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6民初12256号原告：杨恒，女，1983年5月22日出生，侗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晶晶，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德华智造（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杨恒，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清，北京谦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会，北京谦彧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邓超，男，196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第三人：朱小斌，男，1975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北京刘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宁，北京刘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杨恒与被告德华智造（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华智造公司）、第三人邓超、朱小斌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被告德华智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清，第三人邓超，第三人朱小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梁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已于2020年1月8日免去原告担任的被告经理职务；2.判令被告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经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原告不再继续被登记为被告的经理及法定代表人；3.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8年9月18日，被告聘任原告为经理并担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12月23日原告因个人原因向公司申请辞职。按照被告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公司经理由董事会聘任及解聘，公司经理担任法定代表人。2020年1月8日，被告董事会作出决议免去原告杨恒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并于董事会决议变更之日起三日内进行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但是，截至原告起诉之日，被告拒不按照董事会的决议办理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继续将原告挂名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原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德华智造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第一，原告在起诉状中提及的辞去总经理职务有关信息与事实不符。在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1384号、1512号调解书有关的劳动争议案件中，杨恒以被告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身份参加调解并在调解笔录及送达回证上进行了对应的签字确认。第二，原告主张变更所依据的董事会决议不成立。1.原告与邓超故意于会议时间当天临时更改开会地址并锁门不让董事朱小斌进入，恶意剥夺朱小斌参加董事会的权利。原定会议时间为2020年1月8日上午9时，而原告于当天上午9时19分临时通知变更会议地点，9点44分原告通知董事会结束并通过决议。故董事会决议没有董事朱小斌的表决与签名。2.原告与邓超临时更改董事会决议内容，董事会决议事项与通知不符。2019年12月23日，邓超与原告向董事朱小斌发出董事会会议通知，内容为“（1）关于提名德华智造公司总经理的议案；（2）德华智造公司完成法定代表人变更的议案”。而原告做出来的决议为：（1）关于公司停止运营的议案；（2）关于公司主动解除全体员工劳动合同、并处理员工欠发工资及社保问题的议案；（3）关于公司后续处置办法的议案；（4）关于公司暂时进行封账、封章的议案；（5）关于公司免除杨恒女士经理职务的议案；（6）关于变更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的议案。董事会决议的议案与董事会通知载明的议案严重不符。3.董事会决议事项不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根据《公司法》及被告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无权对上述所列的1-4项议案进行审议。第三，原告起诉变更公司登记的目的是逃避责任，不应予以支持。本案的背景是邓超、杨恒、朱小斌共同出资设立德华智造公司，邓超持股25％，杨恒持股3％，朱小斌持股72％，邓超与杨恒系夫妻关系，邓超担任董事长，杨恒担任董事、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朱小斌担任董事。公司运营过程中一直由杨恒、邓超直接管理，后因经营管理不善，导致拖欠了员工工资无法发放，在此种情形下，邓超与原告利用其夫妇占董事会多数席位，召开董事会强行变更法定代表人，逃避责任。第三人邓超述称：同意原告诉讼请求。第三人朱小斌述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其部分述称意见同被告的第二点、第三点答辩意见，此外还称：第一，原告第一、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当予以驳回。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是指股东转让股权或者发生其他应当变更股东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时，公司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而未予办理，进而损害相应股东利益而产生的纠纷。原告所主张的关于变更总经理、法定代表人事项属于公司内部管理事项，应依照规定在公司形成决议后向行政登记主管部门申请办理。第二，董事会决议无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法定代表人属于变更公司章程事项，根据被告公司章程第八条第十项“修改公司章程的事项应当由股东会决议”，董事会无权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变更法定代表人。原告称“董事会达成决议同意聘任赵辉为公司新任经理以及法定代表人”，而法定代表人与其所代表的公司之间需存在实质关联性，且达到法定任职条件，但在董事会召开前，杨恒未将赵辉的基本信息、履历证明、是否符合任职条件等资料告知朱小斌，原告提交的董事会决议只有原告夫妇二人的签名，没有赵辉的签字确认，也没有赵辉的身份证复印件或者其他相关身份履历证明，无法证明赵辉符合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要求，也无法证明公司已通过相应程序确定新的法定代表人。第三，变更法定代表人将损害公司以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原告夫妇剥夺朱小斌参加董事会的权利，董事会决议无朱小斌的表决与签名，如果允许以该决议变更法定代表人，则会导致大股东的权利被小股东限制，有悖资本多数决原则。第四，如果原告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公司经营将会发生严重困难，陷入僵局。原告持有被告3%的股份，同时又担任被告的董事、经理以及法定代表人。根据被告公司章程第十四条“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为3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任期3年”，如果原告仍留任公司董事，且继续持有公司股份，则只要原告夫妇同意，就可以随时利用占有董事会多数席位随意变更法定代表人，实现对公司的直接控制；如果原告同时卸任公司董事，那么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只剩下邓超与朱小斌二人，无法形成有效的董事会决议，则公司无法进行正常的经营活动，且会给公司和其他股东带来巨大的经济风险。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德华智造公司成立于2018年9月19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朱小斌持股比例72%、邓超持股比例25%、杨恒持股比例3%。杨恒担任经理、法定代表人，邓超担任董事长，杨恒及朱小斌为董事。该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为3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董事任期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第十五条，董事会行使下列职权：……（九）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第十六条，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召集和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第十七条，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可以提议召开董事会会议，并于会议召开前十日通知全体董事。董事会对所议事项应由二分之一以上的董事表决通过方为有效，并应做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十八条，公司设经理，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第二十一条，经理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第八条和第十五条分别规定了股东会和董事会的职权，内容与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会职权、董事会职权一致。2019年12月23日，杨恒通过微信、短信向朱小斌发送辞职报告，称在项目经营思路与策略方面，其思想与大股东无法充分同步，特别是在管理方法上无法适应，且公司资金现状已经无法支撑公司顺利开展工作，其精力无法承受公司交予的重任，故决定辞去公司首席执行官的职务。2019年12月23日，杨恒分别通过微信、短信向朱小斌发送《董事会会议通知》，朱小斌微信回复“收到”。该通知载明，会议时间：2020年1月8日，会议地点：德华智造公司会议室，会议主持人：邓超，拟审议会议议案：1.关于提名德华智造公司总经理的议案；2.关于德华智造公司完成法定代表人变更的议案。并载有说明：如就上述议案有异议或拟增加新议案的，请至少提前两个工作日书面回复至联系人邓超。2019年12月26日，杨恒分别通过微信、短信向朱小斌发送《关于董事会增加议案的通知》，朱小斌微信回复“好的”、短信回复“收到”。该通知载明，该日会议联系人收到董事杨恒书面提交的《关于公司2020年第一次董事会调整议案的函》，根据杨恒提议，拟审议会议议案调整为：1.关于公司停止运营的议案；2.关于公司主动解除全体员工劳动合同并处理员工欠发工资及社保问题的议案；3.关于公司后续处置办法的议案；4.关于公司暂时进行封账、封章的议案；5.关于公司免除杨恒女士经理职务的议案；6.关于变更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的议案。并进一步明确会议时间为2020年1月8日上午9时至11时。2020年1月8日9时16分，邓超向朱小斌发送短信称“各位董事：原定于2020年1月8日于德华智造公司会议室召开的董事会因发生员工堵门的恶劣事件，现将会议地点改为汉威国际广场三区5号楼217号房间。会议时间调整为2020年1月8日上午9时30分至11时。邓超，2020年1月8日。”9时19分，杨恒向朱小斌发送微信信息，内容与前述短信一致。2020年1月8日9时24分，朱小斌回复“麻烦派个人来带一下，我在203门口等”，杨恒称“就在您的右手边，不清楚请找物业”。9时44分，杨恒称“董事会我们已经开完了，接下来是股东会，请问您还参加吗”，朱小斌回复“我在公司指定的会议地203等”，杨恒称“我们已经发出了修改会议地点的通知”，朱小斌于9时54分回复“你说的217我进不来”，杨恒称“您过来我给您开门，进不了您再给我打电话”，朱小斌回复“我到217了”。庭审中，杨恒称董事会开始时间为9时41分。2020年1月8日晚，杨恒通过微信向朱小斌发送当天的董事会决议及会议纪要。董事会决议载明，代表三分之二的董事同意，代表三分之一的董事弃权，达成的决议包括：同意公司暂时停止一切运营工作；同意按照2020年1月6日劳动仲裁调解书的内容执行；同意解散公司，提请公司股东会就解散公司的议案进行讨论与决议；同意公司立即封存公章、财务章、合同章等所有公司印章，按照公司制度由人事行政经理妥善保管，同时封存公司一切账本账务，便于后期公司审计或清算；同意免除杨恒女士经理（CEO）职务；同意聘任赵辉作为公司新经理（CEO）兼法定代表人，并同意由其聘任赵辉为新财务负责人，公司应在决议作出之日起三日内到主管工商部门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该决议落款董事签字处有杨恒、邓超签名。杨恒另提交挂号信照片称其于2020年1月10日将辞职报告、前述决议及会议纪要纸质版寄给朱小斌，该挂号信退改批条上显示拒收退回。庭审中，德华智造公司及朱小斌均认可微信收到前述决议及会议纪要，但主张董事会决议程序不合法。庭审中，对于赵辉的身份，杨恒称赵辉是其和邓超的朋友，出于信任推选赵辉为法定代表人，赵辉与德华智造公司没有法律关系，其本人也同意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德华智造公司及朱小斌对于赵辉担任法定代表人是否符合公司法第146条规定的任职条件均持有异议，且称赵辉也未签字表示同意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小斌称不认识赵辉。杨恒提交一份时长7分46秒的董事会录音，该录音显示时间为2020年1月8日9时41分，内容为杨恒、邓超就2019年12月26日变更后的董事会议案逐项进行表决。德华智造公司、朱小斌均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德华智造公司认为录音内容中未充分宣读会议召开届次、日期及时间、地点，与实际董事会会议的宣读流程不符合，且在会议开展过程中，杨恒频繁干预会议主持人邓超的主持行为以及表决意思，对表决结果不予认可；朱小斌认为杨恒在9时44分时便告知朱小斌董事会结束，而杨恒在庭审中陈述9时41分开始的董事会会议，录音时长显示接近8分钟，说明杨恒在录音的同时告知朱小斌董事会结束，恰恰证明杨恒恶意阻止朱小斌参加会议。双方均认可杨恒曾于2020年1月15日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参加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案件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杨恒主张系因大股东指示暂停日常审批制度无法盖章才参加的仲裁调解，并非仍在履行工作职责。德华智造公司、朱小斌对此不认可，主张杨恒在案涉董事会召开后仍然代表公司履行法定代表人及经理职务，前后互相矛盾。庭审中，杨恒主张案外人马刚是德华智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利用其实际控制的其他公司对德华智造公司及其本人进行恶意诉讼。德华智造公司、朱小斌均不认可。对于杨恒提交的证据，邓超对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另查，德华智造公司未给杨恒发放2019年9月、11月的工资。杨恒于2020年2月28日以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将德华智造公司起诉至本院，现案件正在审理中。上述事实，有杨恒提交的德华智造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查询截图、公司章程、辞职报告、工资银行流水、董事会会议通知及关于董事会增加议案的通知、杨恒与朱小斌的微信聊天截图、董事会决议及会议纪要、挂号信件照片、杨恒与马刚的微信聊天截图、张笑尘与马刚的微信聊天截图、张笑尘的钉钉审批记录、德华智造公司2019年1月份财务报表、网络查询马刚与德华智造公司三家债权人公司之间具有关联关系的截屏、谷银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起诉德华智造公司的材料、杨恒在钉钉上审批公司用章事项截图、北京汇众企业管理咨询中心（有限合伙）起诉杨恒的材料、张笑尘与德华智造公司人力资源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劳动仲裁调解书、马刚企查查截图、董事会录音，德华智造公司提交的劳动仲裁调解笔录、调解书、送达回执，邓超提交的短信通知截图，朱小斌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及照片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公司经营事项发生变更后，公司应当及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公司为变更登记的法定义务履行主体。依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法定代表人经企业登记机关核准登记，取得法定代表人资格，其产生、免职程序，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企业法人组织章程的规定，企业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登记机关提交包括对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对企业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故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是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在具有有效文件的情况下，公司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现从德华智造公司的答辩意见看，其应无自行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意愿，杨恒要实现其诉讼请求，只能通过诉讼方式进行救济，因此，杨恒对德华智造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具有诉的利益，本案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董事会决议是否成立以及效力如何，杨恒能否依据该董事会决议要求德华智造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对此本院认为，依据《公司法》及德华智造公司章程规定，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卸任系董事会决议事项。但从公司治理结构来看，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代表公司行使法定的和公司章程所规定的职权；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是公司的执行机构。本案中，德华智造公司全体股东朱小斌、邓超、杨恒均到庭发表意见，对是否同意变更法定代表人，朱小斌表示不同意，邓超、杨恒表示同意，该结果实质上以占72%股权比例的表决权否决了2020年1月8日通过的德华智造公司董事会决议相关内容。故无论案涉董事会决议是否成立以及效力如何，该决议关于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相关内容实质上违背了公司意志，不能代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无法实际执行。故对于杨恒要求德华智造公司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恒要求确认免除其经理职务的诉讼请求，属于公司内部治理事项，应当通过公司内部程序解决，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九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公司经理非登记事项，而属于向登记机关备案的事项，故其要求变更经理登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恒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杨恒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王 静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碧玉书 记 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