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5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主要负责人：马志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生，广东诺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华，女，198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宾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时武，194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宾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英，女，194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宾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炜峰，男，200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宾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心语（曾用名：黄冉），女，201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宾阳县。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韬，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泽宏，男，198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正权，男，195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洁瑜，广东朗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秋华、黄时武、阮英、黄炜峰、黄心语、李泽宏、钟正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29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垫付抢救费用责任，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李泽宏无证驾驶，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垫付责任，因本案事故受害人黄鸿坚已经死亡，抢救已经结束，不存在继续垫付抢救费用的条件，故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已经垫付了10000元抢救费用，在抢救结束后不存在垫付抢救费用的责任，无须在交强险限额内继续垫付110000元抢救费用，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李泽宏无证驾驶，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事由，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拒赔。同时，根据法律规定，无证驾驶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平安保险将无证驾驶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仅需就该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履行提示义务，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在“重要提示”（加黑加粗字体）处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5.被保险人应当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上述重要提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钟正权投保并已交纳保费，双方的保险合同已经成立且依法有效，可以认为其对“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全部认可，而“保险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的条款专门用加黑加粗字体显示，足以引起一般人的注意且不存在一般人难以理解的概念和词名，“重要提示”第3条特别提醒投保人注意详细阅读“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条款，足以说明保险人已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法院根据钟正权声称未收到“保险条款”认定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理据不足。“重要提示”第2条列明请核对是否有不符和疏漏，若钟正权未收到保险条款，也应依据上述提示及时向保险人提出办理补充手续，其未在第一时间就未收到条款一事通知保险人，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钟正权多次强调其招聘李泽宏做司机时，都严格审查了李泽宏的驾驶证，李泽宏也承认其冒用“李泽刚”的名字去考取驾驶证，并拿到名为“李泽刚”的驾驶证，以上证明该二人是知道驾驶机动车应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清楚违法行为的含义及法律后果。本案不能仅从保险合同双方义务的履行来判定，更重要的是考虑社会公平正义，如判定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实质上是弱化了冒用他人信息骗以驾驶证、无证驾驶行为的违法严重性，给投保人错误的心理暗示，降低违法犯罪成本等，为扰乱社会正常秩序。李秋华、黄时武、阮英、黄炜峰、黄心语辩称，本案事故是由李泽宏无证驾驶造成的，但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义务，且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应先行承担赔偿义务，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主张其无需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仅说法矛盾且属于法条认识错误；关于商业三者险免责事由，本案在2019年2月12日作出的（2017）粤2071民初21275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其后二审过程中，伤者黄鸿坚因本次事故死亡而导致侵权事实及部分赔偿项目发生重大变更而需要发回重审，在重审作出的（2019）粤2071民初29052号民事判决中，亦认定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未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并就相应免责条款未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故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在无其他新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依法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钟正权辩称，同意上述李秋华一方的答辩意见，另补充：首先，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交强险限额内的120000元系赔偿项目，而非抢救费用，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其次，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应在订立合同时就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条款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不管是投保人钟正权还是驾驶人李泽宏，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相应保险条款送达及履行了提示义务，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应免责；最后，免责条款与保险法立法宗旨相违背，投保三者险的目的是为减少自身的赔偿责任，为确保第三人能够获得有效救济，但免责条款却将肇事者的过错所造成的后果强加给应受救济的第三者。同时，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排除对方主要权利，该条款无效。综上，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维持原判。李泽宏未予答辩。李秋华、黄时武、阮英、黄炜峰、黄心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696220.876元，超出保险限额部分或保险不能赔付部分由钟正权、李泽宏承担赔偿责任（医疗费441645.07元、营养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900元、护理费19120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1593.75元、误工费66268.36元、伤残鉴定费965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186.2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住宿费15300元、康复辅助费948元、丧葬费53289.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7日10时10分，黄鸿坚驾驶无号牌电动自行车行驶至中山市××××××××××路灯对开路段时，车辆行驶过程，遇右前方由李泽宏（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粤T×××××号小型轿车停定后打开左前门车门，黄鸿坚避让不及与小轿车车门发生碰撞，造成黄鸿坚受伤及车辆损坏。黄鸿坚于2019年3月25日死亡。2019年12月18日交警部门认定，李泽宏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黄鸿坚不承担事故责任。黄鸿坚因伤共住院499天，诊断为“右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等。2018年5月29日广东天地方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意见书，证实黄鸿坚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经治疗后，目前呈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完全丧失社会活动能力、工作能力和个人生活能力，构成一级伤残，需要完全护理依赖。黄鸿坚后于2019年3月25日死亡。黄时武与阮英系夫妻关系，共生育黄鸿坚、黄毅两名子女。黄鸿坚与李秋华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两名子女分别为黄炜峰、黄心语（曾用名黄冉）。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支付了10000元、钟正权已支付了31141.1元（包括27000元住院押金和4141.1元医疗费，其中27000元住院押金包含在75738.4元医疗费发票内）。粤T×××××号小型轿车的登记注册人为钟正权，该车在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投保人为钟正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有责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李泽宏冒用李泽刚身份信息取得身份证，并于2005年5月17日从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取得了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许可，2019年11月19日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撤销机动车驾驶许可决定书，认定李泽宏以欺骗的手段取得机动车驾驶许可，撤销B2型机动车驾驶许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承保了粤T×××××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故其应首先在交强险各限额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按照事故责任，应由李泽宏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李泽宏是钟正权聘请的员工，发生交通事故时，李泽宏是在执行工作任务，故因李泽宏的侵害行为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钟正权直接承担。由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对李泽宏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照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直接赔偿给李秋华一方。关于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提出李泽宏无证驾驶机动车，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免责的情形的问题，李泽宏冒用了李泽刚的身份信息取得了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许可，其驾驶资格无效,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仅需履行提示义务商业三者险可免赔,但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已将交强险保险条款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送达投保人钟正权，也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已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能免责。仍有不足部分，由钟正权直接承担。对李秋华、黄时武、阮英、黄炜峰、黄心语的损失认定如下：（一）1.医疗费396986.17元（按票据计算，包括钟正权支付的住院押金27000元、4141.1元医疗费及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支付的10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9900元（以100元/天按诉求计算住院499天）；3.营养费5000元（酌情计算），共计451886.17元，属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范围，故应先由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按限额赔付1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441886.17元，因未超出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故应由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直接承担。（二）1.护理费19120元（按诉求以150元/天计算护理125天及陪人床费370元）；2.死亡赔偿金992913.75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以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计算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51593.75元，扶养人黄鸿坚的父亲黄时武，1944年5月10日，需扶养1873天，承担1/2,扶养人黄鸿坚的母亲阮英，1946年6月17日出生，需扶养2641天，承担1/2,扶养人黄鸿坚的儿子黄炜峰，2004年11月8日出生，需扶养1324天，承担1/2,扶养人黄鸿坚的女儿黄心语，2010年11月5日出生，需扶养3513天，承担1/2,以广东省2019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875元/年计算，即28875元/年÷365×2641天×100%+28875元/年÷365×872天（3513天－2641天）×100%÷2=243420.2元，但判决不能超出李秋华一方的诉求，故按诉求151593.75元计算）；3.丧葬费53289.5元（按2019年广东省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106579元/年计算6个月）；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酌情计算）；5.误工费60275.39元（以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计算至死亡前一日即2019年3月24日，共计523天）；6.鉴定费9650元（按票据计算）；7.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000元（酌情计算）；8.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住宿费8000元（酌情计算）；9.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1800元（酌情计算）；10.康复辅助器具费948元（按票据计算），共计1200996.64元，属交强险死亡伤残金限额范围，故应先由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按限额赔付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1090996.64元，由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558113.83元，不足部分532882.81元由钟正权直接承担。综上，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000000元。钟正权应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532882.81元。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垫付的10000元及钟正权垫付的31141.1元应予以扣减，即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实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120000元-10000元），实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000000元。钟正权实应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501741.71元（532882.81元-31141.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秋华、黄时武、阮英、黄炜峰、黄心语交通事故损失1110000元；二、钟正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秋华、黄时武、阮英、黄炜峰、黄心语交通事故损失501741.71元；三、驳回李秋华、黄时武、阮英、黄炜峰、黄心语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66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由李秋华、黄时武、阮英、黄炜峰、黄心语负担1000元，由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负担13131元，由钟正权负担5935元及诉讼保全费1020元。本院查明：一审中，李秋华一方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显示，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等组成，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等，但该保险单后未附有保险条款，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条款以加粗加黑字体予以标识。本案中，钟正权表示其交未收到上述保险条款，二审中，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亦表示其无保险条款被签收的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李泽宏冒用“李泽刚”的名字取得驾驶证，其驾驶证无效，即由此认定为无证驾驶，无证驾驶虽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但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仍需证明上述情形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项，并已就该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而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上虽注明保险合同包含保险条款，并提示投保人详细阅读免责条款内容等，但未注明相应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本案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送达相关保险条款并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是否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同时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主张在交强险限额内不予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李泽宏无证驾驶，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据保险合同自行向相关赔偿义务人追偿。综上所述，平安保险珠海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唐芙蓉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