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25民初4811号 原告：山东翠景园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费县石井镇东西峪村。 法定代表人：彭佃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磊，山东宇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鑫顺源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红旗路与沂蒙路交汇金鼎国际1232号。 法定代表人：陈佩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沂峰，山东晨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振波，男，1985年7月6日出生，回族，住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光，山东鲁顺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翠景园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翠景园公司）与被告山东鑫顺源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顺源公司）、被告马振波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翠景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彭佃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磊、被告鑫顺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沂峰、被告马振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翠景园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拆除由马振波建设在原告翠景园项目土地上的钢结构，恢复土地原样，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万元；3.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翠景园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事实和理由：原告成立于2018年4月，在费县农业开发项目。2019年7月，因项目开发需要引进资金，经案外人江某介绍，计划引进由被告马振波实际控制的被告鑫顺源公司对“翠景园”项目进行合作开发。经前期双方沟通后初步达成合作意向，但具体合作协议内容没有达成一致，双方未签订合作合同。2019年10月，被告马振波未经原告的许可，擅自在原告开发项目土地上施工建设塑料大棚，欲非法盗取石材进行销售牟利。原告予以制止，双方发生争执，此时江某出示了以原告名义与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复印件，声称原、被告达成合作协议，被告有权施工。原告经了解才知道，在原、被告双方就合作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为达到非法占有原告翠景园项目的土地建设开发资质的目的，江某与被告马振波自行制作一份《合作协议书》，并以代理人的名义在《合作协议书》中签名，趁公章保管人回家休假期间，窃取原告公章私自加盖。原告不知情也不认可《合作协议书》。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依法提起民事诉讼。 被告鑫顺源公司辩称，涉案合作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告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马振波辩称，1.2019年9月2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根据2019年7月21日股东协议议定的事项所签订的。该协议签订时各方均系自愿进行，江某作为长期负责原告具体事务的负责人，代表原告签字并盖章，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2.协议签订后，被告马振波与被告鑫顺源公司约定由马振波投资并享有投资权益，在马振波建设大棚期间，原告对此知情，且并未制止。后来因原告与被告鑫顺源公司合作协议的股份占比中自身比例太低，而与被告鑫顺源公司发生纠纷，故而阻止项目的开展进行，并向贵院提起了诉讼，该诉讼的提起也表明原告实际上是实施了违约行为，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其违约行为给被告马振波所造成的损失。综上，为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翠景园公司成立于2018年4月，主要经营范围为农产品研发、现代农业项目开发、农业科技、技术推广、园艺开发等项目。被告鑫顺源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主要经营范围为生态旅游开发等项目。原告翠景园公司因开发位于费县农业开发项目需要资金，各股东达成一致意见对外寻求资金支持。被告鑫顺源公司有意对“翠景园”项目进行开发。原、被告双方便于2019年9月25日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签订后，原告翠景园公司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无效合同，被告应当拆除涉案项目土地上的钢结构、恢复土地原样，并由被告赔偿原告损失，被告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为有效合同。原、被告双方因此酿成纠纷，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本院。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双方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合作协议书一份，用于证明被告窃取原告的公章签订合同的事实，该合同缺乏合同的必要标的要素且该合同缺乏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被告鑫顺源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该份合作协议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原告主张的证明目的存在异议。被告马振波对该份合作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原告的证明事项存在异议。该份合作协议的效力是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对于原、被告双方对于合作协议效力的争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阐述。 2.原告向本院提交了项目现状照片七张，用于证实被告盗用原告公章制作合同后，强行在原告经营场所建设大棚，摆放集装箱等设施，对原告权益造成损害。被告鑫顺源公司认为该组照片对合同效力与否不具有关联性。被告马振波认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该份证据的证明事项有异议，该照片能够反映出建设大棚系根据有效合同进行的，不存在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的情形出现。本院综合原、被告双方质证情况认为，该份证据能够证实建设大棚的事实，建设大棚的行为是合同履行行为，该行为只能证明合同履行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不能用于证实合同有无效力。若在合作协议无效的情况下，那么建设大棚的行为可能会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的权益将通过合同无效后的救济措施予以保护。因此，被告建设的大棚行为是否侵害原告合法权益，关键问题则为合同效力的认定。故对于建设大棚是否侵犯原告合法权益，本院在对合同效力认定之后予以确定。 3.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公章遗失登报公告记录一份，证实原告得知公章丢失后登报挂失，更加证实本案合作协议系被告盗用原告公章制作。被告鑫顺源公司认为公告时间是在签订合作协议之后，不影响合同效力。被告马振波认为公告时间是在合同签订之后，所以该公告不影响公章的有效性。原告提交的该份公章遗失公告报纸时间为2019年11月7日，原告提交的合作协议签订时间为2019年9月25日。签订合作协议的时间早于原告公章丢失登报公告时间。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效力与签订合作协议后原告发布公章挂失公告之间没有关联性，并不能因为签订合作协议之后公章丢失简单否定合作协议的效力，认定合作协议效力的关键是原告的盖章行为，与公章的遗失与否无关。故该份证据不能证实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 4.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兰陵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一份，用于证实原告股东井某向案外人金朝借款30万元用于项目开发，案外人江某作为担保人，开庭笔录中有记载江某系项目资金引进介绍人。被告鑫顺源公司认为该调解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马振波对该份调解书没有异议，但对该份调解书的证明事项存在异议。本院对该份调解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在（2019）鲁1324民初6412号民事调解书审理查明部分记载“2019年3月4日，被告井某由被告江某提供担保向原告金朝借款300000元，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并签字捺印，原告于当日将借款300000元转入被告江某账号为62×××51的银行卡中。原告于同年5月份向被告催要借款，被告以没钱为由，一直拖欠不还，故酿成本案纠纷”。在调解书审理查明部分未记载案外人江某在原告处的职务、地位，亦未涉及本案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故该份调解书与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有效不具有关联性。对于原告主张的开庭笔录中有记载江某系项目资金介绍人，但原告并未向本院提交开庭笔录予以证实。 5.原告向本院提交执行信息网查询的被告马振波被执行信息三份，用于证实被告马振波多次被法院列入执行名单，其本人没有经济能力进行项目投资，且马振波在与原告接触过程中自称马飞，明显带有欺诈性。被告鑫顺源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马振波认为该份证据的证明事项不成立，其已经进行了投资，并不存在资金不足的问题。综合原、被告双方质证意见认为，原告提交的该份证据与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效力与否不存在关联性。 6.原告向本院提交企业登记信息及公司章程一份，用于证实原告登记股东为四人，没有案外人江某此人。另外章程中有明确的约定，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股权转让等事宜均需全体股东会议通过。被告鑫顺源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存在异议，公司章程只能约束股东之间，不能约束外部第三人，涉案合作协议是根据原告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通过，具有合法效力。被告马振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认为企业登记信息没有江某，但是江某享有原告公司的股东权利。根据股东协议原告公司对外展示的职员表，案外人江某位列董事长，因此案外人江某完全属于原告公司的负责人。本院综合原、被告双方之间的质证意见认为，公司章程是股东之间对于各自权利义务、公司运营管理的规范，其对股东之间及公司内部具有约束力，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外。公司对外签订合同，若出现合同内容与公司章程或者股东意志相违背，并非一定导致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必然无效。因此就本案合作协议的效力而言，公司章程的规定与股东之间股权份额的约定与确认合作协议的效力没有关联性，本案合作协议效力确定的关键在于公司对外签订合作协议的盖章行为效力及是否出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合同无效的情形。 7.被告马振波向本院提交原告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用于证明东峪田园综合体项目，原告进行股权调整后，案外人江某实际享有原告10%股权。原告股东胡遵华自愿将20%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江某。原告认为该证据系被告复印后于2019年由案外人江某私自窃取公章后另行加盖的原告公章，此份证据中签字部分均系被告复印，并非原件。且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进行了约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本院综合原、被告双方质证意见认为，原告翠景园公司内部股权变化是公司内部对股权进行调整的结果，系公司内部事务的处理。公司对外签订合作协议系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的行为，故被告提交的该份证据原告翠景园公司内部股权变化与本案合作协议之间是否有效并没有关联性。 8.被告马振波向本院提交东峪田园综合体项目引进资金及开支明细，用于证明案外人江某负责原告公司的开支情况，并由江某于2019年7月21日前引进70万元项目资金。原告翠景园公司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案外人江某系原告公司股东，其是原告公司委托的招商引资负责人。综合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存在案外人江某的签字，对于案外人江某在合作协议中签字对合作协议效力的影响，本院将综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9.被告马振波向本院提交原告职员表一份，用于证实案外人江某系原告对外宣传及实际上的董事长，有对外代表原告权利的义务。原告翠景园公司对该份职员表存在异议，其认为该份职员表并非真实存在，系江某对外宣传、引进资金自行制作，其行为与原告没有关联性。本院综合原、被告将综合庭审查证情况、双方质证意见、证人江某的证言对该份职员表的效力予以综合认定。 10.被告马振波向本院提交原告股东协议一份，用于证明原告全体股东对涉案合同的全部事项认可。原告翠景园公司认为该股东协议只是对与被告鑫顺源公司达成合作意向，对合作协议的内容并未约定，并且该股东协议签订时间早于合作协议签订时间，同时该股东协议还存在其他无效的情形。针对该份股东协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综合庭审查证情况、双方质证情况予以综合认定。 11.被告马振波向本院申请证人江某出庭作证，原告翠景园公司认为证人江某的陈述不属实，原告公章系江某窃取，江某并非原告股东。对于证人江某的证言，本院将综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合法、意思自治原则。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达成的合意，除违反法律相关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公序良俗外，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翠景园公司与被告鑫顺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有效。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的效力应当注重内外有别，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应当强调外观主义，也就是说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要注重对相对人的影响，公司的外在表现能否让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公司愿意与其订立合同。对于认定原告翠景园公司与被告鑫顺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有效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1.原告翠景园公司内部股权变化是否能够影响合作协议的效力。原、被告双方均提交证据证实股权份额的归属和变化，争议的核心为案外人江某是否为原告翠景园公司的股东。但是公司内部股权的份额归属及变化系公司内部股权划分的结果，公司对外签订合作协议系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公司内部股权的变化对公司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影响不大。就本案而言，原、被告双方之间提交的关于原告翠景园公司内部股权如何划分与本案合作协议的效力并不具备因果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关联性。故不能通过原告公司内部股权份额及变化否定原、被告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的效力；2.原告翠景园公司股东是否知情合作协议内容对合作协议效力影响。本案中，原告认为股东对与合作协议的内容并不知情，被告提交的2019年7月21日形成的股东协议中能够体现原告翠景园公司与被告鑫顺源公司对于共同合作开发“翠景园”项目达成一致意见，原告申请的证人井某的证言中陈述“当时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我们股东同意与鑫顺源签订……合作协议书的内容我知道”。通过该两份证据可以看出，首先原、被告双方之间对于合作开发“翠景园”项目达成合意，其次证人井某作为原告公司股东且其由原告向本院申请出庭作证，其所陈述的证言能够反映出原告公司股东对合作协议的内容是知情的。退一步讲即使原告公司部分股东对于合作协议的内容不知情，亦不能将合作协议内容经原告股东全体同意的义务加于合同相对人。原告翠景园公司对于公司如何经营管理系公司内部事务，不能对外产生约束力。因此对于原告翠景园公司全体股东是否知情合作协议内容与合作协议是否有效不具有因果关系；3.原告翠景园公司诉称其公章丢失且被案外人江某窃取对合同效力的影响。本案中合作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9年9月25日，原告翠景园公司登报挂失公章时间是在2019年11月7日。登报挂失时间在签订合作协议之后，因此原告登报挂失公章的行为对合作协议的效力不具有关联性。原告陈述公章系被案外人江某窃取并加盖于合作协议中，原告虽然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用于证实公章被窃取，但是该证人证言不能充分证明原告的公章被窃取的事实，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由原告翠景园公司自行承担，故原告主张公章被窃取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分析认定原告翠景园公司与被告鑫顺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有效主要在于原告在合作协议中的盖章行为和案外人江某在合作协议中的签字效力。因为原告在合作协议中盖章是由案外人江某实施，因此认定合作协议效力关键在于对案外人江某签字、盖章行为的评价。评价案外人江某的行为要看其是否能够代表公司与被告鑫顺源公司订立合同。通过被告提交的悬挂于“翠景园”项目的原告翠景园公司职员表来看案外人江某担任董事长，虽原告翠景园公司称该职员表并非真实存在，且合作协议中约定合作协议自甲乙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印章后生效，但该职员表悬挂于“翠景园”项目所在地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案外人井某在职员表中担任总经理，证人井某的证言陈述其和案外人江某均参与了于被告鑫顺源公司磋商签订合作协议的过程，证人王某的证言能够证实该职员表挂于涉案项目所在地，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负责人并非法定代表人的情形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案外人江某在原告公司担任董事长职务，且能够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因此该合作协议应当对原告翠景园公司产生效力。在原告不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法定无效的情形下，原告翠景园公司与被告鑫顺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为有效合同。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山东翠景园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原告山东翠景园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凌 飞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姚托琪 书 记 员  米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