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1行初273号 原告陆富。 委托代理人邹小松，广西中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厚达，广西中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横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横县横州镇江滨西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127MB0109372U。 法定代表人曾鹏鑫，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林平，横县水利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雷德强，广西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陆富请求确认被告横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横县政府）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8月13日向 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后，于2019年9月6日向被告横县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富及其委托代理人于厚达，被告横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林平、雷德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横县政府于2019年5月14日、2019年6月10日对原告位于横县××河段的养殖网箱等设施实施强制拆除。 原告陆富起诉称，原告自2011年起开始网箱养殖，养殖地点位于横县××河段。2018年6月4日，南宁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宁市政府）印发南府办函〔2018〕南宁市政府《南宁市××及饮用水水源保护区网箱清理工作实施方案》（以下简称南宁市政府187号文），因国家水治理的需要，须对××相关河段养殖网箱进行清理。2018年9月18日，横县政府办公室发布横政办函〔2018〕79号《横县网箱清理工作实施方案》（以下简称横县政府〔2018〕79号文），又于2019年2月11日发布横政办函〔2019〕12号《横县××河段网箱清理工作后续实施方案的通知》（以下简称横县政府〔2019〕12号文）。2019年4月2日，被告向原告下达《关于莲塘镇××河段网箱限期清理的通知》，要求原告于2019年4月10日前自行拆除养殖网箱，逾期未拆除的将强制拆除。此后，被告于2019年5月14日、2019年6月10日对原告的网箱及配套设施进行强制拆除，原告网箱中养殖的活鱼也被强行放入江中。原告认为，被告实施的行政行为违反法律且程序不合法，违背了行政法上的信赖利益保护原则、行政合法性原则、行政合理性原则。理由如下：一、被告实施的行政行为违背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原告从事网箱养殖，源于各级政府的鼓励和支持。30年前，横县政府为了发展当地经济，鼓励、扶持横县农民充分利用××资源，大力发展网箱养殖业。横县政府通过实施网箱养殖贷款贴息，组织养殖户进行技术培训、对特殊人群实施优惠补贴政策等方式推动横县网箱养殖业的发展，使得横县网箱养殖达到了一定规模，形成一个产业链。被告因公共利益的需要，拆除、清理原告的网箱，原告有权依法得到合理的补偿与安置。被告违反法定程序，违法拆除原告网箱及配套设施，完全违背了信赖利益保护原则。二、被告强拆原告网箱及配套设施不给予任何补偿的行政行为违背了行政合法性、合理性原则。（一）原告从事网箱养殖完全符合政策与法律的要求，被告要求原告拆除网箱，无异于认定原告养殖行为非法。1.被告对原告实施行政处罚及行政强制措施，但未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申请听证的权利；2.被告在强制拆除原告网箱时没有对原告的合法财产进行证据保全，没有制作物品清单。在强制拆除的过程中，为了限制原告取证，强行将原告与强拆现场隔离；3.被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没有告知原告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被告在2019年4月2日发出《限期拆除决定书》之后，于同年5月14日、同年6月10日即对原告的网箱及配套设施进行了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尚在原告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期限之内。因此，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违背了行政合法性原则。（二）南宁市政府187号文对网箱清理整治补助方法有明确规定，即“列入市重点整治区域范围的网箱清理工作实行统一补助标准，其余区域网箱清理补助标准由各县、区政府（开发区管委会）自行确定”。补助对象明确为“2017年5月1日前在市重点整治区域内已经养殖的养殖网箱”。补助标准明确为“参照2016年邕江网箱清理补助标准（南船清理小组发〔2016〕1号），按每个网箱补助2800元的标准给予整治补助”。同时，该文件对补助标准中的“一个网箱”作了具体定义，指“铁质框架，规格为16平方米至25平方米的一个网箱；对于明显大于或小于此规格的网箱按实际面积除以20（平方米）折算个数”。由此可见，上述南宁市政府187号文对于2017年5月1日前已经养殖的养殖网箱均按统一补助标准进行补助，故对网箱养殖户进行补偿，是被告的法定义务和职责。被告非法拆除原告网箱及配套设施不给予任何补偿，违背了行政合理性原则。三、被告非法拆除原告网箱及配套设施，应当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无论原告从事网箱养殖的行为是否合法，都不影响原告对网箱、养殖鱼类等拥有合法的财产权，被告破坏原告的网箱，放走全部养殖鱼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的具体损失如下：1.养殖网箱损失：原告被强制拆除的铁质标准网箱共有80个（其中鹰地码头河段有7个规格为55平方米的大箱，折合标准网箱19个），简易网箱10个，按照标准网箱3000元/箱，简易网箱2000元/箱的标准，被告应当赔偿原告260000元；2.固定锚损失：固定锚12只，损失为5760元；3.固定绳损失：固定绳30条，损失为9000元；4.生产用船损失：原告原有2艘铁质生产用船，因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原告专门用于网箱养殖的生产用船已无作用，损失合计69000元；5.养殖鱼类损失：因被告的强拆行为，原告在网箱中养殖的花鲢鱼、草鱼、鲶鱼等鱼类均被强行放入江中。原告养殖鱼类的损失合计912300元。四、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转产转业补偿费用。因网箱被强制拆除，原告失去了原有的生产条件和生活条件。原告系因公共利益需要而退出网箱养殖，被告在赔偿原告各项财产损失的同时，还应当妥善安置原告的生产生活。为充分保障原告转产转业，保障原告平稳渡过创业期，应参照相关规定，由被告补偿原告转产转业补偿费用192664元。五、横县政府颁发的〔2018〕79号文、〔2019〕12号文不合法。该文件没有确定任何补偿标准，也没有对转产转业的养殖户进行安置的规定，侵害了网箱养殖户的合法财产权。尽管被告的网箱清理工作是为了公共利益实施的，但实施过程中仍必须依法进行。该两份文件违背了宪法和法律的规定、与依法行政、建设法治政府的精神相违背。为此，请求人民法院对该两文件的合法性进行附带审查。为此请求：一、确认被告横县政府强制拆除原告的养殖网箱及配套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二、判决被告横县政府赔偿原告的养殖网箱及配套设施被违法强制拆除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256060元（其中养殖网箱损失260000元、固定锚损失5760元、固定绳损失9000元、生产用船损失69000元、养殖鱼类损失912300元)；三、判决被告横县政府向原告支付转产转业补偿费用192664元；四、对被告发布的横县政府〔2018〕79号文、〔2019〕12号文的合法性进行附带审查；五、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庭审中，原告申请撤回上述诉讼请求中的第三、第四项请求。 原告陆富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横县人民政府关于延迟网箱养殖清理工作时限的通告》、2.《关于莲塘镇××河段网箱限期清理的通知》，以上证据1-2证明被告在未告知原告依法享有陈述和申辩、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等权利的情况下，向原告发出限期自行拆除养殖网箱的通知；3.拆除网箱视频（光盘一张），证明被告违法拆除原告的养殖网箱及配套设施，放走原告的养殖鱼类；4.《横县××河段网箱养殖情况核查登记表》，证明被告未全面统计原告各项财产，统计工作草率；5..行政性收费统一收据，证明渔政部门向网箱养殖户征收渔业资源费；6.网箱照片、7.养殖鱼类照片、8.生产用船照片，以上证据6-8证明原告养殖网箱、生产用船的实际数量以及被告未统计原告养殖鱼类的数量；9.南宁市政府187号文，证明上级行政机关对于网箱清理工作均有补偿、补助要求；10.《横县县城新取水口点××整治河段养鱼网箱清理补助协议书》、《养殖户摸底调查表》、网箱清理验收单、银行交易记录，11.《横县西津国家湿地公园网箱清理通知》《西津国家湿地公园水域养鱼网箱拆解协议书》、网箱清理验收单，12.《公示》、西津水利枢纽二线船闸配套工程用地范围内××河面网箱补偿兑付表，以上证据9-12证明原告在横县县城新取水点网箱清理项目中获得被告发放的225200元补助金，在横县范围内的其他养殖户在类似网箱清理项目中均得到相应补偿，标准为标准网箱2800-3000元／箱，简易网箱1800-2000元／箱；13.横县政府〔2019〕12号文，证明横政办函〔2019〕12号文件违背了宪法和法律的规定，与依法行政、建设法治政府的精神相违背。 被告横县政府答辩称，一、原告网箱养殖占用的水面位于××横县河段，1956年规划建设西津水电站时，设计海拨63高程以下为西津水电站库区，库区水面属于国家所有，原告网箱养殖占用的水面属于国家所有水面。二、原告使用国有水面网箱养殖未经行政许可和未进行环境影响评价，是违法网箱养殖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原告应当申请办理《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原告未取得行政许可，私自在西津水电站库区修建网箱养殖，已构成违法行为，修建的网箱应当自行拆除。三、根据南宁市政府的工作要求，被告对××河段与南宁市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内存在的违反相关法律法规、防碍行洪和航运安全、影响水质安全的网箱进行专项清理是执行上级的命令，拆除原告的网箱行为是为了公共利益，原告应当配合和支持。四、南宁市政府187号文明确了××及饮用水水源保护区网箱清理工作的目标、任务、整治期限及补助等方案，其中2018年6月21日至10月31日为签订拆解协议阶段，2018年11月1日至12月31日为强制清理阶段。对于2017年5月1日前在市重点整治区域内已经养殖网箱的业主，于2018年9月30日前与相关县、区（开发区）签订整治协议，愿意将网箱交付处置的，由各县、区（开发区）对其给予适当补助；对于2017年5月1日（含）后新建网箱可由业主交各县、区（开发区）统一清理，不予补助。补助标准参照2016年邕江网箱清理补助标准（南船清理小组发〔2016〕1号），按每个网箱补助2800元的标准给予整治补助。对不愿意将网箱交县、区（开发区）处置的网箱业主，不予补助；对在9月30日前未按要求搬离整治河段的，按相关法规予以强制清理。五、被告具有拆除原告网箱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四条、第六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被告具有拆除原告在××河段网箱的法定职权；六、被告拆除原告网箱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原告修建的养殖网箱所占用的国有水面位于南宁市饮用水水源保护区内，原告修建网箱时没有按法律规定进行环境影响评价，也未取得养殖行政许可，且涉案网箱位于南宁市政府187号文确定清理网箱的范围及限期清理规定之内，原告应当及时自行拆除，恢复原状。（二）被告严格按照南宁市政府187号文的规定执行。2018年7月27日，横县莲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莲塘镇政府）对原告的养殖网箱进行登记；横县政府制定〔2018〕79号文、〔2019〕12号文作为工作方案，横县政府于2018年10月29日发布《关于开展网箱养殖清理工作的通告》，又于2019年2月11日发布《关于延迟网箱养殖清理工作时限的通告》。2019年4月2日，莲塘镇政府对原告发布《关于莲塘镇××河段网箱限期清理的通知》。2019年5月14日、2019年6月10日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的规定，对原告非法占用国有水面的网箱进行清理拆除。七、原告请求行政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原告的网箱建在西津水电站库区，违法占用国有水面进行网箱养殖，且未取得县级人民政府的行政许可，其违法建设的网箱不属于其合法财产，原告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原告没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二）根据南宁市政府187号文精神，业主于2018年9月30日前愿意交付处置的，给予适当补助。对不愿意将网箱交县、区处置的，不予补助。对在2018年9月30日前未按要求搬离整治河段的，按相关规定予以强制清理。原告直至2019年5月14日前都没有清理网箱，不能享受清理网箱的补助。（三）被告于2019年5月14日、2019年6月10日拆除原告网箱时，原告已出售存鱼并清空网箱，原告请求赔偿养殖鱼损失912300元无事实根据。（四）原告使用的2艘铁质生产用船没有被拆除，继续由原告占有使用，原告请求赔偿铁质船69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五）原告请求赔偿转业转产损失192664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的行政赔偿范围，请求依法无据。八、根据南宁市政府〔2018〕187号文部署及要求，被告分别制定发布的横县政府〔2018〕79号文、〔2018〕12号文是合法的，是为了公共利益而进行的行政措施，对原告的网箱不进行清理，则是损害公共利益。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横县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及法律依据：1.南宁市政府187号文，2.横县政府〔2018〕79号文，3.《横县人民政府关于开展网箱养殖清理工作的通告》，4.横县政府〔2019〕12号文，5.《横县人民政府关于延迟网箱养殖清理工作时限的通告》，6.《公告》及照片，以上证据1-6证明被告是根据南宁市人民政府及横县人民政府相关文件进行网箱清理工作，程序合法；7.网箱养殖情况核查表，证明原告没有依法取得《水域滩涂养殖使用证》；8.《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证明被告适用法律正确。 庭审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要求被告横县政府提交涉案水域是否属于禁止养殖区域的相关材料。被告横县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文件：1.横县政府于2018年10月24日印发的横政发〔2018〕38号《横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横县养殖水域滩涂规划（2018-2030年）的通知》；2.南宁市政府于2012年10月22日对南宁市水利局作出的南府复[2012]107号《关于同意南宁市水功能区划的批复》。 经庭审质证，原告陆富对被告横县政府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5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 对横县政府补充提交的上述两份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 被告横县政府对原告陆富提交的证据1-2、证据4、证据9、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3、证据6-8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证据10-12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原告陆富、被告横县政府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陆富提交的证据1-2、4、9、1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有关事实的依据或者参考依据；原告陆富提交的证据3、证据6-8，因该3份证据没有提供制作说明及原始出处，无法确认光盘、照片中的网箱、生产用船等设施是否为涉案设施，照片中的鱼类是否为原告养殖，故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5、证据10-12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被告横县政府提交的全部证据及补充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有关事实的依据。 根据以上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4日，南宁市政府向所辖县区人民政府、市直单位和开发区管委会下发南宁市政府187号文，该文主要规定各县、区人民政府（开发区管委会）按属地管理原则在2018年12月31日前完成××及其主要支流（南宁段，包括：左江南宁段、右江南宁段、××干流邕江段、武鸣河、八尺江、伶俐镇沱江河段和南阳镇马峦江河段、××干流横县段）与南宁市饮用水水源保护区的网箱清理工作。对2017年5月1日前在市重点区域内已存的养殖网箱，网箱业主于2018年9月30日前与相关县、区（开发区）签订整治协议，愿意将网箱交付相关县、区（开发区）处置的，由各县、区（开发区）对其给予适当补助。2017年5月1日（含）后新建的网箱可由业主交各县、区（开发区）统一清理，不予补助。补助标准参照2016年邕江网箱清理补助标准（南船清理小组发〔2016〕1号），按每个（规格为16平方米至25平方米铁质网箱）补助2800元的标准给予整治补助。对于明显大于或小于此规格的网箱按实际面积除以20（平方米）折算个数。该文还特别规定，对养殖业主不愿将网箱交政府处置也未按要求于2018年9月30日前搬离整治河段的网箱户，按相关法律法规予以强制清理。此后，横县政府为贯彻落实南宁市政府187号文，于2018年9月18日制定横县政府〔2018〕79号文，部署在2018年12月31日前完成××横县河段的网箱养殖清理工作。该横县政府〔2018〕79号文规定对愿意自行搬走的网箱户，由其自行将网箱于2018年10月31日前搬离整治河段；对不愿将网箱交政府处置也未按要求于2018年10月31日前搬离整治河段的网箱户，按相关法律法规在2018年11月1日至12月31日开展强制清理。此后，横县政府依照横县政府〔2018〕79号文牵头组织所辖乡镇人民政府、有关工作部门开展辖区内网箱清理工作，调查核定纳入辖区清理范围内的网箱数量，与自愿交付拆除的养殖户签订补助协议书并实施拆除行为等工作。2018年10月29日，横县政府发布《关于开展网箱清理工作的通告》，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航道法》等法律法规，以及南宁市政府关于开展网箱养殖清理工作的统一部署和要求，决定对该县境内××河段的养殖网箱进行全面拆除清理。对不愿意将网箱交由政府统一拆解处理的，要在2018年10月1日前，自行将网箱搬离该县网箱清理范围水域，逾期不搬离的，将予以依法强制拆除清理。因有部分养殖户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全部完成网箱拆除，为尽量保障养殖户的收益，横县政府经请示南宁市政府同意，决定延长网箱清理期限。为此，横县政府于2019年2月11日发布横县政府〔2019〕12号文，该通知所附方案规定，养殖网 箱由乡镇政府负责拖上岸支解处理；对愿意自行搬走的养殖户，由其自行将养殖网箱于2019年3月31日前搬离整治河段，对不愿意将养殖网箱交给乡镇政府处置也未按要求于2019年3月31日前搬离整治河段的养殖户，其养殖网箱由县人民政府组织水利、农业、交通、环保等部门按相关法律法规进行联合执法，于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完成强制拆除。2019年2月11日，横县政府公开发布《关于延迟网箱养殖清理工作时限的通告》，将上述决定广而告之。各养殖户所在乡镇人民政府亦组织养殖户召开强行清理××河段网箱工作推进会。2019年4月2日，莲塘镇政府向原告发出《关于莲塘镇××河段网箱限期清理的通知》。此后，因原告未主动拆除网箱亦未在2019年3月31日将养殖网箱搬离，被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等的规定组织原告所在乡镇人民政府等于2019年5月14日、2019年6月10日对原告涉案网箱予以支解处理。因认为被告强拆行为违法，原告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原告主张其未取得养殖许可证，自2011年开始在横县××河段网箱养殖。根据原告提供的2份均为2018年7月27日《横县莲塘乡（镇）××河段网箱养殖情况核查登记表》记载：原告在横县××码头共有网箱8个（其中有7个规格为55平方米的大网箱，折合标准网箱19个）、简易网箱10个；在横县××河段有网箱60个（规格为20平方米），原告在该登记表上已签字确认。原告主张被告在拆除网箱前未向其移交鱼类养殖物，在拆除网箱后亦未向其移交被拆除网箱的残余材料。被告确认未对该强拆的执法过程予以录音录像，未制作物品移交清单。原告、被告均在庭审中确认，拆除一个标准网箱所得的残余材料回收价值约为人民币200元至300元间。 又查明，横县政府〔2018〕79号文规定，标准网箱中的“一个网箱”指“由上下双层角铁制，铁笼20厘米以上高度、30厘米以上宽度的用角铁建造成的网箱，规格为16平方米至25平方米的一个网箱”；简易网箱中的“一个网箱”指“由单层铁架（单层铁管、双管）或绳索及竹木结构建造成的网箱，规格为16平方米至25平方米的一个网箱”；对于明显大于或小于此规格范围的网箱实际面积除以20折算个数。 再查明，南宁市政府于2012年10月22日对南宁市水利局作出南府复[2012]107号《关于同意南宁市水功能区划的批复》，横县政府于2018年10月24日发布横政发[2018]38号《关于印发横县养殖水域滩涂规划（2018-2030年）的通知》。按照该上述文件划定的南宁市水功能分区情况，原告养殖地点为禁止养殖区。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五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横县政府以其名义统一牵头组织所辖乡镇人民政府及有关职能部门开展联合执法，实施拆除行为，且具体工作部门亦未以本组织名义实施被诉行为，故被诉行政行为在性质上应属横县政府委托有关部门具体实施。本案适格被告应为横县政府。原告系涉案被拆除网箱的所有人，其在涉案网箱于2019年5月14日、2019年6月10日被强拆后，于2019年8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的1年起诉期限，起诉符合各项受理条件。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焦点争议问题是：一、被诉强拆行为的合法性如何认定；二、原告主张的赔偿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被诉强拆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被告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等的规定实施被诉行政行为，因原告无证养殖影响水域安全，不能采取责令改正、通过补办养殖证等行政措施补救，被告因此而需拆除养殖设施有充分法律依据，本院对此结果予以支持。至于被告实施拆除行为的性质和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行政机关可因发生或者即将发生自然灾害、事故灾难等实施即时强制。该法第三十四条则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法强制执行。第五十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要求当事人履行排除妨碍、恢复原状等义务的行政决定，当事人逾期不履行，经催告仍不履行，其后果已经或者将危害交通安全、造成环境污染或者破坏自然资源的，行政机关可以代履行，或者委托没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代履行。据以上规定可知，行政强制措施或者行政强制执行均可能是紧急情况的法定处置手段，被告实施的强制手段应作强制措施或者强制执行理解，关键要结合被告法定职权及其先行程序综合分析认定。本案中，被告在实施被诉强拆行为前已于2018年9月18日发布横县××河段网箱清理工作实施方案，此后又于2018年10月29日发布《关于开展网箱养殖清理工作的通告》，再于2019年2月11日发布《××河段网箱清理工作后续实施方案》及《关于延迟网箱养殖清理工作时限的通告》，此情形充分反映被告并无必须实施即时强制的紧急情况，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此后有即时强制的突发情况发生，故被告主张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九条采取即时强制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纳。被告应依照法定程序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虽然被告已经多次在全县通告催促养殖业主主动纠正违法行为，但此仅能证明被告在实施强制行为前已给予原告较充裕时间主动纠正违法行为，在执法中努力减少原告的合法权益损失，不能将其当作行政处罚、行政强制执行决定或催告的替代手段，被告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应属程序违法，原告主张被告强拆行为违法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确认被告实施被诉强拆行为违法。 二、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等规定，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造成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损害的，应予赔偿。也就是说，原告主张赔偿能够获得法律支持的条件包括：一是原告所主张的损害为合法利益，二是该损害确由被告直接导致。分析原告赔偿主张中的合法利益构成，原告系无证养殖且原告未在被告公开督促其主动改正违法行为的期限内纠正违法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四十条第二款“未依法取得养殖证擅自在全民所有的水域从事养殖生产的，责令改正，补办养殖证或者限期拆除养殖设施。”之规定，原告的违法行为已达到无法改正的程度，原告搭建的养殖网箱及其投入养殖鱼苗而期待获得的增值经营利益，均因未经合法许可且必须拆除而属不受法律保护的利益，原告以信赖利益为由主张其养殖网箱及鱼类养殖物可得增值经营收益等为其合法利益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正如《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四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均未对此类违法行为设定没收违法所得或非法财物的行政处罚种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条也规定行政强制的实施，应当适当。南宁市政府187号文亦鼓励支持原告回收相关物品。故被告在对原告养殖设施进行强制清理时，应将拆卸网箱后的废料及鱼类养殖物等相关物品交还原告处置。如原告所主张的上述物品确实存在且被告未予返还的，此将导致原告部分合法利益遭受损毁，被告应对原告合法权属损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至于被告行为是否实际造成原告上述合法权益损害以及被告应负赔偿责任份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赔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 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第九十七条规定，原告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以上规定可知，对于确属当事人合法权益范围的赔偿主张，人民法院应通过证据规则确定该损失是否确由被告直接导致，并按照一定的过错责任具体分担责任。据此并结合本院已认定原告赔偿请求中可享有的合法利益范围，本院逐一对原告所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分析认定如下：（一）原告主张生产用船损害，此确为原告的合法利益范围，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对原告涉案生产用船实施了强制行为，且由于原告船舶属于可自由移动物品，从常理可知被告拆除网箱一般不会涉及船舶处理，原告主张该项损害却未初步证明被告对原告船舶实施强拆行为，本院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二）原告主张涉案养殖网箱及附属建筑物，原告、被告共同确认原告有一定数量养殖网箱及简易棚被拆解，因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已向原告移交被拆除网箱等建构筑物后的残余材料，且被告未证明原告对此存有过错，被告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鉴于双方当事人均主张拆解一个标准网箱所得的可回收材料的经济价值约为200至300元间，本院按照最高的300元/个标准网箱、150元/个简易网箱确定原告此项损失，现有证据证明原告折算后标准网箱共80个，损失共计24000元；简易网箱10个，损失共计1500元；以上此项损失共计25500元。原告主张其在网箱外的其他场所亦有建筑物被毁要求赔偿的问题，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实施了相应行为，本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三）原告主张鱼类养殖物损害，因原告网箱用于鱼类养殖物养殖系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被告在强制清理时负有对鱼类养殖物予以清点登记的职责，因被告未履行法定手续且原告主张有部分存鱼毁损，原告主张被告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但如前所述，原告鱼类养殖物系未获许可情形利用公共资源经营所得，其养殖增值部分为不受法律保护的经营收益，被告造成的仅为其投资成本部分的合法权益损害，且被告多次通过通告等权威方式催促原告尽快处置鱼类养殖物并实际给予原告长达数月的时间清理鱼类养殖物，从实际情况来看，该县绝大多数养殖户均已完成鱼类养殖物的转移处置，这充分说明被告采用公开通告方式已实现了使广大渔民知晓的实效，被告给予的宽限时间亦能满足广大渔民主动处置鱼类养殖物的期限需求。在此情形下，原告主张其仍有大量鱼类养殖物未获清理与常理不符且有明显过错，故本院对其针对鱼类养殖物的高额赔偿主张不予支持，仅酌定标准网箱按照200元/个、简易网箱按照100元/个的养殖成本确定被告应予负担的此部分赔偿责任。原告有标准网箱80个，简易网箱10个，被告应予负担的此项赔偿额度合计为人民币17000元。（四）原告主张固定绳、固定锚等财物损失，一方面，原告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具体数量构成，此应属原告未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另一方面，固定绳、固定锚均为网箱构筑物的组成构成，本院在酌定网箱构筑物可收回材料损失已充分对其各项组成予以考虑，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此项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横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14日、2019年6月10日对原告陆富涉案网箱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二、被告横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赔偿原告陆富各项经济损失42500元； 三、驳回原告陆富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横县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费用50元（户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账号：20×××77，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万象支行）。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或提出缓交申请不被批准仍不预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戴声长 审判员  傅朝霞 审判员  彭晓霞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岑冬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