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闽06民终2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漳浦金浦医院，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漳浦县绥安工业区黄仓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3751385423H。法定代表人：朱建统，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文，福建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琪，福建梁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漳浦县盛和达纺织品厂，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漳浦县绥安工业区黄仓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3553204302L。投资人：蔡法章，企业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新，男。上诉人漳浦金浦医院（以下简称金浦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漳浦县盛和达纺织品厂（以下简称盛和达厂）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3民初3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浦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漳浦金浦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漳浦县盛和达纺织品厂逾期违约金231100.8元”，改判金浦医院不承担逾期支付租金责任并驳回盛和达厂违约金请求；2.依法改判盛和达厂承担本案一、二审违约金部分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判决已查明2019年年末出现新冠肺炎疫情不可抗力事件，金浦医院承租房屋用途为商业型经营，疫情期间人员限制外出到医院看病就诊病人减少影响，导致收益下降，金浦医院因此延迟支付租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故本案不宜判决金浦医院承担违约责任。其次，一审判决也查明金浦医院已多方筹集并支付90万元租金，已尽自己所能支付部分租金，不存在故意拖延租金行为。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六条规定“承租非国有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没有营业收入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继续按照原租赁合同支付租金对其明显不公平，承租人请求减免租金、延长租期或者延期支付租金的，人民法院可以引导当事人参照有关租金减免的政策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现盛和达厂主张的租金是自2020年3月26日至2021年3月25日年度租金，尚在承租期限内，依法可以延期支付，故一审判决金浦医院应承担违约金与上述规定不符。综上所述，金浦医院认为新冠肺炎疫情导致医院经营困难，一审判决金浦医院承担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责任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被上诉人盛和达厂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维持。1.一审法院已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六条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免除金浦医院本年度递增10%租金，同时对违约金的适用也调整为按照上一年的租金标准10%计算违约金，已充分体现了照顾民营企业在疫情期间的实际情形。2.金浦医院要求改判其不承担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显然是否认了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约定。3.事实上金浦医院在整个疫情期间都在正常经营。综上所述，恳请二审依法驳回金浦医院的上诉请求。盛和达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浦医院支付房屋租金1642189元、逾期违约金3813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浦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9日，金浦医院与盛和达厂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向盛和达厂租赁其所有的址在漳浦县绥安工业开发区××工业园××楼××幢××楼××层及相应附属设施，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截至2020年6月2日，金浦医院支付了2020年3月26日至2021年3月25日的租金9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就金浦医院租赁盛和达厂所有的址在漳浦县绥安工业开发区××工业园××楼××幢××楼××层及相应附属设施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案涉房屋出租人盛和达厂对在2020年3月25日之前年度租期的租金承租人金浦医院均按合同约定金额支付的事实不持异议，双方主要在2020年3月26日至2021年3月25日的年度租金是按上一年度租金2311008元递增10%支付还是继续按2311008元的标准支付以及违约金条款适用问题上发生争议。由于在2019年年末以来我国突发新冠肺炎疫情，系不可预见、不能避免的公共卫生事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新冠肺炎疫情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因此导致合同一方无法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遭受不可抗力影响的一方有权要求免除或者部分免除责任。因金浦医院承租房屋的用途为商业型经营，疫情期间受人员限制外出到医院看病就诊的病人减少等因素影响，难免造成一定程度的收益下降，而防抗新冠肺炎疫情需要在各个社区采取必要管控措施，由此导致金浦医院的经营受限，根据公平原则，盛和达厂应适当减免金浦医院一部分租金。基于金浦医院已经部分履行了2020年3月26日至2021年3月25日的年度租金900000元，故对其请求继续按上一年度的租金标准2311008元（即免除本年度递增的10%部分），认定其应付未付租金为1411008元的答辩主张，予以采纳；关于违约金的条款适用问题，因盛和达厂并未主张解除与金浦医院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故在金浦医院存在违约的情形下，盛和达厂可依据合同第十四条第四款，要求金浦医院按违约对应年度的年租金的10%支付违约金，其适用合同第十四条第三款的约定，主张按违约对应年度的年租金的15%计算金浦医院所应承担的违约金，显与合同约定不符，故应调整为按上一年度的租金标准2311008元的10%计算，确定金浦医院应承担违约金231100.8元。综上，盛和达厂诉请金浦医院支付2020年3月26日至2021年3月25日的年度房屋租金1642189元、逾期违约金381328元的主张，鉴于金浦医院履行合同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应依法适用不可抗力的规定免除其本年度递增的10%租金部分，同时对违约金的适用也调整为按照上一年度的租金标准2311008元的10%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浦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盛和达厂2020年3月26日至2021年3月25日年度尚欠的房屋租金1411008元、逾期违约金231100.8元，两项合计为1642108.8元；二、驳回盛和达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988.1元，减半收取计11494.05元，由金浦医院负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法院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合同第五条约定租赁期限自2012年11月26日起至2023年3月25日止；第六条约定租金每年支付一次，于当年2月25日支付下一年租金；第十四条约定金浦医院不按约定支付租金但未达到解除合同条件的，应按违约对应年度的年租金的10%向盛和达厂支付违约金。金浦医院于2020年4月28日至6月2日共向盛和达厂支付2020年3月26日至2021年3月25日年度租金90万元，尚有部分租金未支付。二审中，经本院依法释明，金浦医院以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给盛和达厂造成的损失为由，请求调整违约金。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金浦医院向盛和达厂支付逾期违约金231100.8元，是否过高而应予以调整？经查，对于一审判决认定金浦医院尚欠2020年3月26日至2021年3月25日年度租金1411008元，双方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金浦医院未能在2020年2月、3月期间支付租金，该违约情形发生在疫情期间，属于不可抗力，不能认定其违约。疫情形势缓和后，金浦医院仅支付了部分租金，尚有1411008元未付，属于不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金浦医院未及时足额支付下一年度租金，给盛和达厂造成的是未能提前收租的损失，且盛和达厂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其他的损失，因而此类损失有别于长期拖欠租金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直接适用案涉合同第十四条约定，按2020年3月26日至2021年3月25日年度的年租金10%计算违约金，未针对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特殊情况进行调整，应予纠正。结合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情将逾期付款违约金调整为2020年3月26日至2021年3月25日年度租金2311008元的5%即115550.4元。综上，金浦医院提出其不承担逾期支付租金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而请求予以调整，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3民初3111号民事判决；二、漳浦金浦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漳浦县盛和达纺织品厂支付2020年3月26日至2021年3月25日年度尚欠的租金人民币141100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115550.4元，两项合计为人民币1526558.4元；三、驳回漳浦县盛和达纺织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988.1元，减半收取计11494.05元，由漳浦金浦医院负担9270元，漳浦县盛和达纺织品厂负担222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66.5元，由漳浦金浦医院负担2611元，漳浦县盛和达纺织品厂负担215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志凌审 判 员 苏雅冰审 判 员 谢旭耀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佳臻书 记 员 严怡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第二百二十六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对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