审计单位，政府审计机关与兴城投资公司之间是一种行政监督关系，政府审计机关没有对兴城投资公司具体交易行为进行定价的权利。根据2015年6月5日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向中国建筑业协会发出的《关于对地方性法规中以审计结果作为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竣工结算依据有关规定提出的审查建议的复函》的意见内容，即便在合同中有约定审计结果作为竣工结算依据，也限制了民事权利，违背了合同法的平等和自愿原则。兴城投资公司以政府审计结果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价，不符合合同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违背了法律原则；3、兴城投资公司主张的款项已过诉讼时效。根据兴城投资公司提供的《关于四川泰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审计结果确认有关事宜的回函》载明，兴城投资公司向四川泰兴公司主张超付工程款的最后时间为2016年12月28日，兴城投资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3月12日，中间间隔的时间为3年零3个月，在该期间内没有法定中止或中断诉讼时效的情形。四川泰兴公司认为，兴城投资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对兴城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兴城投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 2011年9月1日，成都市兴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城投资有限公司）向四川泰兴公司出具《中选通知书》，载明如下：1、成都市兴城投资有限公司的成都市南部新区起步区永安公共服务设施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已依照《四川省政府投资工程建设项目比选办法》（四川省人民政府令第197号）等法律、法规、行政规章的规定进行比选，经评审、定标，由你单位中选，现办理中选手续；2、工程名称：成都市南部新区起步区永安公共服务设施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3、建设地点：成都市红星路南延线西侧。 2011年9月16日，成都市兴城投资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成都兴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作为甲方（发包人），四川泰兴公司作为乙方（承包人），双方签订了案涉合同，其中与本案有关的约定如下：“成都市兴城投资有限公司（发包人名称，以下简称‘发包人’）为实施成都市南部新区起步区永安公共服务设施室内装修工程施工（项目名称），已接受四川泰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包人名称，以下简称‘承包人’）对该项目施工的参选。发包人和承包人共同达成如下协议。1、本协议书与下列文件一起构成合同文件：（1）合同协议书；（2）专用合同条款；（3）通用合同条款；（4）中选通知书；（5）比选文件及附件；（6）技术标准和要求；（7）图纸；（8）参选文件及附件（含已标价工程量清单）；（9）其他合同文件。2、上述文件互相补充和解释，如有不明确或不一致处，以合同约定次序在先者为准。3、签约合同价：人民币（大写）壹仟零柒拾壹万贰仟叁佰陆拾陆元（￥10712366），其中暂列金906320.44元……7、发包人承诺按合同约定的条件、时间和方式向承包人支付合同价款。……二、通用合同条款……17.5条竣工结算……17.5.2竣工付款证书及支付时间（1）监理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付款申请单后的14天内完成核查，提出发包人到期应支付给承包人的价款送发包人审核并抄送承包人。发包人应在收到后14天内审核完毕，由监理人向承包人出具经发包人签认的竣工付款证书。监理人未在约定时间内核查，又未提出具体意见的，视为承包人提交的竣工付款申请单已经监理人核查同意；发包人未在约定时间内审核又未提出具体意见的，监理人提出发包人到期应支付给承包人的价款视为已经发包人同意。（2）发包人应在监理人出具竣工付款证书后的14天内，将应支付款支付给承包人。发包人不按期支付的，按第17.3.3（2）目的约定，将逾期付款违约金支付给承包人。……三、专用合同条款……17.计量与支付……17.3工程进度付款……17.3.5进度款支付的方式（1）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月进度款按经监理人、全过程造价咨询单位审核报发包人确认后的月实际完成量的85%按月支付（剩余15%分别为：5%质量保证金、5%结算审核保留金、5%政府审计保留金）；在工程结算完成、承包人将全套合格资料移交城建档案馆及发包人档案室后，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0%（支付结算审核保留金）；在约定的质保期满后的14天内，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支付质量保证金）：（注：除防水工程外的工程质保期满后，可按质量保证金总额的80%办理支付，剩余20%质量保证金可在承包人采用银行保函方式予以置换后一并退还，防水工程质保期满后支付剩余质量保证金或释放银行保函）；在政府审计完毕后，发包人根据政府审计结果支付尾款（支付政府审计保留金）。……17.5竣工结算17.5.1承包人在竣工验收合格后60天内向发包人提交一式三份合格的全套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在承包人提交结算报告及资料合格且齐备的情况下，发包人委托具造价咨询单位进行审核，在60天内出具审核意见。17.5.2竣工结算完成后30天内，发包人按结算金额的85%对承包人进行支付或扣回结算款。……17.5.4详细竣工结算有关约定按发包人《工程竣工结算管理办法》执行。……” 2014年1月9日，四川华慧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华慧公司）出具编号为川华慧成价咨（2013）字第392号《成都市南部新区起步区永安公共服务设施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以下简称《审核报告》），载明如下：“成都兴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我司接受贵单位的委托，对成都市南部新区起步区永安公共服务设施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承包项目竣工结算进行了审核。……对成都市南部新区起步区永安公共服务设施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竣工结算审核结果如下：（一）合同金额：工程合同金额10712366.00元，其中暂列金906320.44元，除暂列金合同金额9806045.56元。（二）送审金额：送审工程结算金额：10753496.00元；……（三）审定金额：审定工程结算金额：10286950.29元。……”《审核报告》后附的《成都市南部新区起步区永安公共服务设施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总价》载明结算价为10286950.29元，兴城投资公司、四川泰兴公司均予以签章确认。 2016年11月30日，兴城投资公司向四川泰兴公司出具《关于催告四川泰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政府审计结果进行确认的函》，载明如下：“四川泰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市南部新区起步区永安公服项目结算审计工作于2015年10月正式开始，目前工程结算已完成政府审计复审。永安公服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报审金额为10286950.29元，政府审计初审金额为9503064.00元，审减率7.62%，初审定案表已经贵公司盖章确认。市审计局复审后最终审定金额为9500557.06元，比初审金额审减2506.94元，最终审减率7.64%。复审定案表等相关资料已发送至贵公司联系人邮箱。请贵公司于2016年12月8日之前将签认后的复审定案表交我集团下属兴城建管公司合同部，若未按时提交将视为认同政府审计结果。根据施工合同约定，政府审计结果为最终审定结果。本工程已支付工程价款已超过审定结果，承包人应在10个工作日内退回超过部分款额，若不退回，我公司将保留追索超过部分款额的权利。此函。” 2016年12月8日，四川泰兴公司向兴城投资公司出具《关于要求我公司对政府审计结果进行确认的复函》，载明如下：“成都兴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贵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致函我公司要求对成都市南部新区起步区永安公服项目对政府审计结果进行确认函已于2016年12月7日收悉，现就该函回复如下：1、政府最终审计金额为9500557.06元与实际金额不符，初审金额为9503064元。我公司虽已盖章确认，但经项目负责人核实，根据竣工结算工作会议（第二次）记录第九条实际漏列实木门拆除的材料费，最终审计金额9500557.06元应加上实木门拆除的材料费。2、我公司于2011年11月向总包单位缴纳配合费200000元，甲方已将该项目配合费全部支付给总包单位，我公司未收到这200000元，依照竣工结算工作会议（第二次）记录第六条规定，贵公司有义务责令总包方将200000元配合费退还给我公司，请贵公司按会议规定督促总包方将配合费尽快退还给我公司……” 2016年12月28日，兴城投资公司向四川泰兴公司发出《关于四川泰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政府审计结果进行确认有关事宜的回函》，载明如下：“……贵公司2016年12月8日的回函已收悉，现对贵公司提出的2条意见回复如下：1、贵公司提出审计金额未包含实木门拆除的材料费。……经核实，贵公司并未提供实木门拆除相关资料，故审计无法计取该项费用。2、贵公司称于2011年11月向总包单位缴纳配合费200000元，要求我公司责令总包方将200000元配合费退还贵公司。经核实，贵公司确实向总包单位缴纳了配合费，但具体金额不清楚。我公司办理结算及政府审计时，对贵公司应计取的费用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计取的，不存在少计的问题。对总包单位应计取的费用也是严格按照总包合同约定执行，不存在多计的问题。贵公司向总包单位缴纳配合费是属于私下行为，应由双方自行协商解决。根据与贵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政府审计结果为最终审定结果。贵公司未在要求的时限内对审计定案表盖章确认，视为已认同审计复审结果，我公司有权向市审计局申请出具审计报告。本工程已支付工程价款已超过审定结果，请贵公司在收到此函后10个工作日内退回超过部分款项，若不退回，我公司将保留追索超过部分款项的权利。……” 2017年6月21日，成都市审计局出具成审投报〔2017〕56号《审计报告》，后附的《南部新区起步区永安公服项目竣工结算审计结果表》第2项载明案涉工程的送审金额为10286950.29元，审计后金额为9500557.06元，审减金额为786393.23元，备注如下：“初审结果施工单位签字确认，最终结果施工单位未盖章确认，由兴城公司盖章确认”。 另查明，原、被告双方的无争议事实如下：1、案涉工程于2011年11月24日开工，2012年5月31日竣工，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兴城投资公司已付工程款项为9772602.77元；3、四川泰兴公司具有承接案涉工程的相关资质；4、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案涉合同专用条款第17.5条作为双方办理竣工结算的特别约定，但并未明确约定以政府审计报告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 又查明，兴城投资公司主张依据案涉合同专用条款第17.3.5条第（1）项：“……政府审计完毕后，发包人根据政府审计结果支付尾款（支付政府审计保留金）。”和第17.5.4条：“详细竣工结算有关约定按发包人《工程竣工结算管理办法》执行”之约定，结合兴城投资公司举示的其内部管理文件《工程竣工结算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第四条第7款规定：“公司为项目业主或建设业主的建设项目全部合同竣工结算完成后，由合同部汇总送公司财务部组织编制竣工决算，竣工决算完成后报政府审计。”之规定，案涉工程的最终结算价款应当以《审计报告》最终确认的审计后金额即9500557.06元为准，但四川泰兴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四川泰兴公司认为应当按照案涉合同专用条款第17.5条的约定，以四川华慧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又，兴城投资公司认为按照案涉合同签订当时正在执行的《成都市国家建设项目审计办法》第十条规定：“对国家建设项目，建设单位应在招标文件以及合同中明确以审计结果作为价款最终结算的依据。”但经本院进一步审查，兴城投资公司自认既未向四川泰兴公司公开上述《办法》亦未将《办法》作为合同附件由四川泰兴公司签章确认，且无论是案涉合同还是《办法》均未明确约定以政府审计结果作为案涉工程的最终结算依据。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以及双方提交的《中选通知书》、案涉合同、《审核报告》《关于催告四川泰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政府审计结果进行确认的函》《关于要求我公司对政府审计结果进行确认的复函》《关于四川泰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政府审计结果进行确认有关事宜的回函》《审计报告》《工程竣工结算管理办法》《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等证据在卷佐证，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于本案中，兴城投资公司与四川泰兴公司于2011年9月16日签订的案涉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有关效力性的禁止性规定，故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己方义务。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事实，首先，原、被告双方系依据案涉合同专用条款第17.5条的约定办理竣工结算，依据该条约定，原、被告双方在四川华慧公司出具的《审核报告》上签章的行为即视为认可该《审核报告》确认的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款，即10286950.29元；其次，案涉合同专用条款第17.3.5条第（1）项关于“……政府审计完毕后，发包人根据政府审计结果支付尾款（支付政府审计预留金）。”的约定仅能视为原、被告双方对付款时间的约定，不能当然视为原、被告双方一致认可按照以审计结果作为案涉工程的最终结算依据；再次，兴城投资公司主张的《工程竣工结算管理办法》系其内部管理文件，其既未作为合同附件向四川泰兴公司公开，该文件亦未明确规定以审计结果作为案涉工程的最终结算依据；另外，兴城投资公司主张的《成都市国家建设项目审计办法》第十条，其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有关效力性的禁止性规定，且该条款所指向内容并未明确载入案涉合同，故对原、被告双方并无约束力；最后，四川泰兴公司配合兴城投资公司进行审计的行为及相关复函并未明确表示其认可以审计结果作为案涉工程的最终结算依据，故不能视为变更案涉合同关于结算依据的约定。 综上，本院认为，鉴于案涉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以政府审计结果作为案涉工程的最终结算依据且四川泰兴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不应认定以政府审计结果作为案涉工程的最终结算依据。鉴于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款为10286950.29元，兴城投资公司就案涉工程的已付工程款为9772602.77元，根据案涉合同关于付款比例的约定，并不存在超付的情况，故，本院认为，兴城投资公司诉请要求四川泰兴公司返还超付工程款272045.71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兴城投资公司并未超付工程款，故针对兴城投资公司要求四川泰兴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相应诉请，本院亦不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对于兴城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成都兴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03元，由原告成都兴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静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金龙 书 记 员 陈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