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2民终1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智勇，男，1972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铁门关市二十九团公路口东4栋17号。 法定代表人：周昆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新疆天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二十一团，住所地新疆巴州和静县开来镇二十一团。 法定代表人：张志林，该团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勇，新疆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智勇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神宇公司），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二十一团（以下简称二十一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焉耆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0203民初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智勇，被上诉人神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被上诉人二十一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崔智勇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神宇公司欠付质保金的数额有误，少计算了24000元；2.被上诉人二十一团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维修，上诉人已经对工程进行过维修；3.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逾期付款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对24000元应从2018年1月12日计息，对334412.97元质保金自2019年7月10日计息至2020年6月30日。 被上诉人神宇公司答辩称：1.神宇公司不存在拖欠上诉人款项的情形，其主张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神宇公司已经向上诉人超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对二十一团欠付质保金数额认定有误且第二项判项不明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二十一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智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神宇公司支付工程质保金390000元；2、判令二十一团在未付工程质保金范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工程质保金数额为375412.95元；增加一项请求，支付质保金利息损失，自2019年7月10日起至2020年5月10日止计算为15642.20元（375412.95元×5%年利率÷12个月×10个月）。事实和理由，2012年，原告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对神宇公司承建二十一团发包的第二师二十一团月牙湖住宅小区A1号、A12号、A13号住宅楼进行了施工，工程交付使用后，因被告拖欠原告工程款，原告将两被告诉至焉耆垦区法院，经审理，因涉案工程尚在质保期内，故判决神宇公司在扣除5%的工程质保金534413元后，将剩余工程款支付给原告。现涉案工程已过质保期，神宇公司仍拖欠原告375412.95元质保金不予支付。自2019年7月10日起至2020年5月10日止，产生利息损失15642.20元。现诉至法院，请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3日，二十一团与神宇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二十一团将该团月牙湖住宅小区A1号、A12号、A13号住宅楼建设工程发包给神宇公司承建。同日，双方签订了《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该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保修内容、保修期限以及产生的保修费用从质量保修金内扣除等事项。2012年8月16日，崔智勇与神宇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神宇公司将其承包的二十一团月牙湖住宅小区A1号、A12号、A13号住宅楼建设工程转包给崔智勇。双方对权利义务做了明确约定。2016年5月24日，因两被告未全额支付工程款，崔智勇将两被告诉至焉耆垦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6）兵0203民初246号判决书，判决神宇公司支付崔智勇工程款及利息、二十一团支付崔智勇工程款。该判决书认定涉案工程定案价为10688259.50元，质保金为534412.95元（10688259.50元×5%）。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1月15日，二十一团向神宇公司支付质保金200000元。2018年1月12日，神宇公司向崔智勇支付质保金176000元。二十一团对崔智勇施工的月牙湖小区A1、A12、A13号住宅楼的屋顶漏水、屋面水泥勾缝、做散水坡、屋面重新做防水、客厅暖气管道漏水更换、室内装修漏雨损坏赔偿、屋面造型外檐檐口抹灰、琉璃瓦勾缝等进行了维修，产生维修费147320元。二十一团对（2016）兵0203民初24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2016）兵0203民初246号民事判决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0007674号和1502816号收据、付款凭证、小区维修费用统计表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崔智勇依据法院生效裁判，向两被告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质保金数额如何确定；二十一团应否在欠付质保金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利息损失应否支付。 关于质保金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虽然崔智勇与神宇公司不认可二十一团维修的事实，但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实对施工的住宅楼进行了维修,维修的项目及维修发生的费用。二十一团在神宇公司和崔智勇均不维修的情况下，为保证住户居住设施正常使用，对住宅楼进行维修符合客观实际，故对二十一团因维修发生的费用应予确认。二十一团实际欠付神宇公司质保金数额为187092.95元（534412.95元－200000元－147320元）。神宇公司辩称，支付给崔智勇的质保金已超过二十一团拨付的数额，因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二十一团应否在欠付质保金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二十一团作为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应当承担责任。神宇公司辩称，在二十一团给神宇公司支付的前提下，神宇公司才支付给崔智勇。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崔志勇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是神宇公司，且质保金是工程款的组成部分，涉案款项应由神宇公司支付给崔志勇，对神宇公司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利息损失应否支付的问题。法院在审理（2016）兵0203民初246号案件中，涉案工程尚在质量保修期内，对质保金部分未保护，对未付工程款及利息损失予以保护。崔智勇主张自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5月10日期间的利息。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质保期届满的具体时间，无法确定起始日期，应以起诉之日2020年4月29日至崔智勇主张截止之日2020年5月10日计算利息损失较客观。神宇公司的辩解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崔智勇的主张于法有据，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崔智勇质保金187092.95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自2020年4月29日起至2020年5月10日止期间的利息；二、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二十一团在前述判项中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欠付质保金及利息范围内向原告崔智勇承担责任；三、驳回原告崔智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50元,本院减半收取3575元，原告崔智勇负担1860元，被告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15元。 本院在认定一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另查明：2012年7月23日,神宇公司与二十一团签订《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项约定质量保修期如下:1.土建工程为设计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为5年；2.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为2年；3.供热及供冷为2年；室外的上下水和小区道路等市政公用工程为1年。第五项质量保修金的返还约定：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和利息返还承包人。 2012年8月16日，神宇公司与崔智勇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神宇公司给崔智勇支付工程款的前提和限额必须是：神宇公司已收到该工程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扣除崔智勇应上交神宇公司的费用后，根据批复的项目资金使用计划，在限额内支付。2014年7月，发包方二十一团、承包方神宇公司、项目审核单位签署了《工程结算审核业务定案表》。 一审中，二十一团提交的证据一《小区维修费用统计表》证实，二十一团对居民小区进行了维修，崔智勇施工的月牙湖A区1号、12号、13号楼产生维修费用147320元，其中出户排水管道断裂，开挖修复费用6000元，屋面造型外檐檐口抹灰，玻璃瓦勾缝维修费用29000元，客厅暖气管道漏水，更换维修400元、室内排水管道漏水、拆除原有、更换新管道维修费用320元，其余的系修维屋面防水工程产生的费用。证据二，《签呈》证实，2018年二十一团为保障职工群众生活，解决职工群众住房中出现的问题，对月牙湖A区、B区及天河小区楼房出现的问题进行维修，产生维修费用558141元，此次计划支付维修费188200元。经2019年1月21日二十一团党委常委会研究通过，批注支付小区维修费188200元。证据三《转账支票存根》、《批量业务明细清单》、《进账单》证实，二十一团已经支付维修费188200元。 2016年5月26日，崔智勇就案涉工程将神宇公司和二十一团诉至焉耆垦区人民法院。2016年7月28日，该院作出（2016）兵0203民初246号民事判决，认定二十一团实际欠付神宇公司工程款147710.53元，神宇公司拖欠崔智勇工程款142021.86元。判决神宇公司支付崔智勇工程款142021.86元，二十一团支付崔智勇工程款147710.53元。该案生效后，焉耆垦区法院从二十一团执行回147710.53元并交付给崔智勇。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答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二十一团团对涉案工程是否进行了维修，该维修费应由谁承担；二、神宇公司欠付崔智勇的质保金数额是多少；三、崔智勇主张的利息应否保护。对以上争议焦点，分析阐述如下： 一、关于二十一团团对涉案工程是否进行了维修，该维修费应由谁承担的问题 一审中，二十一团提交的《小区维修费用统计表》《签呈》《转账支票存根》《批量业务明细清单》《进账单》等证据能够证实，二十一团为保障职工群众生活，解决职工群众住房中出现的问题,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维修，并产生维修费用147320元。上诉人崔智勇关于二十一团没有对案涉工程进行维修的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第四十一条规定，建设工程在保修范围和保修期限内发生质量问题的，施工单位应当履行保修义务，并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上述规定，崔智勇应当对二十一团在保修期内维修案涉工程支出的费用，承担赔偿责任。案涉工程于2014年7月竣工，神宇公司与二十一团签订的《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屋面防水工程为5年；2.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为2年；3.供热及供冷为2年；室外的上下水和小区道路等市政公用工程为1年。2018年出户排水管道断裂、进行开挖，对屋面造型外檐檐口抹灰、玻璃瓦勾缝维修，客厅暖气管道漏水进行更换维修，室内排水管道漏水、拆除原有、更换新管道等工程项目已经过了保修期，由此产生的维修费用35720元（29000+6000+400+320）不应由崔智勇承担，其余的111600元（147320-35720）,因维修项目尚在保修期，依法应由崔智勇承担赔偿责任。案涉工程质保金数额为534412.95元，减去已经支付的200000元及二十一团自行维修的111600元，二十一团应支付的质保金数额为222812.95元。 二、关于神宇公司欠付崔智勇的质保金数额是多少的问题 神宇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崔智勇施工，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该“合同约定”应当是指崔智勇与神宇公司之间的约定，而非神宇公司与二十一团之间的约定。故发包人、转包人、实际施工人之间的欠款应根据各自的合同关系确定。一审法院依据发包方二十一团与转包方神宇公司之间的约定及结算价款确定神宇公司应当支付崔智勇的质保金数额，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同理，在确定发包方二十一团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时亦不能超出神宇公司对崔智勇的欠款数额。2016年焉耆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兵0203民初246号民事判决，认定神宇公司拖欠崔智勇工程款142021.86元，判决二十一团支付崔智勇工程款147710.53元，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没有上诉。之后，焉耆垦区法院从二十一团执行回147710.53元并交付给崔智勇，多支付给崔智勇当期工程款5688.67元（147710.53-142021.86）。本着实事求是、公平高效的解决当事人之间纠纷的原则，该部分工程款应作为神宇公司已付款项从本案中扣减。综上，神宇公司应支付给崔智勇的质保金数额为：241124.28元（534412.95-176000-111600-5688.67）。 三、关于崔智勇请求支付利息的主张应否保护的问题 2018年1月12日，神宇公司将二十一团支付的200000元质量保证金中的176000元支付给崔智勇，剩余24000元未付。因该期间双方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的期限尚未届满，崔智勇主张自2018年1月12日支付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发包人在接到承包人返还保证金申请后，应于14天内会同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核实。如无异议，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将保证金返还给承包人。对返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发包人应当在核实后14天内将保证金返还承包人，逾期未返还的，依法承担违约责任。2014年7月，发包方二十一团、承包方神宇公司、项目审核单位签署了《工程结算审核业务定案表》。自此之后的五年，双方约定的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神宇公司在返还期限届满后，没有依照上述规定及时向发包方二十一团提出返还质量保证金申请，造成案涉质保金逾期未返还，给崔智勇造成的利息损失应由神宇公司承担。计息从应付价款之日计付（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即2019年7月24日。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775.89元（241124.28×4.35%÷365×27）；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5月10日止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计算，数额为7440.17元（241124.28×4.25%÷365×265），合计应支付利息8216.06元。崔智勇上诉主张支付2020年5月10日以后利息的请求，超出了其一审的请求范围，本案不予审理。 二十一团在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后未全额履行返还义务，依据《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二十一团应承担将剩余保修金和利息返还承包人的义务。计算方法同上，二十一团自2019年7月24日至2020年5月10日应承担的利息数额为：7592.12元【（222812.95×4.35%÷365×27）+（222812.95×4.25%÷365×265）】。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崔智勇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焉耆垦区人民法院（2020）兵0203民初200号民事判决。 二、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崔智勇质保金241124.28元、利息8216.06元，合计249340.34元。 三、若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到期未付清崔智勇以上质保金及利息，由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二十一团在欠付质保金222812.95及利息7592.12元范围内对崔智勇承担责任。 四、驳回崔智勇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崔智勇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75元，由崔智勇负担1055元，由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6元，由崔智勇负担2750元，由新疆神宇水利水电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富强 审 判 员 杨青松 审 判 员 弥永利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郭 枫 书 记 员 郭婷婷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