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03民初1005号 原告：绵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营业场所：绵阳市涪城区文竹街3号1楼。 负责人：敬忠，该中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建红，该中心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致恒，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兰芳，女，195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被告：李晓琴，女，197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告：李宗军，男，1973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被告：刘丽娟，女，197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被告：四川省祥源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经开区塘汛北街501号4幢3楼A区。 法定代表人：王兰芳，该公司董事长。 上列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成，四川知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伦，四川知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绵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以下简称“商行小贷中心”）与被告王兰芳、李晓琴、李宗军、刘丽娟、四川省祥源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源药业”）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商行小贷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建红、王致恒，被告王兰芳、李晓琴、李宗军、刘丽娟、祥源药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成、蒋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商行小贷中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王兰芳向原告商行小贷中心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958316.51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合计为155648.46元（利息、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20年2月20日，最终应按照合同约定付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方式：ａ、利息：以本金为基数，在借期内按年息6.525%计算；ｂ、罚息：以本金为基数，从贷款逾期之日起，按年息9.7875%计算；ｃ、复利：以欠付利息为基数，从欠付利息之日起，按年息9.7875%计算）；2、被告李晓琴、李宗军、刘丽娟、祥源药业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原告商行小贷中心对被告王兰芳提供的抵押物位于绵阳市涪城区××街××号××幢××号的房屋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由五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商行小贷中心明确诉讼请求四中仅有诉讼费。 被告王兰芳、李晓琴、李宗军、刘丽娟、祥源药业共同辩称：1、对事实与理由无异议；2、对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息以系统为准，请求法院扣减利息、罚息、复息；3、实际用款人为案外人四川荃森实业有限公司，应当由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经本院审理认定：2016年1月12日，被告王兰芳（抵押人、甲方），原告商行小贷中心（抵押权人、乙方）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甲方愿意为乙方与债务人被告王兰芳在2016年1月12日至2021年1月12日期间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等主合同项下一系列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财产为登记在被告王兰芳名下位于涪城区××街××号××幢××号的房屋；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99万元债务本金及利息、复息、罚息和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此后，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7年6月7日，被告王兰芳（借款人）。原告商行小贷中心（贷款人）签订《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约定：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申请，同意发放个人经营性贷款969,104.06元；贷款用途为借新还旧；贷款期限为12个月；贷款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50%，据此确定年利率为6.525%；贷款发放前，基准利率调整并适用本合同项下贷款的，适用新的基准利率并按前述约定重新确定贷款利率；贷款发放后遇基准利率调整，贷款期限在一年（含）以下的，执行本合同利率，不分段计息；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一次性还本；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在约定的计算利率上加收50%确定。 2017年6月7日，被告李晓琴（甲方、保证人），原告商行小贷中心（乙方、债权人）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甲方愿意为乙方与债务人被告王兰芳在2017年6月7日至2018年6月7日期间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等主合同项下一系列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保证责任的最高限额为99万元；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按乙方为债务人办理的单笔授信业务分别计算，即自单笔授信业务在主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债务人在该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间届满日后两年止；无论乙方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等担保方式），不论上述其他担保何时成立、是否有效、乙方是否向其他担保人提出权利主张，也不论是否有第三方同意承担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债务，或者其他担保是否由债务人自己提供，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均不因此减免，乙方均可直接要求甲方依照本合同约定，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甲方将不提出任何异议；甲方已阅读本合同及主合同所有条款；应甲方要求，乙方已经就本合同及主合同做了相应的条款说明；甲方对本合同及主合同条款的含义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已全部通晓并充分理解。 2017年6月7日，被告李宗军、刘丽娟（甲方、保证人），原告商行小贷中心（乙方、债权人）亦签订了内容相同的《最高额保证合同》。 2017年6月7日，被告祥源药业（甲方、保证人），原告商行小贷中心（乙方、债权人）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甲方愿意为乙方与债务人被告王兰芳签订的《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项下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2年止；无论乙方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等担保方式），不论上述其他担保何时成立、是否有效、乙方是否向其他担保人提出权利主张，也不论是否有第三方同意承担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债务，或者其他担保是否由债务人自己提供，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均不因此减免，乙方均可直接要求甲方依照本合同约定，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甲方将不提出任何异议；甲方已阅读本合同及主合同所有条款；应甲方要求，乙方已经就本合同及主合同做了相应的条款说明；甲方对本合同及主合同条款的含义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已全部通晓并充分理解。庭审中，双方认可被告王兰芳在该合同上盖被告祥源药业的印章。 2017年6月7日，被告祥源药业出具《股东会决议》，显示：“绵阳市商业银行股东有限公司：经我公司股东会研究决定，同意王兰芳向贵行申请贷款96.910407万元，期限12个月，用于生产经营。本公司股东同意王兰芳以王兰芳（单独所有）合法拥有的涪城区荷花西街房产抵押给贵行……担保本公司对上述债务的清偿”。该股东会决议上有被告王兰芳、李晓琴、李宗军的签名。 2017年6月7日，原告商行小贷中心按约向被告王兰芳发放了贷款。 原告商行小贷中心因债权未受清偿，起诉来院，请求判如所请。 又查明：被告祥源药业的股东有被告王兰芳、李晓琴、李宗军三人。 还查明：原告商行小贷中心提交的系统截图显示：截至2020年9月13日，案涉贷款尚欠借款本金958,316.51元、罚息208,918.16元、复利402.02元，执行利率为6.525%/年（即4.35%/年×150%）。庭审中，原告商行小贷中心明确复利的计算基数为借期内正常利息和逾期利息（罚息）之和。 庭审中，五被告发表辩论意见：一、物保约定了最高限额为99万元，原告商行小贷中心优先受偿的金额仅能以99万元为限。二、《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合同》中关于“无论乙方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也不论是否有第三方同意承担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债务，或者其他担保是否由债务人自己提供，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均不因此减免，乙方均可直接要求甲方依照本合同约定，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甲方将不提出任何异议”的条款，加重了担保人的义务，原告商行小贷中心作为格式条款提供人未作特别说明，该约定无效。同时，该条款中未详细约定债权人就物保、人保实现债权的顺序。综上，鉴于物保由债务人被告王兰芳本人提供，原告商行小贷中心只能先就物保实现债权后才能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三、被告祥源药业的股东会决议虽然真实，但是该决议不导致《保证合同》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的规定，公司对外担保应当由决策机构来决定，债权人负有对股东会决议审慎审查的义务。被告王兰芳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不应当参加公司是否为其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四、股东会决议无被告祥源药业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 原告商行小贷中心发表辩称意见：一、《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责任最高限额为99万元债务本金及利息、复息、罚息和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并非仅以99万元为限。二、《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合同》没有加重保证人责任，保证人在签订合同时是知晓其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在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债权人可直接向保证人主张全部责任。合同中明确显示债权人已就合同进行了说明，保证人对所有条款的含义及法律后果已经全部通晓并充分理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混合担保的债权实现顺序应当约定优先，债权人可直接要求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三、被告祥源药业应当承担保证责任。首先，主债务人被告王兰芳即是被告祥源药业的法定代表人，自然人被告之间系亲属。其次，《保证合同》上有被告祥源药业的印章，该印章具有对外的效力。再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十六条是规范性强制规定，该条仅是规范公司内部管理，不具有对外效力。公司对外担保无股东会决议或股东会决议有瑕疵，并不当然导致保证合同无效。 另外，原告商行小贷中心提交了案外人四川省绵阳市祥力康药业连锁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拟证明被告祥源药业从始至终都对案涉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本院认为，鉴于该股东会决议并非被告祥源药业的股东会形成，故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不予审查。 本院认为：被告王兰芳应当按照《个人借款/抵押担保合同》还本付息，其未能按约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罚息利率已经在执行利率上上浮了50%，带有违约惩罚性质，故按照罚息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不应再计复利。综上，被告王兰芳应当归还借款本金958,316.51元，2020年9月13日的罚息208,918.16元、复利402.02元，并承担此后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照罚息利率9.7875%/年（6.525%/年×150%）计算的罚息，原告商行小贷中心超出该部分的诉请，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案涉抵押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原告商行小贷中心对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最高额抵押按合同》中约定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99万元债务本金及利息、复息、罚息和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案涉贷款本金仅为969,104.06元，故原告商行小贷中心可就案涉贷款所有本息全部优先受偿。五被告关于优先受偿的限额仅为99万元的辩称，不符合约定，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混合担保中，债权人实现债权的顺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由此可见，在混合担保中，债权人实现债权的顺序采用约定优先。 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无论乙方（债权人）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等担保方式），不论上述其他担保何时成立、是否有效、乙方是否向其他担保人提出权利主张，也不论是否有第三方同意承担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债务，或者其他担保是否由债务人自己提供，甲方（保证人）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均不因此减免，乙方均可直接要求甲方依照本合同约定，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甲方将不提出任何异议。“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中的“约定”到了什么程度，才能认定为约定明确？五被告主张只有排定债权人实现债权时各担保权之间顺位的情况下，才属于约定明确，否则就是约定不明确。本院认为，“约定”的目的在于确定或者限制人保与物保并存时债权人的选择权，只要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内容达到了这一程度，及应认定为当事人之间就债权人实现债权有了明确的约定，也包括确定或赋予债权人选择权的约定。所谓就债权人实现债权顺序的约定明确，既包括对实现债权顺序约定为物保在先，人保在后；人保在先，物保在后；物保与人保同时承担担保责任等三种社会上普通人根据逻辑通常可以想象出来的约定明确的情形，当然也包括约定在任何情形下担保人都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形。故本院认为，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保又有人保的，当事人约定任何情形下担保人都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句规定的约定明确的情形。 五被告主张上述条款系格式条款，加重了担保人的义务，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又主张该条款应当作出对其有利的解释即认定该条款为“约定不明确”。本院认为，首先，五被告作为“格式条款”的主张方，应当承担订立合同时，合同相对人未就该条款进行协商的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其次，假定该条款系格式条款，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甲方（保证人）已阅读本合同及主合同所有条款；应甲方要求，乙方（债权人）已经就本合同及主合同做了相应的条款说明；甲方对本合同及主合同条款的含义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已全部通晓并充分理解。足以说明原告商行小贷中心已经采取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故该条款应被认定为有效。最后，假定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如前所述，该条款仅有一种解释，即当事人约定在任何情形下担保人都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约定明确”的情形。综上，故五被告的抗辩不能成立，原告商行小贷中心在实现债权时，对物保、人保有任意选择权。 《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8条规定“……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公司法》第16条明确规定必须由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即在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权的情况下，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签字人员也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故被告祥源药业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否有效，应当审查相应的股东会决议。但案涉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为同意被告王兰芳申请贷款且以其名下房产作为抵押，无公司同意担保的意思表示。故《保证合同》系被告祥源药业的法定代表人被告王兰芳越权所签，并非被告祥源药业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鉴于原告商行小贷中心系专业的金融机构，对关联担保的股东会决议未尽形式审查义务，存在过错，其又未举证证明担保人被告祥源药业存在过错，故担保人被告祥源药业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商行小贷中心要求被告祥源药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告商行小贷中心要求被告祥源药业承担保证责任，于法无据，本院对其诉请予以驳回。 为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兰芳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绵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归还借款本金958,316.51元，截至2020年9月13日的罚息208,918.16元、复利402.02元，并承担此后的罚息。计算方法为，以欠付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9月14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9.7875%/年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罚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二、原告绵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对登记在被告王兰芳名下位于绵阳市涪城区××街××号××幢××号房屋的折价或者拍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被告李晓琴、李宗军、李宗军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绵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826元，由被告王兰芳、李晓琴、李宗军、刘丽娟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佳 人民陪审员  王汝萍 人民陪审员  赵菊芬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曾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