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再155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魏超，男，198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璇，山东洞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穆向娟，女，198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丽，山东金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运强（系穆向娟之夫），住济南市。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山东恒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春锋，经理。再审申请人魏超因与被申请人穆向娟、山东恒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7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20）鲁01民申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魏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璇、被申请人穆向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丽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恒盛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超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70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及再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和理由：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本案一审判决后，恒盛公司于2019年10月21日出具《证明》两份，证明申请人购房款的支付情况，案涉房屋无法办理网签的原因系恒盛公司经营出现问题导致的，申请人并无过错。恒盛公司亦为申请人提供了全部收款收据、购房发票、现金交款单及银行业务凭证等，能够证明申请人已经向恒盛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一直在案涉房屋居住至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因此，一审法院不应驳回申请人诉讼请求，应当依法判令停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并解除查封。被申请人穆向娟辩称，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申请人提交的银行付款凭证中记载的申请人父亲魏传勇的付款数额、付款时间与购房合同相矛盾，不能证实支付的是案涉房屋的房款。申请人在执行中提交的执行异议书中自认因各种原因未能及时办理网签，与申请人再审所称因恒盛公司经营出现问题导致的互相矛盾。申请人未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对于没有上诉的再审请求应当不予审查。被申请人恒盛公司未答辩。魏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穆向娟立即停止对位于章丘区明水贺套路君之家园1501号房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案件受理费由穆向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5日，魏超与恒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内容为：出卖人恒盛公司，买受人魏超；出卖人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明水秀水大街46号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为章国用（2009）第00018号，出卖人经批准，在上述地块上建设商品房，【现定名】恒盛东方君之家园，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号为建字第370181201000055，施工许可证号为370122086-10、370122016-11；楼号为15层1501号；该商品房建筑面积共101.19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商品房总价款，总价款821662.8元；买受人按照一次性付款方式付款等。同日，恒盛公司为魏超开具收据1张，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魏超，金额821662.80元，收款事由为恒盛东方君之家园房款1501室。收据加盖恒盛公司财务专用章。魏传勇与魏超系父子关系。2014年6月12日，章丘市宏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开具收据一张，载明金额800元，收款事由电费（1501电费400元，1502电费400元）；2015年2月2日，章丘市宏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开具收据一张，载明金额840元，收款事由1502水费200元，1501空调320元，1502空调320元；2015年7月11日，章丘市宏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开具收据一张，载明金额800元，收款事由电费（1501电费300元，1502电费500元）。上述收据均载明交款单位魏传勇，并加盖章丘市宏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穆向娟因与恒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章丘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依法作出（2015）章民初字第2864号民事判决，判令解除穆向娟与恒盛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2015年2月17日分别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恒盛公司偿还穆向娟借款90万元及相应利息。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根据穆向娟申请，法院于2015年9月1日依法作出（2015）章民初字第2864-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恒盛公司开发的恒盛东方君之家园1501号涉案房产。（2015）章民初字第286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在穆向娟申请对上述房产执行过程中，魏超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依法作出（2016）鲁0181执异6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魏超的异议申请，致魏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针对本案而言，魏超主张其与恒盛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以部分转账和部分现金的形式分期支付了全部房款并实际占有涉案房产。一方面，通过审查魏超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房款收据、水电费收据等证据，仅证实涉案合同的签订以及魏超实际占有居住涉案房产的事实。但，合同的签订与收款收据的开具时间为同一天，且《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与魏超主张的分期付款不相符。另一方面，涉案购房款高达821662.80元，魏超亦未能提供提取现金的交易明细或银行转账记录等有效证据证实其支付涉案房产价款的行为。因此，仅凭房款收据不足以证实魏超已经实际交纳全部购房款，亦不能证实魏超通过商品房买卖的方式购得恒盛公司开发的涉案房产的真实性。故，魏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其要求停止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房产查封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被告应当在答辩期届满前提出书面答辩，阐明对原告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的意见”；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恒盛公司在法定答辩期限届满前对魏超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未提出答辩意见，也未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向法院提出相反证据，视为其放弃抗辩和举证，由此造成的法律后果自负。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魏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魏超负担。本院再审期间，魏超提交如下证据，本院组织了质证：1.2011年12月24日，魏传勇向恒盛公司汇款54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及恒盛公司向魏传勇出具的54万元借款收据一份；2011年12月26日，章丘市裕丰气割队（韩会良）向恒盛公司转款50万元的银行电汇凭证及恒盛公司向韩会良出具的50万元借款收据一份;2012年12月26日，恒盛公司向魏传勇出具的50万元借款收据一份；2019年10月21日，恒盛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上述证据拟证明，2011年12月24日魏超父亲魏传勇因恒盛公司借款向恒盛公司转账54万元，2011年12月26日章丘市裕丰气割队（韩会良）向恒盛公司的50万元借款于同日转至魏传勇名下，上述款项共计104万元，用于抵扣恒盛东方君之家园1501室及1502室购房款。穆向娟质证称，对魏传勇中国工商银行54万元个人业务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章丘市裕丰气割队（韩会良）银行电汇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恒盛公司向韩会良出具的收据仅能证实恒盛公司与韩会良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本案并无关联。恒盛公司向魏传勇出具的54万元、50万元借款收据没有公章，系伪造的证据，也没有证据证明韩会良与魏传勇之间达成债权转让的合意，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收据注明的是借款而非房款。恒盛公司出具证明时案涉房产已经查封，且证明说的是借款，而非房款，对该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恒盛公司再审审查期间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2.2014年2月15日魏超、左秀花交付房款、车位款的收据各一份；2014年2月18日魏传勇中国建设银行60万元、514430.8元现金交款单两份，款项来源载明房款；2014年2月18日恒盛公司记账凭证一份；2016年4月30日恒盛东方君之家园1501室、1502室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各一份。上述证据拟证明2014年2月18日魏传勇向恒盛公司支付购房款1114430.8元，魏传勇名下借款104万元转为魏超、左秀花的购房款，上述款项共计2154430.8元，魏超、左秀花房款及车位款已经付清。穆向娟质证称，对于魏传勇两份现金交款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没有具体标明是恒盛东方君之家园1501室、1502室的购房款。2014年2月15日魏超、左秀花交付房款、车位款的收据没有标明房屋号，没有公章、财务主管及记账出纳的签字，系伪造的收据，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记账凭证不予认可，系伪造的证据。对于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发票一审时已经客观存在，不属于新证据。发票是在案涉房产被依法查封之后开具的，且付款名称均不是申请人魏超，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不一致。恒盛公司再审审查期间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3.2019年10月21日恒盛公司证明一份，拟证明因恒盛公司经营问题导致恒盛东方君之家园1501室、1502室未能办理商品房网签手续。穆向娟质证称，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魏超在向法院提交的执行异议书中自认因各种原因未能及时办理网签，不排除存在自身因素导致的可能性。恒盛公司再审审查期间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因穆向娟、恒盛公司对魏超提交的魏传勇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章丘市裕丰气割队（韩会良）银行电汇凭证、魏传勇中国建设银行现金交款单及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其他证据将结合处理意见一并分析。另查明，魏超与左秀花系母子关系。恒盛公司2016年4月30日开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发票代码为237011691101，发票号码为00061881，付款方名称为左秀花，不动产项目名称恒盛东方君之家园，销售的不动产楼牌号为1501号房,发票金额为921662.8元。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魏超对恒盛东方君之家园1501室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魏超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当从以下四个方面予以分析认定。关于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问题。本案中，2014年2月15日，魏超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恒盛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的时间为2015年9月1日，故可以认定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魏超已与恒盛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于魏超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原审中，魏超提交了载有恒盛公司发票专用章的部分水电费收据。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魏超父亲魏传勇分别于2014年6月12日、2015年2月2日、2015年7月11日向章丘市宏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交纳了案涉房屋的水电费等费用。结合原审中魏超提交的案涉房屋室内照片，足以认定案涉房屋已经交付,魏超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关于魏超是否已支付案涉房屋全部价款的问题。本案中魏超主张案涉房屋价款已全部付清，提交了案涉房屋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房屋和车位款收据、其父亲魏传勇的银行现金交款单、恒盛公司记账凭证等予以证实。经审查，虽魏超提交的收据没有恒盛公司公章，房屋及车位款收据开具时间亦早于银行现金交款时间，但魏超提供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载明付款方系其母亲左秀花，不动产项目名称及楼牌号即为案涉恒盛东方君之家园1501号房，发票金额亦与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及魏超购买的车位价款相一致，穆向娟对案涉不动产销售统一发票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另，魏传勇2014年2月18日两笔中国建设银行现金交款单显示转入恒盛公司房款共计1114430.8元，已超过案涉不动产销售统一发票金额。结合恒盛公司的记账凭证，魏超提交的不动产销售统一发票与恒盛公司开具的收据、魏传勇的银行现金交款单等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本院对魏超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穆向娟虽称魏超提交的收据、记账凭证系伪造的，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故在穆向娟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认为魏超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案涉房款已经全部付清。关于是否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魏超作为案涉房屋买受人,已履行了支付房屋价款的主要义务。根据恒盛公司2019年10月21日出具的《证明》，恒盛公司自认系因自身经营原因导致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该证明内容与穆向娟抗辩称魏超在执行异议书中称因各种原因未能及时办理网签并不矛盾。穆向娟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魏超对于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综合上述分析，魏超作为无过错的不动产买受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其提出的执行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故，魏超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应予支持。由于再审出现新的事实，原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7098号民事判决；二、对山东恒盛置业有限公司恒盛东方君之家园1501号房屋不得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穆向娟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魏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洁华审判员  蔚大鹏审判员  秦光启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风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