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7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卫诗理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法定代表人：赵洲。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雪波，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得钦，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闵爱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平，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庞艳阳，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中山市隆康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古镇古二顺成工业区东风路4号6楼之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5813739125。法定代表人：赵汉华。原审被告：赵洲，男，汉族，1986年3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雪波，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得钦，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卫诗理家居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中山市隆康电器有限公司、赵洲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0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圳卫诗理家居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必承担任何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主观上并无攀附涉案商标之意图，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2011年，被上诉人注册成立之初，与“卫诗理”商标并无任何关系，且2018年案外人佛山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方将包括“卫诗理”在内的商标许可被上诉人使用。因此，2017年，上诉人将“卫诗理”作为企业名称在深圳申请注册时，不会“理应知晓'卫诗理'品牌的知名度”，更无法认定“存在攀附注册商标知名度的故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客观上并未实施任何“使用”涉案商标之不正当竞争行为，一审判决上诉人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并无事实依据。根据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上诉人并未实际进行经营，被上诉人仅提交了上诉人的工商登记材料，而未提交其他实际使用“卫诗理”的证据，更未证明存在任何“搭便车”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而无论“卫诗理”商标是否具有知名度，使用与他人相同或相似商标、企业名称，构成不正当竞争均须以容易使相关公众误认为前提；而是否造成误认，并不能仅以注册登记作为判断标准，而应当结合实际使用状况综合加以判断。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证明上诉人对涉案商标的使用行为造成了相关公众的误认，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上诉人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并无事实依据。三、我国《商标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制的是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对商业标识的使用行为，而不是企业名称登记行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商标法及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对商标和企业名称的使用，我国法律及司法解释均有明确规定，规制的是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对包括企业名称在内的商业标识的使用行为，而不是经营者为从事经营活动而进行的企业名称登记行为。然而，一审裁判的法律依据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二）、（三）项均要求经营者具有“使用”的行为，根据同类解释之规则，第四项应该也应与经营者的“使用”行为相关，若无使用，则无对应责任。结合上述第二点可知，上诉人并无“使用”行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攀附的主观意图非常明显，表现在：1.上诉人自身并不实际经营；2.上诉人通过关联公司也就是原审被告中山市隆康电器有限公司使用卫诗理“卫”字及与被上诉人相同或高度近似的宣传语，攀附被上诉人的商誉及知名度；3.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通过不正当手段大量抢注包括被上诉人知名的“卫诗理”“辟古”“赫莎”等商标，以及其他的国内外知名商标，意图谋取不法收益；4.上诉人注册的企业名称“卫诗理”在被上诉人及其关联公司的使用下已经非常知名，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商标的知名度，而故意蹭被上诉人的商誉和知名度。二、上诉人注册使用卫诗理作为企业名称，就是想使相关公众误认为其与被上诉人存在关联，产生混淆，而实际上也已经产生混淆，《反不正当竞争法》打击的并非是单纯的商业标识使用行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打击的是一切扰乱市场竞争秩序的，损害经营者和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保护的是正当的市场竞争秩序。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原审被告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深圳卫诗理家居有限公司、赵洲立即停止使用冠有“卫诗理”字样的企业名称；2.被告中山市隆康电器有限公司、赵洲立即停止使用“卫诗理”、“WISELY”、“”等相同或类似的字样、图形或商标的不正当竞争行为；3.确认被告赵洲注册第18448620号“卫诗理”、第18723707号“赫莎”、第25440061号“辟古”注册商标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责令被告撤销上述三个商标并不得以任何形式使用与上述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标识；4.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5.三被告立即向原告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6.三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开庭审理之后，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撤回了对中山市隆康电器有限公司的起诉，同时放弃第二项、第三项和第五项诉讼请求，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深圳卫诗理家居有限公司、赵洲：1.立即停止使用冠有“卫诗理”字样的企业名称；2.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3.连带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涉案商标注册及企业经营的情况原告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是2011年11月30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告的经营范围是家居用品、家居饰品的开发设计与销售、装修工程设计、投资咨询（不含证券、期货、保险及其他金融业务）、礼仪策划、经营电子商务、国内贸易。第8250807号“”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类别为第20类，包括茶几、床、非金属容器（存储和运输用）、家具、金属家具、镜子（玻璃镜）、沙发、藤、椅子（座椅）、桌子，有效期为2011年5月7日至2021年5月6日。第10179930号“”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类别第20类，包括办公家具、家具、金属家具、写字台、沙发、床垫、家具非金属附件、家具非金属部件、非金属床具附件、桌面，有效期为2013年1月14日至2023年1月13日。第14741681号“”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类别第35类，包括计算机网络上的在线广告、为零售目的在通讯媒体上展示产品、为消费者提供商业信息和建议（消费者建议机构）、外购服务（商业辅助）、进出口代理、替他人采购（替其他企业购买商品或服务）、市场营销、对购买订单进行行政处理、药品零售或批发服务、替他人推销，有效期为2015年6月28日至2025年6月27日。第17841892号“”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类别为第24类，包括装饰织品、丝织、交织图画、纺织品毛巾、床罩、床单和枕套、蚊帐、毛毯、被子、纺织品制家具罩、毡，有效期为2016年12月28日至2026年12月26日。上述注册商标注册人均为佛山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2018年7月17日，佛山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与原告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签订商标转让协议，约定把佛山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已经成功注册及其他正在进行申请的商标转让给原告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同时该协议还约定商标转让期间，佛山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以排他许可的方式许可原告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使用佛山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所有的注册商标，并允许原告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有权对商标转让期间第三方存在的商标侵权行为单独提起诉讼。二、二被告的基本情况及被控侵权事实被告深圳卫诗理家居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21日，经营范围为家居用品、灯具、家具、卫浴、针织纺品、建筑材料、装饰材料、照明产品的销售、经营电子商务、国内贸易、货物及技术进出口（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决定规定在登记前须经批准的项目除外，涉及行政许可的，须取得行政许可方可经营）。被告赵洲是被告深圳卫诗理家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正当竞争纠纷。原告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被告深圳卫诗理家居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该被告的成立时间远远晚于原告及其关联公司，且其经营范围与原告的经营范围存在重合，原被告住所地同在深圳市，双方存在竞争关系。被告作为原告同一地区同业竞争者，理应知晓原告“卫诗理”品牌的知名度，应对原告的“卫诗理”品牌有所避让或区别，但被告深圳卫诗理家居有限公司仍将“卫诗理”作为企业名称申请注册，可以认定其主观上存在攀附原告注册商标知名度的意图，使公众认为该被告与原告存在关联，从而对其产品的质量、性能、生产者等产生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四）其他足以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被告深圳卫诗理家居有限公司的行为是一种典型的“搭便车”的行为，对原告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被告赵洲的法律责任。根据《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原告没有证据被告赵洲与被告深圳卫诗理家居有限公司共同对原告实施了不正当竞争行为，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赵洲共同承担法律责任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由于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告侵权遭受损失及被告因侵权获取利益的情况，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原告企业名称的知名度、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定被告深圳卫诗理家居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含维权合理开支）人民币30000元。原告所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原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四）项、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卫诗理家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变更企业名称，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不得含有“卫诗理”字样；二、被告深圳卫诗理家居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费用共计人民币30000元；三、驳回原告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被告深圳卫诗理家居有限公司承担3560元，原告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承担2240元。本院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在二审程序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在百度、搜狗等搜索引擎搜索“卫诗理”、“卫诗理灯具”、“卫诗理官网”的搜索结果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截图，拟证明“卫诗理”与被上诉人及其关联公司已经形成对应关系。2.上诉人工商公示信息，拟证明上诉人多次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至今未移除，会使相关公众混淆是被上诉人的关联公司长期异常经营。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上诉人认为，当输入“卫诗理”作为关键词的时候，虽然确有很多网页是属于被上诉人声称的家具信息，但并非全部，反而在浏览了八至十页的页面后还没有发现上诉人的企业信息，因此就不存在所谓的混淆或者是误认，而且在相关网页当中，对于被上诉人的负面评价也随处可见；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本身作为两个不同地区、不同行业的企业，任何公众如果想要查询相关的信息，都可以通过网络在短时间、低成本即可获得，因此被上诉人所称的混淆、误认完全可以避免；并且，因为上诉人的企业长期没有经营，如果公众通过查询发现企业异常，其正常的反应是会进一步更深入细致的去调查，因此和仍在正常运作的被上诉人被混淆误认的可能性极小。另查，被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明确其所诉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具体表现为：1.上诉人使用“卫诗理”作为企业名称进行注册；2.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即原审被告赵洲抢注被上诉人包括“卫诗理”、“辟古”、“赫莎”等多个知名商标；3.上诉人通过其关联公司原审被告中山市隆康电器有限公司在家居行业使用“卫诗理”商标，并在销售中使用与被上诉人相同的“与坚持梦想者同行”，使用与被上诉人相同的“卫”字。被上诉人确认其在一审时已明确指控上述行为构成侵权，但除上述第一项主张之外，一审对其后两项主张并未审查认定，被上诉人亦未对此提出上诉。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不正当竞争纠纷。鉴于一审判决仅认定上诉人注册企业名称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并未支持被上诉人有关其他侵权行为的指控，被上诉人亦未对此提出上诉，应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故本案的二审审理应围绕上诉人注册企业名称的行为是否构成针对被上诉人的不正当竞争这一焦点问题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将他人注册商标、未注册的驰名商标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误导公众，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处理。”由此可知，经营者以被诉行为人将其注册商标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为由提出不正当竞争指控并主张民事权利，除经营者之间具有竞争关系之外，还需满足被诉行为人具有使用该企业名称（字号）的事实这一基本构成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在中国境内进行商业使用，包括将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企业名称、姓名用于商品、商品包装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使用”。另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本法所称商标的使用，是指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用于识别商品来源的行为。”虽然上诉人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家具类商品，与被上诉人在该商品经营领域存在竞争关系，但对照上述法律规定，由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是注册企业名称（字号）的行为，而该注册行为并非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定的对于字号的使用行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确认上诉人在注册之后并不实际经营，是所谓的“僵尸”企业，其亦未举证证明上诉人有使用被诉企业名称（字号）的事实，因此，上诉人仅将被诉“卫诗理”字号进行企业名称注册的行为并不满足前述法律所规定的“使用”这一基本构成要件，该行为不会产生识别商品来源的作用，即不会发生误导公众的可能性，故被上诉人有关前述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主张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主张因上诉人多次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会使相关公众混淆系被上诉人的关联公司发生经营异常，因而构成不正当竞争依据不足，其述称上诉人通过原审被告中山市隆康电器有限公司使用其字号亦缺乏证据支持，本院对此均不予采纳。本院还注意到，上诉人成立于2017年4月。即使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请求保护的注册商标在此之前已经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但前述商标的持有人佛山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在2018年7月与被上诉人签订商标转让协议时，方以排他许可的方式许可被上诉人使用其商标并允许被上诉人单独提起侵权诉讼。因而，被上诉人成为案涉注册商标的权利人系在上诉人注册其企业名称一年之后，即该注册行为发生时，被上诉人并未对案涉注册商标享有相关权利，故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将案涉商标注册企业名称为由主张对其构成不正当竞争，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深圳卫诗理家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05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田田家园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虹审判员 叶    艳审判员 刘    燕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泽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