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京0112行赔初15号原告白玉珍，女，1953年12月24日出生。原告张瑞先，男，1981年2月2日出生。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珊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法定代表人张硕，镇长。委托代理人聂佳兴，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松，北京市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白玉珍、张瑞先（以下合称二原告，分称姓名）诉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家湾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2019年10月10日依法向张家湾镇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诉讼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20日和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珊珊，张家湾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聂佳兴、张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原告诉称：白玉珍系张瑞先之母，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村×号院落（以下简称×号院）内房屋属于二原告所有。2018年9月17日下午，张家湾镇政府无合法手续，擅自侵害二原告房屋（房屋面积468.53平方米），导致房屋灭失，后经法院确认强拆行为违法。2019年7月25日，二原告经过全国邮政特快专递向张家湾镇政府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但是至今张家湾镇政府未予回复，现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张家湾镇政府将违法强拆的房屋恢复原状，或按照二原告房屋面积468.53平方米进行产权置换，或按照此次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赔偿二原告19227516元；2、诉讼费用由张家湾镇政府承担。二原告在举证期限内依法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二原告身份证明及户籍证明复印件，证明二原告为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村村民，其所有的×号院房屋是其唯一住房，并且在棚户区改造范围内，应当作为适格的被征收主体享受征收补偿；2.2019年1月29日通州法院作出的（2018）京0112行初261号行政判决书；3.2019年4月15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3行终314号行政判决书；证据2-3证明张家湾镇政府强拆行为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号院房屋并非违法建筑，是二原告的宅基地院落；4.被强拆房屋坐落位置及房屋部分财物照片，证明二原告遭受的财产损失；5.赔偿清单；6.东方厂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张家湾片区（×村）培训手册；证据5-6证明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村周边房屋征收的安置补偿标准，二原告被强拆房屋在东方厂棚户区改造项目征收范围内，张家湾镇政府应当依据该补偿标准给予二原告补偿；7.2019年7月25日二原告通过EMS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的邮件存根；8.张家湾镇政府签收二原告邮寄国家赔偿申请的快递官网截屏；证据7-8证明二原告于2019年7月25日向张家湾镇政府邮寄了国家赔偿申请书，张家湾镇政府2019年7月26日签收；9.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与张××签署的《协议书》及收据，证明2004年2月27日张××从村委会购买×号院房屋用以居住，符合“一户一宅”政策，是二原告宅基地及住宅；10.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村委会证实二原告×号院房屋土地性质为宅基地，房屋性质为住宅，且因历史原因，未办理宅基地房产证；11.张瑞先户口本、白玉珍户口本、张瑞先与贺×结婚证，证明公安机关颁发的户口簿，仅住宅可以落户，非宅无法落户，二原告户口在×号院内，该院落房屋性质为住宅；12.×村志，证明张家湾镇政府及村委会对二原告×号院房屋系其宅基地房屋进行认定，且与其他村民房屋性质相同，因此在张家湾镇政府拆迁补偿过程中，也应按相同标准安置，不能区别对待；13.（2016）京0112民初7329号调解书、（2016）京0112民初16362号调解书，证明二原告合法拥有×号院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该房屋性质为住宅性质。张家湾镇政府辩称：涉案建筑为违法建设，相关建设并未取得合法手续，张家湾镇政府仅同意对建筑物的残值予以赔偿，不同意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张家湾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依法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和法律依据，其中证据为：1.关于张××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二原告所建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2.京通张限拆字（2018）第209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证明张家湾镇政府依法向二原告送达了拆除通知，履行了告知义务；3.拆除现场光盘，证明拆除过程及对二原告物品没有造成损坏。其中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2.《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3.《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四条；4.《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郊区城镇和农村建设规划管理的若干规定》第一条；5.《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条。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针对二原告提交的证据，张家湾镇政府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2、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判决书并未认定×号院为宅基地，而只确认了拆除行为的违法；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5不正确，×号院并未认定为宅基地；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7、8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9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10确实是村委会出具的，但只是证明农村分户，并不是真正的房产分割；证据11是真实情况，但无法证明×号院是宅基地；证据12证明×号院用于经营，没用于居住，这也是张家湾镇政府认定的主要原因；证据13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内容有异议，根据两份调解书，如果张××愿意将房屋送给张瑞先可以进行安置而无须诉讼，因此其目的并非善意。针对张家湾镇政府提交的证据，二原告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二原告房屋的合法性在三中院生效判决中第9页予以确认；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并不能证明整个强拆程序的合法性；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证明了是张家湾镇政府拆除行为的违法性。上述证据经过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充分发表质辩意见，本院认证如下：二原告提交的证据5证据清单，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采信；二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号院的性质以及房屋的合法来源，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均予采信。张家湾镇政府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对其真实性本院不持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采信。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白玉珍与张××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1年5月16日协议离婚，张瑞先系二人之子。2004年2月27日，张××（乙方）与村委会（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乙方以每间2000元价格购买甲方所属原电磨坊五间，总计价款为10000元。上述房屋院落登记门牌号为×号。后白玉珍与张××因离婚后财产发生纠纷诉至本院，该案中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号院系历史原因该宅基地未进行登记，本院于2016年4月6日作出（2016）京0112民初7329号调解书，内容为：1.位于×号院内正房五间，其中东数第一、二、三间归白玉珍所有，东数第四、五间归张××所有；2.双方就离婚后财产分割再无其他争议。随后，张××与张瑞先因房屋归属产生纠纷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2016）京0112民初16362号调解书，主要内容为：坐落于×号院内北房五间中北房西数第一、二间归张瑞先所有。2017年×号院所在区域遇“北京市通州区东方厂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拆迁，二原告因故未与拆迁方签订拆迁协议。2018年9月14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作出《关于张××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主要内容为：位于×村，宋梁路西侧约400米，×村路南所建建筑，建筑面积约468.53平方米，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同日，张家湾镇政府作出《限拆通知书》，限张××于2018年9月17日前自行将位于×村东建设房屋（建筑面积为468.53平方米）拆除以及清理屋内物品，否则张家湾镇政府将组织强拆。2018年9月17日，张家湾镇政府强制拆除×号院内房屋。二原告对张家湾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8）京0112行初261号行政判决书，判令确认张家湾镇政府于2018年9月17日对×号院房屋拆除的行为违法。后张家湾镇政府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4月15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行终31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后二原告于2019年7月25日向张家湾镇政府通过邮寄方式申请行政赔偿，张家湾镇政府未予回复，故二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庭审中，本院要求张家湾镇政府提交对×号院的测绘登记、按照非宅计算的补偿金额、对二原告主张宅基地补偿金额的计算是否认可的书面质证意见等材料，但张家湾镇政府均未予提供。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和第四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须以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为前提，对赔偿义务机关逾期不予赔偿，有权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案中，张家湾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二原告有权提起行政赔偿。因涉案土地遇国家征占，故无法对二原告损失恢复原状，同时因双方对赔偿标准无法协商一致，亦无法对二原告进行房屋安置，因此，对于二原告主张的损失，本院以赔偿金方式予以赔偿。本案涉及两个争议焦点，一是本案行政赔偿案件与相关拆迁补偿事宜的关系；二是×号院是否为违法建设以及相应的赔偿标准。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目前法律规定来看，没有对行政赔偿和行政补偿发生竞合时的处理规定。但是无论是行政赔偿还是行政补偿，最终的给付主体均为政府（国家），同时，根据涉案拆迁项目的《东方厂周边棚改项目（×村）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拆迁补偿与安置方案》第四条属地政府工作职责来看，张家湾镇政府属于此次拆迁项目的主责单位，负有相应拆迁管理职责。此外，行政案件审理应当以实质性化解纠纷为宗旨，及时解决行政争议，在当事人已经提出明确的赔偿请求情况下，无需将房屋损失视为另一法律关系，判决当事人另行通过征收补偿程序解决。人民法院直接判决赔偿更有利于公平、公正解决问题，避免行政机关在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后对补偿问题不予处理、拖延处理或者做出不合理的补偿，最后当事人仍然需要通过司法裁判寻求救济，增加当事人的诉累。因此，本案中将补偿和赔偿事宜一并进行处理更有利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更有利于行政争议的实质性解决。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号院属于合法建筑，相应赔偿标准应参照相应的宅基地拆迁补偿标准予以确定。理由如下：第一，村委会的证明效力。对于拆迁过程中没有建房手续或者土地使用手续的建筑物性质或土地使用性质的认定，原则上应当遵守相应的拆迁政策。根据《东方厂周边棚改项目（×村）集体土地上住宅房屋拆迁补偿与安置方案》第五条村党支部和村委会工作职责、第六条六方工作小组、第九条被拆迁人的认定和第十五条合法宅基地面积认定来看，在涉及无有效文件的情形下，对于宅基地、被拆迁人的认定需要通过六方工作小组，而村委会首先需要进行认定，随后进行公示，再由张家湾镇政府进行审核，最后出具六方工作小组出具审核结果。根据上述规定来看，村委会认定属于第一步，而庭审中张家湾镇政府表示因为不予认定故没有经过村委会认定。但是根据二原告提交的村委会于2016年4月6日出具的证明来看，村委会认为×号院系张××和白玉珍的宅基地，因为历史原因没有进行登记。而该证明曾作为本院处理白玉珍与张××离婚诉讼的证据，并以此对×号院房屋进行了分割，那么根据该份村委会证明来看，村委会已经认定了×号院为宅基地，那么随后应履行公示和上报程序，现张家湾镇政府仅以村委会未认定为由认为×号院并非宅基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规定，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是如果发现裁判文书或者裁决文书认定的事实有重大问题的，应当中止诉讼，通过法定程序予以纠正后恢复诉讼。本案中，×号院房屋的权属问题经过本院（2016）京0112民初7329号调解书和（2016）京0112民初16362号调解书予以确认，在文书生效之日二原告即获得了×号院房屋相应的所有权，现并无相反证据证明生效裁判文书存在重大问题，故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相应事实应予以尊重，成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之一。第三，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号院虽然没有相应建设手续以及宅基地使用权证，但是从公安机关对于户籍的迁入、门牌号码的编制、张家湾镇政府村志登记行为来看，均存在行政行为对建筑物使用合法性的判断，故相对人对×号院的使用权产生了合理的信赖，该信赖利益应受法律保护，因此×号院以及地上物也不能简单的以没有合法手续为由认定为违法建设。基于上述考量，本院认为×号院内房屋应认定为白玉珍、张瑞先所有的合法财产，张家湾镇政府将其认定为违法建设并不妥当，现张家湾镇政府将其强制拆除，其需要对其违法拆除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因×号院地处拆迁区域，地上物的灭失也将导致二原告对合法财产使用的丧失，因此相应赔偿项目应考虑相关因素。具体到赔偿数额，为确保当事人获得及时、公平、公正的救济，在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当事人房屋，难以对房屋及其他损失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参照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征收补偿标准，全面、充分考虑当事人的各项损失，确定损失数额，直接判决行政机关对房屋及其他损失一并予以行政赔偿，法院在判令赔偿时的标准至少不应低于补偿标准。结合×号院拆迁周边区域情况，本院在结合货币化安置征地拆迁标准后，参照各项补偿费用标准予以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白玉珍、张瑞先各项赔偿共计一千五百八十九万三千九百二十二元八角；二、驳回原告白玉珍、张瑞先的其他赔偿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炎铎人民陪审员  罗 涛人民陪审员  金丽华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法官 助理  毕安迪书 记 员  张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