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81民初1380号 原告：倪建雄，男，汉族，1972年11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东张镇玉井街东142号。 法定代理人：倪晓啸（系原告倪建雄之子），男，汉族，1997年9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超，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秋，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福清东张中学，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东张镇玉井街东14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1814885468583。 法定代表人：郑玲，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轩，福建正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莉，福建正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倪建雄与被告福清东张中学（以下简称东张中学）人事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12日、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倪建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超，被告东张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轩、林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倪建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人事关系的双倍赔偿金共计375000元（7500元／月×25年×2倍）；2.判决被告协助原告领取失业保险金；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于2019年10月24日与原告解除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的决定，并向原告补发2019年10月24日至恢复人事关系之日的工资（暂时以8162.93元／月为标准从2019年10月24日计算至2020年10月24日即97955.16元），或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人事关系的双倍补偿金共计408146.5元（8162.93元／月×25年×2倍）并协助申请人领取失业保险金；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于1994年8月16日被分配至被告处任职语文老师，任职期间一直兢兢业业，积极参加校方各类活动，受到学生家长和同事的爱戴及肯定。但由于被告在工作安排、评优评先中对原告存在不公平对待，使得原告渐渐患上了精神疾病，被告减少了原告的排课及相关工作量，原告的配偶也与其离婚，工作与生活上的双重打击让原告的精神疾病进一步恶化。2019年9月初开学之际，被告未事先沟通协商就决定将原告调任至福清市一都中学。原告在得知此事后××发，独自出走。2019年10月25日被告未与原告沟通单方面以“原告连续旷工超过10个工作日”为由与原告解除聘用合同，并向原告送达《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原告家属分别于2019年11月9日、2020年1月9日带原告至福州神康医院、福州神经××防治院进行诊断，两家医院分别确诊原告为精神分裂症、精神障碍。原告于2019年10月25日被辞退，2019年11月9日就确诊患有精神分裂症，根据原被告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当承担赔偿原告双倍经济补偿金的责任。福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受理原、被告之间的人事争议纠纷后做出融劳仲决［2020］057号仲裁裁定，认为被告解聘原告属于行政行为，不属于仲裁委受理范围。原告认为仲裁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东张中学辩称，一、东张中学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与倪建雄解除聘用合同决定合法有据，程序正当。倪建雄原系东张中学语文教师，由于福清市部分中学或学科教师富余，福清市教育局于2019年8月23日下发《关于中学富余学科教师分流工作的通知》，要求各中学“认真核算本校富余学科教师每周教学工作量，将达不到规定工作量的教师进行分流”，并作出中学富余学科分流岗位计划。东张中学依照文件精神认真核算本校富余学科教师教学工作量，并组织校级干部按照实际教学工作量排序研究决定参加交流的教师人选。倪建雄作为本校富余学科教师中教学工作量最少的教师，校方按照文件决定将其交流至一都中学，本校其他富余学科教师也分别被派往文件指定学校。东张中学于2019年8月27日将上述文件及教师交流名单在教师工作微信群中通知、公布，倪建雄明知上述交流决定，但自2019年8月31日起既未向交流校一都中学报到，也未到东张中学报到。一都中学向福清市教育局上报倪建雄未到岗情况后，福清市教育局立即向东张中学了解情况，东张中学才知晓倪建雄已旷岗数日。因倪建雄不肯接听校方办公电话（其手机均出于开机状态），东张中学通过倪建雄妻子黄秀群（东张中学教师）代为传达，告知倪建雄若确有不能参加交流的理由，应提供书面申请等材料，但倪建雄未提出书面申请。因倪建雄持续拒绝与校方沟通、持续旷岗，2019年9月23日东张中学经校级干部会议研究，向其倪建雄的妻子送达《返岗通知书》，通知倪建雄必须在9月26日下午5点前返回学校工作岗位上班，逾期将正式解除与其签订的聘用合同。倪建雄的妻子黄秀群向倪建雄及其胞姐传达了该通知，但倪建雄仍继续旷岗。2019年10月25日东张中学经校级干部会议研究决定，依法解除与倪建雄签订的聘用合同，并上报福清市教育局核准同意。东张中学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2月29日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第二条第3款约定，倪建雄应当服从东张中学的工作安排，按照岗位职责要求按时完成校方规定的工作任务。但原告以无故旷岗长达36个工作日的方式对抗东张中学的工作安排，根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规定及《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第七条约定，东张中学解除与原告所签订的聘用合同于法有据，程序正当，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二、原告诉称其患有精神分裂症缺乏事实依据。原告在东张中学任教20余年，日常工作正常有序，没有发现有精神疾病等异常情况，也从未收到过任何师生有关原告精神方面异常的反映。在原告旷岗的36个工作日内，原告及其近亲属也从没有提供过任何有关原告精神异常书面证据资料或申请材料。直至东张中学作出解除聘用决定半个多月后原告才通过其妻子黄秀群提交福州神康医院作出的所谓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诊断证明。但无论是福州神康医院或福州神经××防治院均不是××学鉴定机构，所出具的诊断证明也不是专业的司法鉴定结论，经查询，为原告出具“精神分裂症”诊断证明的福州神康医院医生的执业范围系“内科专业”，而非“精神卫生专业”，该医生无权超核准执业范围作出“原告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诊断证明。在原告被“内科医生”诊断为“精神分裂症”4日后（即2019年11月13日），东张中学校长郑玲及书记王强琳与原告的对话足以看出原告意识清楚、逻辑清晰、交际正常，其旷岗的真正原因并非原告所谓的患有精神疾病所致，乃是其不愿意服从学校作出其前往一都中学交流的决定而采取的对抗之举。由此可见，原告“患有精神分裂症”之说是严重缺乏事实依据的。退一步说，假定该诊断证明为真，出具在2019年11月9日的诊断证明也无法证实原告在2019年8月底就患有精神疾病，原告自己提交的银行流水账单清楚显示其在2019年8月至2019年10月期间操作银行转账、微信消费的记录，足够证明其旷岗期间精神状态完全正常。综上，原告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倪建雄于1994年8月大学毕业分配至东张中学任职语文教师，于2012年2月29日与东张中学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合同第七条约定连续旷工10个工作日或一年内累计旷工超过20个工作日的甲方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并约定患职业病、严重疾病或××的甲方不得解除合同。2019年8月间东张中学依照福清市教育局下发的《关于中学富余学科教师分流工作的通知》文件精神安排教师交流，倪建雄被安排交流至一都中学。但倪建雄未向一都中学报到，也未向东张中学提出不能参加交流的书面申请，且持续旷岗。2019年9月23日东张中学经校级干部会议研究，通知倪建雄必须在9月26日下午5点前返回学校工作岗位上班，逾期将正式解除与其签订的聘用合同。但倪建雄仍继续旷岗。2019年10月25日东张中学经校级干部会议研究，决定解除与倪建雄签订的聘用合同，并上报福清市教育局核准同意，向倪建雄送达了《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倪建雄家属认为倪建雄之所以继续旷岗是因精神疾病导致，故分别于2019年11月9日、2020年1月9日带倪建雄至福州神康医院和福州神经××防治院进行诊断，两家医院分别确诊倪建雄为精神分裂症和精神障碍。之后，倪建雄及其家属向福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仲裁委受理后做出了融劳仲决［2020］057号仲裁裁定，认为案涉解聘属于行政行为，不属于仲裁委受理范围，裁定撤销仲裁。倪建雄及其家属遂向本院提起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当事人对倪建雄是否患有××存在争议，倪建雄及其家属申请对倪建雄是否患有××及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本院经摇珠选定并委托厦门市仙岳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2020年9月4日该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倪建雄患有精神分裂症，评定目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 以上事实有倪建雄及其诉讼代理人提交的身份证、全国组织机构统一信用代码公示查询结果、事业单位聘用合同、2015至2019年度倪建雄的绩效考核登记表、东张中学2016-2019年度部分老师的绩效考核登记表、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福州神康医院门诊病历、心理测试报告、疾病证明书、门诊处方、福州神经××防治院诊断门诊病历、ＭＲ检查报告单、检验科报告单、血常规报告单、心电图报告单、处方笺、养老保险缴费证明、银行流水、不予受理告知书、仲裁裁定书、送达回证，东张中学提交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福清东张中学第七届第二次教职工代表大会会议材料和福清东张中学制度汇编、福清市教育局关于中学富余学科教师分流工作的通知、福清东张中学富余学科教师分流工作方案及名单公示和2019年8月27日校级干部会议记录和东张中学教师工作群微信截图、2019年9月19日校级干部会议记录、2019年9月23日返岗通知书、2019年10月20日校级干部会议记录、2019年10月24日校级干部会议记录、2019年10月25日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2019年10月28日福清市教育局关于同意解除聘用合同的批复、福清市一都初级中学出具证明、东张中学教师工作群微信截图、福清东张中学校长郑玲与倪建雄妻子黄秀群短信截图和倪建雄2015-2016学年度绩效考核登记表、倪建雄2016-2017学年度绩效考核登记表、倪建雄2017-2018学年度绩效考核登记表、倪建雄2018-2019学年度绩效考核登记表和微信截图、2015-2016学年度教师继续教育岗位培训成绩和福清市2016年中学初级职务教师岗位培训合格名单、2016-2017学年福清市中学教师教育技术应用能力提升工程培训成绩表、福清市2017-2018学年度中学教师岗位培训合格名单、倪建雄2018年继续教育培训证书和福清东张中学2018-2019学年第一学期期末学校工作要点、2019年2月19日教工例会签到表、2019年5月6日教工例会签到表、2019年5月20日教工例会签到表、2019年6月24日教工例会签到表、2019年7月5日教工例会签到表、2019年11月13日录音光盘和录音文字整理、福州神康医院网页截图和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网页截图等证据，以及厦门市仙岳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9月4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结合当事人陈述，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本案系事业单位与工作人员之间因辞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案由为人事争议纠纷。 倪建雄大学毕业分配至东张中学任职语文教师，双方之间存在聘用合同关系，双方于聘用期间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倪建雄在受聘期间患有精神分裂症，目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该事实有福州神康医院和福州神经××防治院的诊断及厦门市仙岳医院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足以认定。《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规定：“受聘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聘用单位不得解除聘用合同：……（四）患职业病以及现有医疗条件下难以治愈的严重疾病或者××的；……”案涉《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第七条亦约定患职业病、严重疾病或××的甲方不得解除合同。东张中学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的与倪建雄解除聘用合同关系的决定，违反了上述规定及合同约定。现倪建雄及其代理人请求撤销东张中学作出的解除聘用合同决定，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倪建雄虽在收到《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15日后才被医院诊断为精神疾病并接受治疗，但综合在案证据可知倪建雄的精神疾病是经长期逐渐形成的，并非解除聘用合同后突然发生的，故东张中学关于倪建雄旷岗并非精神疾病所致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倪建雄请求东张中学补发其自2019年10月24日至恢复人事关系之日止的工资，对此本院认为，案涉解除聘用合同的决定被撤销后,东张中学与倪建雄之间人事关系的具体履行方式及工资待遇等应由双方按有关规定自行处理，若双方在工资待遇等问题上发生争议应先行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倪建雄另请求本案鉴定费由东张中学承担，因是否患有精神疾病属于倪建雄举证责任范围，故本案鉴定费应由倪建雄自行承担，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和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福清东张中学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的与原告倪建雄解除聘用合同的决定； 二、驳回原告倪建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福清东张中学负担，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 才 人民陪审员 黄 辉 人民陪审员 温云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阳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