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71行终17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琪霖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B1栋办公）2320房。法定代表人：余为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邓星红，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荔湾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负责人：廖浩萍，该局局长。原审第三人：曾银让，男，汉族，1964年9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五华县******子圆，公民身份号码441************537。原审第三人：曾维玲，女，汉族，1992年5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五华县******子圆，公民身份号码441************527。原审第三人：曾维，男，汉族，1995年5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五华县******子圆，公民身份号码441************492。原审第三人：曾维绮，女，汉族，1997年11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五华县******子圆，公民身份号码441************500。原审第三人：张子良，男，汉族，1940年4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五华县******桐樟，公民身份号码441************756。以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丘翠茜，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无忧才智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鹏基商务时空大厦2401。法定代表人：张都，该公司业务总监。委托代理人：曹魁星、朱丽萍，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琪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琪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荔湾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荔湾区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曾银让、曾维玲、曾维、曾维绮、张子良、深圳市无忧才智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忧才智公司）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粤7101行初14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13日，琪霖公司与张春芳签订《超龄员工聘用协议书》，约定聘用期限为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张春芳生前居住地为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队黄庄河背大街16号，上班地为卜蜂莲花长兴路店，位于广州市天河区*********高德汇购物中心。2019年6月24日14时22分左右，张春芳驾驶正三轮轻便摩托车上班途径广州市白云区**************米往东跨双实线驶入东侧路面时，与案外人冯军驾驶的货车发生碰撞，导致张春芳当场死亡。2019年8月6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一大队作出第440************3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春芳、冯军各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019年10月31日，张春芳的近亲属曾银让、曾维玲、曾维、曾维绮、张子良向荔湾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称张春芳是琪霖公司的员工，从事促销员工作，并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户口簿及家属关系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劳动合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房屋转让协议》《证明》、路线图等材料。其中，广州市从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于2019年10月16日出具的《证明》记载“兹有江埔街龙井社区居民张春芳，已购买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共80个月，个人参保编号1069902072，参保人年龄未满60周岁，不符合政策条件申请养老待遇。”2019年11月7日，荔湾区人社局受理上述工伤认定申请后，于同日向琪霖公司作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其自收到该通知之日起15日内提交相关有效证明材料。琪霖公司收到上述举证通知书后向荔湾区人社局提交落款时间为2019年11月13日的《关于申请人张春芳工伤认定否定的说明》，主要内容“一、申请人跟公司属于退休返聘人员，公司跟申请人属于劳务关系；二、申请人在协议期间，要求申请人的上下班时间乘坐安全的交通工具，公司给予申请人每月300元的交通补助，故申请人并不是上下班途中造成的，申请人是在处理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的私人事务，于上下班途中毫无依据；三、申请人无驾照，且驾驶无证照的正电动三轮车，严重违反交通规则，逆向行驶，发生的交通事故，属于自己造成的严重交通事故，故本公司不认定为工伤。”同时附《超龄员工聘用协议书》《张春芳5-6月工资明细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予以证明。2019年12月23日，荔湾区人社局对卜蜂莲花长兴路店的部门主管蔡雁松进行询问调查并制作《工伤认定调查笔录》，蔡雁松在调查中称“卜蜂莲花商场与琪霖公司是商业合作关系，张春芳是琪霖公司派过来协助促销的。2019年6月24日张春芳的排班情况是下午班，下午三点上班，到晚上十一点下班，她一般会提前过来，她是在上班途中出事故的。”2019年12月5日，荔湾区人社局对琪霖公司的工作人员周艳春进行询问调查并制作《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周艳春在调查中称“张春芳是琪霖公司的员工，固定工作地点是卜蜂莲花超市长兴店，她是我们派驻那的促销员，由我们发工资，由那边的人员管理，排班表也是他们出具的，根据商场安排分为早晚班，早班是早上7点到下午4点半5点左右，晚班是下午3点到11点左右，根据商场情况调整。她是离休返聘，我们是劳务关系。”2020年1月6日，荔湾区人社局作出编号5571690《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张春芳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该决定书已于同年1月10日送达琪霖公司，于同年1月13日送达曾银让、曾维玲、曾维、曾维绮、张子良的委托代理人。琪霖公司收到该决定书后不服，诉至该院。另查明，2018年8月2日，琪霖公司与无忧才智公司签订《业务外包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服务人员是指与无忧才智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根据双方约定由无忧才智公司配置的向琪霖公司提供本协议约定服务的无忧才智公司员工。”另外，琪霖公司提交的2019年4月工资表显示其应支付给张春芳的工资为3622.57元。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张春芳的家属曾银让等人向荔湾区人社局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9年6月3日无忧才智公司网上代发给张春芳的工资亦为3622.57元。无忧才智公司在庭审过程中陈述合同约定双方每月20号发工资，2019年6月发放给张春芳的是4月工资，琪霖公司亦陈述张春芳2019年5、6月的工资由其发放。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根据上述规定，荔湾区人社局作为区一级人民政府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处理决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春芳受琪霖公司指派在卜蜂莲花超市长兴店从事促销工作，于2019年6月24日14时22分左右驾驶正三轮轻便摩托车与一辆货车发生碰撞致其当场死亡。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一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春芳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地点位于张春芳的居住地和工作地的途中，属于合理路线。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6月24日14时22分左右，亦符合琪霖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工伤认定调查笔录》所陈述的下午班的合理上班时间。荔湾区人社局在受理张春芳的近亲属曾银让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琪霖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告知其举证权利和义务。此后，荔湾区人社局经审核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调查询问相关人员，认为张春芳受伤情形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之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琪霖公司主张其与张春芳未建立劳动关系或劳务合同关系，无忧才智公司才是用人单位。经查，无忧才智公司于2019年6月网上代发给张春芳的工资与琪霖公司2019年4月工资表显示应支付给张春芳的工资一致。结合琪霖公司当庭陈述张春芳2019年5、6月的工资由其发放，以及其与张春芳签订的《超龄员工聘用协议书》，可以认定张春芳2019年4月以后的工资由琪霖公司支付，张春芳发生事故时琪霖公司是用人单位。且琪霖公司的上述主张亦与其在荔湾区人社局工伤认定调查期间出具的《关于申请人张春芳工伤认定否定的说明》及相关证据材料以及工作人员的陈述相矛盾，该院不予采信。琪霖公司还主张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三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已经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不适用本条例。张春芳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荔湾区人社局适用上述规定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系法律适用错误。经查，张春芳发生事故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不应适用该条例作出认定工伤决定。荔湾区人社局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不当,该院予以纠正。但《工伤保险条例》并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条例调整范围之外。且张春芳亦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点规定，案涉事故依法可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因此，荔湾区人社局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琪霖公司再主张张春芳骑行路线不合理以及可能存在酒驾。但是，琪霖公司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该骑行路径可能有多种选择,并非是唯一的、固定的、一成不变的路径,不能机械理解为住处与工作地点之间最近的线路，根据交通路线图显示事故发生地点在张春芳居住地和工作地的合理路线范围内。因此，琪霖公司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琪霖公司请求撤销荔湾区人社局作出的编号5571690《认定工伤决定书》，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琪霖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琪霖公司负担。上诉人琪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认定琪霖公司是张春芳的用人单位，认定事实错误。琪霖公司与无忧才智公司签订《业务外包服务协议》和《补充协议》属于劳务派遣协议，无忧才智公司从2018年8月到2019年7月每月向张春芳发放工资，2018年8月到2019年4月为张春芳购买社保，说明无忧才智公司是张春芳的用人单位。二、一审认定琪霖公司应对张春芳骑行路线是否合理和是否醉酒承担举证责任错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荔湾区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前没有对张春芳的骑行路线是否合理进行调查核实。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为荔湾区人社局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不当，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存在矛盾。（二）《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适用的对象是进城务工农民，从化浦江街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认为张春芳属城镇居民，不能适用上述答复的规定，且该答复是针对个案，不适用本案。另外，张春芳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未办理退休手续以及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在工作期间发生的伤亡事故不能认定为工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20）粤7101行初1474号行政判决；2.撤销荔湾区人社局作出的编号5571690《认定工伤决定书》；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荔湾区人社局承担。被上诉人荔湾区人社局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张子良、曾银让、曾维玲、曾维、曾维绮、无忧才智公司二审期间均未陈述意见。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2019年6月24日14时22分左右，张春芳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并当场死亡，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一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春芳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荔湾区人社局在受理张春芳家属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调查张春芳的居住地、工作地点、事发的上下班时间等，认定其在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并死亡属于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张春芳与琪霖公司是否存在用人关系的问题。经查，张春芳与琪霖公司签订的《超龄职工聘用协议书》约定聘用期限为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21日，琪霖公司一审庭审时亦陈述张春芳2019年4月至6月的工资由其发放。琪霖公司关于张春芳的2019年4月至6月的工资由无忧才智公司发放，无忧才智公司是用人单位的上诉理由与其一审庭审的陈述矛盾，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张春芳与琪霖公司存在用人关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城镇劳动者能否认定工伤的问题。首先，《工伤保险条例》并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条例调整范围之外。其次，张春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继续在琪霖公司工作，未办理退休手续，未享有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事故伤害，如果不能认定为工伤，无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这对劳动者显然也是不公平的。故琪霖公司上诉提出张春芳发生交通事故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能认定为工伤，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琪霖公司上诉主张荔湾区人社局未对张春芳的上班路线进行调查及张春芳存在醉酒行为，没有事实依据，故对其上述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琪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琪霖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作斌审 判 员 张 珣审 判 员 王 硕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晓丹书 记 员 李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