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3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小康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雁栖经济开发区杨雁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张学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佳益，北京风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西铜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贵溪市冶金大道15号。 法定代表人：郑高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林林，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雄辉，北京市京师（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蒙玛特（天津）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科技园环外拓展区景祥路15号。 法定代表人：邢彤，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邢彤，男，196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 一审被告：苏晓霞，女，197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和平区。 再审申请人小康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西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铜公司）、一审被告蒙玛特（天津）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玛特公司）、邢彤、苏晓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赣民终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小康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江铜公司向蒙玛特公司交付了约定数量和规格的铜材，缺乏证据证明。按照《江西铜业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度铜材产品销售合同》和40份《江西铜业股份有限公司客户提货联》显示，江铜公司仅交付了￠8.0规格铜杆分别为9月份2310吨、10月份1050吨、11月份1795吨，且未交付合同中约定的￠2.6规格铜杆。因此，江铜公司和蒙玛特公司自认已实际交付9月份3000.137吨铜杆、10月份2113.168吨铜杆、11月份2723.917吨铜杆，没有事实依据，系恶意串通损害小康公司利益，原审法院对蒙玛特公司欠付江铜公司的债权金额未能查清，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小康公司承担的责任应以已知债权为限，不应以减资额为限。原审认定小康公司应在减资50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明显加重小康公司的责任。即使江铜公司与蒙玛特公司之间的交易和债权数额真实，在小康公司作为股东期间，江铜公司对蒙玛特公司的已知债权不超过32122280.66元，小康公司仅需对该部分金额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对于双方在减资后形成的债权，小康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三、蒙玛特公司的减资行为并未造成江铜公司损失。小康公司在增资成为蒙玛特公司股东前，双方已确认债权32122280.66元，并提供了额度达1.7亿元的抵押担保和保证担保，完全能够覆盖该笔债权。蒙玛特公司的偿债能力应以合同签订时公司注册资本和财产为依据，不应考虑小康公司增资因素。虽然债权人在收到公司减资通知时有权要求提供担保或提前清偿债务，但因案涉债权已有足额担保，其权利已得到保障。对于江铜公司而言，蒙玛特公司的偿债能力与债权成立时相比并未发生变化，江铜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小康公司恶意逃避出资义务，蒙玛特公司的减资行为并未实际侵害江铜公司的权利，小康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小康公司对减资后形成的债务不应承担责任。小康公司作为蒙玛特公司股东期间，蒙玛特公司与江铜公司未进行任何点价行为，双方没有形成新的债权，双方在减资后点价形成的债权债务与小康公司无关。五、原审认定补充责任较连带责任属于相对较轻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小康公司在减资后即已失去股东资格，其承担补充责任后没有相应的救济途径，且江铜公司在本案中要求小康公司承担的是连带责任，其与补充责任属于不同责任范围，法院直接变更为补充责任显属错误。六、原审判决未列担保财产对债权的清偿顺序，违反法律规定。案涉债权有蒙玛特公司及原股东苏晓霞提供的抵押担保、苏晓霞和邢彤的保证担保。因此，小康公司即使需要承担责任也应在蒙玛特公司自身财产、抵押财产和保证人不能清偿债务后承担补充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江铜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小康公司在原审中均认可实际交付货物的数量和货款金额的组成，其在再审申请中提出江铜公司未实际交付货物明显与事实不符。二、小康公司应在违法减资5000万元范围内对蒙玛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向江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蒙玛特公司减资前多次向江铜公司出具还款计划和延期点价申请，故江铜公司属于蒙玛特公司及小康公司能够有效联系的已知债权人。（二）小康公司未按照法定程序履行完整的减资程序，损害了江铜公司作为已知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小康公司在原审中对蒙玛特公司在减资时未书面通知江铜公司这一事实不持异议。（三）小康公司作为减资股东，未按照法定程序对江铜公司进行减资通知，该情形与股东利用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以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三、原审判决小康公司在减资5000万元内对蒙玛特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四、本案不存在未按照担保顺序区分的情况。 蒙玛特公司、邢彤、苏晓霞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主要问题在于小康公司对蒙玛特公司欠付江铜公司的案涉债务应否在5000万元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的规定，公司在减资时应依法采取有效方式通知债权人，以避免因减资行为造成公司偿债能力降低，从而产生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的结果。本案中，蒙玛特公司欠付江铜公司的案涉债务在公司减资前即已形成，蒙玛特公司在能够有效联系江铜公司的情形下，未就减资事项直接通知江铜公司，有违减资法定程序，亦使得江铜公司未能在其减资前依法行使要求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担保的权利。本案中，蒙玛特公司于2017年11月28日向江铜公司出具《还款计划》和《关于延期点价申请》，确认蒙玛特公司尚欠江铜公司2016年11月25日已点价的货款34122280.65元和4837.085吨已提货未点价铜杆数量，同时申请对上述未点价铜杆延期点价。此时，小康公司仍系蒙玛特公司认缴出资占注册资本60%的股东，对双方确认的上述债权债务和还款计划应当明确知晓，但在此情形下小康公司仍通过股东会决议减资退出公司，且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客观上降低了蒙玛特公司的偿债能力，有损江铜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根据蒙玛特公司此后向江铜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及延期点价、延期交货计划》《关于对已提货未点价铜杆进行点价的通知函》，蒙玛特公司确认截至2009年3月10日尚欠江铜公司货款79101119.92元，其中2016年11月25日已点价铜杆货款为32122280.66元，2019年2月28日点价的4837.085吨货款为46978839.26元。二审法院结合蒙玛特公司确认的尚欠货款和延期点价给江铜公司造成损失的客观事实，认为小康公司减资行为本质上造成与股东抽逃出资相同的法律后果，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小康公司在减资5000万元范围内对蒙玛特公司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案涉实际，不存在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补充赔偿责任属顺位责任，原审法院亦明确了小康公司享有对蒙玛特公司进行强制执行之前拒绝承担责任的抗辩权，小康公司关于原审判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错误和未列明清偿顺序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小康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小康财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颖 审判员  何君 审判员  肖峰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徐晨 书记员王薇佳 书记员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