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1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孔庆忠，男，1962年3月27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公民,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咏强，男，197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珍果，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杰，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忠厚，男，196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 再审申请人孔庆忠因与被申请人张咏强及一审被告孙忠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孔庆忠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理由是：（一）原判决认定张咏强向孔庆忠汇款的人民币153.9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为借款且返还条件已成就属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承诺书载明“如张咏强提出退出恩多公司，孔庆忠及孙忠厚承诺将在归还张咏强153.9万元的基础上，以669.18万元的价格收购张咏强持有的公司1.9%的权益”。张咏强未提出过退出山东恩多生物药业有限公司（后更名为达森生物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森公司），故承诺书中孔庆忠向张咏强归还153.9万元借款的条件未成就，孔庆忠没有还款义务。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借款也未到期，且张咏强曾承诺将该笔款项赠与孔庆忠，故张咏强无权主张偿还。2.达森公司2012年7月20日的董事会决议载明，接受外部投资人张咏强的投资，张咏强获得达森公司1.9%的权益，张咏强多出的152万元投资款按照无偿借款的方式由时任达森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孔庆忠代收，用于处理公司经营业务。实际操作时张咏强支付153.9万元，多出1.9万元系会计操作失误，应属张咏强的股权投资款而非借款。（二）原判决认定孔庆忠以669.18万元的价格收购张咏强持有的1.9%公司权益的条件已成就属法律适用错误。1.依照上述承诺书的内容，孔庆忠回购张咏强股权的前提是张咏强提出退出达森公司。但张咏强没有退出达森公司，并通过增资另获得1.8%公司权益，回购条件未成就。2.孔庆忠系美利坚合众国公民，达森公司系内资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孔庆忠不能成为内资公司的股东，亦无权回购张咏强的股份。（三）孔庆忠有新证据表明，本案是张咏强和张良民等人有预谋地侵占达森公司和山东蓝金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资产的犯罪行为。 张咏强提交意见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孔庆忠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孔庆忠在一、二审阶段的抗辩理由和再审申请理由一直不稳定，先称投资款，后称是赠与款项，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一）张咏强与孔庆忠签订的借款协议、收条、银行凭证可以证明153.9万元是借款而非投资款。孔庆忠所称的达森公司2012年7月20日董事会决议涉嫌伪造，无公司留存记录。张咏强不知道该决议的内容也未签字，该决议对其无约束力。同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有全体股东的签字，内容明确了张咏强的投资均计入公司，不存在未计入的投资款。孔庆忠收取153.9万元借款后未用于公司经营，现其主张该款是投资款而非借款，无事实依据。（二）《赠与承诺》中的赠与附条件，即孔庆忠等应当完成承诺书中股权转让、专利权人变更等事项。由于孔庆忠未完成多个事项，赠与条件不成就，张咏强有权依照承诺书的约定，主张返还借款并收购公司权益。（三）达森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医药技术研发、技术转让等，根据我国关于外商投资的相关规定，孔庆忠收购公司权益导致达森公司变更为中外合资公司，无须进行报批审查，原判决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四）孔庆忠提交的新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不足以推翻原判决。针对孔庆忠等人涉嫌诈骗、挪用资金、诽谤等犯罪行为，张咏强、达森公司12名股东联名向公安部门举报，已经立案侦办。 孙忠厚提交意见称，一、二审法院审理不当，判决错误。其作为蓝金公司的控股股东，就本案事实作以下陈述：达森公司接受外部投资人张咏强等的投资，其按照对应价格获得相应公司权益，工商注册之外多出部分按照无偿借款的方式由法定代表人代收用于公司业务。实际操作时，张咏强等背着孙忠厚制作了一份董事会决议和承诺书，但董事会还是对张咏强多支付的1.9万元投资款及用途做了说明。张咏强一直没有退出达森公司，并在2013年又认购了1.8%公司股权。此后，张咏强等人通过抢劫、盗窃、侵占等犯罪行为抢夺公司股权、控制权等。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孔庆忠提出的再审事由，本案的审查重点在于是否存在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以及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 首先，关于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问题。孔庆忠提交的证据中大部分证据为一、二审阶段已经形成，并已向一、二审法院进行提交。其中，孔庆忠明确作为新证据提供的材料：一是落款时间为2011年7月20日的借款协议，记载张咏强出借495.9万元款项给孔庆忠。孔庆忠以此主张涉案153.9万元为投资款性质。无论上述借款协议是否属实，鉴于孔庆忠表示该协议没有履行，并由借款数额为153.9万元的借款协议所取代，且该协议可以在一审阶段提供而未提供，而153.9万元的借款协议在一审阶段提交法院后，本案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故应当认定双方确定的最后借款数额为153.9万元。落款时间为2011年7月20日的借款协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二是蓝金公司临床试验批件、案外人的发明专利申请等材料，孔庆忠以此提出张咏强存在侵占公司资产等犯罪行为的主张，但与本案民事纠纷无涉。因此，以上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关于新的证据的要求，孔庆忠关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再审事由不成立。 其次，关于原判决的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第一，关于张咏强向孔庆忠交付的153.9万元款项的性质。张咏强以借款协议、承诺书等为据主张该笔款项为借款，要求孔庆忠返还。对此，孔庆忠先后提出了153.9万元系投资款性质、借款未到还款期限以及该笔款项为赠与性质等多个抗辩理由。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0日，张咏强与孔庆忠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张咏强借款153.9万元给孔庆忠，同日，孔庆忠出具承诺书，载明孔庆忠“承诺将在归还张咏强153.9万元借款的基础上，以669.18万元的价格收购张咏强先生持有的公司1.9%的权益”；2012年8月20日，张咏强向孔庆忠转账153.9万元；孔庆忠在二审中提交的2012年8月张咏强出具的“赠与承诺”，亦载明了153.9万元借款的内容。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153.9万元款项为借款性质，事实依据充分。孔庆忠关于款项性质的多个抗辩意见自相矛盾，也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上述事实认定。 第二，关于孔庆忠是否应返还借款，并收购张咏强持有的达森公司1.9%权益的问题。张咏强依据涉案承诺书关于孔庆忠未适当履行股权转让、专利权人变更等义务，应偿还张咏强借款153.9万元，并以669.18万元的价格收购张咏强持有的达森公司1.9%的权益的约定，提出相应主张。对此，孔庆忠以承诺书中“张咏强提出退出恩多公司”的条件未成就，以及孔庆忠不能成为内资公司的股东作为抗辩理由。考虑到承诺书出具的方式、对象，即孔庆忠个人向张咏强出具，宜对“如张咏强提出退出恩多公司”的理解限定于双方之间的交易事务；由此，涉案承诺书中“张咏强提出退出恩多公司”可以理解为张咏强提出出让涉案1.9%公司权益的情形。现张咏强提起本案诉讼向孔庆忠提出收购1.9%公司权益的主张，应当认定已经符合承诺书所载的还款、收购权益的条件。同时本院也注意到，承诺书已在一审阶段提交法院经当事人质证，并作为一审法院判令孔庆忠还款、收购权益的主要依据，但孔庆忠在一、二审期间从未表示张咏强完全退出达森公司是返还借款、收购公司权益的前提条件。至于孔庆忠提出其具有外国国籍不能成为内资公司股东的再审事由，二审法院根据我国外商投资相关规定，阐明达森公司经营范围不涉及外商投资中负面清单规定的实施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领域，孔庆忠收购张咏强持有的达森公司权益无需经过审查批准机关批准，并据此判令孔庆忠返还借款并履行收购涉案达森公司权益的义务，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综上，孔庆忠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孔庆忠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马东旭 审判员  陈宏宇 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房建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