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桃江县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0922行初145号原告徐建明，男，197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赫山区。委托代理人龙中阳，湖南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告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住所地：益阳市赫山区平安路80号。法定代表人颜建波，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唐大章，男，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孙建波，男，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原告徐建明诉被告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以下简称赫山分局）治安管理行政处罚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7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即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原告徐建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龙中阳，被告赫山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唐大章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赫山分局的负责人未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6月27日，赫山分局对徐建明作出赫公（治）决字［2020］第043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04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20年6月26日22时许，赫山派出所民警在益阳市赫山区盛世王朝KTV对财物被损毁案件调查取证时，徐建明采用“吵闹”、“谩骂”的方式阻碍民警执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现决定对徐建明行政拘留五日。原告徐建明诉称，2020年6月26日晚，他和朋友在盛世王朝ktv正常消费，期间有其他人因故损毁了店家财物并殴打营业员，他到吧台拿东西时，一女收银员让警察和他看她脖子上的伤痕，女收银员跟他说砸东西的人关系很硬，他当即说关系硬就不要赔啊，现在是法制社会，不管关系好硬打烂东西都要赔，旁边一警察对他怒道“你什么意思？”他回了一句“你什么意思？难道打烂东西不要赔吗？”之后他就回了自己的包厢，不久来了四个警察强行将他带走，带到了分局办案区，让他承认用“吵闹”、“谩骂”等方式阻碍民警执法。而事实上，他仅仅说了几句公道话并没有阻碍执法。随后被告对他作出了04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将他送至拘留所拘留了五日。被告的处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1．确认被告赫山分局作出的04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并予以撤销；2．由被告按照国家赔偿标准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283.75元；3．责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4．由被告赔偿原告其他经济损失10,000元。就其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现场手机拍摄视频一份，欲证明涉案现场具体情况；2．申请证人刘某、夏某1出庭作证，欲证明原告无违法行为；3．委托代理合同及收据，欲证明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赫山分局辩称，一、他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他局赫山派出所民警着制式警服依法在益阳市赫山区盛世王朝KTV对该KTV财物被损毁案件调查取证时，遭到原告无端指责和谩骂，严重影响民警正常办案，原告的行为构成了阻碍执行职务的治安管理行为，同时，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应当从重处罚，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对原告决定行政拘留五日。二、行政程序合法。他局经合法受案，相关调查取证、告知、送达法定程序均已履行到位，无程序违法之处。三、行政处罚决定合法，原告所提国家赔偿不应予以支持，原告要求他局赔礼道歉以及赔偿其他损失也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赫山分局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依据：1．接报案登记表，欲证明本案的接报案情况；2．受案登记表，欲证明依法受理了本案；3．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欲证明将本案当事人徐建明被传唤的情况依法通知其家属；4．行政案件集体讨论登记表，欲证明负责人组织对本案当事人徐建明的处罚经过了集体讨论；5．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欲证明处罚前依法对本案当事人徐建明进行了告知；6．行政处罚审批表，欲证明本案处罚的内部审批程序；7．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欲证明进行了处罚并将文书送达当事人徐建明；8．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欲证明依法将徐建明被拘留情况通知了其家属；9．行政拘留执行回执，欲证明依法对徐建明执行了行政拘留；10．徐建明的笔录，欲证明依法询问了徐建明，并对徐建明提出的陈述和申辩进行复核的结果告知了徐建明；11．戴某的笔录，欲证明民警戴某在2020年2月26日晚和辅警杨某着制服在益阳市赫山区盛世王朝ＫＴＶ调查取证时，遭到徐建明无端指责，并骂“你只是披了这身皮”；12．陈争的笔录，欲证明民警陈争安排戴某和辅警杨某到盛世王朝ＫＴＶ调查取证，后来戴某告知被人辱骂、阻挠；13．杨某的笔录，欲证明他和民警戴某着制服于2020年2月26日晚在益阳市赫山区盛世王朝ＫＴＶ调查取证时，遭到徐建明的无端指责，并骂“你们只是披了这身皮啊”的情况；14．夏某1的笔录，欲证明2020年2月26日晚，赫山派出所民警在盛世王朝ＫＴＶ调查取证时被徐建明指责，并骂“你们只是穿打这身皮”的情况；15．夏某2的笔录，欲证明2020年2月26日晚，赫山派出所民警在盛世王朝ＫＴＶ调查取证时被一白衣男子指责，并骂“你们只是穿打这身皮”的情况；16．证明，欲证明民警戴某、辅警杨某的身份情况；17．户籍信息，欲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18．刘某询问笔录（该份证据系庭后提交）。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证人夏某1出庭证实：徐建明在民警调查时说了“非要摔得稀烂才算烂吗”他去查看监控，见徐建明与警察发生争执，他就将徐建明拉开，拉至209包间。同时证实公安机关共对其制作了两次调查笔录。休庭后，证人夏某1向本院提交《关于两次调查笔录有差异的情况说明》：事情发生后，我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先后做了二次笔录，当时我心想与徐建明是十多年好朋友，他儿子会读书，成绩挺好，如果让他受到处罚，今后会影响他儿子前程，所以就有了个别隐瞒。为还原事实真相，本人特此证明以第一份笔录为准。经过庭审质证，对原告的证据，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有异议；证据2中刘某的证词无异议，夏某1出庭证词有异议，可能基于原告是他的顾客，不好意思把事实说出来，实际上第一次笔录夏某1签字按手印。对被告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戴某、杨某、夏某1、夏某2的笔录中原告说他们只是穿了这身皮这句话有异议，这句话不是原告所说，是现场其他人说的，戴某与杨某的证词并不一致。对其余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被告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并在卷佐证。对其余有异议的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是在被告民警将其带离现场的过程，与本案无关；证据2中夏某1的出庭证词被其出具的《关于两次调查有差异的情况说明》所否定，与被告提供的调查笔录相矛盾，本院对其证词、情况说明及被告提供的调查笔录均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证人戴某、杨某、夏某2，结合原告的陈述，对证人证实的如下事实予以认定：2020年6月26日22时许，出警民警戴某与辅警杨某在盛世王朝ＫＴＶ调查时，该ＫＴＶ顾客徐建明对民警说了“你只是穿了这身皮，牛什么牛”等言语。经审理查明，2020年6月26日22时许，因益阳市赫山区盛世王朝ＫＴＶ有人闹事并损坏财物，被告赫山分局赫山派出所民警戴某与辅警杨某在ＫＴＶ现场进行调查，在查看吧台电脑显示器是否摔坏时，原告徐建明（系该ＫＴＶ顾客）按了显示器的开关键，显示器亮了，民警就说：显示器没有坏。徐建明就说：这还不是坏呀，硬要摔得稀烂才是坏呀。两民警就要服务员擦了屏幕上的水，又摁了一下电源键，显示器还有显示，就说：没有坏。原告徐建明就说：你们这么办案的啊？你们人民警察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啊？你们牛什么牛。辅警杨某就说：我们是来调查取证的，你莫吵。然后ＫＴＶ工作人员就将徐建明拉开，民警继续查看监控。徐建明又在前台继续讲：“你只是穿了这身皮，牛什么牛，现在是法治社会”。民警听到徐建明说这个话，就向徐建明走去。ＫＴＶ老板夏某1等人随即将徐建明推至包间。民警就给平台打电话呼叫支援。支援民警赶到后将徐建明从包间带走至赫山分局。6月27日受理为行政案件进行调查，案件来源为移送。同日向原告徐建明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查明2020年06月26日22时许，赫山派出所民警在益阳市赫山区盛世王朝ＫＴＶ对其财物被损毁案件调查取证时，徐建明采用“吵闹”、“谩骂”的方式阻碍民警执法。你的行为已构成阻碍执行职务的行为，公安机关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对你进行处罚。原告徐建明提出陈述和申辩称：我并没有谩骂与不停的吵闹，只是说了一句法制社会，损坏东西该赔的赔，可能是声音大了一点。被告经复核后认为原告徐建明提出的陈述和申辩与调查的事实不符，并将复核结果告知了原告。同日，被告作出04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徐建明行政拘留五日。该行政拘留现已经执行完毕。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告赫山分局作出的04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二、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一，被告作出的04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被告赫山分局虽具有作出涉案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但其行政行为必须合法。本案中，被告作出的0432号行政处罚决定不合法。（一）认定原告徐建明采用“吵闹”、“谩骂”的方式阻碍民警执法的事实不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时列明的证据有“视听资料”，但未向法庭提供，而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原告徐建明有阻碍民警执法的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的规定，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受法律保护。在人民警察执行职务时，原告徐建明本应当积极配合，却使用“只是穿了这身皮”“牛什么牛”这些言辞，确属不当，但其行为尚未导致被告民警执行活动受到中止或中断，未阻碍其执行职务。因此，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二）行政程序违法。1．案件受案来源不明。虽然被告提供的接报案登记表、受案登记表载明案件来源系上级交办、其他机关移送、指定管辖警情，但被告未提供相关来源的证据。2．被告未客观、全面收集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六条以及《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被告在行政案件调查时，应当全面、客观、公正收集证据。而本案中，被告对夏某1进行了两次调查，但未收集两次调查笔录内容。3．未经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本案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二款，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属于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应当经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而被告虽然提供了行政案件集体讨论登记表，但从参与讨论人员来看，分别是办案民警、审核人员及审批领导，不能证明已经负责人讨论。（三）行政处罚明显不当。实施行政处罚，纠正违法行为，应当坚持处罚与教育相结合，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本案中，被告在进行调查取证，履行职务时，原告不但未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反而说了一些不当言语，对其行为，被告可以予以教育、训诫，但当原告被人劝阻后已经离开了现场，并没有妨碍公安民警执行公务的情况下，被告对其处以行政拘留五日，过罚不相当，显失公正。综上，被告作出的04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明显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关于焦点二，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第七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被告赫山分局对原告徐建明作出的第04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违法已被撤销，故原告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侵犯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限制人身自由的国家赔偿标准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即由被告赫山分局赔偿徐建明限制人身自由赔偿金1,733.75元（按照2019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346.75元/天×5天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认定侵权行为是否“致人精神损害”应当从精神受损情况及日常伤害、工作、社会评价受影响等情况综合考量，本案中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被告的行为致使其精神受损，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提出的因委托律师所产生的10,000元，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第三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于2020年6月27日作出的赫公（治）决字［2020］第043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二、由被告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徐建明人身自由赔偿金1,733.75元；三、驳回原告徐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殷载媛人民陪审员  曾献章人民陪审员  李惠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肖霞书记员胡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三条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