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7民终1144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内蒙古澳群牧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佐建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牧人，内蒙古瀚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鄂温克族自治旗畜牧工作站。法定代表人：谭毓文，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巴特尔，内蒙古壮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天津奥群牧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雅拉图，内蒙古蒙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蒙古澳群牧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蒙古澳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鄂温克族自治旗畜牧工作站（以下简称畜牧站）及原审被告天津奥群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奥群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法院（2020）内0724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内蒙古澳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佐建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牧人，被上诉人畜牧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巴特尔，原审被告天津奥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雅拉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澳群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驳回畜牧站的原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内蒙古澳群公司没有与畜牧站签订过《鄂温克族自治旗中心种羊场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内蒙古澳群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是依据合同约定转移而来。2.一审法院认定的解除合同时间缺乏依据。3.《租赁合同》解除的条件没有具备。涉案公路修建行为是否合法存疑，可能违反《草原法》关于占用草原审批相关程序。因建设征用、使用草原，应当对草原承包经营者给予补偿。政府修路并不必然影响内蒙古澳群公司的经营。4.畜牧站通知天津奥群公司解除合同不能等同于通知到内蒙古澳群公司，内蒙古澳群公司主动回复畜牧站也不代表同意解除合同。二、一审判令内蒙古澳群公司迁出种羊场无理。1.内蒙古澳群公司经营期间投入大量资金用于房屋、固定资产及固定设施建设。2.十五日迁出时间的依据不足。3.应当先补偿、后搬迁。4.本案属于确认之诉，无法提起反诉，一审判决表述内蒙古澳群公司未提出反诉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将内蒙古澳群公司追加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属于程序违法。畜牧站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内蒙古澳群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一审当中都已经涉及到，并且当事人围绕这些事实进行了充分的举证、质证和辩论，足以认定。1.本案当中不涉及安置补偿的问题。因为根据我国土地征收方面的法律规定，土地征收所说的是国家对集体土地的征收，安置补偿是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权的安置补偿。本案当中涉及的土地是国有土地，只有收回，没有征收。本案中又不涉及承包经营权，仅仅是租赁权。租赁合同遵循相对性原则，至于合同一方的损失，如果认为对方有违约行为的，应该向对方主张，而且合同约定当中也写到由甲方即畜牧站负责各种补偿或者是赔偿，而并不是由内蒙古澳群公司或者天津奥群公司直接向国家索取他们所说的补偿。这是一种对法律关系的混淆。2.关于是否违反草原法以及是否涉及犯罪，一审时已经审查清楚。对此内蒙古澳群公司提交的证据仅仅是某个部门要求审查或者是核实的内容，而并不是确认为犯罪。确认犯罪需要经过法院审理判决。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能够证明该公路建设违法，而且根据草原法以及草原法的相关规定，如果未审批先建设可以处罚以后补办手续继续建设。所以内蒙古澳群公司该理由并不成立。3.租赁合同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只要县级以上的相关部门道路建设项目需要，这里一定要强调项目的需要，就可以收回标的物。而这个约定是双方平等协商的情况下达成的约定。现在内蒙古澳群公司要求公路建设要有审批，而且全部合法，甚至还提到即将要进行行政诉讼。这是内蒙古澳群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天津奥群公司答辩称，同意内蒙古澳群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该将内蒙古澳群公司追加为本案被告，而不应该是第三人。根据《租赁合同》第九条第四款的约定，租赁合同的主体天津奥群公司自动变更为其在鄂温克族自治旗的控股子公司即内蒙古澳群公司。天津奥群公司合同权利义务自动转移给内蒙古澳群公司享有及承担。2.本案一审案由错误，本案应该是确认之诉，并不应该是租赁合同。确认之诉在一审时无法提起反诉。3.本案中租赁合同要保护的是合法的民事法律行为，并不保护违法行为。在本案中，天津奥群公司一审时提交的2016年农业部的32号文件等两份证据，充分说明2016年涉案公路属于违法状态。建设工程征用或使用草原未经省级以上人民政府草原行政主管部门审核同意。4.本案租赁合同的内容包含行政合同和民事合同的竞合，根据天津奥群公司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包括鄂温克旗人民政府《关于支持内蒙古奥群牧业有限公司发展现代肉羊产业化项目的承诺函》等证据，充分说明畜牧站签订租赁合同代表的是温克旗自治旗人民政府。当时是招商引资，天津奥群公司入住鄂温克旗。5.根据草原法及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解除合同应该先安置补偿，才能解除合同。本案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尚未成就。畜牧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依法确认畜牧站与天津奥群公司、内蒙古澳群公司解除《租赁合同》有效；2.天津奥群公司、内蒙古澳群公司迁出畜牧站的种羊场；3.天津奥群公司、内蒙古澳群公司赔偿畜牧站违约金3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天津奥群公司、内蒙古澳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3日，畜牧站与天津奥群公司签订《鄂温克族自治旗中心种羊场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即畜牧站将种羊场包括建筑物13栋，建筑面积3643平方米，租赁给乙方即天津奥群公司，土地性质为国有，使用权人为乙方或乙方在鄂温克旗的全资子公司，使用期限为30年，自2014年3月1日至2044年3月1日止。租金数额、支付方式：1.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2014年3月1日起至2019年3月1日为零租金，自2019年3月2日种羊场的租金每年为10万元。2.租金缴纳时间，第六年以后租金按年支付，每年租金在3月底前一次性支付，直至本合同终止……等内容；其中第六条提前收回：1.租赁期内，甲方保证不提前收回租赁标的。如有下列事项之一，甲方应当提前3个月书面通知乙方，并依照法定程序提前收回租赁标的：（1）国家能源、水利等基础设施用地需要；（2）国防建设需要；（3）旗以上政府批准的道路、管线工程、市政基础设施、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需要；2、因上述原因导致乙方无法行使本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权利的，甲方应退还乙方未到期的租金并按照国家规定给予乙方合理补偿；第九条其他：……2.因政府政策对租赁物标的进行占用、征用或改变租赁标的所属的国有土地用途的，补偿或赔偿事宜由甲方处理，所有补偿或赔偿归甲方后，甲方应当按国家有关法规将其中与乙方有关的补偿或赔偿费用支付乙方。……4.待天津奥群牧业有限公司在鄂温克族自治旗的控股子公司成立后，本合同的主体天津奥群牧业有限公司自动变更为其在鄂温克族自治旗的控股子公司，天津奥群牧业有限公司在本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自动转移给其在鄂温克族自治旗的控股子公司享有及承担等内容。2016年6月4日，内蒙古澳群公司成立，该公司系天津奥群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12年12月，内蒙古自治区发改委下发文件即内发改基础字（2012）2979号“关于省道202线海拉尔至伊敏段公路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同意建设省道202线海拉尔至伊敏段一级公路，总投资20.8亿元，建设工期三年，2013年开工建设，2015年竣工，项目建设单位为呼伦贝尔市交通运输局。2016年11月8日，国土资源部下发国土资函（2016）702号“国土资源部关于省道202线海拉尔至伊敏段一级公路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的文件。该工程如期施工。2016年5月10日，涉案工程项目建设管理办公室向畜牧站下发“关于支持省道202线海拉尔至伊敏段一级公路的函”，要求畜牧站支持配合完成征地工作，6月8日，畜牧站向天津奥群公司发出了“关于配合公路建设的通知”，要求该公司主要负责领导与政府和交通部门进行当面协商。8月23日，畜牧站向天津奥群公司发出了“关于解除鄂温克族自治旗中心种羊场租赁合同及配合公路建设的通知”即鄂畜站字（2016）9号文件，决定于2016年9月8日前解除签署涉案合同，该通知于2016年8月23日送达天津奥群公司，畜牧站于9月2日向天津奥群公司发出“关于解除鄂温克族自治旗中心种羊场租赁合同及商谈补偿事宜的通知”，9月14日发出“关于解除鄂温克族自治旗中心种羊场租赁合同相关事宜的通知”。2016年8月29日，内蒙古澳群公司向畜牧站出具“对于‘关于解除鄂温克族自治旗中心种羊场租赁合同的通知’的回复”，说明解除合同条件未成就，征占草原未获草原行政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属于非法占用草原，应当协商补偿事宜等内容；9月3日，第三人向畜牧站出具“对于鄂畜站字（2016）10号文件的回复”，认为解除合同条件未成就，应当先协商赔偿事宜，公路建设属于非法占用草原等内容。因畜牧站与天津奥群公司及内蒙古澳群公司就涉案解除合同事宜协商未果，畜牧站诉至法院。另查，2013年12月13日，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政府下发了鄂政函（2013）79号文件即《关于支持内蒙古奥群牧业有限公司发展现代肉羊产业化项目的承诺函》，内容为：支持你公司在我旗投资组建肉羊产业化龙头企业，企业名称拟定为“内蒙古奥群牧业有限公司”，最终以工商注册名称为准等。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双方签订了《鄂温克族自治旗中心种羊场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对该合同效力认可，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畜牧站要求依法确认畜牧站与天津奥群公司、内蒙古澳群公司解除《租赁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因涉案工程为旗以上政府批准的道路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事实存在，依据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第六条的内容，符合解除合同条件，且天津奥群公司、内蒙古澳群公司解除未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对畜牧站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主张予以支持；关于解除合同主体问题，因天津奥群公司自认其不是涉案租赁合同权利义务的主体，主张应为内蒙古澳群公司，内蒙古澳群公司亦无异议，且符合涉案租赁合同第九条的约定，故认定畜牧站应与内蒙古澳群公司解除合同；关于解除合同时间问题，因畜牧站于2016年8月23日向天津奥群公司送达了“关于解除鄂温克族自治旗中心种羊场租赁合同及配合公路建设的通知”即鄂畜站字（2016）9号文件，天津奥群公司认可向其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虽提出不是解除合同主体，向其送达解除合同通知无效的主张，因内蒙古澳群公司于2016年8月29日、9月3日两次向畜牧站书面回复，该回复中明确说明“甲方通知解除合同这一事实”，提出不解除合同的理由，且结合畜牧站就解除合同事项多次与内蒙古澳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佐建明协商的事实，足以认定内蒙古澳群公司于2016年9月3日前就已收到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依据双方约定解除合同需要提前3个月书面通知的内容，确认畜牧站与内蒙古澳群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12月3日已解除。关于内蒙古澳群公司迁出畜牧站种羊场的诉讼请求，因畜牧站要求解除合同成立，合同终止履行，内蒙古澳群公司应迁出畜牧站的种羊场，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畜牧站要求第三人赔偿违约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畜牧站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的程度及数额，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维护。天津奥群公司、内蒙古澳群公司提出的涉案工程违法，故不应解除租赁合同的抗辩主张，因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包括经旗以上政府批准的项目，涉案工程项目已经内蒙古自治区发改委及国土资源部批复，故对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天津奥群公司、内蒙古澳群公司所提出应当先协商补偿，后再行解除合同的抗辩主张，因涉案合同中未约定解除合同前提需赔偿损失，且双方就损失问题协商未果，内蒙古澳群公司在本案中未提出反诉，故对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畜牧站与内蒙古澳群公司可另行解决损失事宜。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证据如一审判决所列，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的民事协议，各方对该合同效力均认可，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当事人签署的《租赁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及是否应确认已经解除。因涉案道路施工工程系旗以上政府批准的道路工程，该道路横穿过《租赁合同》中的租赁标的种羊场，故此情形符合《租赁合同》第六条关于提前收回的约定内容，符合解除合同条件，天津奥群公司、内蒙古澳群公司未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对畜牧站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主张应予支持。内蒙古澳群公司关于合同不符合解除条件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维护。内蒙古澳群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要求其限时迁出种羊场的依据不足。因合同已经解除，即应终止履行，内蒙古澳群公司应迁出畜牧站的种羊场，其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本院不予维护。内蒙古澳群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的合同解除时间依据不足。因一审法院依据案件事实确认《租赁合同》已于2016年12月3日解除并已详述认定过程，其认定符合案件实际，本院予以确认。内蒙古澳群公司该上诉主张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内蒙古澳群公司上诉称涉案工程违法，故不应解除租赁合同。因双方在《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包括经旗以上政府批准的道路工程等，而本案涉案工程项目已经内蒙古自治区发改委及国土资源部批复，故本院对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内蒙古澳群公司上诉称应当先协商补偿，后解除合同。因涉案合同中未约定解除合同需以赔偿损失作为前提条件，且双方就损失问题长期协商未果，内蒙古澳群公司、天津奥群公司亦未就此提起诉讼，故对该上诉主张本院无据维护。一审判决已经释明内蒙古澳群公司、天津奥群公司可另行解决损失事宜，不影响内蒙古澳群公司、天津奥群公司的民事权利和利益。内蒙古澳群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追加其为第三人并判令其承担法律责任，属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经审查案件事实后，依据合同约定和内蒙古澳群公司、天津奥群公司的自认，判令内蒙古澳群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并未违反程序性规定。内蒙古奥群公司有权提起上诉，并未损害其实体权利。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维护。综上，上诉人内蒙古澳群牧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内蒙古澳群牧业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内蒙古澳群牧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明政审判员 春 英审判员 杨 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徐 晨附：本案裁判所依据的法律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