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宁民终2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罗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平罗县政务服务中心大楼17层。法定代表人：宋志斌，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郜秀蓉，女，该局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云，宁夏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银川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解放东街173号。法定代表人：陈明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少博，宁夏德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宁夏德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平罗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平罗县住建局）因与被上诉人银川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2民初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平罗县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郜秀蓉、丁云，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少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罗县住建局上诉请求：1.撤销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2民初331号民事判决，改判平罗县住建局向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3659322.98元[60641392.58元-已付款53950000元-质保金3032069.6元（60641392.58×5%）]；2.一、二审诉讼费由三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结算报告应以宁夏鼎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新咨询公司）出具的为准，一审法院认定宁夏恒润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润咨询公司）出具的结算报告有效而鼎新咨询公司的结算报告作废，系事实认定错误。（一）两次结算报告均有双方的签字盖章，即使三建公司不认可委托了鼎新咨询公司进行审核，但其签章行为已表明认可鼎新咨询公司的结算报告。（二）结算报告的出具时间应当严格以双方在审查定案表上签订的时间为准，鼎新咨询公司晚于恒润咨询公司出具结算报告，故应以前者的结算报告为准。恒润咨询公司造价员的陈述既不符合鉴定意见出具的规范性要求，也与客观事实不符，更违背了鉴定意见关于时效性要求的规定。二、质保金返还期限为五年，一审法院认定返还期限为二年不当，因返还期限未满，平罗县住建局不负有向三建公司返还质保金的义务。（一）《工程质量保修书》明确保修期的最长期限即屋面防水工程为五年，且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和利息返还承包人。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作整体解释，可以得出双方对质保金的五年返还期限有明确约定。（二）《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系部门规章，双方对适用该办法没有明确约定，该办法不能直接作为确定民事主体权利义务的条款要件。（三）即使返还质保金的期限为按照《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计算的两年，质保金的返还也以三建公司的申请为前提，并经平罗县住建局对于缺陷责任范围进行核实后，方具备质保金返还条件。三建公司未向法庭出示其向平罗县住建局提出质保金返还申请、缺陷责任期届满的相关证据材料，在其未申请的情形下平罗县住建局不负有主动返还的义务。三、平罗县住建局不负有向三建公司支付利息的义务。（一）平罗县住建局不应支付工程款利息。平罗县住建局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工程进度款已超额支付，审计决算后应付价款389.45万元，三建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办理决算手续致使平罗县住建局无法支付工程款，过错在三建公司，平罗县住建局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违约责任。（二）平罗县住建局不应支付质保金利息。质保金返还期限尚未届满，不具备返还条件，平罗县住建局有权不予返还，更不应向三建公司支付质保金产生的利息。三建公司辩称，一、三建公司未委托鼎新咨询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且其审查定案表中记载的内容与恒润咨询公司出具的审查定案表内容互相矛盾，平罗县住建局也未给出合理解释。恒润咨询公司出具的审查定案表晚于鼎新咨询公司出具的，且双方均予以认可。首先，双方共同委托恒润咨询公司进行工程造价审核，鼎新咨询公司是案外人平罗县审计局委托，三建公司不认可其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其次，平罗县住建局自认恒润咨询公司初审，鼎新咨询公司二审，但鼎新咨询公司出具的定案表中载明的初审报审价数额与所谓初审恒润咨询公司出具的结算审查定案表上的数额并不一致。最后，恒润咨询公司工作人员已经证实于2019年重新出具了审定值为63057498.55元的审查定案表，该审查定案表出具的时间晚于鼎新咨询公司出具的审查定案表时间，由此可见，三建公司与平罗县住建局于2019年重新进行了工程结算，该结算即为恒润咨询公司出具的审查定案表，也表明双方均认可鼎新咨询公司出具的结算已经作废、均认可恒润咨询公司结算结果的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平罗县住建局返还质保金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修期是在建设工程正常使用条件下法定最低保修期限，缺陷责任期是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缺陷修复义务，且发包人预留质量保证金的期限。如果按照平罗县住建局所称质保金返还应待质量保修期届满的话，双方约定的土建工程为设计合理使用年限，三建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在合理使用年限未届满前将一直无法获得质保金。涉案工程于2016年10月21日竣工验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平罗县住建局应当返还预留的质保金。三、一审认定平罗县住建局支付工程款及质保金的利息正确。平罗县住建局未按时支付欠付工程款，也未返还质保金，未返还的质保金已成为欠付工程款的一部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平罗县住建局支付欠付工程款及质保金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罗县住建局支付三建公司工程款9388948.72元，利息1793417.8元（利息自2016年9月28日至2019年12月4日，其余利息计算至工程款全部付清为止，计算方式为9388948.72元×6%÷365天×1162天=1793417.8元），共计11182366.52元；2.诉讼费用由平罗县住建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2日，平罗县住建局与三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三建公司承建平罗县34#地块国有工矿棚户区安置住房项目（六标段）；工期230天；合同总价：67435542.36元；合同价款采用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方式确定；工程进度款结算的时间、支付方式；按月结算支付，每月5日前按实际完成工程形象进度的70%支付进度款，工程竣工审计决算前支付至工程款70%，办理竣工结算后60日内，支付到工程结算总价的95%，保修期满后30日内付清质保金。涉案工程于2016年10月21日竣工验收完毕。双方未约定工程的缺陷责任期。期间，平罗县住建局共计向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53950000元。恒润咨询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出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平罗县34#地块国有工矿棚户区安置房项目六标段审定值为63057498.55元，双方及恒润咨询公司在结算审查定案表上分别签字盖章。恒润咨询公司的造价员就涉案工程陈述，该结算审查定案表系2019年应平罗县住建局要求在已作出的62226872.18元审定值基础上增加部分项目而重新出具的审定结论，鼎新咨询公司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所附加盖恒润咨询公司公章的62226872.18元34#地安置房六标段结算汇总表系作废件。鼎新咨询公司于2018年7月23日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平罗县34#地块国有工矿棚户区安置房项目六标段审定值为60641392.58元，三建公司及鼎新咨询公司在结算审查定案表上分别签字、盖章，落款日期填写为2018年7月25日。一审法院另查明，施工过程中，经双方协商，新增六标段室外土方回填工程，该部分工程由三建公司施工完毕。恒润咨询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查定案表就该部分工程审定值为281450.17元，双方及恒润咨询公司在结算审查定案表上签字、盖章，其中恒润咨询公司及三建公司落款日期填写为2018年5月23日。鼎新咨询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查定案表就该部分工程审定值为249834.78元，三建公司在结算审查定案表上签字、盖章，落款日期填写为2018年7月25日，鼎新咨询公司在结算审查定案表上签字、盖章，落款日期填写为2018年7月26日。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据该合同履行义务。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平罗县住建局应当向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双方对于合同签订、工程完工及已付工程款数额均无异议，争议焦点为工程款总价的结算依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方式确定。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己方委托了恒润咨询公司对工程进行造价审核，且双方均在恒润咨询公司出具的平罗县34#地块国有工矿棚户区安置房项目六标段工程结算审查定案表及六标段室外土方回填工程结算审查定案表签字盖章，该审查定案表所载明的工程价款应当视为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的结算。平罗县住建局主张工程价款结算应当按照鼎新咨询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予以确认。首先，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系案外人平罗县审计局委托，三建公司不认可其委托了鼎新咨询公司对工程进行造价审核；其次，平罗县住建局自认恒润咨询公司出具的结算审查定案表系对涉案工程的初审，鼎新咨询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系二审，但鼎新咨询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载明工程“一审主楼结算报审价为62226872.18元”，该报告载明的一审报审价数额与平罗县住建局所谓的初审恒润咨询公司出具结算审查定案表上载明数额并不一致，平罗县住建局对于“一审主楼结算报审价为62226872.18元”依据也无法作出合理说明；第三，鼎新咨询公司作出的结算审查定案表上虽然有三建公司的盖章，但其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25日，根据恒润咨询公司造价员陈述，其公司出具的平罗县34#地块国有工矿棚户区安置房项目六标段工程结算审查定案表系在已经审结的基础上增加了部分施工项目后，于2019年重新出具。由此可知，双方实际就恒润咨询公司出具平罗县34#地块国有工矿棚户区安置房项目六标段工程结算审查定案表上签字盖章时间晚于鼎新咨询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故即使鼎新咨询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效力，但因双方当事人在其后又进行了重新结算，该报告书的结算值也不应作为双方当事人的结算依据。鼎新咨询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非双方当事人委托，该报告内容又与恒润咨询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查定案表所载内容相互矛盾，平罗县住建局对此也不能作出合理说明，该报告书作为平罗县住建局提交的证据存有过多疑点，不应予以采信。涉案主楼及室外土方回填工程总价款应当按照恒润咨询公司出具工程结算审查定案表所载明数额予以认定，即63338948.72元（63057498.55元+281450.17元），平罗县住建局已付工程款53950000元，对于三建公司要求平罗县住建局支付工程款9388948.7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确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由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质保金对应的期限为缺陷责任期。涉案工程于2016年10月21日竣工验收，双方对于缺陷责任期并未进行约定，按照最长2年计算工程预留质保金期限也已到期，平罗县住建局应向三建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三建公司自认其与平罗县住建局的最终结算时间为2019年7月10日，而根据恒润咨询公司造价员陈述，重新出具结算审查定案表的原因是当事人补充提交了工程签证单，对于工程于2019年结算的原因并非全部由平罗县住建局造成，平罗县住建局不应对工程竣工验收后未及时结算承担全部责任。故对于三建公司要平罗县住建局支付利息1793417.8元的诉讼请求，以9388948.7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自2019年7月10日计算至2020年4月9日，予以支持利息306314.45元（9388948.72元×4.35％÷12个月×9个月）。2020年4月10日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法院判决：一、平罗县住建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9388948.72元、利息306314.45元，共计9695263.17元。2020年4月10日后的利息以9388948.7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三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894元，由三建公司负担9227元，由平罗县住建局负担79667元。二审中，平罗县住建局提交《平罗县信访局信访事项督转办函》（复印件）、《关于平罗县34#-1地块国有工矿棚户区改造安置住房六标段室内地砖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告知的函》（复印件）及送达回证（复印件）各一份，申请证人卢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质保金的返还条件尚未成就，三建公司应就工程质量问题承担维修补救责任。三建公司对以上证据和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认为工程已过缺陷责任期，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且质量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地砖供应商为甲方指定，如果地砖出现问题也与三建公司无关。三建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平罗县住建局提交的书证均系复印件，证人证言系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相作证，无法达到平罗县住建局的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二审另查明，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合同条款第19项“缺陷责任与保修责任”中约定：缺陷责任期自实际竣工日期起计算。……由于承包人原因造成某项缺陷或损坏使某项工程或工程设备不能按原定目标使用而需要再次检查、检验和修复的，发包人有权要求承包人相应延长缺陷责任期，但缺陷责任期最长不超过2年。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恒润咨询公司和鼎新咨询公司分别出具了涉案工程的结算文件，应当以哪一份结算文件作为认定工程款数额的依据；二、质保金应否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三、利息应否支付。关于应当以哪一份结算文件作为认定工程款数额的依据。首先，建设工程合同案件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事实依据，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可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平罗县住建局与三建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竣工结算的具体流程和方式，专用合同条款中虽有“按月结算支付，……工程竣工审计决算前支付至工程款的70%”的约定，但并未明确审计决算的具体所指，即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由政府部门委托第三方对工程进行审计决算。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委托了恒润咨询公司对工程进行造价审核，鼎新咨询公司受平罗县审计局的委托出具结算审核报告，而平罗县审计局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三建公司亦不认可该报告，故平罗县住建局主张以鼎新咨询公司出具的结算文件作为认定工程款数额的依据，不符合合同约定。其次，关于结算审核报告出具的时间问题，一审法院依职权询问了恒润咨询公司，恒润咨询公司作出了合理解释，该问题不影响结算审核报告的效力。双方均在恒润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查定案表中签字盖章，该结算结果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可以作为认定工程款数额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采信恒润咨询公司出具的结算文件认定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平罗县住建局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质保金应否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质保金属于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责任期是扣留工程质保金的期限。涉案工程于2016年10月21日竣工验收，合同约定缺陷责任期最长不超过两年，工程自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已满两年。平罗县住建局认为合同所附《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了质保金返还期限、最长为五年，要求扣除5%的质保金，但《工程质量保修书》对保修期亦约定了土建工程的保修期为设计文件规定的合理使用年限，在双方就质保金返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亦无法将质保金按照不同专业工程项目的保修期进行拆解以对应每个专业项目质保金金额的情况下，质保金返还应按合同中关于缺陷责任期的约定处理。综上，原审法院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相关规定认定工程预留质保金的期限已到期、平罗县住建局应向三建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平罗县住建局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利息应否支付的问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性质为法定孳息，平罗县住建局在双方对工程进行结算后没有及时支付工程款，应当承担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平罗县住建局主张由于三建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导致该局无法正常支付工程款，但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平罗县住建局关于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平罗县住建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667元，由平罗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靖非审判员 周丽娟审判员 宋成祥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