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81民初1757号原告：东台市中瑞银基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新民北路8号德驰华府1幢03、04室。法定代表人：廖强方，该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刘正华，东台市中瑞银基地产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虞银春，江苏天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惠兵，江苏天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仲卫兵，男，1975年1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常熟市。被告：张德洲，男，197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常熟市。被告：上海鸿恒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德都路月浦六村88号-106室。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建银瑞富地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仕海，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东台市中瑞银基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与被告仲卫兵、张德洲、上海鸿恒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鸿恒中心）追收抽逃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经审理发现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15日、6月28日、7月21日、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瑞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刘正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虞银春、姜惠兵，被告仲卫兵，被告张德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被告鸿恒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仕海分别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9月10日庭审前，张德洲通知本院其已解除对李某的委托授权。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瑞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仲卫兵、张德洲共同补缴张德洲名下股权出资款80万元，鸿恒中心承担连带责任；二、诉讼费用由仲卫兵、张德洲、鸿恒中心负担。审理中，中瑞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抽逃出资的利息（1.从2011年2月16日至2020年7月30日以中国人民银行5年以上基准贷款利率计算；2.2020年7月3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2011年2月15日，中瑞公司由股东仲卫兵、田某、高某、周某民、张德洲共同投资设立，法定代表人为仲卫兵。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其中，仲卫兵出资900万元占30%，田某出资750万元占25%，高某出资525万元占17.5%，周某民出资525万元占17.5%，张德洲出资300万元占10%。各股东除自己部分出资外，有2800万元是由常熟市鑫诺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诺公司）出借资金用于注册资本验资和登记。2011年2月16日，仲卫兵作为中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擅自从中瑞公司账户汇还给鑫诺公司2800万元，后鑫诺公司回转给中瑞公司2000万元，差额800万元，按出资比例计算，仲卫兵占240万元，田某占200万元，高某占140万元，周某民占140万元，张德洲占80万元。2011年5月6日，股东田某将其股权105万元（占3.5%）转让给股东仲卫兵，股东周某民将其股权525万元（占17.5%）全部转让给股东仲卫兵。2011年8月，鸿恒中心以转让股权的方式收购中瑞公司原各股东名下的股权。现中瑞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经核查，仲卫兵与其他各股东擅自抽逃出资，应共同承担补缴责任。鸿恒中心系该股权的受让方，应对补缴注册资本出资款承担连带责任。仲卫兵辩称，1.2011年2月15日，股东五人共同投资设立中瑞公司，仲卫兵占30%股份，且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详见验资报告。2.2019年6月份，鑫诺公司出具给管理人两份说明，这是鑫诺公司的单方说明，仲卫兵不予认可。3.鑫诺公司于2020年6月10日向东台市人民法院出具了《情况说明》一份，证明鑫诺公司并未将出资款归还给仲卫兵，且鑫诺公司与仲卫兵也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综上，中瑞公司的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中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张德洲辩称，1.张德洲已经履行了实缴出资义务，根据盐城立信如良会计师事务所于2011年2月11日出具的验资报告所示，截至2011年2月10日，中瑞公司（筹）已经实收资本3000万元，而中瑞公司注册资本是3000万元，说明在2011年2月10日各股东已经完成了实缴出资义务，因此，可以证明当时张德洲亦完成了出资义务。2.张德洲并无抽逃出资的行为，张德洲作为股东并未参与中瑞公司的实际管理，也无权对公司资金进行调度，且张德洲对于中瑞公司提出的与鑫诺公司的三笔资金往来并不知情，该行为与张德洲无关。3.鑫诺公司于2020年6月10日向法院出具了情况说明一份，证明鑫诺公司并未将出资款归还，且鑫诺公司亦与张德洲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4.中瑞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现有证据只能说明资金在鑫诺公司与中瑞公司间进行流转，并无证据证明与张德洲有关。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中瑞公司的所有诉请。鸿恒中心辩称，鸿恒中心不同意中瑞公司要求鸿恒中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中瑞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法院应该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1.中瑞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中瑞公司原股东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鸿恒中心形式上受让中瑞公司原股东的股权，实际上是中瑞公司为了向鸿恒中心融资，鸿恒中心提供委托贷款，中瑞公司及原股东为担保委托贷款本息正常归还而提供的股权让与担保，该担保方式属于非典型性担保，非以获得完整股权为真正目的，鸿恒中心无需尽到买者当心义务，也无需审核原股东是否存在出资瑕疵或者抽逃出资的问题。同时，鸿恒中心与中瑞公司原股东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原各股东明确承诺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因此，鸿恒中心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原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整个股权转让的过程，鸿恒中心没有任何的过错。3.根据公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有在股权出让人出资存在瑕疵的时候，受让人有过错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于抽逃出资的，股权受让人不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4.根据鸿恒中心与中瑞公司原股东签署的股权收购协议的约定，在中瑞公司归还全部委贷本息时，应当回购涉案股权，但因中瑞公司目前尚未履行委贷本息的全部清偿责任，所以，涉案股权目前仍然登记在鸿恒中心名下，因此鸿恒中心不应当承担原告主张的抽逃出资款的归还连带责任。同时，鸿恒中心不同意中瑞公司在辩论终结后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对其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予处理。中瑞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东台市人民法院（2017）苏0981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东台市人民法院（2017）苏0981破1号决定书、请示、东台市人民法院（2017）苏0981破1号复函，证明中瑞公司的主体资格、身份等信息。证据二，中瑞公司设立登记的章程、验资报告，证明中瑞公司设立时股东为仲卫兵、高某、周某民、田某、张德洲，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分别由股东仲卫兵出资900万元占30%，田某出资750万元25%，高某出资525万元占17.5%，周某民出资525万元占17.5%，张德洲出资300万元占10%。证据三，2011年5月5日中瑞公司的章程修正案，证明田某将其股权105万元转让给股东仲卫兵，周某民将其股份525万全部转让给股东仲卫兵，中瑞公司的股权结构变更为仲卫兵持有股份1530万元占51%，田某持有股份645万元占21.5%，高某持有股份525万元占17.5%，张德洲持有股份300万元占10%。证据四，2011年8月鸿恒中心与仲卫兵、高某、田某、张德洲关于中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11年8月鸿恒中心与仲卫兵、高某、田某、张德洲关于中瑞公司股权收购协议，证明鸿恒中心已经受让中瑞公司股东的全部股份的事实。证据五，鑫诺公司营业执照、中瑞公司于2011年2月16日转账280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账凭证及电汇凭证（回单）、2011年5月31日鑫诺公司转回100万元的记账凭证及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2011年7月31日鑫诺公司转回1900万元的记账凭证及银行电子汇划收款回单，证明鑫诺公司代为中瑞公司股东设立出资缴款后又收回2800万元，后仅返还2000万元，实际收回代为出资款800万元的事实。证据六，2019年6月鑫诺公司的鑫诺资金说明，2019年9月22日鑫诺公司的说明函，证明鑫诺公司对代为中瑞公司设立股东缴纳3000万元出资款，收回2800万元后又返还2000万元，最终还差800万元的相关事实。证据七，孔某的2020年9月8日的情况说明、张某2的2020年8月1日的情况说明、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明案涉2800万元是根据仲卫兵及董事会决议汇出。仲卫兵对上述证据一、二、三、四无异议。对于证据五营业执照、资金情况、转账情况认为都不知道，是通过和管理人一起对账后才知道的。对证据六的两份说明，认为不是事实，虽然仲卫兵是法人，但所有的签字都是总经理张某2负责往来。与管理人对账时，仲卫兵才知道中瑞公司与鑫诺公司之间的转账情况以及差欠鑫诺公司800万元。对于2000万元回款的性质仲卫兵也不清楚。鑫诺公司是做钢材的，和周某民也有往来。鑫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周某民，如果是抽逃出资，鑫诺公司为何要打回来2000万元。仲卫兵全部不知道资金流转情况。同时，该情况说明和说明函的出具是有前因后果的。对证据七的证人证言，仲卫兵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张德洲对证据一、三、四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能够佐证张德洲已经完成实缴出资义务。对证据五，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没有原件予以核实且无法得出其向鑫诺公司借款的情况，无法达到中瑞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六，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首先，其为复印件，没有原件予以核实。其次，根据法律规定，此类说明需要法人签字或者加盖公章，这份说明也无法证明2800万元的汇款是鑫诺公司出借，且中瑞公司并未提交张德洲抽逃出资的相关证据，张德洲并未参与中瑞公司的实际管理，对于中瑞公司与鑫诺公司之间的这三笔转账并不知情，该行为与张德洲无关。对证据七的证人证言，张德洲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鸿恒中心对证据一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中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主张权利，从管理人勤勉尽责的角度，其不应当提起诉讼。对证据二的三性没有异议，该章程显示鸿恒中心为股东仅仅是形式上的股东，是履行股权让与担保的表现，验资报告能够充分说明原股东已履行了股东出资义务。对证据三的三性没有异议，周某民已经将名下所有股权转让给仲卫兵，鸿恒中心自始至终未从周某民处受让任何股权。对证据四的三性没有异议，这两份协议签署目的已经在合同当中明确约定，股权转让的目的是中瑞公司向鸿恒中心融资需要而提供的股权让与担保，合同约定的转让对价是1元。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同意中瑞公司的证明目的，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原股东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该组证据当中2800万元的转让凭证上明确显示为货款，记账凭证上显示是预付款，显然是属于两公司正常的商业往来资金流转，结合鑫诺公司最新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足以印证该款项打出并非原股东的抽资行为。对证据六的三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是原件，是复印件，对复印件的内容也不予认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要求。关于鑫诺公司的相关说明，是当时各相关方对各自债权的协商处理，所述内容不是客观事实，不能作为各股东抽逃出资的证明，应以鑫诺公司最新出具的说明为准。对证据七的证人证言，鸿恒中心提交书面意见，认为中瑞公司应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并申请证人出庭接受询问，现中瑞公司在辩论终结后提出，鸿恒中心无法核实情况说明中所述内容的真实情况，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仲卫兵为证明其辩称，向本院提交了2020年6月10日鑫诺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仲卫兵没有抽逃出资。中瑞公司对仲卫兵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1.因为鑫诺公司前后出具的内容相反的情况说明，是不是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章印的真实性需该公司当庭确认。2.鑫诺公司无权对中瑞公司的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进行评判。3.鑫诺公司在出具2019年9月22日和26日两份说明中对为中瑞公司原股东出借资金、缴纳出资、在验资后收回2800万元借款的事实，及此后又回款2000万元的事实做了详细的说明，所以，该情况说明和客观事实不相符。鑫诺公司为什么要出具这样的情况说明，请求法庭依法责令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某民到庭接受询问。张德洲对仲卫兵提交的鑫诺公司出具的说明，认为在多份情况说明陈述情况不一致情况下，应以最新出具的情况说明为准，根据该份情况说明，鑫诺公司承认与张德洲之间已经结清了资金，鑫诺公司证明张德洲并无任何的抽逃出资的行为，张德洲对该证据予以认可。鸿恒中心对仲卫兵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同意仲卫兵的证明目的，该份证据结合仲卫兵的庭审陈述，可以认定鑫诺公司原提供的情况说明是有特殊背景和基础的，原说明内容不是客观情况。本案争议实际上是2800万元转账的性质以及800万元差额的定性问题，鑫诺公司作为款项的直接流转当事方，有权对款项的性质作出说明，也有权对原股东的出资情况进行说明。考虑到鑫诺公司的说明对本案事实认定有着重要的影响，请求法庭考虑将鑫诺公司追加为第三人以查明案件事实。张德洲未提交证据。鸿恒中心为证明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委托贷款合同，证明中瑞公司向鸿恒中心融资，就发放委托贷款事宜进行详细约定的事实，该事实作为鸿恒中心形式上受让中瑞公司原股东股权（股权让与担保）的基础原因。证据二，放款凭证，证明鸿恒中心按约向中瑞公司发放1.8亿元委托贷款的事实。证据三，委托贷款部分还款确认函，证明鸿恒中心向委贷行建行确认中瑞公司偿还部分本金及利息的事实，并告知9000万元贷款展期的事实。证据四，2013年委托贷款展期协议书，证明鸿恒中心与中瑞公司就剩余9000万元建行委贷期限展期至2014年9月19日的事实。证据五，2014年委托贷款展期协议书，证明鸿恒中心与中瑞公司就9000万元委贷期限再次展期到2015年11月13日的事实。证据六，股权收购协议，证明鸿恒中心与中瑞公司原股东约定待融资款本息全部归还时，原股东应回购股权的事实。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为项目公司融资之目的，原股东向鸿恒中心转让项目公司100%的股权，各方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证据七，东台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明涉案部分事实情况已在法院审结的其他案件中予以确认的事实，且前述六份证据原件的真实性已经在证据七中予以确认。中瑞公司对鸿恒中心提交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认为在鸿恒中心与中瑞公司的诉讼案件中，已经就2800万元款项的归属、性质进行争论，法院在判决书的第22页做了认定，关于2800万元的最终认定需要另案处理，本案就是具体实施。仲卫兵对鸿恒中心所举的上述证据没有异议。张德洲对鸿恒中心所举的上述证据，认为张德洲没有参与公司实际经营，不了解上述情况，承诺核实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后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中瑞公司申请的证人张某2到庭作证，证明其提交的书面情况说明与庭审证言一致。证人孔某未到庭，但通过手机联系，其确认中瑞公司向法院提交的书面情况说明，是其本人所写，情况属实，2011年2月16日的电汇凭证（回单）上记账处“孔某”的名字是其本人所签。对以上原、被告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综合分析认证如下：1.中瑞公司于2011年2月16日转账2800万元的电汇凭证（回单），对涉及该凭证中备注用途为“货款”、仲卫兵抗辩由总经理张某2负责业务往来签字，并用于钢材买卖的事实存在争议，结合中瑞公司各股东在本案及相关联案件中的陈述，张某2、孔某的证人证言，该回单凭证载明中瑞公司向鑫诺公司汇款2800万元，记账人为孔某。同时，有中瑞公司于2011年3月31日的记账凭证相佐证，应认定在证据形式上具有合法性、真实性，与本案所要证明的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证据。2.鑫诺公司分别于2019年6月、2019年9月22日向中瑞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的鑫诺资金说明、说明函，结合2011年5月31日鑫诺公司转回100万元的记账凭证及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2011年7月31日鑫诺公司转回1900万元的记账凭证及银行电子汇划收款回单，两份书证能够证明中瑞公司于2011年2月16日向鑫诺公司汇款2800万元，后鑫诺公司分两次返还2000万元给中瑞公司，相差800万元的事实。就该两份书证形成的合法性、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内容的真实性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3.仲卫兵提交的鑫诺公司出具的署期为2020年6月10日的情况说明，鑫诺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民确认为鑫诺公司出具，就该书证形成的合法性、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内容中直接说明中瑞公司股东没有任何抽逃出资的行为，没有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就事实作客观陈述、不应作评价的要求。同时，本院已生效判决中载明了2017年11月20日仲卫兵陈述，案涉800万元事实上应是股东欠中瑞银基款，而中瑞银基欠鑫诺公司款。根据禁止反言原则，该份情况说明不能证明仲卫兵的证明目的，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2月10日，中瑞公司制定公司章程，自然人股东仲卫兵、周某民、张德洲、高某、田某在章程尾部签名。2011年2月11日，盐城立信如良会计师事务所向东台市中瑞银基地产有限公司（筹）出具验资报告，载明“经我们审验，截止2011年2月10日止，贵公司（筹）已收到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3000万元。各股东以货币出资人民币3000万元”。2011年2月15日，中瑞公司设立，设立时法定代表人为仲卫兵，仲卫兵任执行董事兼经理，田某为监事，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由原股东仲卫兵、田某、高某、周某民、张德洲按照出资比例于2011年2月10日一次性缴足出资。股东仲卫兵出资900万元占30%，田某出资750万元占25%，高某出资525万元占17.5%，周某民出资525万元占17.5%，张德洲出资300万元占10%。2011年2月16日，中瑞公司向鑫诺公司汇款2800万元，电汇凭证中附加信息及用途备注“货款”，孔某在记账处签名。2011年5月10日，鑫诺公司向中瑞公司汇款100万元，汇兑凭证中附言为“往来”。2011年7月28日，鑫诺公司向中瑞公司汇款1900万元，程岖冰在电子汇划收款回单上签名。鑫诺公司于2008年2月25日成立，注册资本3000万元，股东为周某民、陈某，周某民持股95%，为实际控制人。2015年11月5日，法定代表人由陈某变更为周某民。2019年7月9日，该公司吊销。另查明，2011年5月，田某将其持有中瑞公司的股权中10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5%）转让给股东仲卫兵，周某民将其持有中瑞公司的股权中的52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7.5%）全部转让给仲卫兵。2011年8月，鸿恒中心与中瑞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收购协议，鸿恒中心就中瑞公司原各股东名下的股权以1元的价格予以收购。2017年，本院作出（2017）苏0981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殷建文等对中瑞公司的重整申请。2017年6月23日、11月29日，鑫诺公司分别向中瑞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合计3000万元，其中，依据一张电汇凭证申报债权1900万元，依据招商银行转账凭证申报债权100万元，依据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申报债权1000万元。中瑞公司原股东周某民原为鑫诺公司股东，现为鑫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6月，鑫诺公司向中瑞公司管理人出具一份鑫诺资金说明，中瑞公司股东所有出资皆为鑫诺公司出借，鑫诺公司账上没有反映实际股东与鑫诺公司有资金往来，中瑞公司注册成功后，2800万元由中瑞公司账面直接划给鑫诺公司做为还款，不存在购买货款的问题。至于之后鑫诺公司汇给中瑞公司的2000万元，是借给中瑞公司经营使用，其中1900万元的用途是支付土地契税。所以，2800万元划入鑫诺的款项是还款（是为还帮所有中瑞银基的股东代垫付的验资款）。鑫诺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某民签名，并加盖公章。2019年9月16日，中瑞公司管理人向鑫诺公司送达（2017）苏0981破管73号通知书，载明“管理人经审核贵方申报债权的相关材料，并与债务人会计账目对账后查明：债务人于2011年2月16日汇给贵方2800万元（用途为购货款），贵方于2011年5月10日通过招商银行常熟支行汇给债务人100万元（注明用途为往来）。截至法院裁定受理债务人破产重整日，债务人会计账面借方余额为800万元……综上，管理人认为贵方的债权为0元。不仅于此，管理人认定，贵方尚欠债务人往来款项800万元，需在收到本通知书30日内将800万元款项汇入‘东台市中瑞银基地产有限公司管理人’账户，否则管理人将以上述截至期限日为起点日，向贵方追偿至收到上述往来欠款日止的利息（以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贵方若对上述结论有异议，可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根据《企业破产法》第8条规定，向管理人补充证据，或向东台市人民法院起诉确认其债权。贵方逾期起诉、不补充证据或所补充的证据仍不能证明其主张的，管理人将以该结论处理；贵方向东台市人民法院起诉确认其债权人的，管理人将根据法院生效裁判确定其债权。”2019年9月22日，鑫诺公司以说明函的方式就上述通知书向中瑞公司管理人提出异议。说明函载明：中瑞公司于2011年2月16日汇款给我方2800万元（用途为货款），你方认为购货款，我认为是毫无道理的，如果是购货款，你方说明为何购物款，有何合同？这是验资后公司的还款。对于2017年6月23日电汇1900万元及2017年100万元的汇款注写用途是我方会计没有注意，这是注册资金各方归还后每个人通过不同账户打过去的投资款。该说明函加盖鑫诺公司公章。中瑞公司管理人就上述说明函陈述，因鑫诺公司提出异议，周某民等原公司股东又拒绝与中瑞公司管理人联系沟通，致该通知书未生效，案涉800万元的款项性质处于待定状态。审理中，仲卫兵陈述，中瑞公司各股东不参与中瑞公司的经营，由公司聘请的总经理张某2经营管理，案涉800万元系中瑞公司与鑫诺公司的往来款。证人张某2陈述，其自2011年10月1日受中瑞公司董事长仲卫兵及股东会的聘请为中瑞公司总经理，其前任是孔某、程岖冰，总经理的职务主要根据董事会决议和董事长指令进行日常管理，大额资金使用均由董事会决议，董事长指令财务拨付，总经理的资金动用权限是壹万元及日常管理工作，涉及决策均由董事会决议，董事长指令执行。证人孔某陈述，其在中瑞公司组建初期协助总经理程岖冰筹建公司，当时有一笔资金从中瑞公司苏州银行账户汇到常熟，由于会计入账需要，其根据董事指令签字证明确有此笔资金汇出。该笔钱从哪里来，汇到常熟干什么用，其一概不知，因为中瑞公司是几个董事的，资金使用、支配权只有董事决定，其他任何人无权力动用。本院认为，本案因中瑞公司管理人认为在破产程序中对债务人股东抽逃已经投入到公司的出资应予以追收而产生的纠纷，案由应为追收抽逃出资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中瑞公司向鑫诺公司汇款2800万元，其中未归还的800万元是否属于共同抽逃出资；2.仲卫兵、张德洲是否就张德洲名下10%股权抽逃出资款80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共同补缴责任；3.鸿恒中心应否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一、关于中瑞公司股东是否构成共同抽逃出资的问题。中瑞公司管理人认为原中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暨股东仲卫兵在公司注册资本缴纳次日擅自从中瑞公司账户汇给鑫诺公司2800万元，后鑫诺公司仅向中瑞公司返还2000万，差额800万元出资未补缴到位，损害了公司的合法权益，中瑞公司原股东仲卫兵、周某民、高某、张德洲、田某的行为构成共同抽逃出资。仲卫兵抗辩根据验资报告，已完成出资义务，案涉800万元系往来，其不参与公司经营，也未抽逃出资。张德洲抗辩根据验资报告，已足额缴纳出资，其未参与中瑞公司的经营，也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周某民在庭审中陈述案涉800万元，系鑫诺公司欠中瑞公司的往来款。经审查，1.周某民以鑫诺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鑫诺公司先后两次向中瑞公司管理人出具说明，认为案涉2800万元系中瑞公司股东验资后向鑫诺公司的还款，并非双方的货款，与周某民作为中瑞公司股东在庭审中陈述是业务往来款存在矛盾，其推翻原有的两份书证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其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2.中瑞公司各股东通过鑫诺公司将3000万元分配给各股东用于注资，再以各股东名义缴入中瑞公司验资后，于公司成立的次日，即于2011年2月16日向鑫诺公司转账2800万元，后鑫诺公司向中瑞公司返还2000万元。上述事实，有仲卫兵在已生效判决中予以确认。虽然汇款凭证回单备注为货款，但凭证后未付相应的货款发票，亦无买卖合同等公司从事正常经营的证据。因此，凭证回单的记载没有真实的交易为基础，仲卫兵在本案中抗辩为业务往来的意见，缺乏足以推翻已经法院生效文书确认的事实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院认为，中瑞公司在注册成立后的次日，即将注册资本3000万元中的2800万元转回到鑫诺公司，该转出行为未经任何法定程序、未基于正常的交易关系，直接导致公司资产的减少。中瑞公司管理人已提交了中瑞公司转回出资给鑫诺公司的初步证据，仲卫兵作为中瑞公司发起人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周某民作为中瑞公司发起人股东、鑫诺公司实际控制人，田某作为中瑞公司发起人股东、公司登记在册的监事，对抽逃出资行为不成立的主张负有提交反驳证据的义务，即仲卫兵、周某民应提供证据证明中瑞公司转回2800万元到鑫诺公司的合法性、正当性，田某应提供证据证明中瑞公司资产不当减少系为履行中瑞公司对外的正常商业交易，高某、张德洲、田某亦应提供证据证明对分配的注册资本在验资后即转出的事实，并非为其授权仲卫兵全权行使，但仲卫兵、周某民、田某、高某、张德洲均未提供证据佐证，仲卫兵、田某、高某、张德洲主张对此不知情不构成合理抗辩意见，周某民抗辩为鑫诺公司业务往来债务，证据不足。结合中瑞公司成立时间、注资背景、转出资金、股东关联关系等要素，中瑞公司向鑫诺公司汇款2800万元，其中鑫诺公司未归还的800万元，属于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的情形，应认定为仲卫兵、周某民、田某、高某、张德洲共同抽逃的注册资本。二、关于仲卫兵、张德洲如何承担抽逃出资责任的问题。中瑞公司管理人认为，张德洲等原中瑞公司股东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应根据出资比例承担补缴出资及利息的责任，法定代表人仲卫兵承担共同补缴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中瑞公司股东通过虚构的“货款”形式，在缴足出资注册后抽逃出资2800万元，就抽逃资金未收回的800万元按张德洲出资比例10%计算，张德洲名下股权抽逃出资80万元。张德洲应对其抽逃出资的80万元承担返还责任。仲卫兵在中瑞公司成立初担任执行董事兼经理，中瑞公司2011年2月10日的公司章程规定，执行董事行使的职权包括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经理的职权包括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执行董事决定。仲卫兵未提交证据证明2800万元注册资本转回到鑫诺公司系股东之外的其他人员所为。从已查明事实及常理推断，就注册资本又转回鑫诺公司的客观结果，必须由仲卫兵、周某民相互协助、共同配合才能完成。故，中瑞公司要求仲卫兵在张德洲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具有事实依据。三、关于鸿恒中心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中瑞公司诉求鸿恒中心因受让股东股权应承担连带责任。鸿恒中心抗辩股权转让协议性质为让与担保，中瑞公司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经审查，鸿恒中心于2011年8月与仲卫兵、田某、高某、张德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鸿恒中心以1元价格收购原中瑞公司各股东名下的股权。同时，鸿恒中心（转让方）与仲卫兵、田某、高某、张德洲（受让方）签订股权收购协议，协议约定受让方在项目公司归还鸿恒中心贷款本息后10日内，负责协调项目公司办理股权交付手续，转让方应予以配合。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明确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是关于瑕疵出资股权转让后出资责任承担的规定。从该条文文义解释来看，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的不包含抽逃出资，抽逃出资的行为发生在公司成立后。从形式上看，公司作出的“同意”的意思表示，此时推定公司具有过错，股权转让后，公司不能够在同意原股东抽逃行为的前提下，又向新股东主张责任，否则，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中瑞公司原股东与鸿恒中心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基于中瑞公司向鸿恒中心借款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并以股东股权转让为前提，该协议与股权收购协议同时签订，符合让与担保要件。同时，经本院已生效裁判文书确认，鸿恒中心为中瑞公司委托贷款1.8亿元，现中瑞公司仍有部分借款未还。因此，就本案案涉800万元的抽逃出资，中瑞公司要求鸿恒中心作为股权受让方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关于中瑞公司在诉讼中增加要求抽逃出资的股东返还利息的问题。对抽逃出资的股东，公司有权依法要求抽逃出资的股东返还抽逃出资的本息。中瑞公司管理人有义务清收公司的全部破产债权。鉴于节约诉讼成本，减少诉累，虽然中瑞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增加诉讼请求，但本院已充分给予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和辩论权，且没有侵犯当事人的实体权利。故，本院对中瑞公司提出的增加返还抽逃出资利息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但就利息如何计算，中瑞公司要求从2011年2月16日至2020年7月30日以中国人民银行5年以上基准贷款利率计算；从2020年7月3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院认为，可以80万元为本金，从2011年2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对中瑞公司要求仲卫兵、张德洲共同补缴张德洲名下股权出资款80万元本息的诉讼请求，本院就张德洲承担返还出资款80万元本息、仲卫兵承担连带责任，依法予以支持；中瑞公司要求鸿恒中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德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东台市中瑞银基地产有限公司返还出资款80万元及其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2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仲卫兵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三、驳回原告东台市中瑞银基地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告张德洲、仲卫兵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立新审 判 员  徐惠琴人民陪审员  王玉洁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法官 助理  宋倩倩书 记 员  王沐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