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81民初14645号 原告：郑爱玲，女，196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曦，江苏世纪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归麒，江苏世纪天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常熟市梅李农副产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梅李镇梅南路18号。 诉讼代表人：王继东，该公司管理人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海浪，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姬永强，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爱玲与被告常熟市梅李农副产品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李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爱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曦、被告梅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道敏（后被告撤回对其的委托）到庭参加诉讼。后本院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爱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曦、被告梅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鸿良（后被告撤回对其的委托）、邢海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爱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2011年11月18日支付给被告的200万元、2012年11月27日支付给被告的180万元共计380万元均为购房款债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因经营不善，于2018年3月26日，被常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581破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苏州工业园区舜园建筑有限公司对梅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根据规定，原告申报购房款6746325元及要求继续履行梅李新农商业中心2-123、124、125、126、127、128、129、130、222、223、224、225、226、227、228、229室购房合同交房。原告并向管理人出具了一份购房经过说明。经管理人审定，出具“梅李债审房(007)号债权审定结果通知书”，认定原告已支付购房款3367000元，剩余3379325元未实际支付。管理人审定的依据是原告2019年3月27日出具的“郑爱玲购房经过说明”。但之后原告回忆，该购房经过说明因为时间较长，存在回忆不真实不准确之处：一是当时这些款项都是原告公司的会计经手的，几年以前原告的会计就离职了，原告自己因为未曾经手所以记不大清楚了；二是从原告当初第一次付房款到现在，已经相隔七八年了，记忆不大清楚也是正常的；三是原告2011年11月18日支付给被告法定代表人的200万元与2012年11月26日支付给苏州冰绒飞贸易有限公司的220万元金额差不多，因为金额差不多且时间较长，原告初次申报债权的时候将这两笔金额搞混了。所以原告第一次申报所讲的购房款400万元是不准确的，实际上应该是2011年11月18日支付的200万元加上2012年11月27日支付的180万元共计380万元购房款，共计购买18套商铺，实际上原告最终只购买了16套商铺，380万元中超出原告支付的购房款的首付款部分，被告同意返还给原告，但被告对此部分款项一直迟迟未予返还。这个经过，才是原告向被告实际购房和付款的经过。对此，有原告提供的相应的证据为证。但是，管理人对原告第二次提供的真实购房凭证却置之不理，置真实的证据于不顾，仅凭自己的主观臆断，在没有直接的反证的前提下，就主观审定原告并没有支付该16套商铺的预付款，须向被告再支付3379325元购房款。原告认为，管理人的这个审定结论完全不符合事实，违反了证据认定的规则，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梅李公司辩称，被告已于2018年3月26日由常熟市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原被告间的法律关系应当受企业破产法调整，原告并未提供其支付购房首付款的证据，又在申报债权过程中前后陈述互相矛盾，因此管理人对原告申报的首付款的破产债权不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月6日，梅李公司与郑爱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16份，约定郑爱玲向梅李公司购买梅李新农商业中心2-123、124、125、126、127、128、129、130、222、223、224、225、226、227、228、229室商品房，土地使用权证常国用（2009）字第000029号，合同约定的16套房屋的首付款合计3379325元，于2013年1月6日支付，剩余房款合计3367000元做银行按揭贷款。16套房屋合计购房款为6746325元。合同约定出卖方应当在2013年12月31日前，依据国家和地方的有关规定，取得《常熟市商品房交付使用备案通知书》，并将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方使用。 梅李公司向郑爱玲开具了16套房屋的首付款发票，郑爱玲手中持有复印件。 2013年1月24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行与郑爱玲（借款人）、梅李公司（保证人）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1份，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熟支行与郑爱玲（借款人）、梅李公司（保证人）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2份，总计贷款金额为3367000元（295万、28.3万、13.4万），贷款期限10年。 又查明：2012年8月16日，梅李公司取得梅李新农商业中心一期的预售许可证。 2018年3月26日，本院作出（2018）苏0581破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苏州工业园区舜园建筑有限公司对梅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 2019年3月27日，郑爱玲向管理人提交《郑爱玲购房经过说明》，内容为：“尊敬的管理人：2012年11月份，几个老乡：杨永生、吕新立、王冬梅、胡绪国等，在河南商会聊天，他们说：他们都在梅李买了房子，感觉前景不错，价位合适，又是老乡自己开发的。当时我说，你们都买了，我也买几套。后来就跟梅李市场开发商李伟谈好要买18套房子。总价约800万元人民币，我先首付400万元，剩下400万元办理银行按揭。因当时我公司账户(苏州世界堡服饰有限公司)有220万元，私人账户(郑爱玲)有180万元，所以李伟当时要求我将220万元购房款转到李伟实际控制的苏州冰绒飞贸易有限公司(登记在李伟亲戚的名下)的银行账户，另外180万元直接付给李伟本人。我在2012年11月26日将220万元购房款转至李伟指定的苏州冰绒飞贸易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2012年11月27日，我给梅李市场开发商李伟180万元银行本票，把购房首付款400万元全部付清。之后李伟说准备好合同就叫我来签字，正好到年底了，我公司事务繁忙，长期在外地出差，就拖到了2013年1月份我回来，才签了购房合同，签合同时才知道本来看上的另外两间房已经被卖掉了，我又看不中其他的，就只签了剩下的16间房的购房合同，我找李伟说算一下账，把多的款项退给我，但是后来我多次找他退还剩余款项，他都是各种借口拖着不退。拖到现在，公司垮了，律师告诉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了，也要不回来了，所以这次就没申报这个债权。另外需要说明的是：苏州世界堡服饰有限公司是我个人的公司，实际股东只有我一个人，只因工商注册时要求有两个人，我才让我公司张利代持我5%的股份，并且世界堡公司已经向清算组出具了证明，证明转给苏州冰绒飞贸易有限公司220万元，就是我付给梅李市场买房子的首付款。如果清算组需要我再提供什么材料才能证明，请明示。”在该份材料上书写有：以上经过情况属实，证明人：吕新立、胡绪国。 2019年3月28日，管理人向郑爱玲发出《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内容为：截至本通知书出具日，你申报购房款6746325元及要求继续履行梅李新农商业中心2-123、124、125、126、127、128、129、130、222、223、224、225、226、227、228、229室购房合同交房。经管理人审查，现将你申报债权的审定结果通知如下：1、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房总价款为6746325元，你已支付购房款3367000元(银行贷款)，剩余3379325元未实际支付。2、请你在2019年5月28日前将剩余购房款3379325元一次性转账支付至管理人下列专用账户……3、特别提醒：如你按照本通知书规定期限支付剩余购房款，梅李公司将继续履行与你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如你未能在上述期限前支付剩余购房款，管理人将解除梅李公司与你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你已支付的购房款将按照普通债权进行认定和处理。 2019年10月29日，管理人再次向郑爱玲发出《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内容为：截至本通知书出具日，你申报购房款6746325元及要求继续履行梅李新农商业中心2-123、124、125、126、127、128、129、130、222、223、224、225、226、227、228、229室购房合同交房，二债会后补充提供了部分证据材料。经管理人审查，现将你申报债权的审定结果通知如下：1、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房总价款为6746325元，你已支付购房款3367000元(银行贷款)，剩余3379325元未实际支付。2、请你在2019年11月30日前将剩余购房款3379325元一次性转账支付至管理人下列专用账户……特别提醒：如你未能在上述期限前支付剩余购房款，管理人将解除梅李公司与你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你已支付的购房款将按照普通债权进行认定和处理。 2019年11月2日，郑爱玲书写《关于郑爱玲首付款问题的说明》，内容为：“一、事情简要经过2011年11月左右，李伟建议我提前订房子到时候价格给优惠。2011年11月18日我付了他200万的首付款。2012年9月开盘，2012年11月27日，我又支付了180万首付款，当时选了18套房子。2013年元月签合同时，选好的只剩下16套了，所以就签了16套，并且做了16套的房贷。李伟答应多余的钱退还给我，但至今未退。二、对管理人质疑的几个问题的回答质疑1：为什么当时写的购房经过说明中，说到首付款220万是支付给了冰绒飞的。说明：我和李伟有过几次资金往来，一开始我也混淆了，(当时我不在常熟，都是会计去办理的，会计早已离职。)后来仔细整理后，发现了两个付款凭证(2张100万，一张180万都是给李伟的，这样我才想起来)。记错了是事实，但不能因为我记错了，就否定付款的事实吧。质疑2：和李伟的资金往来较多。说明：和李伟是老乡，老乡和李伟几乎都有资金往来，有的甚至更多。往来再多不付房款李伟是不会给我们房子的。我和李伟非亲非故，他怎么会白给我房子?我是真金白银付出去的。管理人不能因为往来多就随意推翻预付款，除非管理人查实这两笔确实是其他款项，这个举证责任不应当在我处，管理人不能随意通过推测来处理。质疑3：时间不对应。说明：当时李伟工地急需用钱，正如第一点所说，早付可以优惠。质疑4：金额不对。说明：第一点已说明，虽然金额不能完全吻合，但是我多付了，李伟答应我要退却没退，并不是我少付了。质疑5：证人证言不可信。说明：从常理上讲，不可能有人明明没收到钱却说收到了。证人如果没有收到钱，怎么会同意确认房子属于我?所以证人证言是可信的，认为证人证言不可信没有道理，再说，管理人也没拿出证人证言不可信的依据。三、总结管理人一直以来都是对我这笔首付款表示质疑，却一直没有相反的证据，在此情况下，随意否定我实实在在付出去的380万血汗钱，是不合理的。在李伟自己都承认收到了钱并且明确房子属于我的前提下，非要强行认为其不可信，更是没有道理的。还请管理人和法院再仔细考虑一下。” 在审理中，原告主张，首付款的付款情况为：2011年11月18日，原告名下的农业银行账户转账至李伟名下的农业银行账户两笔各100万元；2012年11月27日，原告通过本票方式自其名下的中国银行账户转至李伟名下180万元。李伟系被告梅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伟出具证明，证明原告购买梅李公司的16套房子的首付款，其中200万元预付款是2011年11月18日直接转到其名下，180万元首付款是2012年11月27日用银行本票直接付的，其可以证明郑爱玲16套购房款的首付款全部付清。 经查，郑爱玲名下的农业银行账户在2011年11月18日有四笔100万进账，均为苏州世界堡服饰有限公司转入，当日三笔100万元、一笔26万元由郑爱玲账户转入李伟账户。 对此，郑爱玲主张：2011年11月份，李伟说梅李公司准备开工了，工地上资金进账，让先打点钱给他用，让原告多打一点，到买房子时，一部分可以当房子的预付款，一部分他临时周转一下，到时候价格可以给优惠，优先选择好位置的，所以原告在2011年11月18日给李伟转了326万元过去，其中200万元当做房子的首付款，另外的126万元作为临时周转资金使用，没过多久，李伟就还给了原告，因时间较久，还款材料找不到了；2012年在签购房合同前，李伟让原告再打给他180万元房子首付款，首付款总计打给了李伟380万元。同时提交了李伟出具的说明，内容基本同原告的陈述。 对于还贷情况，原告名下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显示自2013年5月至2014年6月期间每月均有李伟汇入的还贷款项。对此，原告主张，其支付的首付款380万元与合同约定的首付款差额为42万左右，被告需要支付给原告；原告购买的商铺当时承诺包租3至5年，通过李伟的账户帮原告还贷款的方式来支付包租的租金，包租租金每年45万元左右，未签订书面的包租协议，系口头约定的；通过李伟账户汇入的还贷金额80万元左右，这样被告还欠原告部分款项，欠的金额不多，因被告经营状况不好，后来也没有就首付款差额、包租租金、李伟代为还贷款项等进行结算。被告主张，原告在庭审中一直陈述系其本人归还银行贷款，未有其他人帮助其归还贷款，可见原告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原告声称支付的380万首付款实际上是其与被告法定代表人李伟之间的民间借贷，被告并未实际收到上述款项，且该380万元转账的时间早于购房合同签订的时间，与常理相悖，所以即便原告按期支付了全部购房贷款，也并不能免除其向被告支付购房首付款的义务，否则若管理人向原告交付房屋会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主张的380万元能否认定为本案所涉16套房屋的购房款债权？针对原告2011年11月18日向李伟名下的账户转入的200万元，原告主张该笔系涉案房屋的购房首付款，但该笔款项的付款时间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不同，付款时房屋尚未预售，原告同日转出至李伟名下的账户为326万元，原告主张除200万元系预付款外，其余126万元系资金周转、李伟短期内已经还款，但并未提供126万元短期还款的证据。针对原告2012年11月27日向李伟名下的账户转入的180万元，原告主张该笔系涉案房屋的购房首付款，但该笔款项的付款时间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不同，且付款时房屋已经在预售，但在付款时并未签订合同，直至2013年1月才签合同。原告主张的两次付款金额合计380万元，与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首付款金额不同，两次付款时在未签订合同、未开具发票的情况下都未有收据开出，在签合同时也未按照已经付款的金额扣减后作为贷款金额。原告主张的上述款项均系汇入李伟个人账户，并未汇入被告公司账户，在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其于2019年3月27日书面作出的关于购房款付款情况的表述，与之后于2019年11月2日书面作出的关于购房款付款情况的表述并不一致，其并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李伟虽系被告梅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本院裁定受理了对梅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李伟与原告存在其他款项往来，其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为原告出具的书面材料并不能直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不能免除原告的举证义务。在原告与李伟之间存在其他款项往来的情况下，原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于2011年11月18日向李伟汇入的200万元、于2012年11月27日向李伟汇入的180万元系支付的案涉16套房屋的首付款，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郑爱玲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原告郑爱玲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焕 人民陪审员 陶 心 人民陪审员 沈青妹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