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05民初2919号原告：呼市赛罕区巧报镇人民政府双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张晓平，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伟、杨小梅，北京市京师（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内蒙古华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涛、肖婕，内蒙古上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呼市赛罕区巧报镇人民政府双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树村委会）与内蒙古华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华堃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5日和2020年8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双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伟、杨小梅、华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涛、肖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双树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树村委会与华堃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的《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书》无效；2、确认双树村委会与华堃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的《合作意向书补偿协议》无效；3、确认双树村委会与华堃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的《关于终止履行暨清算协议书》中的第三项为无效条款；4、判令华堃公司承担本案全部受理费。事实和理由：2009年9月3日，双树村委会与华堃公司签订《城中村合作改造意向书》，由华堃公司进行双树村城中村改造的开发与建设工作，并向双树村委会支付500万元保证金。2010年9月9日，因一些客观原因双方解除了该协议，双树村委会也将500万保证金退还给华堃公司。2011年，华堃公司与呼市双鑫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鑫公司)达成《呼和浩特市赛罕巧报乡双树村农贸市场改造合作意向》，华堃公司按照约定向双鑫公司支付500万元保证金。2018年4月24日，双树村委会、华堃公司签订《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书》，将位于赛罕区南二环路南侧，占地面积为2015．52平方米，建筑面积4178．04平方米的房屋抵顶给华堃公司。事实上，该房屋所有权人并非双鑫公司，而是双树村，该房屋及土地是双树村村集体资产。当时的双树村村主任王九润作为单位行贿罪主要负责人被内蒙古自治区新巴尔虎旗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在缓刑考验期内，没有依法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表决的情况下，擅自与华堃公司达成协议，违法将双树村集体资产处分给华堃公司，华堃公司明知该房屋是双树村集体资产且没有看到村民会议表决文书的情况下与王九润恶意串通并与双树村委会签订了《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书》，接收了房屋；该份《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书》严重村害了双树村集体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综上，根据上述事实及法律依据，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华堃公司辩称，一、双树村委会所述事实没有任何依据。2011年1月24日，双树村委会、华堃公司就改造双树农贸市场达成了合作意向，根据合作意向的约定，华堃公司向双树村委会支付合作意向保证金500万元，根据当时双树委会村委会主任王九润的指示，华堃公司将上述款项支付至呼市双鑫农贸产品市场有限责任公司，因此该债务是双树村委会的债务，并非市场公司的债务。同时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双鑫农贸农副产品市场成立于2006年6月，双树村委会是其唯一的股东，持股100%，是该市场的实际控制人和所有人。对此华堃公司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树村委会用资产偿还华堃公司债务，符合客观事实情况；二、由于双树村委会的单方原因致使合作事项持续不能实施，2018年3月，就如何退还华堃公司支付的合作意向保证金以及如何赔偿长达7年资金被占用期间的损失，双树村委会召开了党员代表、村民代表会议，会议一致通过双树村委会以自有房产抵顶所欠华堃公司的债务。双树村委会召开会议以后，将拟抵顶的房产及土地委托评估资产公司进行评估。评估后，双树村委会与华堃公司签订了三份协议，即终止协议、补偿协议和债权债务清偿协议。协议签订后，于2018年5月29日，双树村委会将上述资产交付华堃公司。办理交接时，有党员代表和村民代表参加。三、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是村民自治的法律，其主要规定村集体组织如何管理、如何行使权力，对于华堃公司这些规定都是规范村集体组织的内部法律规定，华堃公司认可的是法律上规定的村委会能够作为独立主体。在签订经济合同的时候，仅需加盖村委会主任印章即可产生效力，除非法律有禁止性的规定，否则双树村委会加盖印章的行为即产生法律效力。就本案而言，双树村委会决定以物抵债的之前召开了村民代表及党员代表会议，已经保证了民主权利的集中行使，因此不存在王九润的个人行为之说，也不存在王九润和华堃公司私下恶意串通的情形。抵顶资产前，双树村委会已经事先委托资产评估公司进行了评估，对其价值作出了客观公正的评估，没有损害集体利益。双树村委会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要法律依据是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在本案中，双树村委会原主任王九润没有和华堃公司恶意串通，王九润所做的一系列事项均是公开、透明的，为公众所知晓，不存在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法律并不禁止村委会以资抵债的行为。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双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到庭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树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为：第一组证据：《债权债务清偿协议》、《关于终止履行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巧报乡双树村农贸市场改造合作意向书暨清算协议书》、《合作意向书》、《补偿协议》、新巴尔虎旗人民法院（2017）内0727刑初65号刑事判决书、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7刑终53号刑事裁定书，证明时任村委会主任在被判处行贿罪之后，擅自与华堃公司签订上述协议，且利息过高，属于恶意串通处置村集体资产，损害村集体利益。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华堃公司予以认可，本院经核实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所要证明的“恶意串通”的问题因缺乏直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其效力问题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第二组证据：双树农副市场入账凭凭证三份、城中村合作改造意向书、解除城中村合作改造意向书、双树村委会进账凭证一份、双树村委会出账凭证一份，证明基于合作意向支付的500万元保证金并非华堃公司支付给村委会，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或其他合同关系。本院经核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协议书》、《执行和解书》，证明王九润被判处刑罚之后仍然与其他人签订多份明显有失公平的协议，处置村集体资产，严重损害村集体利益。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华堃公司提交的证据为：第一组证据：《双树村农贸市场改造合作意向书》，证明华堃公司已履行了约定的支付保证意向金的义务。对于该证据本院已结合庭审调查以及其他书面证据进行核实，对其予以采信。双树村委会虽抗辩“在村委会没有找到合作意向书的原本”,但该抗辩不足以推翻华堃公司出示的《双树村农贸市场改造合作意向书》，本院对上述抗辩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工商登记公示信息，证明村委会是呼和浩特市双鑫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唯一股东，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双树村收支专项会议表决记录”、资产移交单，证明由于村委会的原因致使市场改造协议一直不能履行，为此村委会召开专项会议同意资产抵债，从记录内容可以确认并不存在恶意串通。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第四组证据：《关于终止履行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巧报乡上诉村农贸市场改造合作意向书暨清算协议书》、《合作意向书》、《补充协议》、《债权债务清偿协议》、补偿计算明细单；该组证据与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采信。第五组证据：资产评估报告，证明双方结算时委托专业机构对抵债房屋价款进行过评估；该证据系第三方评估结果，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月24日，双树村委会（甲方）与华堃公司（乙方）签订《呼和浩特市赛罕巧报乡双树村农贸市场改造合作意向书》，约定由华堃公司合作建设双树村的农贸市场地块开发改造项目，达成意向之后华堃公司向村委会支付项目合作意向保证金500万元。签订上述意向书之后，华堃公司向呼和浩特市双树农副产品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树农产品公司）支付500万元保证金。具体付款过程如下：2011年1月28日，华堃公司向双树农产品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汇款100万元，双树农产品公司分别于2011年1月29日和1月31日出具收据予以确认；2011年3月17日，华堃公司向双树农产品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双树农产品公司出具收据予以确认。以上共计向双树农产品公司支付500万元。经核实，双树农产品公司为双树村委会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持股比例100%。截至2018年4月，上述项目一直未实际履行，双树村委会和双树农产品公司亦未向华堃公司返还保证500万元。另查明，2018年3月19日，双树村委会召开收支专项会议，表决同意“双树农贸市场欠华堃公司款经评估核算后以创美宾馆抵顶”。2018年4月2日，经双树农产品公司委托，由内蒙古双环房地产估价事务所做出一份《房地产估价报告》，对双树村综合楼（即本案抵顶房产、占地面积2015.52平方米、建筑面积4178.04平方米）的价值进行了估价，最终估计价值为17013676元。2018年4月24日，双树村委会（甲方）与华堃公司（乙方）签订《关于终止履行暨清算协议书》，确认甲方依据《合作意见书》已经收取乙方给付的意向保证金500万元，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双方已经无法实现合作意向，故约定如下：一、终止履行《呼和浩特市赛罕巧报乡双树村农贸市场改造合作意向书》；二、甲方应退还乙方意向保证金500万元；三、自甲方收到款项之日起二年内，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每月百分之二标准赔偿乙方经济损失。自甲方收到款项满两年之日起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每月百分之三标准赔偿乙方经济损失，直至全部欠款本金给付完毕之日止。同日，双方又签订《合作意向补偿协议》，明确约定了补偿的计算方式（两年内按月息2%，两年后按月息3%）和具体数额，即截至2017年12月31日，甲方欠乙方保证金500万元，补偿损失1118.6万元，以上共计1618.6万元。以上两份协议均由甲乙双方盖章确认，亦有王九润签字。2018年4月24日，双树村委会（甲方）与华堃公司（乙方）签订《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书》，就以往双方签订的《呼和浩特市赛罕巧报乡双树村农贸市场改造合作意向书》、《关于终止履行暨清算协议书》、《合作意向补偿协议》之履行事宜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约定如下：一、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止，甲方欠付乙方保证金500万元；自甲方收到乙方保证金之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甲方确认应补偿乙方经济损失为11186000元，总合计16186000元。二、甲乙双方同意以甲方所有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作价抵顶欠付乙方的保证金及损失补偿。房屋位于赛罕区南二环路南侧，占地面积2015．52平方米，建筑面积4178．04平方米，建成于2008年，六层框架结构。房屋所在土地为甲方所有的集体土地，该房屋未作竣工验收，未办理所有权证和集体土地使用权。该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作价为17013676元，与本协议第一条保证金及经济损失补偿合计总额相抵后余额为827676元，此余额由乙方接收房屋后在半年内退还给甲方。如有逾期，乙方按日万分之五赔偿甲方利息损失。三、乙方清楚上述房屋、土地使用权全部情况（包括房屋位置、面积、产权证照尚未办理情况、房屋未办理竣工验收之情况、房屋之规划证照尚未办理情况），乙方已经实地勘验检查过前述房屋和房屋所占土地，对房屋现状、产权证照和土地使用权情况无异议。四、本协议签订后十日内甲方交付房屋，如逾期交付应承担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该协议书落款处由双方盖章确认，村会委负责人处由王九润签字。再查明，王九润系双树村委会原主任，其任职期间自2003年8月至2018年6月3日。2017年12月28日，内蒙古自治区新巴尔虎旗人民法院做出（2017）内0727刑初6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双树村委会、王九润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王九润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经上诉后，2018年3月26日，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内07刑终53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双树村委会与华堃公司于2011年1月24日签订的《呼和浩特市赛罕巧报乡双树村农贸市场改造合作意向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申请确认无效的三份协议分别是基于上述《合作意向书》而产生的结算性质的合同。2018年4月24日，双树村委会与华堃公司签订了三份协议，根据其内容可推断出其签订顺序依次分别为《关于终止履行暨清算协议书》、《合作意向补偿协议》、《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书》。现本院依据双树村委会的诉讼申请逐一分析效力如下：一、就《关于终止履行暨清算协议书》中的第三项的效力问题：双方在第三项中约定“两年以内的经济损失以月息2%计算，两年以后按月息3%计算”。保证金500万元系华堃公司基于其与双树村委会之间的《呼和浩特市赛罕巧报乡双树村农贸市场改造合作意向书》而支付给双树农产品公司，其终止协议、补偿协议和结算协议均由双树村委会作为合同主体签订，且在协议当中均明确认可收到500万元款项的事实，因此现双树村委会以“未收到款项”为由提出抗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自2011年村委会收到款项之后，合作事项一直未开展，也未将保证金退还给华堃公司，基于该事实，双方协商由双树村委会向华堃公司支付一定的经济赔偿金并无不当。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应当由双方友好协商，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体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合法有效。考虑到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本院不以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来衡量上述经济损失的标准。同时，《关于终止履行暨清算协议书》第三项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其内容合法有效。二、关于《合作意向书补偿协议》的效力认定：双树村委会与华堃公司依据《关于终止履行暨清算协议书》第三项约定的经济损失计算方式（即两年内按月息2%，两年后按月息3%）计算出具体的赔偿数额，该内容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其内容合法有效。三、关于《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书》的效力认定：该协议书的实质内容为一至八条，其中第一条为双方对结算数额的确定；第二条为“以村委会所有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作价抵顶保证金及损失补偿”。其他条款主要针对风险告知、交付、办证、缴税、出售、征收等日后可能发生的情形分别做出约定。双树村委会在诉讼中以“恶意串通”为由主张无效，该理由缺乏有效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农村土地除法律规定由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委会进行经营和管理。本案涉及的抵顶房屋和土地均为集体所有，双树村委会将集体所有的房屋和土地抵顶给华堃公司的行为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行为。因此，《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书》第二条内容属于无效条款，其他条款因不涉及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条款。部分条款的无效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呼市赛罕区巧报镇人民政府双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内蒙古华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的《债权债务清偿协议书》当中的第二条为无效条款；二、驳回原告呼市赛罕区巧报镇人民政府双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呼市赛罕区巧报镇人民政府双树村民委员会负担67元，由被告内蒙古华堃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晓霞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国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