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7民初3789号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锴士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曾用名：上海锴士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秦俊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姗姗，上海言忠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易效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赵继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舒荣，广东莞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小珊，广东莞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锴士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锴士公司”)与被告东莞市易效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被告于同年4月9日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受理，于同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于同年8月4日、8月21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锴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姗姗、被告易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舒荣到庭参加了三次庭审，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了第二、三次庭审，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了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锴士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被告的合作协议书于2020年3月5日解除；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合同款12万元。审理中，原告增加诉请：判令被告支付公证费2,080元。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20年2月15日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原告向被告订购专用电路控制板，合同约定了双方的付款和发货顺序，原告按约支付了第一笔款项，但被告却中途变更合同，不愿意按照原协议履行发货义务，故涉诉。被告易效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先付12万元后，被告将相应的生产技术图纸和需要物品的清单发给原告，合同第二条约定，3月5日前被告至少要发30套设备，在发货前原告必须将货款3万元支付被告，同时约定发出第二批货物的时候，原告另行支付15万元，如果电路控制板提前发出，原告需支付全部货款给被告。事实上，被告在2020年3月5日前已经备好了100套货，要求原告付全款，但原告拒绝付款。双方合作是在疫情期间，被告为原告提供了大量技术咨询，不存在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未按期付款，被告才拒绝发货，原告不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故不同意解除合同。被告(反诉原告)易效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向反诉原告支付货款180,000元及利息(以18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5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数计算)。事实和理由：反诉被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反诉原告已经根据反诉被告的要求以及合同约定备足货物，并可以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交货，但因反诉被告拒绝支付相应货款而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属于反诉被告违约，反诉原告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反诉被告应当按约向反诉原告支付货款。针对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锴士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合同明确约定了履行顺序，反诉被告需要反诉原告的软件、技术，合同是分期履行，反诉被告支付预付款后，反诉原告就应分期发货，但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全款后才肯发货，故是反诉原告违约。反诉被告要求反诉原告分批次发货，但是反诉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分批次交货的记录有删除，是其故意删除证据。反诉原告的产品没有知识产权，继续履行合同给反诉被告带来的损失和风险太大。反诉被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根据合同法第94条规定行使解除权。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2月15日，原、被告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新型冠状病毒肺炎重大疫情情况下，生产防护服的工艺过程中紧缺热风缝口密封机设备(压条机)，双方均愿为此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对此针对乙方(即被告)所有权的热风缝口密封剂设备(压条机)的技术资料等知识产权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战略合作。合作内容如下：1、甲方(即原告)向乙方购买热风缝口设备的电路控制板，单价￥3,000(含13%增值税，含运费)，单次订量数量为壹佰套，付款方式为预付50%订单金额定货，按约定发货时间发货前付清尾款，合同约定发货时间为顺丰快递取件时间。2、协议签订后，甲方向乙方付第一笔至少叁拾套压条机电路板预付款￥120,000元，乙方在3月5日前发出，发出首批至少叁拾套前甲方需支付￥30,000，3月15日前乙方发出第二批至少柒拾套压条机电路板，发货前甲方需支付￥150,000。如果电路控制板能够提前发出，甲方提前支付。乙方收到第一笔￥120,000预付款后当天向甲方提供热风密封机全套技术图纸/所有设备外购件清单，同时乙方承诺给出的技术图纸为乙方目前正在生产销售的最新设备。乙方在收到甲方第二笔预付款￥30,000后向甲方提供压条机设备匹配电路控制板的程序，如有违约，乙方向甲方退还所有电路控制板款项，甲方退回电路控制板，此协议终止。3、甲方收到图纸与电路板在设备的制造过程中，乙方有义务提供一定的技术支持，包括远程视频装配指导/程序调试指导/供应商配件资源共享与帮助。……合同落款由原、被告双方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当日，原告转账被告120,000元。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但双方均认为对方提供的聊天记录进行了删减。为此，双方对微信聊天记录分别进行了公证。原告提供的是浙江省嘉兴市誉天公证处出具的(2020)浙嘉誉证字第9702号公证书，该公证对原告法定代表人秦俊涛使用其携带的手机登陆微信，并点击查看名字为“Leo”，微信号为“XXXXXXXXX”以及备注为“易效圣总”，昵称为“XXXXX”，微信号为“XXXXXXXXXX”的个人资料及聊天记录的行为进行保全。原告为此支付公证费2,080元。被告提供的是广东省东莞市东莞公证处出具的(2020)粤莞东莞第13632、13284号公证书，证明被告法定代表人赵继宏、股东圣武松登陆微信号查看用户信息及各自手机中联系人“Leo”、“秦俊涛，上海锴士”的用户信息和聊天记录的浏览过程。鉴于上述公证中均未体现原、被告各自作为证据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完整性，本院要求原、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当庭出示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手机，并将双方各自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版本进行比对。在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2020年2月14日原告表示“赵总，能不能在协调一下，……如果你给我50个有困难，能不能在25号的时候先给我20个或给我30个，……我现在的困难是如果说我们的合作，我按照你的东西来做，我得在二月份先做，做出个20台30台出来我才能有信心，三月份我试一下子商量吧，如果要三月份才做出来，那我商量的时候就来不及了，如果你比方说你大概在2月25号的时候你给我20个板子，我先做20台出来我做顺了，你三月初再给我板子的时候我一下就可以铺100台200台出来了……”“2月只要30台，哪怕3月3日前也行”、“实在不行，你匀20给我。不能再低了。我得先干起来。等你3月初之后的版子。我把批量交货时间延到3月15日”，被告表示“3/3前给你20-30，可以吗，这样你改一下合同，我们就签，我把BOM和图纸先给你”。原告随后回复“订单100个，晚上先付30个款9万，晚上把能给的打包给我，行吗？”被告回“按照100套付，晚上可以给你”，原告询问“怎么付”时，被告回“50%”，原告进一步询问“那出30个板子之前呢”，被告回“给你图纸BOM，程序，你加工和钣金没有那么快”。2月15日，被告通过微信将图纸等发送给原告，双方确认除了“程序”，目前都是齐全的。2月21日，原告催问“板子能匀个5个吗？让做5台样机出来？”、“明天能到齐吗？齐5套就行了”，2月24日，原告再次催问“今天能发几套出来吗”，被告回复“正在整理，能发给你的先发给你”。2月27日，原告询问“赵总，确认板子明天能发出来100套吗？我们在开会确认其他产品100套的到货”、“电路图，最新的给我看下，改动了什么”、“机构有改过吗？我们机构是复制你们那个做的，这个新板子的程序不会有问题吧”，随后原告提出“赵总，能不能先发一套。我们试试，一次性一百个不太敢，万一不行呢”，被告表示“我现在给你发100你又不要了”，原告回复“你发一百可以，但是我也只能先付你第二笔钱，协议约定的第二笔给我们程序。如果我现在第二笔钱付清了，如果程序或电路板有问题，你的利益保障了，但是我们的呢？我找谁说理去？”、“怎么说，赵总。我先给你安排第一笔的合同3万。先给我30套试下”。3月3日，被告表示坚持“100套”，原告回复“万一你的100套有问题，我拿什么来约束你？”、“协议是否约定了付款金额和顺序，时间，不能跳着步骤走啊”。在当日与“易效圣总”微信沟通中，被告表示“目前我们有两种方案：1、按照合约约定，一次性交付100块主板；当然，这个你肯定觉得有风险；2、先出货30块主板，你付全款；先期的定金可以在后面的70块主板的全款里扣除”，原告回复“不能到这个时候了，临时更改协议内容”、“协议里面约定了付款顺序和金额”、“那圣总换个说法，我想先出30套班子试，再付你多少？”对方表示“9W”。关于微信聊天记录，被告前后提供了多个版本。在反诉证据中，被告仅提供了聊天的部分片段，第三次庭审前提供的版本中，关于上述合同签订前的磋商过程对话有缺失，原告要求协调数量、付款条件、交付程序等内容均没有体现，经法庭询问，被告在第三次庭审中提交的其工作人员整理的版本中该内容并未删减。被告代理人的解释为其要求被告提供的是完整的截图，被告工作人员最初整理的是两个对话截图在一页纸上，其要求被告工作人员整理成一个截图在一页纸上，形成了后来的版本，但被告对微信聊天记录是没有删除的，不完整的地方可能是漏了。有偏差的地方是签订合同之前磋商的内容，对此应以书面的合同内容为准。反诉中被告提交的微信记录是被告工作人员选择性截图的，不完整但是是真实的。代理人在拿到反诉状后，因时间较紧，为了应付诉讼，就先提交了不完整的，之后再让工作人员提供完整的。审理中，被告另向本院提供了照片以及现场清点的U盘，证明其已经备足了涉案货物的情况，原告对于照片不认可，认为无法证明被告已于2020年2月27日备足了货物，庭后对U盘质证称程序无法打开，被告在合作期间也并未履行技术支持责任。以上事实，由《合作协议书》、微信聊天记录、市场报价信息、公证书、发票、照片、U盘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被告作为平等的民事法律主体，签订的协议应充分体现各自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因对协议约定的履行顺序及个别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而引发了本起诉讼，则辨明双方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在此基础上履约才是对合同及对方的尊重。而双方在签订合同前的磋商过程体现了双方订立合同的初衷，从合同最终形成的条款来看，也与磋商过程中双方洽谈的内容及条件相符合，原、被告在审理中也均确认在履行过程中并没有对合同条款进行过变更，因此合同订立前的磋商过程是了解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关键。因此本院首先需要指出的是，双方对于所提供证据均应该真实、客观、完整，微信聊天记录的选择性截图，无论是故意删减还是疏忽遗漏，均会影响法庭对证据的采信和案情的判断。在厘清证据的基础上，本院也将围绕系争合同进行具体分析：一、关于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本案合同签订处于新型冠状病毒肺炎重大疫情的紧急背景下，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原告对于订单总量100套是予以确认的，但在磋商合同及签订后，反复在协调和确认分批交货的时间和数量的问题。合同的磋商过程以及合同中条款的订立，也都表明原告要求分批次履行的意思表示。双方存在争议的“如果电路控制板能够提前发出，甲方提前支付”的合同条款，无论是原告理解的为第二批交付的约定后缀，还是被告理解的整个发货的前提，该约定并不是单独的付款步骤，考虑到整个合同的履行并不单单是交付货物，还需要被告提供图纸、程序等并提供一定的技术指导，故作为假设性条件，应首先得到原告确认后才能履行。而通过2月27日的微信对话可以看出，原告对于被告的备货情况、机构改动、程序应用以及一次性付款的条件，都是未予确认的，在此情况下，被告强行要求原告一次性支付全款显然违背了原告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关于合同的具体履行1、违约行为的认定。在双方就发货数量及付款要求发生争议后，原告仍表示要给付被告三万元，要求被告发货30套，是被告坚持发货100套并要求原告支付全款，才导致原告没有继续履行合同，因此，不能单纯因为原告的付款不足就将合同未能履行的违约责任全部归咎于原告。在被告坚持要求原告付全款或者再付款9万元才发货的情况下，相当于对合同的主要条款进行了变更，此时原告拒绝付款，被告无权要求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因此，就合同的履行情况看，原告已经支付了12万元预付款，首批付款不足，但被告也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发货，未能履行相应的对待给付义务，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履约瑕疵。2、合同的解除。本案协议签订处于特殊背景下，因被告未及时交付货物导致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的继续履行已经违背了双方订立合同的初衷，并不具有实际的履行意义，故原告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的日期本院确定为本次诉讼诉状副本送达被告即2020年4月4日。3、合同解除后果的处理。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鉴于系争合同已经解除，针对反诉部分，被告亦无权要求原告支付合同尾款及相应利息；反之，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其已付款项。鉴于原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瑕疵，被告也为履行合同进行准备并投入了一定成本，故本院在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货款时结合双方的违约程度酌情予以扣减，确定由被告返还原告货款8万元。关于公证费，系原告为维护其自身权利进行诉讼而产生的成本，双方并未在合同中进行约定，要求被告承担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锴士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易效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2020年4月4日解除；二、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易效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锴士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合同款8万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锴士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关于公证费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易效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74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61元，合计诉讼费4,703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锴士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42元(已付)，由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易效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761元(已付1,961元，其余1,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丁 伟审判员 徐 霖审判员 刘奕麟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书记员 屠莉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