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711民初739号 原告：李刚，男，198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铜陵市方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郊区桥南汽车4S店集群。 法定代表人：周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然，安徽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力量广告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翠湖社区服务中心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李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艳娜，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刚与被告铜陵市方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舟汽车销售公司）、安徽力量广告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力量广告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17日、2020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被告方舟汽车销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然、被告力量广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艳娜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7月6日至2020年9月7日系鉴定期间，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第一被告、第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伤残补偿金人民币300320元(详见赔偿清单)；2、判决第一被告、第二被告连带赔偿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营养费、交通费、司法鉴定费人民币134375元(详见赔偿清单)；3、判决第一被告、第二被告连带赔偿精神抚慰金32000元(详见赔偿清单)；4、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二被告承接第一被告广告制作业务，第二被告原法定代表人刘清华指派原告和其他两个劳务人员于2019年5月13日前往第一被告处(铜陵桥南一汽奔腾45店)安装广告牌。第一被告应对现场进行清理并负责现场监管。但安装过程中，第一被告没有履行安全职责，其原旧的支撑架由于年久失修突然倒下，将正在干活的原告压在框架下，经消防部门第一时间到现场进行施救，及时送至铜陵市人民医院救治，医生断为砸伤致颈髓损伤。原告出院后对伤残申请了司法鉴定，2020年4月18日，经安徽博爱司法鉴定所“安博司鉴〔2020〕(临)鉴字第(52)号”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因重物砸伤致颈髓损伤后遗截瘫(四肢肌力4级以下)构成人体损伤七级伤残。鉴定书依据公共安全行业标准给出误工321天、护理期120天、营养期90天的标准。本次事故中，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系承揽合同关系，而第一被告理应对施工现场的不安全负责清理和现场管理，但疏于负责清理是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而第二被告指派原告从事劳务工作，没有履行防护保障职责，也应对原告的伤害负责。本案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都有过错，系共同侵权人，给原告方造成重大人身损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是共同侵权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原告特提起以上诉请，望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被告方舟汽车销售公司辩称：1、原告与第二被告之间可能是劳务关系或者转承揽关系，真实法律关系由法院认定。2、我公司与原告既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也没有劳务承包合同关系。3、我公司与第二被告之间系广告制作承揽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广告制作承揽关系开始于2013年，一直持续至今。自双方2013年建立承揽合同关系后，我公司的户外广告、室内广告，基本都有第二被告承揽制作、发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我公司选任具备资质的力量广告公司，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没有任何过错，对原告伤害的后果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4、原告对伤害结果应当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或者主要责任。原告在完成广告业务过程中，对于最后的灯箱接线部分，力量广告公司要求原告在地面完成，然后将广告牌竖立起来。但原告拒绝了力量广告公司的要求。原告要求先将广告牌竖立起来，然后原告进入灯箱接线，身体被卡住，致使颈椎受伤。因此，原告应当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或者主要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诉请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力量广告公司辩称：1、原告此次受伤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不是适格被告。理由如下：第一，原告此次安装的广告牌是经我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刘清华的介绍下独立承揽的安装业务，不是我公司的指派。刘清华于2018年已经不是我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已经离职，刘清华的个人居间介绍行为与我公司无关；第二、原告此次的安装内容为：在方舟汽车销售公司的经营地，在该公司原有广告牌上安装该公司准备的广告字。原告李刚此次安装的广告牌与我公司无任何关系，此牌不是我公司承揽制作的广告牌。第一被告申请的证人也出庭证明了案涉广告牌包括其他广告牌均是证人所在的公司统一装修和移位包括吊装，不是第一被告强加推论的；第三、李刚与我公司无任何关系，既不是员工，也无合同关系；第四，本案证据充分证明刘清华已不能代表我公司，其个人行为由其个人负责。没有任何行为有我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其行为不是我公司的行为。原告与第一被告主张由于刘清华与李华具有亲属关系所以推定刘清华的个人行为系公司行为，依法不能成立。我国法律规定，家庭财产严格区分与公司财产，个人行为严格区分法人行为。可以作为表见代理的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公章，其他的任何个人均不能代表。2、原告在2017年已经受伤住院治疗并手术，其颈髓伤残早已存在。原告以旧伤残已经存在的事实上提出对其伤残进行全部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如有加重才能就加重的部分诉请赔偿。3、原告是因为广告牌内部空间狭小卡住无法退出造成受伤，与诉状陈述的不符。4、原告自身有过错，应当承担一定比例的责任。5、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请依法核减。综上所述，我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与导致原告受伤的广告牌没有任何关联性，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起诉。 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2019年5月6日左右，李刚的朋友将案外人刘清华的电话号码给了李刚。李刚主动打电话给刘清华，询问刘清华是不是安装广告牌，是不是需要人工。后刘清华遂让李刚到现场看看需要几个人工，让李刚找人帮他安装广告牌上的标志和字体。李刚与刘清华约定费用为4000元，其中包含1000元的吊车费用。刘清华于2019年5月11日给付李刚案涉劳务费用2000元。后李刚带着工友们到方舟汽车销售公司的经营地进行安装。2019年5月13日上午，李刚在方舟汽车销售公司的广告牌内部接电源线时候，颈部背侧受外力致颈椎受伤。经铜陵市郊区消防中队队员施救随后被送至铜陵市人民医院住院救治，经治疗于2019年7月23日出院，实际住院71天。入院诊断：1、颈椎损伤伴四肢不全瘫；2、颈部、面部皮肤软组织挫裂伤；3、颈椎病术后。出院诊断：1、颈椎损伤伴四肢不全瘫；2、颈部、面部皮肤软组织挫裂伤；3、颈椎病术后。出院后医嘱：出院带药；骨科、神经内科随诊。李刚支出紧急救援费用250元、门诊费用1786元、住院费用38254.74元，2020年3月25日，李刚支出神经内科检查费用280元。以上费用共计40570.74元。2020年3月8日，经安徽公立司法鉴定所鉴定：李刚因重物砸伤致颈髓损伤后遗截瘫（四肢肌力4级以下）构成人体损伤为七级伤残；误工期为321天，护理期为120天，营养期为90天，李刚支出鉴定费1430元。2020年6月3日，李刚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力量广告公司申请，本院委托安徽铜都司法鉴定所对李刚的伤残等级和三期进行了重新鉴定，对李刚本次受伤与伤残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了鉴定。2020年9月3日，安徽铜都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1、李刚2017年手术与此次伤残不存在因果关系，2019年外伤与伤残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50%；2、李刚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七级伤残；3、李刚的三期评定为：误工期30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 另查，力量广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8月21日由刘清华变更为李华。李华系刘清华嫂子。案涉广告牌系方舟汽车销售公司所有。2020年5月13日，铜陵金鸿装饰有限公司的员工丁传尧在广告牌施工现场，案涉广告牌由该公司进行整体装修，包括案涉广告牌的安装和移位。案涉事故发生后，刘清华对案涉纠纷进行协调处理，在2020年6月30日与方舟汽车销售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勇的电话录音中称：“我跟方舟都是受害者……”。 又查明，李刚从1998年开始从事广告牌安装等相关业务。受伤时李刚是在广告牌内部，没有戴安全帽（进入广告牌内部前将安全帽拿了下来）和采取其他防护措施。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公司工商注册登记信息打印件、支付宝截图、铜陵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病案、出院记录、医药费票据和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第一被告提交的营业执照、增值税发票、证人证言等；第二被告提交的注册信息查询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本院委托鉴定的意见书、谈话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收集在案，已经庭审举证、质证和本院审查核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两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承担何种形式的责任。现分析论证如下： 1、李刚与力量广告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该问题的本质系刘清华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力量广告公司的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的意义在于维护代理制度的诚信基础，保护善意且无过失的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为：1、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了代理行为；2、相对人在客观上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3、相对人主观上是善意的且无过错；4、无权代理人与相对人之间民事行为具备成立要件。具体到本案中，李刚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刘清华在与其洽谈案涉业务时系以力量广告公司的名义，显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第一个构成要件。且2019年5月11日刘清华个人给付李刚案涉报酬，李刚亦未能举证证明当时对刘清华的身份进行核实，或者要求与力量广告公司签订书面的协议，未能证明尽到一定的合理注意义务，不能认定李刚主观上无过错，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第三个构成要件。因此，李刚仅仅以“刘清华系力量广告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听说刘清华系广告公司的刘总”为由，主张“刘清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系职务行为，李刚系力量广告公司指派，与力量广告公司形成劳务关系”，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另外，无权代理人的权利外观，应当系相对人在民事行为发生前已经充分知悉的权利外观事实。对权利外观事实的充分收集，是合理信任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前提，相对人主张自己善意且无过失，应证明自己知悉权利外观事实的时间早于民事行为发生的时间，行为后或者风险产生后才了解的相关事实一般不宜支持相对人的主观善意和无过失。因此，李刚在本案第一次开庭后补交的（2018）皖0711民初859号民事裁定书，系纠纷发生后为诉讼之需而收集的权利外观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刚在行为发生之时的主观善意和无过失。 2、方舟汽车销售公司与力量广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承接上述理由，方舟公司主张刘清华构成表见代理系职务行为，亦证据不足。刘清华作为力量广告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与方舟汽车销售公司曾经多年合作，不能得出方舟公司于本次业务上有足够理由相信刘清华具有代理权的结论。作为正规的公司，理应当在交易行为中有着更高的审查注意义务，所有交易行为均应当依法进行。根据方舟汽车销售公司的举证和陈述，出售到李华名下的车辆，该车款却由刘清华本人于2019年3月12日书写欠条以力量广告公司的广告费用进行抵消，该行为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由此更不宜认定方舟汽车销售公司在本案案涉业务中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因此，本院对其辩称“方舟汽车销售公司系将案涉业务发包给力量广告公司承揽，两者之间就案涉业务系承揽合同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 3、力量广告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承前第1点所述，李刚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系力量广告公司雇佣或者与力量广告公司之间具有其他合同等法律关系，要求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4、方舟汽车销售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综合全案证据表明，该公司系将案涉业务交由不具备相关资质的案外人刘清华个人承揽，李刚在案涉业务中受到损害。可以认定方舟汽车销售公司作为定作人对选任具有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方舟汽车销售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该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李刚要求该公司承担共同侵权的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不予支持。 5、李刚本次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的计算。医疗费有票据和发票在案佐证，两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金额计为40570.74元。三期以重新鉴定的时间予以计算。李刚未能举证证明具有固定收入和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本院参照安徽省2019年度商业服务业标准（62201元/年）予以计算。鉴定费1430元，扣除被推翻的鉴定项目部分费用，按1000元计算。被告力量广告公司辩称重新鉴定费用应当由原告承担部分的意见，由于不在本案诉请范围内，且没有提起反诉，本案不予处理。关于损伤参与度问题，经本院委托鉴定，李刚的七级伤残系原有疾病与2019年外伤共同造成，均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虽然李刚的自身疾病并不属于李刚的过错，但由于李刚的自身疾病导致损害后果的扩大，损害结果超出正常情况下的预期范围，因此该参与度在计算伤残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时应当根据公平原则作合理酌减。又，医学上的参与度并非法律概念，直接依照鉴定意见的参与度50%计算赔偿数额并无相应法律依据。本院根据公平原则酌情按照75%予以计算李刚的伤残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但对于其他项目的赔偿，外伤属直接因果关系，不应再另行考虑参与度。 经核算，李刚本次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为：医疗费40570.74元、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550元（50元/天×71天）、误工费51124元（62201元/年÷365天×300天）、护理费11070元（123元/天×90天）、交通费1420元（20元/天×71天）、残疾赔偿金225240（37540元/年×20年×40%×75%）、精神抚慰金15000元（5000元×4×75%）、鉴定费1000元。以上费用共计353474.74元。 综上所述，对李刚主张力量广告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方舟汽车销售公司对李刚因本次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353474.74元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70694.95元。李刚在本案未获得赔偿的合法损失，可向其他相关赔偿义务人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铜陵市方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李刚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计70694.95元。 二、驳回原告李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300元减半收取4150元，由原告李刚负担3521元，由被告铜陵市方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2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林 辉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冬冬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 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