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黑01民特278号申请人：湖北华南新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英东跳水网球馆西厅。法定代表人：杨德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湖北正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申请人：哈尔滨工业大学空间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开发区迎宾路集中区洪湖街**。法定代表人：陈月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宇，黑龙江奈斯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男，1986年12月9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申请人湖北华南新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公司）与被申请人哈尔滨工业大学空间钢结构幕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工大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华南公司申请请求：撤销哈尔滨仲裁委员会（2017）哈裁字第1021号仲裁裁决。事实及理由：第一，本案系因特种设备发生安全生产事故而产生的纠纷，应由相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出具调查报告，查明事故原因、性质和责任。哈尔滨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本案,其对本案事故的责任划分、损失认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辽宁省安全生产条例》的相关规定。第二，华南公司与哈工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因违法转包属无效合同，且哈工大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应负主要或全部责任。仲裁裁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裁决华南公司承担70%的事故责任及华南公司返还哈工大公司已支付的全部劳务费错误。第三，哈工大公司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即2017年8月25日的派工单。哈工大公司在仲裁中称2017年8月25日发生的事故系因华南公司擅自施工造成，但事故发生当天的天气情况并非是哈工大公司所称无法施工的大风天气，工人不见派工单也不可能去免费工作。所以，哈工大公司拒不提供上述派工单，应认定华南公司提出的哈工大公司填发了2017年8月25日派工单，华南公司并非擅自施工的主张成立。综上，（2017）哈裁字第1021号仲裁裁决应予撤销。被申请人哈工大公司辩称：首先，哈尔滨仲裁委员会有权仲裁该案。按照仲裁法第二条“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规定，该案属于法定的可仲裁事项。基于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哈工大公司认为华南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安全生产事故，造成哈工大公司损失，构成违约，对因发生事故、华南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主张权利，属因《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产生的纠纷。哈尔滨仲裁委员会基于合同约定，有权裁决本案。哈工大公司的仲裁请求不是要求华南公司承担行政责任，也不是请求行政机关解决行政争议，而是请求华南公司赔偿损失。安全生产事故发生后，如经过政府部门组织的事故调查程序，划分了事故责任，该政府部门出具的调查报告可以作为确定民事责任的证据。但如无政府部门出具的调查报告，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仍有权根据当事人举示的证据裁决相关主体的责任。其次，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南公司关于仲裁裁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的理由，不符合仲裁法的相关规定。再次，哈工大公司未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华南公司在仲裁中未举证证明哈工大公司掌握2017年8月25日的派工单，也未要求哈工大公司出示或请求仲裁庭责令哈工大公司提交该派工单。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华南公司每月30日前向发包方上报本月工程进度款申请，包含派工单，由哈工大公司现场各职能人员进行审核签字，经哈工大公司职能部门审核确认后，方能作为当月支付工程款的支付依据。华南公司负责施工现场的质量与安全事宜，对施工现场发生的安全、质量事故，华南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如上所述，派工单系华南公司派工后的记载凭证，哈工大公司的审核签字仅作为向华南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依据。派工单并非是哈工大公司派工的凭证，不能证明哈工大公司是否派工及是否承担责任。综上，华南公司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应予驳回。经审查查明：2017年5月26日，哈工大公司与华南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华南公司承包国电电力朝阳热电2×350MW新建工程封闭煤场钢结构工程中的钢结构及屋面安装劳务工程。开工日期为2017年5月26日，竣工日期为2017年8月26日，工期总日历天数90天。工程质量达到合格标准。计价方式按固定综合单价结算，结算时以实际确认完成量乘以固定综合单价为准。合同约定金额4,136,908元。承包范围：华南公司包人工费、机械费、辅材费、措施费等。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仲裁。华南公司应在现场配置专职的安全员、质检员、负责施工现场的质量与安全事宜。对施工现场所发生的安全、质量事故，华南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华南公司每月30日前，向哈工大公司上报当月工程进度款，申请包含当月完成工程量及当月完成工程价款、当月工人考勤表、出入厂记录、三级安全教育记录、派工单，由哈工大公司现场各职能人员进行审核并签字，经哈工大公司职能部门审核确认后，方能作为当月支付工程款的支付依据。其中当月完成工程价款中，应明确人工费、辅材费、措施费等费用，并分别填写。人工费与现场当月派工单、电子考勤机考勤记录、出入场记录等基本相符，如有误差，按照最少的进行计算。华南公司技术人员按照工法样板填写工序派工单，派工单应标明工序名称、计划开始时间、计划完成日期、工作范围、计划完成量、计划总工日，并按实际情况填写完成量、实际开始时间、实际完成时间、实际完成量和总工日，并由该工序全体施工人员签字并交哈工大公司存档。”哈工大公司向哈尔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华南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124,107元、返还哈工大公司已付的259,881.6元劳务费，给付垫付的医疗费616元，并赔偿钢结构网架坍塌给哈工大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909,026元。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7）哈仲裁字第1021号仲裁裁决，除上述华南公司与哈工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的事实外，亦认定：2017年5月29日，华南公司派员实际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华南公司负责材料交接、挑选、支座就位、挑杆件、柱脚打坡口、焊接、杆件连接等安装工作。2017年8月25日，华南公司使用吊车起吊网架进行拼装作业过程中，发生钢结构网架坍塌事故。哈工大公司接报后，立即组织人员赶赴事故现场，启动应急预案，指挥救援。事故发生后，华南公司撤场。因发生事故，未能按期竣工。2017年9月1日，工程监理单位德胜监理朝阳热电项目监理部出具《事件调查报告》，认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施工人员王子林违章作业、管理人员胡育林违章指挥，造成网架起吊高度不一致发生偏移失稳掉落。事故的性质是一般安全生产事故。直接责任者是吊车指挥人员王子林指挥不当，属违章作业人员。管理人员胡育林违章组织施工，属违章指挥人员。管理责任者哈工大项目部对此次安全事件负直接管理责任。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的效力。仲裁庭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是指对承包人的资质要求。该案从合同约定的内容、实际履行情况、庭审中华南公司的陈述来看，从事劳务为主的华南公司并非承包人，华南公司以此为据认为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华南公司主张该案系转包或分包，但如前所述，华南公司从事的是劳务，而非包括主材和施工等全部工程范围，自然谈不上转包；从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的签订和实际履行事实看，亦不存在哈工大公司将整个工程肢解以后分包的情形。因此，华南公司认为不符合“投标人中标后不得将工程转包或分包”的规定、因而该合同依法无效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是双方协商后的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现行法律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该案处理是否政府有关主管部门出具事故调查报告为前置程序。华南公司提出，根据《辽宁省安全生产条例》《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有关条款规定，该案应先由政府有关部门就事故的性质和责任作出认定后才能处理，仲裁庭不能直接审理。仲裁庭认为，哈尔滨仲裁委员会受理该案，是根据哈工大公司与华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及哈工大公司提出的仲裁申请依法受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及《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辽宁省安全生产条例》虽然规定直接经济损失在100万元以上的一般事故由县人民政府授权事故发生地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国务院《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虽然规定了事故调查报告经人民政府批复后作为责任认定、行政处罚和追究刑事责任的依据。但是，时隔两年之久，无论是哈工大公司、还是华南公司均没有及时向政府有关部门报告此次事故并提请后者调查，政府有关部门也没有主动介入调查并出具调查报告。且《辽宁省安全生产条例》和《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均没有规定政府有关部门就事故的性质和责任作出调查认定是商事仲裁审理的前置程序，因此，华南公司提出的前述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仲裁庭不予支持。华南公司提出该案并非因《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产生的纠纷，而是安全生产事故责任与损失的调查与认定。该案虽然涉及安全生产事故，但是其属于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其对事故的处理着眼于民事责任的区分和请求是否支持、支持的具体金额等，属于对《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是否适当履行的审查处理，属于商事争议的可仲裁范畴。监理单位德胜监理朝阳热电项目监理部出具的《事件调查报告》，因监理单位本身负有对建设工程监督管理的职责，该《事件调查报告》的内容和结论与该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相符，对有关监理人员和监理单位自身也提出了监督考核意见，其处理原则比较公平公正，仲裁庭认为该《事件调查报告》可以作为认定事故性质和责任的依据之一。又，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情况，对该案涉及的钢结构网架坍塌事故的责任，应由华南公司承担70%、哈工大公司承担30%。裁决：（一）解除哈工大公司与华南公司于2017年5月2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二）华南公司应当返还哈工大公司已付的劳务费137,340元；（三）华南公司应当返还哈工大公司垫付的医疗费616元；（四）华南公司应当赔偿哈工大公司的经济损失175,000元；（五）驳回哈工大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以上事实，有《建筑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2017）哈仲裁字第1021号裁决书、调查报告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华南公司为证明案涉《建筑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无效举示的辽宁省朝阳市龙城区法院（2017）辽1303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书、为证明哈工大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而举示的联系函、事故调查报告、2017年8月25日朝阳天气报告均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无关，不予认定。华南公司为证明哈尔滨仲裁委员无权仲裁而举示的《质检总局特种设备目录》，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力即能否实现其证明目的问题在论理中详述。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必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规定的法定撤销情形。法院审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亦不应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事由。如何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裁决当事人的责任是仲裁庭行使仲裁权的职责，不属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司法审查范围。华南公司关于《建筑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无效、案涉仲裁裁决错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主张，裁决华南公司承担70%的事故责任及华南公司返还哈工大公司已支付的全部劳务费结果错误的主张，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情形，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仲裁管辖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下列情形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情形：（一）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二）裁决的事项属于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事项；（三）裁决内容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四）作出裁决的仲裁机构非仲裁协议所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三条规定：“仲裁委员会依法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外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第八条规定：“当事人将争议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的，均视为同意按照本规则进行仲裁。”本案，《建筑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华南公司对施工现场发生的安全、质量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如发生纠纷由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仲裁，哈尔滨仲裁委员会有权对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事故责任予以裁决。案涉仲裁裁决对事故责任的裁决未超出仲裁协议约定，亦不属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或《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事项。华南公司关于该案系因特种设备安全事故产生的纠纷，根据《辽宁省安全生产条例》《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应由相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出具调查报告、查明事故原因、性质和责任的主张，并不能影响或排除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依据法律和当事人约定对该案享有的管辖权。华南公司关于哈尔滨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该案的主张，于法无据，不成立。关于隐瞒证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当事人一方在仲裁过程中隐瞒己方掌握的证据，仲裁裁决作出后以己方所隐瞒的证据足以影响公正裁决为由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案涉仲裁裁决依据仲裁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及监理单位出具的《事件调查报告》，认定哈工大公司、华南公司应对事故承担的责任份额。华南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主张哈工大公司隐瞒的2017年8月25日派工单系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且依据《建筑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华南公司在仲裁庭审中的陈述，华南公司作为劳务派遣单位，负责填写、制作并向哈工大公司上报派工单，需以派工单作其人工费用的结算依据。派工单并非哈工大公司独自持有的证据，是华南公司自己可以取得且能够举示的证据。故华南公司以哈工大公司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2017年8月25日派工单为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主张，依据不足，不成立。综上所述，华南公司申请撤销哈尔滨仲裁委员会（2017）哈仲裁字第1021号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湖北华南新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湖北华南新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审判长 冯 晶审判员 杨 欣审判员 齐 鸣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