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14460号原告：范某1，男，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现住上海市杨浦区。原告：范某2，男，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现住上海市杨浦区。上列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刚，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蒋某3，男，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某1，住同蒋某3。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晓丽，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肖臻，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某，男。原告范某1、范某2、蒋某3与被告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以下简称龙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范某1、原告蒋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某1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晓丽、被告龙华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某和孙某某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当事人合意延长简易程序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某1、范某2、蒋某3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龙华医院赔偿范某1、范某2、蒋某3医疗费2,4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按每日20元计算2日)、营养费80元(按每日40元计算2日)、护理费200元(按每日100元计算2日)、死亡赔偿金1,388,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57,480元(按2019年上海市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每月9,580元计算6个月)、交通费1,000元、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鉴定费3,500元、律师代理费25,000元，合计1,528,609元。事实和理由：患者蒋某2系范某1、范某2、蒋某3的近亲属。2018年10月26日，蒋某2因妇科疾病至龙华医院住院治疗，接受宫腔镜检查+诊刮术，术后当晚感觉有胸闷、心慌气短、头晕症状，经吸氧后有所缓解；当日检查存在尿常规异常、两肺纹理增深。同月27日上午，蒋某2又向主治医师反映上述不适症状，但被判断为正常现象，仍予以间断吸氧，未给予进一步检查。同月28日7：30，范某1接到龙华医院来电称蒋某2在前往配餐间的途中突然倒地、呼吸心跳停止，正在接受抢救；当日9：37，蒋某2被宣告死亡，死亡原因是猝死。龙华医院的死亡病例讨论记录认为蒋某2的死亡原因不排除术后肺栓塞、心源性猝死、急性脑卒中等，经综合考虑心脏节律失常造成的心脏骤停可能性大。范某1、范某2、蒋某3认为：1.龙华医院在术前没有对蒋某2尿常规检查的异常情况及肺纹理增深的情况进行分析，未等凝血指标结果报告就匆忙为蒋某2进行了宫腔镜检查和诊刮术；2.龙华医院对蒋某2在术前已经增高的D-二聚体检测值超标情况不予重视，没有给予复查及相应处理；3.龙华医院在治疗过程中持续为蒋某2使用速乐涓，不顾用药注意事项，促使蒋某2血栓形成；4.龙华医院为蒋某2使用抗生素新泰林用法用量违反了药物说明书的规定，不排除使用该药引起血栓形成；5.龙华医院在蒋某2术后出现头晕、心慌气短、胸闷等情况未予重视，仅仅给予吸氧处理，未进行如心电图、胸片、血气分析及凝血指标的检查，以致于未能发现和处置肺血栓的病情，使得蒋某2病情发生进一步恶化；6.龙华医院在蒋某2术后次日查房时得知蒋某2存在胸闷、头晕、心慌气短症状后，仍没有给予应有的重视，未行必要检查，以致错过了发现和处置血栓病情的最佳时机；7.龙华医院抢救复苏不力，未及时规范有效地进行心肺复苏，抢救记录反映蒋某2倒地15分钟后麻醉科才给予气管插管、呼吸机维持等治疗，最终导致蒋某2死亡；8.龙华医院为掩盖诊疗过错，部分病史记录不真实、不完整；9.龙华医院未给予家属及时完整地复制病历资料，未及时提供事发时监控录像。龙华医院的上述诊疗过错，导致仅系月经不调的蒋某2在术后不到2日内死亡。但经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以下简称徐汇医学会)鉴定，龙华医院不构成医疗事故；范某1、范某2、蒋某3对此持有异议，故诉至法院。后经上海市医学会(以下简称市医学会)再次鉴定，认定龙华医院存在对蒋某2术后出现不适症状的处置有欠缺的医疗过错，属一级甲等医疗事故，但责任程度仅为轻微责任；范某1、范某2、蒋某3对此仍持有异议，坚持要求龙华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龙华医院辩称，认可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同意按责对造成蒋某2的医疗损害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对于具体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计算标准均无异议；营养费、护理费，因无法律依据，均不予认可；丧葬费、律师代理费，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另同意全额承担两级医学会的鉴定费用。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身份情况范某1与蒋某2于1997年5月8日登记结婚，范某2系二人的独生子。蒋某3系蒋某2的父亲。蒋某2的母亲孔某某已先于蒋某2死亡。蒋某2生前户籍类别为上海市非农业家庭户口。二、就医经过2018年10月12日，蒋某2因不规则阴道出血12天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妇科就诊，行超声示子宫内膜回声欠均匀，厚度11mm，多发性宫颈囊性占位(囊肿？)，予以肾上腺色腙片、黄体酮胶囊口服，建议阴道出血多行分段诊刮。同月22日，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超声示蒋某2左侧卵巢内囊性结构，内膜厚度9.4mm，建议宫腔镜检查+诊刮术。2018年10月26日，蒋某2因阴道不规则出血27天入住龙华医院妇科。查体：外阴(-)，阴道畅，见少量积血，宫颈光，宫腔内活动性出血流出；子宫及附件区无压痛无反跳痛。西医诊断：异常子宫出血。入院查尿常规示沉渣白细胞61ul(参考值0-17ul)，白细胞酯酶1+(参考值阴性)，沉渣红细胞20507ul(参考值0-23ul)，潜血3+(参考值阴性)，蛋白质2+(参考值阴性)。D-二聚体0.82mg/L(参考值＜0.55mg/L)，凝血酶原时间、凝血酶时间、纤维蛋白原、纤维蛋白降解产物均在参考值范围内。心电图正常，两肺纹理增深。当日下午蒋某2在静脉麻醉下行宫腔镜检查+诊刮术。术中见子宫内膜增厚明显，见数个直径0.5cm赘生物，予以刮除，刮出组织15ml，术中出血5ml，13：50手术结束。术后给予5%葡萄糖250ml+五水头孢唑林钠(新泰林)2克静滴预防感染，每日二次。给予蛇毒血凝酶(速乐涓)2U静滴qd止血。21：40蒋某2诉稍有胸闷，无心慌气短，无胸痛，无头晕头痛，血压116/68mmHg，心率75次/分，予以吸氧。22：10蒋某2诉已无胸闷。10月27日查房示蒋某2少量阴道出血，无胸闷胸痛，无心慌气短，无头晕头痛，无恶心呕吐等不适。查体：神清，精神可，听诊两肺呼吸音清，未及干湿啰音，血压110/75mmHg，心率81次/分，律齐，未及杂音，腹软，无压痛，双下肢压迹(-)。拟下周一(10月29日)出院。10月28日7：05蒋某2无征兆下于配餐室门口突然倒地，呼之不应，无对答，呼吸喘促，脉搏微弱，即刻测血糖6.1mmol/L，血压测不出。即刻给予心肺复苏、开通静脉通路，请麻醉科、内科、心内科急会诊。7：12查心电图示心率144次/分，蒋某2仍呼之不应，血压测不出。7：17安置蒋某2至病房，予以床边心电监护，蒋某2无自主呼吸，血压测不出，无窦性心律，给予肾上腺素、甲强龙、多巴胺、碳酸氢钠、可拉明、洛贝林兴奋呼吸。7：20麻醉科气管插管、呼吸机维持呼吸。期间曾出现一过性窦性心搏。联系家属告病危。至7：48蒋某2仍无自主呼吸。查D-二聚体25.71mg/L，纤维蛋白降解产物100UG/ML(参考值＜5UG/ML)，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21.2秒(参考值25-31.3秒)。血钾正常范围。8：30家属到场。9：37宣告蒋某2临床死亡。死亡原因：猝死。死亡诊断：呼吸心跳骤停；异常子宫出血。中医诊断：月经病类、脾虚不摄证，西医诊断：呼吸心跳骤停、异常子宫出血。同日晚，龙华医院妇科死亡病例讨论记录记载：“根据患者病情，不排除肺栓塞、心源性猝死、急性脑卒中等，经过综合考虑心脏节律失常造成的心脏骤停可能性大，建议患者家属行尸体解剖进一步明确猝死原因。”蒋某2在龙华医院住院期间产生住院医疗费8,899.19元(住院2日，含伙食费28.20元)，其中由医疗保险基金统筹支付5,492.67元。2018年11月3日，蒋某2遗体火化。三、医疗鉴定2019年6月21日，徐汇医学会接受上海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对蒋某2与龙华医院的医疗损害进行了鉴定。同月25日，徐汇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分析认为：1.蒋某2子宫异常出血27天，B超示子宫内膜增厚至9.4mm，药物治疗无效，行宫腔镜检查+诊刮术有指征，手术操作符合诊疗常规。2.蒋某2术后当天曾诉有胸闷症状，查生命体征平稳，经吸氧处理后症状缓解，其后未有不适主诉，龙华医院处理无明显过错。3.蒋某2术前D-二聚体略高，术后无大量阴道出血，龙华医院在使用常规剂量止血药时不够慎重。综上，蒋某2猝死，因未做尸检确切死亡原因不明，无明确证据表明蒋某2的死亡与龙华医院的诊疗操作有因果关系，故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范某1、范某2、蒋某3为此向徐汇医学会支付鉴定费3,500元。范某1、范某2、蒋某3不服徐汇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在诉至本院后申请再次鉴定。2020年5月25日，市医学会经本院委托对蒋某2与龙华医院的医疗损害进行了重新鉴定。同年6月1日，市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分析认为：1.手术有指征：据2014年中华医学会妇产科学分会绝经学组发布的《围绝经期异常子宫出血诊断和治疗专家共识》，围绝经期异常子宫出血的诊断评估流程中评估盆腔器官及子宫内膜的检查包括以下几项——经阴道超声、必要时子宫内膜活检、宫腔镜检查；蒋某2阴道不规则出血27天入院，在外院已行阴道超声检查，口服黄体酮及口服止血药未能止血，故行宫腔镜检查+诊刮术有适应证；诊断性刮宫是诊断异常子宫出血原因的重要手段，同时可以达到迅速止血的目的；蒋某2的各项检查不存在宫腔镜检查+诊刮术的禁忌证。2.术后用药欠规范：蒋某2阴道出血时间较长，应用抗生素预防及控制感染有适应证，根据新泰林(五水头孢唑林钠)药物说明书，成人一次0.5-1克，一日2-4次，严重感染可增加至一日6克；龙华医院给予一日2次，每次2克，用药欠规范，但与蒋某2死亡无因果关系；蛇毒血凝酶注射液(速乐涓)说明书显示可用于妇产科等临床科室的出血及出血性疾病，也可用来预防出血；蒋某2术前有长时间出血，手术当日龙华医院给予蛇毒血凝酶注射液预防出血有适应证；据病史记录及医患双方叙述，蒋某2术中出血5ml，术后少量阴道出血，术后次日继续应用蛇毒血凝酶注射液依据不足；根据蛇毒血凝酶注射液药物说明书药理毒理作用，该药仅有止血功能，并不影响血液的凝血酶原数目，不良反应中未显示有导致血栓的作用。3.术后处置有欠缺：病程录显示2018年10月26日宫腔镜检查+诊刮手术当晚21：40蒋某2诉稍有胸闷，无心慌气短，无胸痛，无头晕头痛，血压116/68mmHg，心率75次/分，予以吸氧。22：10蒋某2诉已无胸闷。10月27日查房示蒋某2少量阴道出血，无胸闷胸痛，无心慌气短；送鉴病史中的Morse跌倒危险因素评估量表显示“10月27日蒋某2步态/移动状态为虚弱，危险程度高”；龙华医院对蒋某2术后出现的活动后胸闷不适等症状仅予以对症处理，未进一步行心电图等客观检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蒋某2病情的诊察。4.原因力分析：临床上猝死原因复杂，有心源性、肺源性、脑血管意外等多种因素；本例蒋某2未行尸检，确切死亡原因不明；结合其临床病程，首先考虑肺栓塞可能；蒋某2为中年妇女，有异常子宫出血史，10月26日下午宫腔镜检查+诊刮术，10月28日上午发生猝死，病情凶险、短期内确诊有难度；不能完全排除龙华医院的过错与蒋某2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5.D-二聚体升高：人民卫生出版社全国高等学校教材第8版《诊断学》第296页关于D-二聚体临床意义的表述为，凡有血块形成的出血，本试验检测值均可增高，故其特异性低、敏感度高；蒋某2有数周子宫出血史，2018年10月26日查D-二聚体0.82mg/L(参考值＜0.55mg/L)，可以用子宫出血解释。6.抢救过程不违规：蒋某22018年10月28日7：05于配餐室门口突然倒地，呼之不应，无对答，呼吸喘促，脉搏微弱，即刻测血糖6.1mmol/L，血压测不出；龙华医院给予心肺复苏、开通静脉通路，请麻醉科、内科、心内科急会诊；7：17安置蒋某2至病房，予以床边心电监护，蒋某2无自主呼吸，血压测不出，无窦性心律，给予肾上腺素、甲强龙、多巴胺、碳酸氢钠、可拉明、洛贝林兴奋呼吸；7：20麻醉科气管插管、呼吸机维持呼吸；联系家属告病危；经抢救，9：37宣告蒋某2临床死亡；龙华医院的抢救过程不违规。市医学会据此认定：1.本例属于对蒋某2人身的医疗损害。2.龙华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对蒋某2术后出现不适症状的处置有欠缺，不能完全排除与蒋某2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蒋某2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损害龙华医院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范某1、范某2、蒋某3为此向市医学会支付鉴定费3,500元。范某1、范某2、蒋某3对市医学会鉴定意见认定的医疗损害等级无异议，但对龙华医院仅承担轻微责任不服，认为：1.诊治概要中虽然摘录了2018年10月26日D-二聚体0.82mg/L，但是却未能反映出龙华医院在10月27日的病程录上才记录了该结果，还漏摘了10月26日胸片两肺纹理增深的报告。2.分析说明1认为有诊刮术的手术指征不是本案的争议要点。3.分析说明2虽然认定了龙华医院使用新泰林和速乐涓欠规范，但是却没有摘录新泰林是有血栓性静脉炎的风险的；也未摘录速乐涓的禁忌症中“虽无关于血栓的报道，为安全计，有血栓病史者禁用”的事项，而对龙华医院在胸片显示双肺纹理深且D-二聚体高未再进一步检查排除是否存在血栓病史的情况未作分析。4.分析说明4对原因力分析中既然考虑死因首先考虑肺栓塞可能，且不能完全排除龙华医院的过错与蒋某2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而龙华医院已经存在上述用药欠规范，术后处置有欠缺，则龙华医院的责任程度就不应当是轻微责任。5.分析说明5对D-二聚体作了分析，但是龙华医院却从来没有进行过分析，也没有复查，更没有告知家属，还侵犯了蒋某2的知情权。6.分析说明6认为龙华医院抢救过程不违规的说法是不符合常规的。龙华医院明显存在气管插管延误的情况，结合龙华医院在死亡病例讨论中“经过综合考虑心脏节律失常造成的心脏骤停的可能性大”，而龙华医院从没有使用过任何抗心律失常的药物。7.分析说明遗漏了龙华医院病史记录不真实以及隐匿或销毁心电图图纸及报告的过错。故范某1、范某2、蒋某3申请鉴定人答复以下问题：1.D-二聚体虽然存在敏感性高、特异性不强的情形，鉴定分析意见认为本案可以用子宫出血解释，请问龙华医院没有对蒋某2入院时D-二聚体增高进行任何分析，更没有结合两肺纹理增深、尿常规提示出血进行分析，且手术后没有及时进行复查，这属于漏诊行为吗？2.龙华医院对于蒋某2上述检查后的异常结果没有告知家属，是侵犯了蒋某2的知情权吗？3.速乐涓禁忌症上有“为安全计，有血栓病史者禁用”的明示，请问龙华医院作了排除性检查和分析了吗？4.既然分析认为龙华医院在使用速乐涓和新泰林上欠规范，术后处置有欠缺，且分析认为蒋某2死因首先考虑肺栓塞可能，请问为什么龙华医院承担的责任为轻微责任呢？5.龙华医院针对蒋某2的抢救按照医方记录主要是复苏，分析认为其不违规，请问龙华医院的气管插管抢救存在延误吗？龙华医院在死亡讨论中分析严重心脏节律失常导致的心跳骤停，而没有使用任何抗心律失常的措施，请问这还不违规吗？2020年7月14日，本院就范某1、范某2、蒋某3的上述质疑向市医学会发出答复鉴定异议函。2020年8月11日，市医学会向本院出具回复函，答复如下：1.蒋某2反复阴道出血，经药物治疗出血未止，且静脉血栓风险评估属于低危，行宫腔镜检查+诊刮术有适应证。2.蒋某22018年10月26日查D-二聚体0.82mg/L(参考值＜0.55mg/L)。D-二聚体轻度增高可见于许多临床情况，临床上不能仅根据D-二聚体测值轻度增高诊断肺栓塞。同样，胸片示两肺纹理增深也非特异，更何况当时蒋某2无胸闷、心慌、头晕症状，肺部无啰音体征。入院查尿常规示沉渣白细胞61ul(参考值0-17ul)，白细胞酯酶1+(参考值阴性)，沉渣红细胞20507ul(参考值0-23ul)，潜血3+(参考值阴性)，蛋白质2+(参考值阴性)。由于蒋某2存在阴道出血，可影响尿液取样。10月26日查凝血酶原时间、凝血酶时间、纤维蛋白原、纤维蛋白降解产物均在参考值范围内。肌酐41.5umo1/L在参考值范围内，提示肾功能正常。D-二聚体轻度增高、胸片示两肺纹理增深以及尿常规的上述异常均不具备特异性，不构成宫腔镜检查+诊刮术的禁忌证。3.蒋某2在诊刮前后使用抗生素，是预防感染所需。新泰林药物引起静脉血栓形成的几率较小。蛇毒血凝酶注射液(速乐涓)说明书显示可用于妇产科等临床科室的出血及出血性疾病，也可用来预防出血。蒋某2术前有长时间出血，手术当日龙华医院给予蛇毒血凝酶注射液预防出血有适应证。根据蛇毒血凝酶注射液药物说明书药理毒理作用，该药仅有止血功能，并不影响血液的凝血酶原数目；不良反应中未显示有导致血栓的作用。蒋某2年龄小于50岁，无高血压，无恶性肿瘤，未实施长时间手术，未实施开腹手术，既往无血栓病史，静脉血栓风险评估属于低危。故虽然龙华医院在药物的用法上有欠规范之处，但不足引起肺栓塞(可能)的原因。4.蒋某2的猝死原因分析主要基于突然发病、急骤变化、缺氧显著和循环衰竭。心律失常通常继发于严重缺氧。龙华医院对蒋某2实施了心肺复苏，这些抢救措施基本正确。其中肾上腺素、异丙肾上腺素均是针对心脏骤停的药物，用以维持心室率，不存在范某1、范某2、蒋某3所述的“没有使用任何抗心律失常的措施”。7：17蒋某2无自主呼吸，7：20急请麻醉科插管，持续心肺复苏，并予呼吸机呼吸维持，不存在延误。5.定责理由：龙华医院在蒋某2术后出现的活动后胸闷不适等症状时，仅予以对症处理，未进一步作心电图、凝血功能等检查，处置上有欠缺，不能完全排除与蒋某2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临床上猝死原因复杂，有心源性、肺源性、脑血管意外等多种因素。蒋某2未行尸检，确切死亡原因不明。结合其临床病程，首先考虑肺栓塞可能。肺栓塞是临床上引起猝死的重要原因之一，通常来势凶猛、变化快，蒋某2的预后很差，死亡率极高。故鉴定专家组做出“医方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的鉴定意见。范某1、范某2、蒋某3对市医学会的答复意见仍有异议，向本院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四、诉讼支出范某1、范某2、蒋某3为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于2019年8月20日向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25,000元。庭审中，范某1向本院陈述，蒋某2住院期间未聘请护工；蒋某2死亡后经多方咨询均认为死亡原因为肺栓塞可能性非常大，经家属协商讨论，出于对死者的尊重考虑没有进行尸检。本院认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医疗技术的复杂性、医疗活动的专业性，医疗纠纷中医疗机构有无过错需借助专业、权威的机构进行鉴定。本案业经市医学会重新鉴定，确定龙华医院在诊疗活动中对蒋某2构成一级甲等的轻微责任医疗损害，对龙华医院不符合医疗基本规范等不足之处予以了充分详细的分析，并对范某1、范某2、蒋某3所持异议又予以了再次答复。范某1、范某2、蒋某3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出的各项观点仅属个人理解的范畴，并无科学、客观、中立的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采纳市医学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同时，诚如两级医学会分析指出，蒋某2遗体火化前因未作尸检致确切死亡原因已无法查明，龙华医院在术后处置上的欠缺与蒋某2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在实质上并不明确，且未作尸检的原因并不可归责于龙华医院。市医学会基于相关可能性认定龙华医院承担轻微责任，已属充分考虑到医疗过程中的具体情况。另须指出的是，范某1、范某2、蒋某3的诉称理由及相关质疑，均是建立在龙华医院系过量使用凝血用药使得蒋某2形成肺血栓的假定前提之上，但并无任何有效的事实依据；由此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及要求龙华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已脱离了本案的现实情形，本院不予采纳。综合考量医疗机构的过错责任程度和患者猝死的突发性，本院酌情认定龙华医院对蒋某2的死亡损害后果应按1/6左右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损害赔偿范围认定如下：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因龙华医院对计算标准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照准，合计认定1,442,349元。2.营养费、护理费，因蒋某2系猝死，该损害后果并无营养、护理所需，亦未见家属有实际支出，故本院采纳龙华医院的辩称意见，对该两项费用不予支持。3.丧葬费，诉请主张金额合理，本院认定57,480元。上述损失除律师代理费外共计1,499,829元，本院结合前述责任比例范围酌情取整支持250,000元。范某1、范某2、蒋某3聘请律师代理诉讼，有利于实现充分的司法救济，相应支出属于本次纠纷所致间接经济损失，综合医疗机构的过错责任、案件争议的标的金额、律师意见的采纳程度等因素，本院酌情支持8,000元。因其中已包含对于过错责任的考虑，故不再按责计算。两级医学会的鉴定费各3,500元，龙华医院自愿全额负担，于法无悖，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范某1、范某2、蒋某3损失250,000元；二、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范某1、范某2、蒋某3律师代理费8,000元；三、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范某1、范某2、蒋某3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鉴定费3,500元；四、驳回范某1、范某2、蒋某3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57.48元，减半收取计9,278.74元(范某1、范某2、蒋某3已预交)，由范某1、范某2、蒋某3共同负担6,667.49元，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负担2,611.25元；上海市医学会鉴定费3,500元(范某1、范某2、蒋某3已预交)，由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汪 健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吴妙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