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6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益，男，196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江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华，广西星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梁盛，男，1987年8月3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宁市荣通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白沙大道109号龙光普罗旺斯三期紫罗兰庄园2号楼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559443101T。 法定代表人：杨宏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懿真，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颖迪，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益与被上诉人南宁市荣通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荣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因上诉人李益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5民初3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进行询问、辩论和调解。上诉人李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华、韦梁盛，被上诉人荣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宏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懿真、韦颖迪均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并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施工现场进行了现场勘察。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荣通公司对李益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荣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荣通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完成工程，已完成的工程也存在质量问题，有我方提交的照片和说明为证：应拆的墙体，没有拆完；应砌的墙体，没有砌好；应批灰、挂网的，没有全部批灰、挂网；别墅内各楼层建筑垃圾乱堆，没有清理运走；没有履行包拆、包运的义务；双方在《工程预算表》中约定柱子、梁采用的钢筋为直径20，但荣通公司的《工程决算表》自认梁、柱全部采用“直径16柳钢钢筋”。这些问题导致工程无法验收，过错在荣通公司而不是我方。一审中鉴定机构因对钢筋大小问题无法确定，因此按直径20钢筋、直径16钢筋出具不同的造价结论，一审判决按直径20钢筋、合格工程给荣通公司计算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按照《装修合同协议》第四条的约定，我方只需在荣通公司进场开工后付2万元，余款可在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再支付。工程开工后我方先后支付17万元工程款（含7000元小费），已远超付款义务，即便按工程预算价239240元来算，付款额也达到了71%，在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我方不应再支付工程款。双方签字确认的《工程预算表》中约定“4.乙方承担因违反物业和城管规定而被扣除部分的费用”，因此装修过程中违反物业、城管规定造成的损失应由荣通公司承担。荣通公司自称有关系可以摆平城管，后收了我方7000元小费去搞关系，我方因此才把工程交给荣通公司去做，荣通公司收钱却不办事，导致加建的建筑被拆除，相关损失应由荣通公司承担。一审的鉴定意见书不是根据荣通公司实际完成并符合工程质量标准的工程来计算工程量，而是采用荣通公司单方制作、未经我方认可的《土建加建图》来计算工程量，也未经认真实地测量，没有详细收集相关数据，因此其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荣通公司无权要求我方支付工程余款，因违建被拆除所造成施工损失，应由荣通公司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荣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荣通公司辩称，涉案工程已完工，因李益的原因导致被强制拆除，进而无法验收，责任在于李益。《装修合同协议》第一条约定工程开工时间为2017年2月26日，竣工时间为2017年5月26日，工程竣工后双方还未来得及验收，即于2017年6月14日被南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认定为违法建筑并下发《限期拆除决定书》，责令三日内拆除，但李益并未按时拆除，后工程便被城管执法队强制拆除。李益作为业主未按规定办理报建手续导致工程被拆除进而无法进行验收，应按双方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向荣通公司支付工程余款168602元。涉案装修工程被拆除后，荣通公司多次与李益沟通剩余工程款支付问题，李益从未就工程质量及竣工情况提出任何异议，仅在最后一次电话沟通中针对工程数量有意见。荣通公司于2018年4月9日通过EMS向李益邮寄《工程决算确认催款函》，要求其收到函件后5日内签字确认并支付剩余工程款，如有异议在5日内书面向荣通公司提出。但李益在收到该函件后5日内既未提出异议，也未支付剩余工程款。关于工程所涉的柱子及梁钢筋主筋大小问题，在《工程预算表》中已明确约定为直径20，且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及鉴定机构到场查看也是直径20，在建设过程中及建完后，李益也从未就主筋大小问题提出质量异议。李益不认可荣通公司的结算报告，因此双方共同选定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最终鉴定意见为主筋直径20的工程造价费为338602.83元，扣除李益已支付的170000元，剩余工程款168602.83元应由李益支付给荣通公司。根据我国《建筑法》第七条及《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无论建筑工程还是装饰装修工程，办理开工手续的义务应由李益完成。《工程预算表》备注第4点的约定也仅是指在装修过程中产生的建筑垃圾清运被罚的费用，而不是工程被认定违法而承担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荣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益向荣通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人民币225675元及违约金2708.10元（违约金从2018年4月17日起按欠款额的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现暂计至2018年5月10日，以后的违约金计算至工程款支付完毕止）;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益承担。 李益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决解除李益与荣通公司于2017年2月23日签订的《装修合同协议》；判决荣通公司退还李益已付工程款11万元；判决荣通公司向李益支付违约金，从2017年5月27日起，以239240元为基数计算，每天1%,计至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之日止(其中：从2017年5月27日至2018年7月4日（383天）的约金为91628元；以后另计）；判决荣通公司承担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3日，荣通公司与李益签订了一份《装修合同协议》和《工程预算表》，合同约定由荣通公司为李益装修位于南宁市江南区房屋，工程预算总造价为人民币239240元。合同第四条第4款还约定，如李益未按合同付款，每天按工程造价的5‰支付罚款。荣通公司自述合同签订后，荣通公司依约入场装修，装修过程中，李益口头提出在原工程量的基础上增加施工内容，荣通公司表示同意。合同约定如确实需拆原建筑物结构或设备管线，应向所在房管部门办理手续，并承担有关费用。双方当事人在《工程预算表》中约定，预收项目以实际发生计算，多退少补，工程报价以此预算书为准，如有增减项或某项变更再另行计算，尺寸如有出入以实际发生为准，多退少补，乙方（荣通公司）承担因违反物业和城管规定而被扣除部分的费用。双方均确认：施工过程中，李益通过银行和现金支付方式陆续向荣通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70000元。工程完工后，荣通公司根据最终的实际工程量做出决算，工程总造价为395675元，荣通公司要求李益核对并在决算表上签字确认，支付剩余工程款225675元，但李益对此不予签字认可。荣通公司于2018年4月9日通过ＥＭＳ方式向李益寄送《工程决算确认及催款函》，要求收到函件后5日内签字确认并支付剩余工程款，如有异议在5日内书面向荣通公司提出，但李益于2018年4月11日收到后五日内既未提出异议，也未支付剩余工程款。 另查明，2017年6月14日，南宁经开区管委会城管执法队将该装修工程认定为违法建筑并下发《限期拆除决定书》（南经管（规）拆决字【2017】第491号）,责令李益三日内进行拆除。但是李益未按时拆除，后该装修工程被城管执法队强制拆除。《限期拆除决定书》（南经管（规）拆决字【2017】第491号）载明的内容如下：南经管（规）拆决字［2017］第491号被处罚人：龙光普罗旺小区蓝然长地亚庄园20-108号，户主详细地址：南宁市，经查明：“被处罚人未经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在南宁市建设的房屋第一、第二、第三层改（扩）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构成违法建设。以上事实有现场记录、照片等证据证实。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本机关决定处罚如下：限被处罚人自接到本决定书之日起三日内自行拆除位于上述地点（位置）违法建设的建（构）筑物。被处罚人逾期不履行限期拆除决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机关将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 一审庭审中，李益请求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请求对南宁市房屋里，被申请人施工的工程施工情况、施工进度进行鉴定；2、请求对南宁市房屋里，荣通公司施工的工程的质量是否合格，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进行鉴定；3、请求对南宁市房屋里，荣通公司施工的工程按市场定额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并对工程所用材料所需的材料费进行鉴定。一审庭审中，荣通公司请求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请求依法对南宁市房屋装修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评估；2、对前述房屋装修工程的装修部分全部浇汞柱子和梁的直径规格是否为20厘（即20ｍｍ）进行鉴定。对于双方当事人各自提出的鉴定事项，由于鉴定机构只能对工程造价即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当事人提出的其余各项鉴定申请事项，由于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经释明并给予适当的时间期限由双方当事人找出相应的鉴定机构，或者自行委托鉴定并提出鉴定结果，但是在一审法院给予的相应时间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对其各自提出的其他鉴定事项均未能提供相应的鉴定结论，也未能提供相应的有资质的鉴定机构给一审法院备选。根据荣通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以（2018）桂0105委鉴100号委托广西鼎策工程顾问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工程即南宁市房屋装修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造价鉴定。鉴定机构的最终鉴定意见为（含鉴定报告及鉴定报告补充）：1、因南宁市荣通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未能提供隐蔽验收记录，无法鉴定柱子及梁钢筋的主筋大小，按照预算表柱子及梁的钢筋主筋为直径20,工程造价费用为人民币338602.83（大写：叁拾叁万捌仟陆佰零贰元捌角叁分）元。2、因南宁市荣通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未能提供隐蔽验收记录，无法鉴定柱子及梁钢筋的主筋大小，按照柱子及梁的钢筋主筋为直径16,工程造价费用为人民币328614.93（大写：叁拾贰万捌仟陆佰壹拾肆元玖角叁分）元。对于鉴定结论，荣通公司、李益均表示有异议，有不服之处，鉴定机构对此一一进行回复。针对李益的异议，做出如下回复：“异议：鉴定机构没有根据现场实际情况进行测量和现场计算工程量，而且荣通公司没有完成全部工程的施工，部分墙体拆除、砖砌、抹灰等都没有完成，并且二层以上的建筑已被拆除，实际上不可能有明确的数量结果，因此鉴定结论不够真实客观。鉴定机构回复：出具鉴定报告前，法院、鉴定公司、荣通公司与李益于2019年9月24日去过现场；鉴定意见书的数据是根据法院提供经过质证的图纸及相关资料进行计算。针对荣通公司的异议，做出如下回复：异议：荣通公司认为该鉴定意见书结论不全面，四楼、五楼的造价并未计算入内（装修图纸和建筑图纸可能有点区别）计算不正确，导致鉴定价格和决算价格相差太大。因本工程为装修工程，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及工程预算表均列明工程内容包含四楼、五楼的改装、拆墙、砌砖、浇汞柱子及梁等，且实际上荣通公司已施工完毕，虽然因李益手续未全导致四、五楼被强制拆除，但现场仍可看到被拆除的材料。鉴定机构回复：鉴定意见书的数据是根据法院提供经过质证的图纸及相关资料进行计算，资料中四、五楼标注有的构件均已计算。 另查明，本案鉴定费5400元，荣通公司已经提前预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对于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装饰装修合同中均约定了对墙体浇筑土建结构的增加、阳台的拆除等基础内容的构筑，因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虽名为装饰装修合同，但实际上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建设施工合同违反了城乡建设规划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由于承包人即荣通公司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且超越其装修装饰资质等级，因此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名为装修装饰合同实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益作为发包人，将其所有的房屋违反规划法的规定，在未经建设规划主管部门审批的情况下，擅自改变了房屋的主体结构，且加盖了部分楼层，导致涉案工程被城管部门拆除，无法及时进行竣工验收，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荣通公司主张按实际施工工程量计算工程款，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双方当事人分歧严重的主墙体的钢筋大小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隐蔽验收记录，无法鉴定柱子及梁钢筋的主筋大小，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双方曾口头约定柱子及梁的钢筋主筋为直径20，李益作为发包人、定作人，在建设的过程中及建设完成之后，李益并未提出质量异议，该举证不能的风险应由李益承担，故一审法院按照预算表柱子及梁的钢筋主筋为直径20,工程造价费用为人民币338602.83元。由于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李益已经支付荣通公司170000元，故对于荣通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仅支持168602元。对于李益各项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定费5400元，由荣通公司负担2700元，李益负担2700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李益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南宁市荣通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工程造价费用168602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南宁市荣通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李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2363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南宁市荣通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19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李益负担1744元；反诉受理费216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李益负担；鉴定费54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南宁市荣通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李益负担27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上诉人李益对案涉工程是否实际完工、李益对催款函是否提出过异议、荣通公司提供的设计图和实际施工有无出入、一审鉴定是否全面、客观、科学存在异议外，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 二审期间，为查清本案相关事实，本院向南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经开区城管局）调取了案涉20-108号房屋被强制拆除前后的视频录像、书面资料等材料，同时向一审法院调取了案涉房屋一审期间工程造价鉴定案卷材料，并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案涉20-108号房屋现场进行实地勘察。双方当事人对法院调取的行政处罚资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竣工图中标示案涉房屋负一层与地面一层之间是否有楼梯存在争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房屋竣工交付时，共有负一层、一层、二层以及阁楼层（即三楼楼梯间以及二层南面的斜坡屋顶）。2017年5月31日，经开区城管局对案涉20-108号房屋违法建设问题立案调查，同日进行了现场勘察。现场勘察笔录载明，当时20-108号房屋正在进行改扩建部位、主体建设。其中三楼改扩建面积达119.00m2，二楼改扩建面积有三处，分别为南面一处10.50m2，北面二处，分别为2.97m2，一楼改扩建一处计2.97m2。改扩建部分建筑面积共138.41m2。2017年7月6日，经开区城管局组织力量，对20-108号房屋违法扩建、加建部分进行了强制拆除，拆除从三楼天面开始进行。拆除现场照片显示，外墙施工防护网尚未拆除，一层门口地面仍有建筑垃圾，扩建部分除二层天井的窗台下沿墙壁外，其他内墙已批灰。双方当事人均承认工程未经验收即被拆除。 本院调取了一审法院鉴定材料卷，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察，双方当事人对房屋负一层、一层、二层中荣通公司已完成的施工内容无异议，仅对负一层与一层之间房屋交付时是否有楼梯、现存楼梯是否由荣通公司完成存在异议。现场二层以上、三层阁楼以外被强制拆除部分的建筑垃圾尚未清理。二审审理过程中，荣通公司已将外墙施工防护网全部拆除，并将二楼新开窗户下沿新砌墙的里外两面做了批灰。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除特定情形外不予审理。李益的上诉请求虽提及撤销一审判决，但仍然是要求驳回荣通公司对其提起的诉讼请求，荣通公司则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故本案二审仅围绕荣通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进行审理。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及其责任；本案工程款应如何认定。10 关于合同效力及责任认定的问题。一审判决规划许可是工程建设的前提条件，建设单位或个人应先取得规划许可后方可施工。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作为合同附件的《工程预算表》中，已明确施工范围包括露台浇砼楼板、浇砼大梁、拆楼顶水沟、拆柱子、阳台和原天井间顶面预制等对工程进行营造的内容，而非通常意义上使用装饰装修材料对建筑物的内、外表进行修饰处理的行为，故双方所约定施工内容实质上是对现有建筑主体擅自进行加、改、扩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因此本案《装饰合同协议》及其附件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李益明知其施工内容未取得规划许可而选择荣通公司进行施工，荣通公司明知其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而与李益签订合同，双方以签订《装修合同协议》的名义规避法律，均具有违法的故意，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工程款认定的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协议》中虽明确了施工内容，但合同履行过程中施工内容有所变更和增加是当事人不争的事实。从经开区城管局保存的行政执法文件以及强制拆除过程中施工视频资料可以认定，截止该房屋被查处的2017年5月31日，房屋已建成第三层，四楼女儿墙已完成，其他扩建主体已完工。据此可以认定，双方事先约定的案涉房屋的梁、柱、楼板以及其他改、扩建的主体工程已完工。荣通公司主张在工程完成后、被强制拆除前已屡次通知李益进行验收但李益逾期未验收，没有证据证实，故对其主张不予确认。 其次，双方当事人虽签订了《装修合同协议》和《工程预算表》，但合同履行过程中，施工内容应李益要求进行了多项变更，且双方没有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及结算,对荣通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又因涉案工程违法建设部分已被强制拆除，结合本案实际,客观上只能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确定工程价款。一审中，鉴定单位依据一审法院提供的竣工图纸及经双方质证的其他工程资料，并经现场勘察，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造价鉴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双方当事人所提出的异议,鉴定单位已通过书面回复的方式给予充分详尽的回复,李益虽仍有异议,但并无充分证据推翻鉴定单位出具的鉴定意见，且鉴定意见书所列出施工内容，为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等实际支出的费用,除被强制拆除部分之外，二楼及其以下加建部分亦有实证，故一审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工程款的定案依据。 再次，根据案涉房屋竣工图和经开区城管局行政执法过程中形成的材料相比对，荣通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是负一层、一层、二层、三层以及四层阁楼的施工，鉴定报告中已详细列出各楼层工程内容及其造价，其中四层造价为0元，五层施工内容为露天浇砼楼板6.27M2，其他杂项中，拆楼梯费用、拆顶楼楼板以及物业小费、代缴物业费均计为0元，二审中李益称双方虽就所谓的“物业小费”达成协议，但不知道其妻子是否已付给荣通公司，荣通公司则称该款系由自己垫付，但双方均未能提交任何证据，故对“物业小费”不予认定。 另外，根据规划法律规定，李益作为建设个人，在对已竣工交付的房屋进行拆、改、扩建时，应当向规划主管部门申办相关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荣通公司作为施工方明知李益要求施工内容不具备合法手续仍予以施工，双方对违法建设被拆除均有过错，但因申办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属于建设的前提性条件，故李益和荣通公司应按6:4承担二层以上、三层阁楼以外被执法部门强制拆除部分造成的经济损失。至于鉴定报告中负一层、一层、二层工程已完工部分，因荣通公司已实际支出人工费、机械费、材料费等费用,且与原建筑已形成一体不可分离，故应由李益参照一审鉴定意见付给荣通公司。 同时，双方约定在荣通公司通知李益进行工序验收及竣工验收后，李益应在五天内前来验收，逾期则视为李益自动放弃权利并视为验收合格。现李益主张梁、柱等隐蔽工程使用的钢筋不符合约定，但其既对荣通公司提供的《工程决算单》不予认可，又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由李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李益还主张荣通公司二楼新开窗户下沿砖墙砌法有问题且未批灰、天花板漏水、建筑垃圾未清理等，但天花板漏水和建筑垃圾的问题，从现场勘查和经开区城管局强拆材料中均无法分辨系荣通公司施工过程中产生或是强制拆除造成，李益对此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同时，荣通公司已对砖墙砌法及批灰问题作出合理解释及事后弥补，故对李益上述主张不予认定。 最后，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因此，涉案合同关于付款的条款也无效，有关违约责任的条款也相应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有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中的“合同约定”主要指工程款计价方法、计价标准等与工程价款数额有关的约定，关于工程价款支付条件的约定不属于可以参照适用的合同约定，故荣通公司要求李益支付迟延支付的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违反法律规定签订的合同无效，对案涉工程被强制拆除均负有责任。荣通公司已履行的合同内容无法直接返还，应由李益折价补偿目前未被拆除的负一层、一层、二层，三层以上被拆除部分参照一审鉴定意见确定其工程造价，由李益和荣通公司按6:4的比例承担，即：负一层15030.992元+一层63198.918元+二层79604.322元+三层105687.09元×60%+四层0元+五层2382.6418元×60%+其他37322元-已付170000元=251331.60元-170000元=8999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5民初31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5民初31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李益应支付给被上诉人南宁市荣通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已完成工程折价补偿款8999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上诉人李益承担2415元，被上诉人南宁市荣通装饰设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1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美云 审 判 员 梁世平 审 判 员 刘助建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云星 书 记 员 谢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