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9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世洪，男，197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公民身份号码510××××××××××××936。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栩颖，广东金桥百信（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颖欣，广东金桥百信（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逸帆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州商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97XH。法定代表人：段建波，该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建波，男，196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公民身份号码430××××××××××××036。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辉，广东博顿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瑜，广东博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于伟，女，197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台安县×××××××××，公民身份号码210××××××××××××840。上诉人赵世洪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逸帆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帆公司）、段建波，原审被告于伟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4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赵世洪于2019年10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伟向赵世洪支付运输费433769元及逾期支付利息违约金（按5000元/月计算，暂计至2019年9月30日为90000元）；2.判令逸帆公司、段建波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于伟、逸帆公司、段建波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于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赵世洪支付运输费433769元，并从2018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1.1527%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赵世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37.7元、财产保全费3138.85元，共计12176.55元，由于伟负担。赵世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逸帆公司、段建波对运输费433769元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由逸帆公司、段建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赵世洪和逸帆公司、段建波签署的《承诺书》，在内容性质上为债务参与协议。根据“杭州迪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迪佛电信集团有限公司借款纠纷”［最高人民法院（2006）民二终字第199号］的裁判要点：“债务加入的承诺无须征得债权人同意，自承诺书出具之时起，承诺人即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而成为债务人之一”；“广东达宝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广东中岱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广东中岱电讯产业有限公司、广州市中珊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作纠纷”［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提字第153号］的裁判要点：认可“代替”这一类意思的用语构成“债务加入”；“内蒙古中银房地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呼和浩特办事处、内蒙古漆包线厂借款合同纠纷”［（2010）民二终字第26号］的裁判要点：“第三人通过与债权人签订自愿代债务人偿还债务的协议，约定自己成为偿债责任人，应认定第三人与债权人之间建立了新的债务承担法律关系”。本案中，逸帆公司、段建波作为第三人向赵世洪作出了清偿运费的承诺且签署了《承诺书》。该《承诺书》主要包含了三方面的内容：一是三方确认了于伟共欠赵世洪运费433769元；二是上述拖欠运费的偿还方案确定为从2018年4月开始由逸帆公司分期每月30号之前付赵世洪15000元；三是逸帆公司、段建波如不按时支付，赵世洪有权计收违约金。由此可见，逸帆公司、段建波向赵世洪作出的上述承诺根本不属于代为履行的意思，而是逸帆公司、段建波愿意为于伟拖欠赵世洪的运费承担偿还责任的意思表示。该《承诺书》在内容性质上是一份债务参与的协议。二、债的加入并不以新债务人承担债务后能获得利益为前提条件或者构成要件。一审认为于伟等人尚欠逸帆公司货款及借款，从《承诺书》中的约定亦无法认定逸帆公司代于伟履行债务后能获得利益，但事实上，逸帆公司和于伟的债权债务关系早于2017年已经形成，而逸帆公司、段建波与赵世洪签署《承诺书》的日期为2018年1月26日。逸帆公司、段建波在明知于伟尚欠其款项的情况下，仍为于伟拖欠赵世洪的运费向赵世洪作出清偿承诺，逸帆公司、段建波的这一行为仅属于其自身考虑和决定。逸帆公司、段建波能否获利，逸帆公司、段建波与于伟之间存在何种关系均不应属于赵世洪和一审法院的考量范围，因债的加入不以新债务人承担债务后能获得利益为前提条件或者构成要件。三、债的加入不能因新债务人的事后反悔而免除其对债权人承担的清偿责任，逸帆公司、段建波歪曲事实所作的辩解仅系为了逃避债务。段建波在一审庭审中称其从事生意多年，且段建波亦是逸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作为一个商事主体，段建波应当知道自己在《承诺书》中签名的后果，其辩称《承诺书》中所载内容的意思与其理解截然相反，若段建波确实存在重大误解，法律赋予了其救济途径，但段建波在签署《承诺书》后没有采取任何报警、撤销等法律措施。逸帆公司、段建波利用《承诺书》中某些用语可有多重解释的漏洞,在一审答辩中编造其“承运到北方收取货款同时代赵世洪收取每月1.5万元后支付给赵世洪”的事实。但有一项关键事实其无可否认，即逸帆公司、段建波签署《承诺书》时清楚知悉于伟不具有清偿拖欠赵世洪运费的经济能力，各方签署《承诺书》的根本目的在于解决于伟拖欠赵世洪运费的结清问题，而赵世洪与逸帆公司、段建波之间不具有任何共同利益，双方甚至还是利益对立的个体，在赵世洪与逸帆公司、段建波之间毫无信任基础的情况下，若逸帆公司、段建波只是代为履行而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对赵世洪收回债权而言毫无保障，因此，赵世洪不可能同意逸帆公司、段建波所谓的代为收款方案。一审法院推论认为“《承诺书》中约定逸帆公司的付款行为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性质更符合双方当事人签订《承诺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合逻辑，违背常理。且在赵世洪向逸帆公司、段建波催讨案涉债务的过程中，双方没有关于逸帆公司、段建波代收货款的沟通，逸帆公司、段建波对其提出的抗辩事实亦无尽到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仍采信逸帆公司、段建波的片面之词，有失偏颇。四、段建波依法应与于伟、逸帆公司共同向赵世洪承担清偿运费的责任。在《承诺书》签署后，逸帆公司未曾向赵世洪偿还运费，反而段建波有通过自己的账户向赵世洪偿还过小部分运费，因段建波是逸帆公司的执行董事及实际控制人，故段建波与逸帆公司两者的财产存在混同情形，且财产保全的结果显示，逸帆公司的银行账户无足以清偿案涉债务的资金，该司资产很大可能早已被抽逃或者段建波根本没有足额出资，在此情况下，段建波仍然故意假借逸帆公司的名义向赵世洪承诺清偿运费，该行为严重损害了赵世洪的合法利益。此外，段建波要求在《承诺书》中的“付款单位”注明是逸帆公司，但却故意不加盖公司公章，该行为亦反映出段建波在签署《承诺书》时已存在逃避债务的心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段建波作为逸帆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对逸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各方当事人非法律专业人士，一审法院不应以对待法律人士的高标准来严格要求各方当事人在出具《承诺书》的内容和格式上做到尽善尽美。案涉《承诺书》中的基础债务是由赵世洪与于伟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第三方代于伟履行支付运费的约定。逸帆公司、段建波之所以签署《承诺书》，正是因于伟无力偿还其长期拖欠赵世洪的运费，逸帆公司、段建波为解决于伟的债务问题才向赵世洪作出承担清偿责任的承诺。《承诺书》中的“付款单位”属于生活日常用语，按照一般人的理解，是负有支付义务的直接付款方，并不含有代为履行的意思；且债务本是因于伟而引发，逸帆公司、段建波不在“欠款人”处签名并无不妥。逸帆公司、段建波既然向赵世洪作出了为于伟拖欠的运费承担清偿（支付）义务的承诺，该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即应严格履行。赵世洪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网页截图2份，拟证明逸帆公司提交了两份其与于伟之间的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于2020年2月生效，但赵世洪并未查询到有关于伟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信息，亦即逸帆公司未曾申请对于伟的强制执行。逸帆公司、段建波质证认为，对前述网页截图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逸帆公司、段建波答辩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赵世洪有义务举证证实逸帆公司、段建波存在债务加入或者担保的明确意思表示。逸帆公司、段建波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已详述了案涉《承诺书》的出具过程及原由，逸帆公司在该文件中并无债务加入之意思表示。从《承诺书》的主体设置可见，逸帆公司仅系作为付款人，而非欠款人，一审对此定性准确。逸帆公司、段建波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综合查询结果截图1份，拟证明逸帆公司起诉于伟的相关民事案件经执行无果已终本。赵世洪质证认为，前述查询结果与赵世洪查询的不一致，若逸帆公司认为其已申请执行，则需提供相应的受理通知书等材料证实。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举示的证据材料与本案争点及实体处理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被告于伟未作陈述及举证。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赵世洪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逸帆公司、段建波应否对诉争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涉诉交易发生在赵世洪与于伟之间。赵世洪以逸帆公司、段建波向其出具《承诺书》，自愿加入诉争债务为由，主张逸帆公司、段建波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逸帆公司、段建波则抗辩认为，逸帆公司在《承诺书》中并无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由此，对案涉《承诺书》歧义部分内容的解释，成为明确当事人在《承诺书》中达成的真实意思，以及确定当事人合同地位与民事责任之关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当事人的内心意思通过文字语言等载体表露于外，此等载体是探明当事人内心真意的重要依据，故在对案涉《承诺书》作解释时，应优先着眼于合同文本内容。所谓债务加入，即约定的并存债务承担，指以使第三人加入债务关系，与原债务人并负同一内容之债务为目的，对于同一债权人新负担与该债务于其承担时有同一内容之债务的合同，其产生以第三人作出加入债务关系的意思表示为必要。而由第三人履行的合同，即第三人负担的合同，则是指合同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合同，该第三人不加入债之关系，若其不履行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债权人只能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从案涉《承诺书》中“从2018年4月开始由逸帆公司分期每月30号之前付赵世洪15000元整，包括2018年3月开始每月的拖车费由逸帆公司代支付给赵世洪”的主文内容看，逸帆公司仅同意向赵世洪履行债务，但未明确表示愿意承担于伟对赵世洪的债务，即《承诺书》中并无逸帆公司明确自愿加入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至于《承诺书》后段“如有到期未付欠款及拖车费，赵世洪有权收取每月5000元滞纳金”的内容，其并未载明相应“滞纳金”的负担主体，故难以据此倒推出逸帆公司在不履行债务或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形下须向赵世洪承担违约责任的唯一结论。其次，合同是由各部分内容相互联系所构成，故在进行合同解释时，应将争议内容部分置于合同整体框架之内，并结合上下文，理解其所欲表达的真意。在案涉《承诺书》的尾部，逸帆公司仅系作为“付款单位”落款签章，而非与于伟共同在“欠款人”处签章确认，不能认定逸帆公司具有加入债的关系，与于伟共同承担债务的真实意思。结合《承诺书》正文所载的“由逸帆公司代支付给赵世洪”等内容可见，逸帆公司是协助于伟向赵世洪支付款项，或代为履行支付款项。最后，合同是当事人践行意思自治的载体，合同目的亦是探明当事人真意所在的重要依据。在探究合同目的时，除当事人叙述外，还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逸帆公司一审举示的民事判决书证实，于伟等人欠其司货款及借款未还。逸帆公司作为于伟的债权人，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其对讼争债权债务关系存在自身利益，赵世洪主张于伟与逸帆公司、段建波存在合伙关系，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逸帆公司、段建波所称《承诺书》的出具系基于为能让“于伟的货物运转起来交到货主手上，货主才会将运费交付给于伟，于伟才会有付款能力，所以三方达成的方案就是赵世洪放货，逸帆公司承运赵世洪及逸帆公司所放的货物，由逸帆公司运输到北方，收到运费……代于伟支付给赵世洪”的合同目的，较合乎情理及相关当事人之间的地位关系，亦较契合当事人嗣后在微信聊天中的行为表现及沟通内容。综合上述分析，一审认定案涉《承诺书》中约定逸帆公司的付款行为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性质，更符合当事人签署《承诺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在逸帆公司不履行案涉债务时，应由于伟向赵世洪承担违约责任。因逸帆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故无必要再行审查段建波作为逸帆公司股东的赔偿责任问题。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赵世洪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06.53元，由上诉人赵世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审 判 员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徐斯筠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