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719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千鹤日本料理餐饮店，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葛村路3-2号。 经营者：李红莉。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娟，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大刚，广西万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海林，男，197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浙江省长兴县，现住南宁市兴宁区。 上诉人南宁市千鹤日本料理餐饮店（以下简称“千鹤料理店”）因与被上诉人李海林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3民初15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对本案采取书面形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千鹤料理店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桂0103民初1553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海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撤销一审判决关于“对涉案商品予以收缴销毁”的决定；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李海林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不当。1.案涉商品系千鹤料理店从正规商店购买的质量合格产品，各项手续齐备，且通过正常程序入关，同时李海林无证据证明案涉商品证明涉案商品存在有毒、有害或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情形。2.案涉商品虽无中文标签但未对李海林产生误导。李海林在短期内多次到不同商家指名要求购买相同的无中文标签清酒，其购买行为目的性和指向性明确，即通过恶意索赔而获得非法利益。综上，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书条款的规定处理。二、李海林是职业打假人，不是真正的消费者。李海林在短期内频繁购买案涉商品且无一饮用，而是多次联系千鹤料理店以行政投诉方式索要十倍赔偿，其目的是获取不正当利益而不是生活所需，有违诚信原则，不应予以支持。三、一审判决在千鹤料理店的不当行为受到行政机关处罚后，且无李海林提出相关诉求的情况下，决定对涉案商品进行收缴和销毁，于法无据。 李海林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 李海林起诉请求：一、判令千鹤料理店退还“久保田日本清酒”价款7600元，并赔偿76000元，两项合计共83600元；二、判令千鹤料理店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7月30日，李海林在千鹤料理店购买四瓶“万寿久保田1.8L”清酒，单价1900元每瓶，总价7600元。千鹤料理店向李海林开具预结单、广西增值税普通发票（No.19922801）。涉案清酒瓶身贴有日文标签，标明“万寿久保田新泻县产米100%使用新泻县长岗市超日880-1朝日酒造株式会社”，没有中文标签，亦无相应中文说明书。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1年4月8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从日本进口食品农产品检验检疫监管的公告》（总局2011年第44号公告），规定：“鉴于日本福岛核泄漏事故对食品、农产品质量安全的影响范围不断扩大、影响程度不断加重，世界上众多国家和地区也在不断加强防范措施，为确保日本输华食品、农产品的质量安全，根据《食品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进出境动植物检疫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现就有关事项公告如下：一、自即日起，禁止从日本福岛县、群马县、栃木县、茨城县、宫城县、山形县、新泻县、长野县、山梨县、琦玉县、东京都、千叶县等12个都县进口食品、食用农产品及饲料”。 一审法院认为：李海林在千鹤料理店购买涉案清酒的事实，有其提交的预结单原件、发票原件和涉案清酒原物证实，千鹤料理店对前述证据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李海林、千鹤料理店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李海林是否为职业打假人、是否明知涉案清酒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购买，不影响其向经营者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进口的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经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应当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我国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规定的，不得进口。涉案清酒生产地为日本，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亦无证据证实经过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且明确标明使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严令禁止进口地区出产的大米，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千鹤料理店作为经营者，负有保证所销售的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法定义务，应当对销售的食品尽到高度审慎的注意义务，严格按照食品安全标准的要求采购和销售食品。千鹤料理店销售涉案清酒，属于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李海林诉请千鹤料理店退还价款7600元、十倍赔偿7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因涉案清酒使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严令禁止进口地区出产的大米，无法继续在市场上流通，故本案判决生效后该院将予以收缴销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千鹤料理店向李海林支付涉案“万寿久保田1.8L”清酒购物款7600元；二、千鹤料理店向李海林赔偿76000元。案件受理费1890元，由千鹤料理店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千鹤料理店与李海林因案涉的日本产“万寿久保田”清酒销售行为而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但鉴于李海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提起的本案诉讼，故本案应当确定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与侵权责任、产品责任相关的规则和法律规定进行认定和处理。一审法院将本案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的基础法律性质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一、关于千鹤料理店是否应适用惩罚性标准进行赔偿的问题 关于对不安全食品经营者的惩罚性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 此外，该法还在第三章“食品安全标准”项下规定：“第二十六条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 而对于进口食品，该法在第六章“食品进出口”项下规定：“第九十二条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第九十七条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 由此可见，在我国目前的食品安全法律体系中，食品的标签、标志和说明书是食品安全标准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不仅是食品生产者对食品安全的承诺，同时也是行政监管部门对食品安全的监督依据、是社会公众对于食品安全的识别和判断依据。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将上述与食品安全有关的信息以中文标签或中文说明书的形式体现出来。因此，没有中文标签或中文说明书的外国食品，既属于我国明令禁止进口的食品，同时也必然是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该判定结果的形成，并不以标的食品是否实质上存在有毒、有害成分为标准，而仅以其是否具备相关的外观条件即可以作出。而且在本案中，中文标签的缺失显然已不仅仅是在内容上误导消费者的瑕疵问题，而是法定市场准入要素的缺失，千鹤料理店的过错已然形成。 同时，千鹤料理店对其销售的案涉日本产酒精饮料，无法出具经我国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的证明材料，并且其原料产地属于我国禁止进口的受日本福岛核泄漏事故影响的食用农产品产地范围，该酒精饮料对我国消费者存在重大的人身危害隐患。 因此，千鹤料理店作为销售者，对该饮料是否具备食品进口手续、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等事项均未尽到法定的注意义务，业已构成“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依法应当赔偿李海林因本次交易行为所遭受的交易价款损失7600元，并赔偿相当于交易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金76000元。 至于李海林多次在不同商家购买相同日产酒精饮料的行为，其购买的故意相较于相关经营者销售该类被我国命令禁止、且存在严重危害消费者人身安全隐患的食品的行为而言，显然后者的恶意和社会危害性更为严重。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业已明确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千鹤料理店以李海林为职业打假人为由对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日产酒精饮料的处置问题 尽管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日产酒精饮料无法继续在市场上流通，应当在本案判决生效后由该院予以收缴销毁，但该院并未在判决主文中进行表述，故该处置方式尚不属于一审判决事项，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依据，千鹤料理店也不对该事项享有上诉权。因此，本院对于千鹤料理店关于撤销一审法院对案涉酒精饮料予以收缴销毁的决定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千鹤料理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千鹤日本料理餐饮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仇彬彬 审 判 员 陈 健 审 判 员 陆 敏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尚志龙 书 记 员 梁 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第二十五条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除食品安全标准外，不得制定其他食品强制性标准。 第九十二条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 12 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 第九十七条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 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 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 13 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