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清河东路3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7117862653。 负责人：郭磊，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卫国，安徽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厚和，男，197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阜阳市景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开发区京九办事处一道河东路366号春益雅苑1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MA2MYJM08Y。 法定代表人：孙付灵，该公司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向虎，安徽大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阜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厚和、阜阳市景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睿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2民初2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阜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最多承担110000元赔偿责任，上诉人不服数额为24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孙厚和雇佣的驾驶员杨家庆在实习期内驾驶拖带挂车的牵引车，既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又违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阜阳市景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之间的约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对增驾实习期是否为实习期并没有任何的说明和规定，没有否定增驾实习期为实习期的一种。上诉人已经就案涉免责保险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和告知义务。二、事故发生后，原告方于2020年3月24日签订了赔偿协议，双方在赔偿协议中并未列明具体的赔偿项目及其数额，一方面，协议签订时2020年安徽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并未实施，另一方面，原告方也没有证据证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一审法院未查明挂车的投保情况，事故发生时，挂车皖Ｎ×××××与主车皖Ｋ×××××连接使用，根据法律规定，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应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总额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四、受害人是否存在其他近亲属，一审法院未予查明。事故发生后，尽管有妻子和两位女儿参与了《赔偿协议》的签订，但是是否存在其他近亲属，一审法院也未予以调查。 孙厚和、景睿公司共同答辩：一、杨家庆是增驾实习期，不是初次领证实习期，且上诉人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应当就“实习期”的含义、类型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公司公章，但是对该实习期没有明确。在双方对于“实习期”的含义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根据保险费第三十条“不利解释”原则，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上诉人以此作为免责条款，但未向投保人作特别说明和提示，应视为保险公司未尽提示和说明义务，此免责条款未发生效力。二、被害人周学明死亡赔偿金应当按37540元标准进行赔偿，交通事故发生在2020年3月14日，双方签订赔偿协议是在当月24日，安徽省统计局于2020年3月11日就公布了2020年安徽省人身损害赔偿新标准数据。被上诉人认为签订协议时2020年安徽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没有实施无事实依据。对上诉人主张的“一审没有查明挂车投保情况”以及“受害人是否存在其他近亲属没有查明”的上诉理由，首先，其在一审庭审时没有主张，二审中提出新的上诉理由，不属二审审查范围。其次，本案是答辩人赔偿受害人亲属后，就赔偿款项向上诉人追偿，属于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与受害人是否存在其他近亲属没有关联。 孙厚和、景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财保阜阳分公司支付孙厚和、景睿公司垫付费用3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财保阜阳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20年3月14日7时44分，孙厚和雇用的驾驶员杨家庆驾驶皖Ｋ×××××、皖Ｎ×××××重型半挂牵引车沿京珠线1000ＫＭ＋330Ｍ路段道路东侧电焊部门前路口由东向西行驶上105国道后右转弯过程中,与周学明驾驶的沿京珠线由南向北行驶的无号牌三轮摩托车相撞,至周学明受伤，两车受损，周学明后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本起交通事故经霍邱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杨家庆和周学明均负事故的同等责任。皖Ｋ×××××半挂牵引车系孙厚和所有，登记在景睿公司名下，在财保阜阳分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122000元，保险期间为2020年2月24日至2021年2月23日；第三者责任保险15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20年2月21日至2021年2月20日。根据孙厚和提交的杨家庆驾驶证显示，杨家庆准驾车型为Ａ2Ｄ，实习期至2020年8月4日。 另查明，周学明出生于1954年2月12日，户籍所在地为安徽省霍邱县。2020年3月14日，杨家庆、孙厚和与受害人周学明亲属李秀芝、周娟等达成事故赔偿调解协议书，赔偿周学明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350000元，并已实际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孙厚和、景睿公司与财保阜阳分公司签订了机动车保险合同，孙厚和、景睿公司依约缴纳了保险费，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财保阜阳分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向孙厚和、景睿公司支付保险金，因此，本案案由应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财保阜阳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是孙厚和、景睿公司主张的赔偿款是否有事实、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景睿公司作为案涉车辆投保人在财保阜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在责任保险期间内，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给第三者造成侵害，发生保险事故，财保阜阳分公司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保险金的义务。财保阜阳分公司辩称，杨家庆实习期内驾驶拖带挂车的牵引车，既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又违反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的合同约定，财保阜阳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财保阜阳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系何种含义向景睿公司、孙厚和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虽然《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有景睿公司的印章，方格内手写有“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但概览书面保险合同条款，不能证明财保阜阳分公司已通过书面形式向投保人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特别是本案争议的“实习期”的定义作出详细介绍和明确说明，其亦未能举证证明以口头形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其次，虽然《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部门规章与行政法规对“实习期”存在不一致规定，应适用行政法规的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应作出有利于孙厚和、景睿公司的解释，即该条款中的“实习期”应理解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杨家庆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日期是2001年7月24日，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2020年3月14日，应认定未发生在“实习期”内。第三，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故驾驶员申领A2驾驶证的目的即为了驾驶牵引车、半挂车。实习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使驾驶员熟练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则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目的和意义。第四，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杨家庆承担事故责任是违反了谨慎驾驶、文明驾驶的规定，与其处于增驾A2实习期无关。综上，财保阜阳分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二。2019年12月16日，安徽省启动了人身损害赔偿城乡统一试点。《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实施方案》规定，截止2019年12月16日尚未审结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统一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有关赔偿费用。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时，2020年安徽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数据已公布，因此，周学明的死亡赔偿金应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7540元/年）、按14年计算，丧葬费为37189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事故责任和受害人年龄因素，本院酌定40000元。上述三项费用合计为602749元。财保阜阳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事故责任比例赔偿246374.5元【（602749元-110000元）×50%】，合计应赔偿356374.5元。孙厚和、景睿公司主张350000元，于法不悖。财保阜阳分公司辩称，孙厚和、景睿公司向周学明亲属赔偿时，2020年安徽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并未实施，因孙厚和、景睿公司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向财保阜阳分公司主张理赔款，应以判决作出时的赔偿标准计算有关赔偿费用，孙厚和、景睿公司与周学明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及实际履行的时间，与本案确定应适用的赔偿标准无关。因此，一审法院对财保阜阳分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孙厚和、景睿公司诉请合理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原告孙厚和、阜阳市景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原告孙厚和、阜阳市景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支付保险金24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计327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财保阜阳分公司主张因被上诉人雇佣的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拖带挂车的牵引车，其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成立。从审理查明事实看，案涉商业险保险免除责任条款约定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免除保险赔偿责任，上诉人举出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以及投保人声明等证据以证明其完成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但从证据内容看，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并未写明案涉的免责条款，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虽有景睿公司盖章和手写确认，但投保人签章处没有写明盖章时间，故该投保人声明的形成时间的认定上存有瑕疵，不能认定财保阜阳分公司已经完成了案涉免责条款的提示和告知义务。此外，在保险条款中虽然写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公司得以免责，但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就条款中“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向投保人进行了说明，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该免责条款，应作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综合以上，一审认定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二、一审按照2020年安徽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及是否正确。案涉事故发生于2020年3月14日，2020年3月11日安徽省统计局公布了2019年度安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540元每年，一审据此计算案涉死亡赔偿金正确。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未查明挂车投保情况和受害人是否存在其他近亲属的上诉请求，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应军 审判员  王 芸 审判员  马 龙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郝先春 书记员 刘静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