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81民终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志强，男，197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集贤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宪礼，男，196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种植户，住黑龙江省集贤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刚，男，198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副站长，住黑龙江省集贤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宫秀珍，女，196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集贤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生柱，男，197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集贤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东（被上诉人亲属），男，职工，住黑龙江省友谊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省二九一农场，住所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集贤县二九一农场中央大街西段一幢1号。法定代表人：于君，该农场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素娟，黑龙江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二九一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集贤县二九一农场场部。负责人：田旭江，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燕俊杰，黑龙江旗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志强、孔宪礼、常刚、宫秀珍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二九一分公司、黑龙江省二九一农场、董生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红兴隆人法院（2019）黑8109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志强、孔宪礼、常刚、宫秀珍上诉请求及理由：1.依法撤销（2019）黑8109民初3684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二九一分公司、黑龙江省二九一农场清偿被上诉人董生柱借款本金139,045元，利息137,916.83元，合计366,961.83元，并支付以193,045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2日本金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驳回被上诉人董生柱对上诉人周志强、孔宪礼、常刚、宫秀珍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3.依法判令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二九一分公司、黑龙江省二九一农场负担本案一切相关诉讼费用。理由是：一是原审判决将借款的职务代理行为认为个人借款行为错误，周志强、孔宪礼、常刚、宫秀珍为执行农场预交承包费任务向董生柱借款，所借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为二九一农场。二是上诉人提交的原41作业站财物明细账复印件及41作业站会计移交清单复印件系本案的关键证据，该证据可以证实本案中借贷关系的根源，一审判决遗漏并疏忽该证据，直接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三是原审判决将作业站偿还董生柱的借款错误的认为是常刚、周志强、孔宪礼、宫秀珍四人名义返还的借款。四是原判决错误的将作业站站长签署的授权委托书、承诺书强加于常刚、宫秀珍属于超出法定界限。五是原审判决错误将二九一农场提交的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印发的文件及公告作为证据。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二九一分公司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理程序合法，判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黑龙江省二九一农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董生柱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原告董生柱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六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93,045元、利息177,080.94元（截止2019年4月21日）及本金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诉讼费及保全费1,350元由六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周志强、常刚、宫秀珍原系被告二九一分公司第四十一作业站管理人员，被告孔宪礼系二九一农场党委任命的四十一作业站书记。2016年1月15日，时任四十一作业站站长周志强、书记孔宪礼、副站长常刚、会计宫秀珍为完成被告二九一农场、二九一分公司下达的该作业站农户2016年土地承包费预缴任务，决定以四十一作业站（乙方）名义向原告董生柱（甲方）借款替部分农户垫付上述费用。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农业生产向甲方借现金叁拾伍万元，双方经过充分协商，特签订此合同。一、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万元整），用于农业生产。二、借款日期：从2016年1月15日至2016年3月15日，月息2分。三、担保方式：由作业站站长牵头全体干管人员共同担保。四、违约责任：如果到期甲方索要欠款乙方未按时还款，逾期未还，由担保人偿还。五、如果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由当事人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由任意一方依法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所发生费用由乙方承担。六、本合同未尽事宜，可以另行协商写在备注里。”原告董生柱和被告周志强、孔宪礼、常刚、宫秀珍分别在《借款合同》甲乙方落款处签名。当日，原告委托亲属李艳东按照事先约定将35万元借款汇入被告宫秀珍个人账户。2016年1月18日，被告宫秀珍通过作业站对公备案卡向被告二九一农场账户缴纳包括上述借款在内的“2016年承包费”100万元，并由被告二九一农场开具了收据。借款到期后，周志强等四被告没有还款。当年原告以该借款抵顶其亲属土地承包费71，955元。2017年初，被告周志强、宫秀珍和孔宪礼被二九一分公司、二九一农场解聘。因余款没有给付，原告于2017年6月23日向黑龙江省红兴隆农垦法院提起诉讼。经开庭审理，黑龙江省红兴隆农垦法院于2017年9月判决认定二九一分公司四十一作业站周志强等四被告此次借款属于职务行为，判令被告二九一农场偿还原告董生柱借款本金278,045元、利息93,291元，合计371,336元，2017年5月17日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驳回原告董生柱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二九一农场不服提出上诉，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8年2月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案件重审期间，经向作业站农户催收被告常刚以被告周志强、孔宪礼、常刚、宫秀珍四人名义于2018年12月14日返还原告董生柱借款50,000元，原告出具的《收条》注明所还50,000元为借款本金，“收款人自愿放弃利息”。当日，原告董生柱撤回起诉。之后又以被告常刚名义于2019年1月4日还款20,000元。同年3月21日，原告董生柱通过四十一作业站收回欠款15,000元。以上三次还款共计85,000元。截至2019年12月20日法庭辩论终结，余款一直未偿还。除2018年12月14日50,000元还款外，双方未约定其他还款优先冲抵本金还是利息。2019年红兴隆人民法院根据原告申请裁定对被告周志强2014年至2017年绩效薪金45,000元、基本田补助26,000元，被告孔宪礼2014年至2016年绩效薪金42,000元，被告宫秀珍2014年至2016年绩效薪金15,000元、基本田补助2,600元，被告常刚2014年至2017年绩效薪金28,000元、工资32,400元予以保全，原告缴纳财产保全申请费1,358元。同时查明，被告二九一分公司上级单位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5月13日曾通过《北大荒日报》刊登《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对农业分公司及其下属单位和管理人员授权管理权限的公告》，声明农业分公司下属单位管理权限由农场分公司书面授权或由内部文件规定，明确“未经分公司批准，下属单位管理人员不得擅自与单位、个人签订合同、协议、保证函、承诺书等”，下属单位管理人员“未能提供本公司特别授权或批准文件而进行上述活动的，均属个人民事行为，其民事责任由行为人个人承担。”被告二九一分公司随后在2013年和2015年以文件形式下发通知明确管理区作业站管理人员的职责权限，规定分公司对管理区主任、作业站站长实施授权委托，要求管理区主任、作业站站长“在授权范围内行使职权”、“不得出现违规违法和超越授权范围的经济事项”、“未经分公司批准，基层单位管理人员不得擅自与单位、个人签订合同、协议、保证函、承诺书等”。被告孔宪礼曾任二九一分公司四十一作业站站长，其2014年任站长期间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工作职责中包括要求作业站农户上交土地承包费，“禁止以作业站名义为其他单位或个人提供担保、抵押、出借资金、垫资、签订合同、协议、保证函、承诺书等”，同时其《履职承诺书》也有以上类似内容。2016年二九一农场、二九一分公司将作业站承包费收缴工作是否及时完成与管理人员薪资挂钩，作为作业站管理人员工作目标考核的重要内容。该《借款合同》未加盖被告二九一农场或二九一分公司和四十一作业站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法人或其他组织工作人员以单位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应当取得相关授权。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周志强、孔宪礼等四被告在四十一作业站任职期间为完成被告二九一农场、二九一分公司下达的承包费预缴任务,擅自以作业站名义借款替部分农户垫付承包费，该行为明显超出了被告二九一分公司文件和授权委托书规定的代理权限，被告周志强、宫秀珍所举离职作业站财务明细账和会计移交清单因未报二九一农场或分公司审核，真实性无法确定，且即便账目真实因被告二九一农场、分公司没有接收该账目亦不能得出以上单位对四被告此次借款予以追认的结论。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的规定，该借款合同对被告二九一农场、二九一分公司没有约束力，应当认定被告周志强、孔宪礼、常刚、宫秀珍为此次借贷关系中的借款人，而非借款担保人。据此，原告要求行为人周志强等四被告还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具体给付金额以法院核定数额为准。因被告常刚等人还款均以个人名义，故不能由此认定被告二九一农场、二九一分公司对之前借款的认可。被告周志强、宫秀珍等关于此次借款属职务行为应由单位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周志强等四被告此次借款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需结合案件事实作出认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法发（2009）40号规定，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即相对人在不知道行为人无代理权方面不存在疏忽或懈怠。本案借款合同签订人被告周志强等四人当时虽为四十一作业站管理人员，但该借款合同无被告二九一农场或分公司和作业站签章确认，形式上存在瑕疵，且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之前曾以公告方式对农业分公司下属单位管理人员授权权限及禁止事项等作出声明，该声明系通过省级报纸《北大荒日报》刊登，对不特定合同相对人履行了告知义务。公告发出即具有法律效力。原告疏于审查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在不知道被告周志强等人无代理权方面存在主观过失，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庭审中，原告明确承认被告周志强等四原作业站管理人员系双方借贷关系中的借款人。据此，原告要求被告二九一农场和二九一分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二被告提出的相关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关于借款本息计算问题。应当从2016年借款本金中先扣除原告同意抵销其亲属当年的土地承包费，余额再按约定月利率2%计息，逾期利息按该约定利率标准计算，2018年12月14日返还的50,000元借款优先冲抵借款本金，2019年两笔还款因未约定是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依法应按先息后本的顺序予以冲减。原告主张此款从借款本金中直接扣除按扣减后的本金193,045元自2019年1元1日起计息，系对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准许。另外，2018年12月原告出具的50,000元收据中所称放弃利息，结合收据其他文字内容应理解为50,000元还款部分的利息，剩余借款利息尚需支付。经核算，借款350,000元扣除2016年承包费71,955元为278,045元；此款从2016年1月15日出借至2018年12月14日第一次还款共35个月，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194,631.50元（278,045×0.02×35），再减去50,000元还款和放弃的利息，尚欠借款本金228,045元（278,045-50,000）、利息159,631.50元（194,631.50-50，000×0.02×35）；借款本金228,045元减去2019年1月4日和2019年3月21日所还35,000元后，尚欠本金193,045元、利息159,631.50元；借款193,045元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21日共3个月零21天，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14,285.33元（193,045×0.02×3+193,045×0.02÷30×21），即截至2019年4月21日，借款人尚欠借款本金193,045元、利息173,916.83元（159,631.50+14,285.33）。原告请求支付利息177,080.94元，超出核定金额部分，本院不予支持。2019年4月22日之后的利息原告要求以193,04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董生柱申请财产保全系正当行使权利，申请费应由被告周志强、孔宪礼、常刚、宫秀珍共同承担，原告董生柱主张1,350元，予以准许。判决如下：一、被告周志强、孔宪礼、常刚、宫秀珍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董生柱借款本金193,045元、利息173,916.83元，合计366,961.83元，并支付以193,045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2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被告周志强、孔宪礼、常刚、宫秀珍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董生柱财产保全申请费1,350元；三、驳回原告董生柱要求被告黑龙江省二九一农场和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二九一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董生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72元，由原告董生柱负担59元，被告周志强、孔宪礼、常刚、宫秀珍负担6,813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周志强、孔宪礼、常刚、宫秀珍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以下证据：四十一作业站对账情况报告，微信聊天记录，2016年41作业站二管理区贷款清查表，2016年41作业站家庭农场农户金融机构贷款、民间拆借资金来源分类统计表，二九一分公司、二九一农场下发通知的手机截图，王**任站长期间欠款回收及已处理事宜。意在证明：下任会计履行二九一分公司及二九一农场工作安排，对上诉人移交的账务予以接收并上报管理区及农场财物部留存备案。上诉人已将账务申报二九一农场和二九一分公司审核，分公司职能部门推诿，不作为导致债权人经济损失，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而且作业站已偿还本案借贷款的部分欠款，表面认可并接受该借款款项及相关账目，因此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黑龙江省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二九一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上诉人欲证明的问题，不能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黑龙江省二九一农场的质证意见为：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二九一农场对其借款行为予以追认。董生柱的质证意见为：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新证据与原审原告无关。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交的四十一作业站对账情况报告，2016年41作业站二管理区贷款清查表，2016年41作业站家庭农场农户金融机构贷款、民间拆借资金来源分类统计表，王**任站长期间欠款回收及已处理事宜等新证据，因无其他证据佐证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二九一分公司、二九一农场下发通知的手机截图等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够证明待证问题，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四上诉人的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黑龙江北大荒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对其员工任职期间的职责进行明确授权，在其授权权限内不允许工作人员对外进行资金拆借，且事后未予追认。周志强、孔宪礼、常刚、宫秀珍应当按照公司规定履职尽责，向土地承包户收取利费，并将该利费上缴公司，但周志强、孔宪礼、常刚、宫秀珍采取向他人借款方式完成公司规定的职责范围内任务，系个人行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偿还义务。故上诉人周志强、孔宪礼、常刚、宫秀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04.43元，由上诉人周志强、孔宪礼、常刚、宫秀珍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金明审判员  赵云鹏审判员  郭 晋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楚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