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孙，男，196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电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庆贤，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宏毅，男，197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节，柳州市金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贝杰，男，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上诉人黄孙因与被上诉人梁宏毅、蔡贝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1月12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黄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庆贤，被上诉人梁宏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节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蔡贝杰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孙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黄孙在147837元范围内支付梁宏毅柴油款；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梁宏毅承担。二审询问中，黄孙对其第一项上诉请求解释称，其同意向梁宏毅支付的金额147837元，是以《欠条》记载的余款459002元扣减南方电网柳北换流站工地的欠款311165元所得。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判。黄孙欠柴油款147837元，不是319002元。案涉的柴油款中，只有静兰桥工地和会展中心工地是黄孙的施工工地，两工地实际所欠柴油款是147837元。鹿寨中渡南方电网工地（以下简称“中渡工地”）、南方电网柳北换流站工地（以下简称“柳北工地”）不是黄孙承包的工地，而是蔡贝杰的。且前述两工地的送货单一栏中“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的签名人员“苏志武”、“蔡贝杰”、蔡文杰“”陈国超”中，黄孙只认识蔡贝杰和蔡文杰，不认识苏志武、陈国超。黄孙在前述两工地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因此，《欠条》项下记载的其中柳北工地的欠柴油款311164元，不应由黄孙承担，余款147837元(459002元-311165元）才与黄孙相关。梁宏毅提交的鹿寨工地、柳北工地送货的单据中，仅六份单据上注明“未付款”，合计金额为65870元，因此，前述两工地的欠款应为65870元，而不是《欠条》所记载的311164元，这也是蔡贝杰对《欠条》不认可不同意付款的原因。一审法院片面依据《欠条》内容，而未查明《欠条》发生的原因、相关性、数据的真实性而认定案件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另外，在签订《欠条》之后，蔡贝杰实际已向梁宏毅支付了多少款项，至今黄孙并未得知。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柴油款不是合法财产，依法应不予受理，受理后应驳回起诉。梁宏毅是自然人，其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证照擅自兜售柴油，明显违法，应由相关部门立案审理，没收违法所得。违法所得不是合法财产，不是人民法院审理对象。2.一审判决未调查收集必要的证据。鹿寨中渡工地、柳北工地的用油，与黄孙无关。实际使用人蔡贝杰对《欠条》不认可。庭审中梁宏毅自认欠条发生后蔡贝杰支付了部分款项，故一审判决未支持梁宏毅一审主张的油款340102元。一审法院依申请追加蔡贝杰为本案被告并送达文书，蔡贝杰未应诉答辩，导致缺乏必要证据影响案件审理结果。一审法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九条“审判人员必须认真审核诉讼材料，调查收集必要的证据”的规定。 梁宏毅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贝杰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既未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亦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视为对其自身权利的放弃。 梁宏毅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载明其起诉请求：1.黄孙向梁宏毅支付柴油货款340102元；2.黄孙向梁宏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4416.32元（以尚欠货款34010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息，从2019年8月24日暂计至2020年4月24日利息为54416.32元；以尚欠货款34010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息，从2020年4月25日计至付清货款之日止）；3.本案受理费由黄孙承担。一审诉讼中，经黄孙申请追加蔡贝杰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梁宏毅在一审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明确其诉讼请求的被告包括黄孙和蔡贝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7日，黄孙作为买方（甲方）与梁宏毅作为卖方（乙方）签订《柴油购销合同》，载明：甲乙双方就柴油买卖的有关事宜订立本合同，供货时间以甲方通知为准，供货价格按当日加油站零售价格优惠每升0.2元执行，如柴油价格随行情升跌进行调整，乙方应及时电话或者短信、微信通知，并调整相应价格；在甲方通知乙方送油后，乙方必须按甲方要求的数量将柴油在甲方指定的时间内运送至甲方指定的地点柳州市高速路柳东入口（已经拆除）的立交桥旁边项目工地，加入甲方装油的6个油桶（每个可以装218升左右）或者直接为甲方的一台旋挖机和一台挖掘机加油；乙方送货后，由甲方负责收货签单的工作人员陈根福在送货单上签收；乙方向甲方提供的柴油必须达到国家标准；每送货满45天为一个结算周期，乙方与甲方根据送货单核对加油的总量和总金额数，甲方付款给乙方，甲方逾期付款的则按欠款金额为基数，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乙方并可终止合同停止供油。经查，梁宏毅提交的53份送货单显示，2018年11月4日至2019年4月9日期间，梁宏毅向收货单位为“黄老板”、“黄”、“黄孙”，地点主要为“静兰桥”、“会展中心工地”、“中渡南方电网工地”、“柳北换流站工地”的地址提供柴油。对于梁宏毅提交了送货单拟证实的供货事实，黄孙于庭审过程中确认对其中梁宏毅向“静兰桥”、“会展中心工地”供应的柴油系其使用，并提出抗辩意见称其中“中渡南方电网工地”、“柳北换流站工地”则系蔡贝杰管理的工地，梁宏毅向该两地工地提供的柴油并非其所使用，以此主张梁宏毅提供的该部分柴油与其无关。2019年4月15日，黄孙作为欠款人向梁宏毅出具一份《欠条》，载明：现黄孙欠梁宏毅柴油款共计肆拾伍万玖仟零贰元（459002元），其中在静兰桥工地欠柒万柒仟叁佰叁拾元（77330元），在会展工地欠壹拾玖万零伍佰零柒元（190507元），在南方电网柳北换流站工地欠叁拾壹万壹仟壹佰陆拾伍元（311165元），总计579002元，黄孙已经结给梁宏毅壹拾贰万元（120000元），余款579002-120000=459002元未结，黄孙承诺在2019年5月5日前结清南方电网柳北换流站油款，其他油款按原来协议商定结付。庭审过程中，梁宏毅陈述称，黄孙通过私人和向石油公司对公转账的方式购买柴油，其才去运油，梁宏毅实际系为了赚取运费而垫资向石油公司购进油品再运输到黄孙指定的工地提供给黄孙。黄孙对梁宏毅的上述陈述予以确认，称其系知道梁宏毅可以垫资，供油付款期可以适当延长，就让梁宏毅为其供货。 一审法院另查明，梁宏毅于庭审中自认2019年4月15日出具《欠条》后黄孙向其支付了14万元。梁宏毅又称本案总共发货600102元，黄孙总共支付了26万元，《欠条》写的459002元与发货单金额不符，系因与黄孙对账时遗漏了部分发货单所致。后因黄孙未能按时支付尚欠货款，梁宏毅为此诉至一审法院，酿成本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黄孙、蔡贝杰是否需要向梁宏毅支付油款及油款金额；2.黄孙、蔡贝杰是否需要支付货款利息。关于焦点1。根据《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国务院令第412号）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商务部制定了《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该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柴油，属于成品油范畴。因此，梁宏毅开展柴油买卖业务，应当向有关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决定是否给予其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现梁宏毅提交的《合作经营车辆服务协议书》等证据未反映其享有该许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梁宏毅向黄孙出售柴油，违反了国家的特许经营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梁宏毅与黄孙之间签订的《柴油购销合同》系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梁宏毅违规销售柴油的行为，应当由相应行政机关进行行政处罚。现梁宏毅出售给黄孙的柴油，已使用完毕，不能返还，黄孙应当依法折价补偿。对于补偿款项的金额，可以依据黄孙向梁宏毅出具的《欠条》认定。庭审过程中，梁宏毅自认2019年4月15日出具《欠条》后黄孙向其支付了14万元，对梁宏毅的自认，该院予以确认。故本案尚欠款项应为319002元（459002元-140000元=319002元），就梁宏毅诉请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梁宏毅称《欠条》计算有误，应当以送货单上统计的金额为准，但部分送货单的真实性黄孙不予认可，梁宏毅亦未证实送货单上的金额是否已经结清，故该院对梁宏毅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黄孙称其和蔡贝杰还向梁宏毅支付了其他款项，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亦不予采信。另，关于蔡贝杰的责任问题。黄孙虽辩称梁宏毅供应的部分柴油系向蔡贝杰的工地供应并由工地使用，但对于其辩称意见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无法证实蔡贝杰与本案柴油买卖之间存在关联，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对于梁宏毅要求蔡贝杰偿还货款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基于前文所述，涉案《柴油购销合同》为自始无效的民事合同，梁宏毅不能根据该《柴油购销合同》的约定要求黄孙承担违约责任。故对梁宏毅要求黄孙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孙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梁宏毅319002元；二、驳回梁宏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7218元，减半收取3609元，保全费2270元，两项合计5879元（梁宏毅已预交），由黄孙负担5189元，由梁宏毅自行负担690元。 二审期间，黄孙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认为对一审法院认定黄孙对于梁宏毅关于自己实际系为了赚取运费而垫资向石油公司购油，再运输到黄孙指定工地的陈述予以确认，与事实不符，事实是梁宏毅到黄孙的工地上找到黄孙，梁宏毅表示可以提供比零售价更加便宜的柴油，黄孙才向梁宏毅购买，且《柴油购销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方式及期限，并不存在垫资的问题，黄孙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梁宏毅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表示无异议。 各方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针对黄孙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黄孙对于梁宏毅作出的关于实际仅是为赚取运费的陈述并未直接表示认可，但在一审法院询问黄孙为何不向中石油等正规加油站渠道购买而向梁宏毅购买时，黄孙陈述称“当时因为是认识的人，知道梁宏毅有供油，又可垫资，就让梁宏毅给我供货。梁宏毅供油付款其可以适当延长”，一审法院对此认定的表述并无不当，而且，关于梁宏毅、黄孙在一审中的前述陈述，并不影响本案争议焦点的审理，本院对此不再进一步审查。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黄孙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结合梁宏毅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黄孙是否应当向梁宏毅支付货款，如果应当支付，数额应当如何计算？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首先，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成品油销售必须依法经过法定行政机关的审批和许可,具备经营资质。梁宏毅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具备成品油经营资质,故一审判决认定梁宏毅与黄孙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因违反国家的特许经营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无效合同的观点正确。 其次，本案审理的是黄孙与梁宏毅双方之间合同关系行为，至于梁宏毅通过买卖合同取得收益的个人行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或是否被认定为非法所得予以没收，属于刑事诉讼审查范围。二者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黄孙提出法院不应对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审理而应当驳回梁宏毅的起诉的观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黄孙已购买并取得了梁宏毅所提供的柴油,其亦出具了《欠条》对欠款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判令黄孙就该欠款事实负对价补偿责任,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黄孙在已获取柴油的情况下,以合同无效为由主张款项属于违法所得,拒绝给付油款,既与法律规定相悖,亦违背了公平原则,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案涉《柴油购销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对梁宏毅依据该份合同提出的利息诉请不予支持的观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最后，对于案涉欠款数额问题。梁宏毅提交的《送货单》足以证实其向各工地供货的情况，亦与黄孙于2019年4月15日出具《欠条》内容载明的供货和欠款情况相印证。该份《欠条》作为双方买卖交易的结算，其中已明确黄孙认可由其负担涉及“静兰桥工地”、“会展工地”、“南方电网柳北换流站工地”三个工地的款项，并特别承诺了“南方电网柳北换流站工地”欠款的支付时间，黄孙对其本人在《欠条》落款处的签字并无异议，其应当履行《欠条》项下的支付义务。现黄孙对《欠条》中记载的“静兰桥工地”、“会展工地”的尚欠货款金额表示认可，仅针对“南方电网柳北换流站工地”的欠款数额以及责任承担主体提出异议。但一方面，黄孙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蔡贝杰与本案货款交易以及《欠条》存在关联性，黄孙主张由蔡贝杰支付“南方电网柳北换流站工地”的货款缺乏事实依据；另一方面，黄孙没有证据证实其已付清了欠款，其主张标注有“未付款”字样的《送货单》已经付清缺乏事实依据。据此，由于黄孙未有证据足以推翻其自认的对账行为，及其最终对账所确认的货款数额，应由黄孙作为主张提出方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黄孙的主张均不予支持。又因梁宏毅自认《欠条》出具后黄孙已向其支付了14万元，一审法院根据《欠条》以及梁宏毅的自认，认定剩余欠款为319002元的观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黄孙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3元（上诉人黄孙已预交），由上诉人黄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黄杉杉 书记员苏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