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1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孔庆忠，男，1962年3月27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公民,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蓝金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天辰路1750号。 法定代表人：张良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龙龙,山东睿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辉,山东睿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明明，男，1984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俊勇，男，197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再审申请人孔庆忠因与被申请人山东蓝金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金公司），一审被告孙明明、赵俊勇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1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孔庆忠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理由是：（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程序违法。1.2018年5月，蓝金公司提起诉讼之时，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市场监督局登记的蓝金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孔庆忠，蓝金公司由孔庆忠掌管；张良民不是蓝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已经卸任总经理职务，无权代表蓝金公司提起诉讼；起诉状也未加盖蓝金公司的印章，仅有张良民个人签名。张良民凭伪造的董事会决议要求立案，当时该董事会决议未被法院认定有效，一审法院却受理案件，明显违反法律规定。2.蓝金公司的股东是达森生物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森公司），应当在达森公司股东纠纷诉讼之后才能提起，即张咏强就股东纠纷先行提起诉讼并胜诉后，张良民才能代表蓝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二审法院直接受理本案，属未审先判，程序违法。3.达森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每年至少召开两次会议，有紧急事项时，经2名以上董事或总经理提议，应召开临时会议。但张咏强等人并未按照公司章程规定进行。2016年11月24日张咏强、刘玉星、秦文签署的《关于推举张咏强总经理召集并主持董事会会议的决定》并非董事会决定，没有法律效力；张咏强在2016年6月已经辞去总经理职务；刘玉星、秦文只是签署上述决定，没有按照章程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国资发改革[2008]第139号《关于规范国有企业职工持股、投资的意见》的规定，国有企业中层以上管理人员，不得在职工或其他非国有投资者投资的非国有企业兼职。刘玉星系中泰资本股权投资管理（深圳）有限公司董事长、齐鲁中泰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蓝金公司股东会任命刘玉星担任该公司董事，明显与上述规定冲突。4.蓝金公司变更执行董事，应当是股东达森公司的决定，而不能由达森公司的几个董事开会决定。（二）一、二审判决未查清涉案基本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三）孔庆忠有新证据足以证实本案不是简单的返还公章纠纷，而是张咏强和张良民有预谋的实施侵占达森公司和蓝金公司资产的犯罪行为。 蓝金公司提交意见称，孔庆忠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一、二审判决程序合法。1.蓝金公司股东达森公司作出合法有效董事会决议，选任了蓝金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张良民，现其在本案民事起诉状上签字，蓝金公司基于此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和事务惯例。2.孔庆忠等人未在该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起决议撤销之诉，也未在一审法院释明的合理期间启动否定决议效力的程序。孔庆忠提出要先审理股东纠纷后再审理本案的主张，于法无据。（二）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基于另案即达森公司提起返还印章一案的审理情况，以及达森公司董事会是代表达森公司股东会行使日常经营管理权的机构，达森公司董事会的决议代表了达森公司的意志，认定涉案决议任命张良民为其蓝金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合法有效，事实依据充分。孔庆忠对决议的效力等异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二审判决基于有效的临时董事会决议，以及蓝金公司是达森公司的独资子公司，达森公司董事会对蓝金公司作出的执行董事改选的决定合法有效的情况下，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的规定判令孔庆忠返还印章等。（四）孔庆忠以上访者的口吻在再审申请书中陈述了三十多页与本案无关且属捏造臆想的内容。针对孔庆忠等人涉嫌诈骗、诽谤等犯罪行为，蓝金公司已向公安部门举报。 孙明明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不公平不合理，因其不懂法律条文，只能讲述事实经过：孙明明作为蓝金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亲身经历了张咏强使用黑恶手段抢夺公司控制权，侵犯商业技术秘密，排挤科学家孔庆忠，抢夺盗窃财物以及官商勾结等行为。 赵俊勇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不公，因其不懂法律条文，只能讲述事实经过：赵俊勇于2013年入职蓝金公司从事办公室行政工作，后兼任蓝金公司董事会等记录工作。孔庆忠是蓝金公司和兰金公司的创始人和科学家，张咏强于2012年通过投资进入蓝金公司，成为董事之一，此后通过威胁手段强迫孔庆忠在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等材料上签字，并对公司资产实施抢劫，却受到当地黑恶势力保护。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孔庆忠提出的再审事由，本案的审查重点在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以及是否存在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证据等。 第一，关于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是否存在程序不当的问题。本案属公司内部纠纷，讼争的是公司证照返还义务、工商信息协助变更义务等争议。人民法院在判断本案诉讼的提起是否系公司真实意志即判断公司意志代表的问题上，应当基于公司内部纠纷的定性，尊重公司章程规定，以公司内部有效决议文件等来确定公司意志和公司意志代表。 本案中，根据蓝金公司章程规定,蓝金公司执行董事由蓝金公司唯一股东达森公司任免;总经理由执行董事决定聘任或解聘；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2016年11月30日，达森公司召开临时董事会，表决通过了《关于改选达森公司董事长的议案》以及《关于任免蓝金公司执行董事的议案》，决定免去孔庆忠蓝金公司执行董事职务，任命张良民为蓝金公司执行董事。同日，张良民签发任免决定，免去孔庆忠蓝金公司总经理职务，任命张良民为蓝金公司总经理。 一审法院在查明达森公司章程、蓝金公司章程均未就蓝金公司执行董事任免权由达森公司股东会还是其董事会行使作出明确规定，而达森公司董事会是代表达森公司股东会行使日常经营管理权机构等事实的基础上，认定达森公司董事会的决议代表了达森公司意志，进而认可了涉案达森公司临时董事会决议对蓝金公司执行董事的任免行为，理据充分。虽然孔庆忠等在本案中对上述决议的效力提出异议，但仅是作为其抗辩意见，未提出相应诉讼请求；孙明明和案外人孙忠厚虽然另案提起了公司决议纠纷诉讼，主张涉案决议不成立，但该案仍在审理中。在尚无生效裁判对涉案决议的效力予以否定的情况下，张良民有权根据决议内容以蓝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起诉状上签字，并以蓝金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程序合法。孔庆忠以临时董事会决议的效力未被法院认定有效为由，提出张良民不能以蓝金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以及张咏强提起达森公司股东纠纷诉讼应作为本案诉讼前置程序的主张，理据不足。故孔庆忠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属程序违法的再审事由不成立。 第二，关于一、二审判决对蓝金公司本案诉讼请求的认定处理是否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首先，关于印章返还的问题。蓝金公司作为法人，对其公司印章、营业执照、房产证等拥有所有权，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关于“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支持了蓝金公司要求孔庆忠返还公司印章、证照资料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协助工商信息变更问题。如前所述，在涉案决议效力未被生效文书予以否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蓝金公司内部治理结构中，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基于该决议文件发生了变更。由此，蓝金公司要求孔庆忠协助变更相应工商登记信息，属正当请求。孔庆忠关于涉案临时董事会决议无效，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的再审事由，依据不足。若孙明明、孙忠厚在另案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中的相关诉讼请求获得支持，孔庆忠可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等规定，另寻途径救济。 第三，关于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问题。孔庆忠在本案中提交了五十九份证据。其中大部分证据为一、二审阶段已经形成，并已向一、二审法院进行提交。余下证据中，记载蓝金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张良民的工商信息材料，为打印件形式，即使该信息变更属实，与二审法院的裁判结果不发生冲突；公安部门撤案决定书等证据，与本案讼争事项无涉。故孔庆忠提交的上述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关于新的证据的要求，孔庆忠关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再审事由不成立。 综上，孔庆忠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孔庆忠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马东旭 审判员  陈宏宇 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房建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