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6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百穗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吴圩镇明阳社区平况坡东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8756527873P。 法定代表人：黄翔，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兰，广西圆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员妃，广西圆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黎枝宁，男，壮族，1977年12月26日出生，住广西隆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寿东，广西益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会振，广西益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西百穗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百穗生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黎宁枝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8民初3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西百穗生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海兰、艾员妃，被上诉人黎枝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寿东、孙会振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黎枝宁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广西百穗生态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本诉及反诉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黎枝宁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黎枝宁主张《补充协议》上手写部分为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事后自行添加，即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而一审法院却错误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以广西百穗生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两次支付代养劳务费400000元为财务人员的失误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显然违反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依《补充协议》约定，黎枝宁手上应当同样有一份《补充协议》，只要黎枝宁将其所留存的一份提交法庭即可清楚。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黎枝宁在一份空白协议上签字并按手印也明显不合常理。因此黎枝宁的主张不合常理，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且他如在空白协议上签字按手印，也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收益结算表》中的“补助”是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为了鼓励养户继续养殖推出的政策，不是2018年委托养殖合同约定的养户报酬。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委托养殖及担保合同》第四条，约定了黎枝宁养户报酬的计算方式，但并没有相关补助的约定。该补助是因为受非洲猪瘟的影响，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为了保证养户的利益，激励养户们继续养殖而推出的政策，黎枝宁续签了2019年1月3日的《委托养殖及担保合同》，广西百穗生态公司才在2019年1月2日（黎枝宁实际签字时间是2019年1月3日，与2019年1月3日《委托养殖及担保合同》及《补充协议》同时签字，1月2日是梁昌燕制表时间）的《收益结算表》上结算支付黎枝宁补助，又岂会为了不发放补助而在《补充协议》上手添内容呢？如果不想发放补助，直接按2018年委托养殖合同结算黎枝宁养户报酬就可以了，何必先结算补助再手添内容拿回呢？而且广西百穗生态公司在2019年1月9日支付300000元时，黎枝宁尚未提出不继续合作2019年养殖，2019年委托养殖合同尚未协议解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黎枝宁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应该维持。补充协议及合同是广西百穗生态公司的工作人员拿到隆安县城我表弟的店里，给我们盖章之后收回，当时补充协议是印刷体，没有手写部分，所以手写部分是广西百穗生态公司自行添加的、虚假的。补充协议是对2019年1月3日合同的补充，与2018年6月20日协议没有关系。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最高法《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条中的规定，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及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所以应由广西百穗生态公司对合同补充条款的内容是否签订及生效承担举证责任。 黎枝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西百穗生态公司向黎枝宁支付肉猪养殖劳务费210000元。 广西百穗生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黎枝宁返还广西百穗生态公司已经支付的养猪补助款214726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8年6月20日，广西百穗生态公司（委托方）与黎枝宁（养殖方）、担保方隆安县富万家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肉猪委托养殖及担保合同》，主要约定，由广西百穗生态公司委托黎枝宁养殖肉猪。养殖地点为属隆安县富万家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南宁市隆安县猪场。 2019年1月2日，双方对该批次（A4批次）的肉猪进行收益结算。其中，养户养殖利润181098元，生物安全防范工作完成奖励4176元，本批次的补助为424726元，结算劳务费总额为610000元。2019年1月3日，双方再次签订《肉猪委托养殖及担保合同》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上由广西百穗生态公司的工作人员手写：乙方确定同甲方合作饲养本批次猪，上批次2019年1月2日A4批次代养结算表上的补助才能结算转款给乙方，如乙方不放苗则取消上批次补助款。2019年1月9日，广西百穗生态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黎枝宁代养劳务费300000元，2019年2月1日，广西百穗生态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黎枝宁代养劳务费100000元。此后，黎枝宁、广西百穗生态公司协议解除了2019年1月3日签订的《肉猪委托养殖及担保合同》及《补充协议》。2019年1月25日，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与隆安县富万家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猪场租赁合同》，约定由广西百穗生态公司承租隆安县富万家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位于南宁市隆安县猪场，租赁期限自2019年3月1日至2024年3月1日止，年租金为6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黎枝宁、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肉猪委托养殖及担保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的执行情况进行了结算，确定了养户养殖利润181098元、生物安全防范工作完成奖励4176元、本批次的补助为424726元，结算劳务费总额为610000元，该结算也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各方当事人也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结算给付义务。双方于2019年1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424726元补助是否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问题。黎枝宁主张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该协议上并没有该内容，是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事后添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9年1月2日对2018年6月20日批次的养殖进行了结算，确定了该养殖批次补助金额为424726元；《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确定解除了2019年1月3日签订的《肉猪委托养殖及担保合同》以及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与隆安县富万家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猪场租赁合同》后已经确定黎枝宁、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之间不再发生委托养殖合同关系，但广西百穗生态公司尚两次支付黎枝宁代养劳务费400000元，广西百穗生态公司对该两次支付代养劳务费辩解为财务人员的失误，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广西百穗生态公司的辩解缺乏事实依据。因此，应认定2019年1月3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上关于本批次的补助款为424726元的支付非黎枝宁的真实意思，属于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事后自行补充，该内容对黎枝宁没有约束力。因此，黎枝宁要求广西百穗生态公司支付代养费的诉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广西百穗生态公司广西百穗生态公司提出的辩解及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广西百穗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偿付原告黎枝宁代养费210000元；二、驳回反诉原告广西百穗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4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60元，共计6710元，由被告广西百穗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供。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上诉人广西百穗生态公司认为收益结算表是在2019年1月3日跟委托养殖合同及补充协议同时签字之外，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关于案涉委托养殖合同，双方均承认合同由公司提供，并由公司业务员持空白合同与养殖户面谈，双方协商一致后，由养殖户、担保人签字盖章，再由业务员将合同带回公司盖章。对于合同交还时间，黎枝宁称是在公司收购生猪时才带来给养殖户，故其手中没有2019年1月3日及此前的合同和补充协议。但广西百穗生态公司则坚称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后即将合同交给养殖户保存。依广西百穗生态公司的申请，本院通知案涉合同经办人、该公司副总经理孙家宋，被上诉人黎枝宁两人到庭，就合同签订过程向本院陈述。两人对合同签订过程的陈述与此前双方的陈述一致。 本院核实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9年1月2日A4批次肉猪养殖收益结算表当中的补助款424726元，是属于2019年1月3日委托养殖及担保合同预付的劳务费，还是2018年6月20日委托养殖及担保合同的劳务费。 本院认为，首先，《乔建黎枝宁A4批次肉猪养殖收益结算表》系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编制，其上有制表人员签署的“2019、1、2”字样。该表中除记载养户养殖利润、生物安全防范工作完成奖励外，并有“本批次的补助424726元”的内容。另在2019年1月3日补充协议的手写部分中，关于补助款部分均表述为“上批次......A4批次代养结算表”、“上批次补助款”，说明双方当事人无论是在签署结算表时，还是在签订2019年1月3日委托养殖合同时，均对该补助款清楚地认知为A4批次的养殖补助款。同时在2019年1月3日委托养殖合同和补充协议其他条款内容均未涉及补助款的情况下，仅能得出补充协议将第五批次委托养殖合同的履行作为补助款发放附加条件的结论，而无法从常理推断出补助款属于第五批次委托养殖合同的补助款。 其次，2018年6月20日委托养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的手写部分，除黎枝宁账户外，其他内容均盖有手印，这在2019年1月3日的委托养殖合同中亦有相应反映，但引发双方对补助款争议的2019年1月3日补充协议，却没有手印且并非黎枝宁笔迹，与双方此前交易习惯不相符。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主张黎枝宁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予对方，应视为对合同内容中约定事项的无限授权，但综观全案证据，2019年1月3日委托养殖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其他条款均没有对补助款的约定，手写部分是唯一涉及补助款的内容而非对双方约定内容的细化，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此前对补助款发放条件进行过协商，故本案不属于双方对约定事项的无限授权情形，且不能证明委托养殖合同在公司盖章后已交黎枝宁保存，故对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最后，在黎枝宁在收益结算上签字认可后，广西百穗生态公司即于2019年1月9日将300000元代养劳务费转账付给黎枝宁。即使是在双方协商解除第五批次的委托养殖合同、退回黎枝宁预交的270000元保证金后，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仍于2019年2月1日再次转给黎枝宁100000元代养劳务费。可见，在双方对解除第五批次委托养殖合同已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仍继续履行双方收益结算表的约定。广西百穗生态公司将两次支付补助款的行为解释为财务人员失误，时间上并不吻合，也不符合常理，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广西百穗生态公司主张补助款属于第五批次委托养殖合同预付款项，在该合同协商解除情况下应由黎枝宁退回款项，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百穗生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10元，由上诉人广西百穗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美云 审 判 员 梁世平 审 判 员 刘助建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佳萍 书 记 员 谢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