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94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互为被告）：深圳外国语学校，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红荔路20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3004557454470。法定代表人：罗来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广东鹏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鑫，广东鹏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互为被告）：郑媛华，女，汉族，1979年8月23日出生，住所地广西钦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萨柏丽，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秋林，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外国语学校因与上诉人郑媛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54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外国语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无需支付郑媛华解除合同经济补偿202752元；2.无需支付郑媛华律师费2347元；3.郑媛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郑媛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深圳外国语学校向郑媛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8982.74元（21207.61元/月×12个月×2倍）；2.深圳外国语学校向郑媛华支付律师费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深圳外国语学校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第九十六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五条，《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三十六条，《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外国语学校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媛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40868.9元；二、深圳外国语学校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媛华律师费2366.17元；三、驳回郑媛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深圳外国语学校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深圳外国语学校、郑媛华均已预交10元），由深圳外国语学校负担。郑媛华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书第一判项，改判为深圳外国语学校向郑媛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小计金额：499056.48元（20794.02元/月×12个月×2）；2.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书第二判项，改判为深圳外国语学校向郑媛华支付聘请律师的律师费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深圳外国语学校承担。（以上诉讼请求金额共计：504056.48元）深圳外国语学校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深圳外国语学校无需支付郑媛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240868.90元，依法改判深圳外国语学校无需支付郑媛华律师费2366.17元；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郑媛华承担。针对对方当事人上诉，深圳外国语学校、郑媛华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月25日，郑媛华向深圳外国语学校出具《郑媛华的情况说明》，承诺保证不会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给学校带来不良影响。另外，郑媛华所怀胎儿的预产期是2019年4月22日，根据医生的产检安排，需要进行脐带血穿刺手术才能确定胎儿是否适合顺利分娩。如果有异常，是需要终止妊娠的，如果胎儿正常，其会向学校提供符合计生政策的准生手续。深圳外国语学校提交2019年1月10日、2019年1月25日、2019年3月1日的《员工谈话记录》，其中2019年1月10日的谈话记录，郑媛华承认已经怀孕5个多月，且准备生下来，并承诺与家里人商量怎么办，一定不做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事情。2019年1月25日的谈话记录，郑媛华承诺会后续做好符合计生政策的手续，请学校放心，并答应马上写一份情况说明交给学校。等到3月1日，一定办好所有相关手续，一定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2019年3月1日的谈话记录，郑媛华表示，没有办手续，孩子也要出生，学校不能处罚。生孩子是自己的事，其会和家人处理，学校对其私事不能干涉。但郑媛华以其未签名，对谈话真实性不予认可。郑媛华提交2019年1月25日、2019年3月4日、2019年3月12日的谈话记录录音，2019年1月25日的谈话录音，深圳外国语学校的4名负责人与郑媛华进来沟通，反复强调计划生育的政策，如果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生育三胎，则会导致全校老师无法领取计划生育奖，涉及三四百万，因此，劝其自动辞职。郑媛华坚持可能在其生产时，计划生育政策已经放开。深圳外国语学校副校长还承诺，如果三月份政策放开了，郑媛华可以回来上班。同时还告知，关于以上政策，已经向有关部门予以核实，也让郑媛华进一步了解相关情况。2019年3月4日的谈话记录录音是深圳外国语学校办公室主任与郑媛华进行沟通，告知郑媛华已经在走流程了，同时也说明，不愿意因为郑媛华一个人的行为，影响全校老师的利益。郑媛华一直强调其要确认自己是否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2019年3月12日的谈话记录录音是深圳外国语学校的副校长与郑媛华进行沟通，郑媛华主张广东省人大代表在做计划生育相关的提案，但深圳外国语学校答复，在本年的两会，卫计委有相关反馈，并询问郑媛华到底是自己辞职还是辞退。郑媛华主张学校已经通知辞退她，深圳外国语学校仍旧向其提示还是可以自己辞职。郑媛华称，如果其自动辞职，则无法领取失业金，但是被辞退，是可以领失业金，深圳外国语学校承诺帮其利益最大化。深圳外国语学校对上述录音也不予认可，但是主张根据上述录音，也能证明深圳外国语学校多次与其进行沟通。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双方之间是人事关系还是劳动关系；二、深圳外国语学校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三、郑媛华的工资标准；四、深圳外国语学校应当支付郑媛华的律师费金额。对于无争议事项，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一，深圳外国语学校主张，郑媛华是通过社会公开招考方式考取事业单位在职干部一职，依照《深圳市机关事业单位雇员管理试行办法》签订《深圳市普通雇员雇佣合同书》，双方之间形成人事雇佣关系，不适用劳动合同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本院认为，郑媛华虽经招考入职，但不具有行政事业编制，因此，双方之间并非人事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以《深圳市普通雇员雇佣合同书》进行约束，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劳动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深圳外国语学校主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其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之一是有违法违纪行为，而郑媛华在保证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保证不给学校带来不良影响的情况下，仍旧超生，违反了计划生育的国家政策，因此深圳外国语学校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系合法解除。郑媛华主张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不构成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系违法解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在劳动者孕期，用人单位不能以第四十条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但是并未排除用人单位根据第三十九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其次，计划生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劳动者作为我国公民必须遵守，无须用人单位特别规定。一般而言，用人单位要以劳动者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必须具备下列情形之一：1、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违反计划生育规定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则如果劳动者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明确说明并向劳动者公示，则如果劳动者违反计划生育，用人单位可参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按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3、如果当地政府部门因为劳动者违反计划生育规定而对用人单位进行处罚，则用人单位可以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按“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为由对该劳动者进行解雇。全国各地都对用人单位督促其职工遵守计划生育政策采取了一定措施，如用人单位未尽责，将面临相应的处罚。深圳外国语学校作为国家事业单位，更是肩负了比一般企业更高的监督管理职责。如果仅狭义的理解用人单位只有在被相关部门处罚后，才能解除与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劳动者的劳动关系，则将使用人单位丧失管理监督的职能，也使用人单位处于不利境地，无法防范其损失。因此，本院认为，即使相关部门对违反计划生育行为还未进行处罚，但可以明确预见该处罚是必然的，用人单位也可以以此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以规避将会造成的损失。再次，在深圳外国语学校解除劳动合同之前，郑媛华已经明确承诺不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且保证提交准生手续，但是直到2019年2月底，离其预产期很近的时候，其仍然坚持在未有任何准生手续的情况下，一定要生产。郑媛华背弃承诺，属于严重违反诚信的行为。而且，郑媛华作为学校教职人员，负有教书育人的重任，郑媛华视国家政策于不顾，视同事利益于不顾，视诚实信用于不顾，情节恶劣，对该行为，应当予以谴责。最后，深圳外国语学校在解除合同前，多次与郑媛华进行沟通，也明确表示，郑媛华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行为，将会导致全校教师无法获得计划生育奖，该奖金金额较大，不能因此而影响其他教师的利益。即使在走程序之后，仍旧希望郑媛华自动辞职，降低事件本身对郑媛华的影响，只是郑媛华提出了需要领取失业金。另外，截止到郑媛华的预产期，全国对生育三胎并未有新的政策。因此，本院认为，深圳外国语学校解除与郑媛华之间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不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三，深圳外国语学校主张，其从郑媛华工资中代扣代缴的房租、管理费、水电费、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以及公积金部分均为郑媛华应当承担的费用，应当从工资中扣除。郑媛华主张，对于2019年3月8日，深圳外国语学校向其发放的8659.34元，其有权决定是否计算在应发工资之内，虽然深圳外国语学校主张是错发，但未进行举证，因此，一审不应当将该工资在判决直接抵扣。本院认为，计算员工的工资，是以应发工资为准，而不是实发工资。虽然深圳外国语学校从郑媛华工资中代扣代缴房租、管理费、水电费、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以及公积金，但上述项目均系郑媛华的工资收入，一审法院将其计算在工资收入之内，符合法律规定。如前说述，因深圳外国语学校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也不存在抵扣错发工资的事项。关于焦点四，深圳外国语学校主张，其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不应当支付郑媛华律师费。郑媛华主张，深圳外国语学校应当支付律师费5000元。本院认为，根据前述认定，依照《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深圳外国语学校不应当支付郑媛华律师费。综上，上诉人深圳外国语学校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郑媛华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540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郑媛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郑媛华负担。郑媛华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深圳外国语学校一审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郑媛华负担。郑媛华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深圳外国语学校二审受理费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睿审判员 聂    效审判员 黄  玮  娜二〇二一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付红萍（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