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14220号原告：王慧芬，女，197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彦，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腾月，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青岛中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鞍山二路46号C025。法定代表人：邓天洲，执行董事。被告：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工农大路1035号海航荣御大厦1507室。法定代表人：黄博，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蔚荣，北京融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柱，北京融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慧芬与被告青岛中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中天公司）、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能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慧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彦，被告青岛中天公司、中天能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柱及被告中天能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蔚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慧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l、判令被告一支付股权出售的税后收益款2670万元；2、判令被告一以267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十的标准支付自2018年8月11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为止的违约金；3、判令被告二与被告一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判令由被告一承担原告因财产保全而支付的保险费144000元；5、判令被告一承担财产保全诉讼费用5000元；6、判令被告二就被告一的上述诉讼请求4、5承担连带赔偿责任；7、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4月28日，被告一的法定代表人、股东邓天洲及股东黄博代表被告一与原告签订了一份《股份转让及代持协议》，协议约定被告一将其持有的被告二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代码：600856）200万股股份以1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并在禁售期内代原告持有该部分股份。双方还约定：前述股份禁售期满后，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一出售前述股份，被告一应将出售股份的全部收益在扣除25%的税费后支付原告，无论被告一是否出售此200万股份，都应在收到原告的通知后，将相当于股份出售的收益价款金额全部支付给原告。前述协议签订后，被告一于同日向原告出具了一份《确认书》表示对前述协议予以追认，并愿意按照前述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2015年4月29日，原告将前述1500万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被告一，被告一于同日出具了收款说明，表示已经收到了全部的股权转让款。2018年4月，上述股份的禁售期届满，原告委托律师于2018年6月22日向被告、邓天洲及黄博发出了律师函，要求被告一将其代原告持有的200万股份出售，扣除相应税费后，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十日内将全部股权转让收益支付给原告，被告一的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7月12日签收了前述律师函。其后，经原告与两被告多次协商后，三方于2018年8月11日签署了《结算协议》，协议约定被告一应分四笔共计向原告支付税后2670万元的股权出售收益款，支付完毕后，股权转让协议即告终止。如果被告一未按期支付任意一笔款项，则原告有权起诉要求一次性支付全部未付款项，并且被告一还应自签署日起向，每日向原告支付未付款万分之十的违约金。被告二为被告一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结算协议签订后，至今为止，被告一未向原告支付任何一笔款项。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一签订的合同以及三方签订的结算协议，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自签订之日起已经合法有效成立，被告一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原告支付合同约定的收益款项，被告一的行为违反了三方的约定，也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应当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被告二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一向原告支付收益款2670万元以及相应的违约金，被告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青岛中天公司及中天能源公司共同辩称，一、因针对上市公司的股权代持协议无效，所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及《结算协议》均无效。关于上市公司股权代持协议效力的认定应当根据上市公司监管相关法律法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规定综合予以判定。最高人民法院在案号为(2017)最高法民申2454号杨金国、林金坤股权转让纠纷再审案中，认定上市公司股份代持协议无效。首先，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6年5月17日颁布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发行人的股权清晰，控股股东和受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持有的发行人股份不存在重大权属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十二条规定：“设立股份有限公司公开发行股票，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条件和经国务院批准的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其他条件”。第六十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07年1月30日颁布的《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忠实、勤勉地履行职责，保证披露信息的真实、准确、完整、及时、公平”。根据上述规定等可以看出，公司上市发行人必须股权清晰，且股份不存在重大权属纠纷，并公司上市需遵守如实披露的义务，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这是证券行业监管的基本要求，也是证券行业的基本共识。由此可见，上市公司发行人必须真实，并不允许发行过程中隐匿真实股东，否则公司股票不得上市发行，通俗而言，即上市公司股权不得隐名代持。本案中，青岛中天公司代持长春中天公司与长百集团重组成功后已换股的长春中天公司的股份，实际隐瞒了真实股东或投资人身份，违反了发行人如实披露义务，为上述规定明令禁止。其次，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授权对证券行业进行监督管理，是为保护广大非特定投资者的合法权益。要求拟上市公司股权必须清晰，约束上市公司不得隐名代持股权，系对上市公司监管的基本要求，否则如上市公司真实股东都不清晰的话，其他对于上市公司系列信息披露要求、关联交易审查、高管人员任职回避等等监管举措必然落空，必然损害到广大非特定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从而损害到资本市场基本交易秩序与基本交易安全，损害到金融安全与社会稳定，从而损害到社会公共利益。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案所涉《股份转让及代持协议》，违反公司上市系列监管规定，而这些规定有些属于法律明确应于遵循之规定，有些虽属于部门规章性质，但因经法律授权且与法律并不冲突，并属于证券行业监管基本要求与业内共识，并对广大非特定投资人利益构成重要保障，对社会公共利益亦为必要保障所在，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等规定，本案上述诉争《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应认定为无效。而《结算协议》作为《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的补充协议，其生效基础是《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有效，在《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无效的情况下，作为补充协议的《结算协议》亦无效。二、即使《结算协议》有效，被告二中天能源对外担保未经董事会决议，且本案原告并非善意相对人，该对外担保应属无效，中天能源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称《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对于该条款的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法官会议纪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刘贵祥法官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内容，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他人员未按照《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履行内部决策程序，以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的行为，对公司不发生效力，除非相对人能够证明其在订立担保合同时对公司章程、公司决议等与担保相关的文件进行了形式审查。可见，目前的司法实践不再立足于将《公司法》第十六条认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范，并在此基础上对担保效力进行认定，而是将《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理解为权能规范，并推定相对人明知此限制，进而依据表见代表及代理制度之相关规定，判断担保行为是否对公司发生效力。本案原告通过公开渠道能获得中天能源公司对外担保的相关规定，其通过合理的注意能够了解本次对外担保须经董事会审批，被上诉人非善意相对人。根据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的披露记录，在被上诉人提供的《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作出前，中天能源公司曾于2016年8月18日公开披露《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章程（2016年8月修订）》（以下称《公司章程》）、《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对外担保管理制度》（以下称《对外担保制度》）、《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大会议事规则》（以下称《股东大会议事规则》）。在原告无法充分证明其为善意相对人的情况下，以中天能源公司名义签订的《结算协议》未按照《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履行内部决策程序，因此，该以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的行为，对公司不发生效力。三、即使《结算协议》有效，《结算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未履行付款义务的，《结算协议》第三条约定每日按照全部未付款万分之十计算违约金，经换算，年化利率为36%。此外，根据《合同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28日，青岛中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邓天洲及股东黄博代表青岛中天公司与王慧芬签订了一份《股份转让及代持协议》，协议约定青岛中天公司将其持有的中天能源公司（股票代码：600856）200万股股份以1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慧芬，并在禁售期内代王慧芬持有该部分股份。双方还约定：前述股份禁售期满后，王慧芬有权要求青岛中天公司出售前述股份，青岛中天公司应将出售股份的全部收益在扣除25%的税费后支付王慧芬，无论青岛中天公司是否出售此200万股份，都应在收到王慧芬的通知后，将相当于股份出售的收益价款金额全部支付给王慧芬。前述协议签订后，青岛中天公司于同日向王慧芬出具了一份《确认书》表示对前述协议予以追认，并愿意按照前述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2015年4月29日，王慧芬将前述1500万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青岛中天公司，青岛中天公司于同日出具了收款说明，表示已经收到了全部的股权转让款。2018年4月，上述股份的禁售期届满，王慧芬委托律师于2018年6月22日向青岛中天公司、邓天洲及黄博发出了律师函，要求青岛中天公司将其代王慧芬持有的200万股份出售，扣除相应税费后，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十日内将全部股权转让收益支付给王慧芬，青岛中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7月12日签收了前述律师函。其后，经王慧芬与青岛中天公司、中天能源公司多次协商后，三方于2018年8月11日签署了《结算协议》，协议约定青岛中天公司应分四笔共计向王慧芬支付税后2670万元的股权出售收益款，支付完毕后，股权转让协议即告终止。如果青岛中天公司未按期支付任意一笔款项，则王慧芬有权起诉要求一次性支付全部未付款项，并且青岛中天公司还应自签署日起向，每日向王慧芬支付未付款万分之十的违约金。中天能源公司为青岛中天公司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结算协议签订后，至今为止，青岛中天公司未向王慧芬支付任何一笔款项。另，本案立案时王慧芬提交诉讼保全申请书，要求对青岛中天公司及中天能源公司名下价值30705000元的财产予以查封、冻结、扣押，王慧芬以保险公司的保函提供担保，王慧芬支付保险费144000元并交纳保全费5000元，本院出具民事裁定书予以保全。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青岛中天公司与王慧芬签订的《股份转让及代持协议》及王慧芬与青岛中天公司、中天能源公司三方签订的《结算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青岛中天公司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王慧芬支付合同约定的收益款项，但青岛中天公司违反《结算协议》约定，至今为止未向王慧芬支付任何一笔款项，故青岛中天公司应当向王慧芬承担违约责任，向王慧芬支付约定的股权出售的税后收益款2670万元及相应的违约金，中天能源公司应依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慧芬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青岛中天公司及中天能源公司要求予以酌减，本院依法予以酌减。王慧芬要求被告承担因财产保全而支付的保险费144000元的诉讼请求，具备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青岛中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王慧芬支付股权出售的税后收益26700000元。二、青岛中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王慧芬支付违约金（自2018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违约金，以267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267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青岛中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王慧芬支付保险费144000元。四、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二、三项中青岛中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王慧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663元（王慧芬已预交），由青岛中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诉讼保全费5000元（王慧芬已预交），由青岛中天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长春中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闫 肃审 判 员  陈迎宾人民陪审员  梁文庆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李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