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59228号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东三街2号7层701-01室。法定代表人：黎直前，执行董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糜志彬，北京润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市福芳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头街道田厦社区南山大道3001号桃花园D栋501。法定代表人：彭定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高亭,广东卓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酷公司）与被告深圳市福芳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芳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优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糜志彬，被告福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高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福芳公司赔偿优酷公司经济损失200万元及合理开支5万元（含律师费3万元、公证费2万元）。事实和理由如下：优酷公司系优酷视频App的运营者，主要面向互联网用户提供影视、综艺、资讯等在线视频播放服务，并通过在视频点播时投放一定的贴片广告收取广告费、设置付费会员收取会员费为会员免广告等方式获得收益。福芳公司是“adbye广告拦截大师”App（以下简称涉案App）的运营者，该App具备广告屏蔽功能。当用户使用涉案App并开启屏蔽功能后，进入优酷视频App观看视频时可跳过视频前的贴片广告，同时优酷公司在视频右上角设置的用以引导用户开通会员的跳过广告按钮也一同被屏蔽。优酷公司同时发现，福芳公司将广告屏蔽功能作为涉案App的卖点公开进行宣传，诱导用户使用该功能并收取费用。福芳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干扰和妨碍了优酷公司的正常商业运营，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不但直接导致优酷公司的广告收益减少，也影响了公平的市场竞争秩序，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商业道德，构成不正当竞争，故诉至法院。福芳公司辩称：1．福芳公司所开发并运营的涉案App并不能屏蔽2019年7月前优酷视频App所有版本中的视频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只在2019年7月优酷公司对优酷视频App进行更新后才出现被诉情形。同时，福芳公司已于2019年9月5日下架了涉案App。2．福芳公司自运营涉案App至下架之时共计获利2万余元，且该收入并非来源于被诉广告屏蔽功能，而是涉案App其他功能的合法收入。优酷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App给其造成的损失，优酷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明显过高。3．涉案App仅为中立性技术工具，并非针对优酷视频App所开发。广告屏蔽功能的运行是用户自行选择的结果，福芳公司并未实施影响优酷公司正常商业运营和导致其收益下降的行为。综上，不同意优酷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结合举证质证情况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就相关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被诉行为2019年4月26日，经优酷公司申请，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相关网页和App的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据此出具的（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9521号公证书记载：1．使用华为平板电脑进入“应用市场”搜索涉案App，应用详情介绍中有“Adbye是国内最好用的广告过滤软件”等介绍，开发者为福芳公司，时间为2019年1月20日，版本为2．8．1，下载量为4万次。安装涉案App并打开后，开启界面中滑动出“开启广告按钮”及“拦截视频广告、App弹窗广告、网页广告”的宣传字样，并可付费购买完整版本，永久享受拦截视频片头广告功能。2．返回“应用市场”搜索优酷视频App，显示开发者为优酷公司。在开启涉案App广告拦截功能的前提下，安装优酷视频App并进入，随机抽选多个剧集、综艺、电影和动漫均可整片播放，且视频播放过程中均无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同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根据优酷公司的申请，对未安装涉案App浏览优酷视频App的相关内容进行了证据保全，据此出具的（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9523号公证书记载：使用前述华为平板电脑进入“应用市场”搜索优酷视频App，安装后进入，分别打开前述公证书中取证的多个剧集、综艺、电影和动漫，视频播放前均有数十秒的贴片广告，右上角均有“年卡6折跳广告”的跳过广告按钮。2019年4月29日，经优酷公司申请，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对相关网页和手机App的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据此出具的（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8165号公证书载明：1．首先使用安卓手机下载优酷视频App，随后进入福芳公司运营的www．adbye．cn网站下载涉案App，安装完成并打开后，开启界面中滑动出“开启广告拦截”按钮及“拦截视频广告、App弹窗广告、网页广告”的宣传字样。点击“开启广告拦截”按钮，使用个人账号登录后，点击“购买完整版本”选项，显示有“永久使用享有永久广告拦截权限58元”“连续包月享受12个月广告拦截权限28元”“连续包季享受3个月广告拦截权限18元”三个购买选项。2．打开优酷视频App，随机抽选多个剧集、综艺、电影和动漫均可整片播放，且视频播放过程中均无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同日，北京市海诚公证处根据优酷公司的申请，对未安装涉案App浏览优酷视频App的相关内容进行了证据保全，据此出具的（2019）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8166号公证书记载：使用前述安卓手机安装优酷视频App后进入，分别打开前述公证书中取证的多个剧集、综艺、电影和动漫，视频播放前均有数十秒的贴片广告，右上角均有“年卡6折跳广告”的跳过广告按钮。依据前述公证书，优酷公司主张福芳公司通过其运营的涉案App中的广告拦截功能，屏蔽优酷视频App中的视频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致使用户可以直接免费观看相关视频，其行为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及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之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为此，优酷公司还提交了：1．《互联网广告管理暂行办法》；2．优酷公司长期处于亏损状态的相关报道；3．爱奇艺公司财报、招股说明书及广告收入情况的相关新闻报道；4．腾讯公司财报、腾讯视频广告收入情况的相关报道；5．第三方机构艾瑞咨询出具的《2018年中国网络视频行业经营状况研究报告》《2018年中国网络广告市场年度监测报告》《2019年中国网络视频版权保护研究报告》《2015年中国在线视频用户付费市场研究报告》；6．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民终558号民事判决书。福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其认为之所以会出现安装涉案App后无法播放优酷视频App中的视频广告的情况，可能是因为两个App间存在程序冲突或者是基于网络原因所致，故不认可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二、关于福芳公司的抗辩2019年10月27日，经福芳公司申请，广东省中山市香山公证处对使用手机的相关过程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据此出具的（2019）粤中香山第13944号公证书载明：1．使用安卓手机进入“豌豆荚”，搜索优酷视频App的历史版本，安装并打开优酷视频App7．4．4版本（日期：2018年9月18日），搜索《推手》等视频，视频播放前有数十秒的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2．下载涉案App打开广告拦截功能后，再次进入优酷视频App，打开《推手》等视频，视频播放前有较长的缓冲时间，但无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3．返回“豌豆荚”安装并打开优酷视频App7．6．11版本（日期：2019年4月24日），搜索《推手》等视频，点击播放后有较长的缓冲时间，但无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福芳公司据此主张涉案App在拦截部分版本的优酷视频App时，需等待与广告时长相同的缓冲时间，故不存在跳过广告的事实。优酷公司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其认为该公证书恰恰能证明涉案App可以屏蔽优酷视频App中的视频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2019年10月27日，经福芳公司申请，广东省中山市香山公证处对相关网页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据此出具的（2019）粤中香山第13943号公证书载明：登录福芳公司的微信支付后台，在“电子凭证”中查询福芳公司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间的结算记录，总结算金额为2万余元。福芳公司据此主张涉案App的测试时间为2018年7、8月份，正式上线时间为2018年9月，下线时间为2019年9月，其因涉案App获利较少，优酷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优酷公司对该公证书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认为涉案App的上线和下线时间存疑，且收费方式可不限于微信支付，故其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三、关于优酷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为证明其因被诉行为所遭受的损失，优酷公司提交了：1．《2019年优酷视频内资源广告刊例》，显示常规多屏通投每千人展现量的价格为key类城市140元、A+类城市100元、A类城市80元、B类城市50元、全国45元，在上述城市移动端的投放价格分别为154元、110元、88元、55元、49．5元。2．上海全土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土豆公司）签订的五份《阿里妈妈全域营销服务合同》及全土豆公司出具的《声明》，其中服务合同中约定的广告费在500万元至5000万余元间。声明内容为全土豆公司与优酷公司为关联公司，全土豆公司受优酷公司委托开展优酷平台的广告发布和招商合作。3．2019年优酷会员价格表，显示开通优酷VIP会员的价格为198元/年、56元/季、20元/月。为证明为本案所付合理开支，优酷公司提交了其与北京润创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律师代理框架合同》、金额为10万元的律师费发票以及金额总计为56625元的公证费发票。福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以上事实，有优酷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网页打印件、报告、判决书、广告刊例、合同、声明、发票，福芳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网页打印件等予以证明，本院的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亦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优酷公司是否具有反不正当竞争法可保护之利益；2．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3．如果构成不正当竞争，福芳公司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院对此分别评析如下：一、优酷公司是否具有可保护之利益尽管某一特定的商业模式并非反不正当竞争法所直接保护的对象，但只要经营者在其所从事的经营活动中，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的原则，遵守法律和商业道德，那么无论采用何种商业模式，其合法利益均应受到保护。优酷公司作为优酷视频App的经营者，通过向用户提供海量的电影、电视剧等视频播放服务，在满足相关公众消费需求的同时，亦为自身谋取相应的经济利益，此乃市场经营之常态。尽管该公司在提供部分视频服务时设定了在免费视频前播放广告、付费购买会员后可免除广告等限制，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这些设定已超出合法经营、自主决策的范围，亦或不正当、不合理地限制甚至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相反，优酷公司以其自主经营方式获利，在满足企业生存和发展需要、不断改善和丰富视频内容服务的同时，也为消费者提供了不同选择，使消费者可根据自身的意愿、偏好等，选择观看广告后免费观赏影视剧，或支付费用后免除广告直接播放视频内容。故本院认定优酷公司在本案中具有反不正当竞争法可保护之利益。二、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本案中，优酷公司所提供的网络服务正当、合法，而被诉行为所实现的去除优酷视频App中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的效果，显然需要利用技术手段方可得以实现。故判断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关键在于，其是否妨碍、破坏了优酷公司网络服务的正常运行。优酷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普通用户在正常情况下通过优酷视频App观看视频，视频播放时均有数十秒的贴片广告和跳过广告按钮，点击该按钮可通过付费购买会员的方式享受观看视频免广告的服务。而在用户安装了涉案App并打开其广告拦截功能后，无需成为付费会员，即可免除广告完整的观看优酷视频App上的相应内容。在此情况下，用户已无需再接受优酷公司设置的服务前提条件并做出相应的选择。从形式上看，这无疑妨碍和破坏了优酷公司所提供的网络服务的正常运行。从实质上看，也必将使得优酷公司在提供免费视频的同时获得广告收益、推广优酷视频App以及增加付费用户的商业目的无法实现，从根本上损害了优酷公司本可获得的经营利益。前述被诉行为，尽管在表现形式上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和第二项所规定的插入链接、强制进行目标跳转，以及误导、欺骗、强迫用户进行修改、关闭、卸载等行为有所不同，但在本质上同属利用技术手段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的正常运行，均系在非法损害他人正当经营的基础上，为自身谋取不当利益扰乱市场竞争秩序的行为。因此，虽然该行为并未被明确列举于前述条款之中，但应属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所规制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此外，在适用前述条款足以解决本案纠纷的情况下，本院无需且不宜再援引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对被诉行为进行评判。福芳公司虽辩称被诉行为可能是因程序冲突或网络原因所致，但未就此提交充足证据，且结合福芳公司对涉案App的功能宣传来看，系福芳公司主动开发设置了涉案App中的广告拦截功能，并将其作为涉案App的主打功能进行推广，故对于福芳公司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法律责任福芳公司作为涉案App的开发运营者，应当就被诉不正当竞争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优酷公司要求福芳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经济损失的具体赔偿数额，鉴于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足以证明优酷公司实际损失或福芳公司违法所得的具体证据，本院将结合现有证据及下列情节，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1．优酷视频App在相关市场中的影响力，及其会员收费标准、贴片广告刊例价格等;2．涉案App的下载量、运营期间、收费标准等；3．福芳公司的主观恶意及其是否及时停止了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等。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定福芳公司应当支付的赔偿数额为300000元，不再全额支持优酷公司的赔偿请求。优酷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等开支均在合理范围之内，福芳公司应一并予以负担。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四项、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深圳市福芳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000元及合理开支50000元；二、驳回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00元，由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负担3200元（已交纳），由被告深圳市福芳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判长 尹 斐审判员 王栖鸾审判员 李莉莎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洪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