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2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开积，男，195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文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祥，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乙玉，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住所地海口市龙华区滨海大道123-8号信恒大厦17-18层。 法定代表人：姚卫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蔚，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蔡开积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海南分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文昌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5民初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开积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并非涉案债权的债权人，无权将该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不清，应依法予以撤销。1998年3月26日，上诉人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昌江县支行（下称“昌江支行”）签署《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向昌江支行贷款，故，债权人应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昌江县支行。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债权由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昌江支行转让给了中国农昌江县支行，也无证据证明昌江支行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故，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并未取得涉案债权，无法将该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无权以债权人的身份向上诉人主张债权。被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不清，应依法予以撤销。二、涉案债权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并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根据上诉人与昌江支行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涉案借款于2000年4月3日届满。昌江支行于2004年4月20日第一次向上诉人发出催收通知，此时早已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6）第135条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引发诉讼时效的中断事由应发生在诉讼时效期间，在前述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情况下，并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问题，后续的催收行为并不会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2006〕民立他字第106号）规定，“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是指债权人要有催收逾期贷款的意思表示，债务人签字或盖章认可并愿意继续履行债务。2008年颁布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2条更加明确地对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重新起算时效的条件作出了统一规定，即“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知债权一旦经过了诉讼时效，除非债务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自愿履行”，否则不能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结合本案，上诉人对《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的签收行为，仅声明上诉人收到了该通知书，并无任何愿意继续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从来没有确认过要还款也未履行过相关还款义务，因此，上诉人的签收声明并不能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不能产生诉讼时效重新起算的法律后果。综上，被上诉人在明知自己权利受到侵害的情况怠于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其在起诉之时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且不存在任何中止中断事由，胜诉权应归于消灭。一审判决不予采纳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系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三、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支付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不良债权会议纪要的精神，上诉人受让不良债权之后的利息不应再计算。 信达海南分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后提交了两份证据，虽然贷款合同的贷款方是农业发展银行，但是该两份证据可以证明该贷款的债权转让给农行，农行再转让给我司，我司是适格的转让主体，该转让行为依法有效；第二，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可知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债务人在催收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视为是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虽然该批复是在1999年出台，但是该批复目前是生效的状态，最高人民法院和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生效判决中均引用该批复作为生效判决，具体包括（2019）民终732号民事判决、（2018）琼民终807号民事判决、（2019）民再54号民事判决书，由此可知在2004年载明欠款本息以及要求债务人立即履行还款的催收通知书，债务人已签字表明其对本债权的重新确认；自2004年之后农行和被上诉人均按时进行催收，均起到了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因此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受让债权的时间是2016年12月30日。被上诉人在接收债权之后是可以继续计算利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7条规定，债务人逾期归还贷款，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该约定有效，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依照中国人民银行根据利率管理规定计算利息和复利，上诉人提到在会议纪要中不能计算利息的情形是金融管理公司转让债权给其他社会投资者，这些接收债权人不能计算利息，而不是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接受银行债权不能计算利息。 信达海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贷款本息合计1425781.13元（其中，本金300000元，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全部债务之日，暂计至2020年2月29日为1125781.1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3月26日，被告蔡开积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昌江县支行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编号98430），约定被告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昌江县支行借款300000元，借款期限自1998年4月3日至2000年4月3日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第五条第3项约定，借款逾期而又未签订延期还款协议，贷款人对借款逾期部分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计收利息。1998年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昌江县支行将上述贷款划转给中国农业银行昌江县支行。上述借款期满后，被告未偿还本息。中国农业银行昌江县支行分别于2004年4月20日、2006年2月15日、2007年1月23日、2008年1月16日向被告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载明欠款本息，并注明“上述债务均已逾期，您（单位）已构成违约，请立即履行还款义务”，被告收到上述通知书。中国农业银行昌江县支行分别于2009年8月7日、2011年4月29日、2013年3月7日、2014年12月21日、2016年12月1日在《海南日报》对本案所涉债权进行催收。经国务院批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行”）已于2008年底将包括该笔债权在内的不良资产转让给财政部，财政部委托农行对转让资产进行管理和处置，由农行以农行的名义代理履行债权人和资产所有人职责。2016年12月30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行与原告签订《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约定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原告，截至2016年3月20日，共计本金人民币300000元，利息人民币756264.25元；主债权之从属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与该主债权对应的保证、抵押、质押等一切从权利，随主债权一同转让给原告；因主债权及从权利产生的其他相关权利和权利文件，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项下依法可向债务人追索的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债权，随主债权一同转让给原告。2017年5月4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行与原告在《海南日报》就债权转让事项向被告发出通知并催收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告是否依法享有本案债权；二、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告利息的计算是否符合规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蔡开积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昌江县支行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真实、合法，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昌江县支行根据国家政策，将涉案债权划转给中国农业银行昌江支行，2016年12月30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行在被告逾期还款后，与原告签订《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原告，并在《海南日报》就债权转让事项向被告发出通知，该债权转让行为依法成立，对被告产生法律效力。故原告依法享有本案债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力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者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者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被告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昌江县支行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涉案借款于2000年4月3日届满，中国农业银行昌江县支行于2004年4月20日第一次向被告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不仅载明被告拖欠债务本息的情况，还载明“上述债务均已逾期，您（单位）已构成违约，请立即履行还款义务”，具有催收债务的内容。被告签收《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不仅证明被告收到了催收通知书，也应认定被告对通知书载明的“请立即履行还款义务”没有异议，故被告签收《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中国农业银行昌江县支行于2006年2月15日、2007年1月23日、2008年1月16日向被告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中国农业银行昌江县支行分别于2009年8月7日、2011年4月29日、2013年3月7日、2014年12月21日、2016年12月1日在《海南日报》对本案所涉债权进行催收，上述催收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2016年12月30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行将本案所涉债权转让给原告，并于2017年5月4日在《海南日报》进行了公告催收，本案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并未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因此，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原告依法享有本案债权，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受让这笔债权时的利息756264.25元（截至2016年3月20日），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昌江县支行与被告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计收利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债务人逾期归还贷款，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该约定有效。没有约定或者不明的，依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计算利息和复息。”的规定，本案所涉及债权在受让后的利息应按合同约定计算，即自2016年3月21日起至债务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六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蔡开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支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截至2016年3月20日的利息756264.25元；自2016年3月21日起至债务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六计算）；二、驳回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16.02元，由被告蔡开积负担8136元，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负担680.0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0年3月26日中国农业银行昌江县支行向上诉人发出《贷款到期通知书》，通知涉案贷款于2000年4月3日到期，要求上诉人偿还本息349284.75元，上诉人在该通知书签名，并标注“定于6月底还2.5万元，至9月底还3万元”落款时间为2000年5月23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原告；2.涉案的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08年12月31日之后的利息。本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原告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1998年3月26日，上诉人蔡开积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昌江县支行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1998年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昌江县支行将上述贷款划转给中国农业银行昌江县支行。该贷款划转后，2000年3月26日中国农业银行昌江县支行及向上诉人发出《贷款到期通知书》，上诉人对此予以签名并承诺还款时间。2016年12月30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行与被上诉人签订《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约定将涉案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于2017年5月4日在《海南日报》进行了公告催收。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合法受让涉案债权，并且已经告知上诉人，该债权转让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为与本案有关的利害关系人，为本案的适格原告。上诉人称本案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具备原告主张资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的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认为，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虽然涉案债权于2000年到期，2004年中国农业银行昌江县支行向上诉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是上诉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参照上述批复，应当视为对原债权的重新确认，涉案的债权应仍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所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贷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其主要内容是认为“贷款对账签证单”中没有催收贷款的明确表示不能简单理解为上述《批复》所称的催款通知单，因此不生产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但本案中，中国农业银行昌江县支行给上诉人发出的正是上述《批复》所称的催款通知单，故上诉人以上述《复函》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008年12月31日之后的利息问题。上诉人与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昌江县支行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计收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债务人逾期归还贷款，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法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该约定有效。没有约定或者不明的，依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计算利息和复息。本案中，《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逾期贷款在逾期期间按日利率万分之六计收利息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不应当支付2008年12月31日之后的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蔡开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32.00元，由上诉人蔡开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珍 审判员 白玉琳 审判员 杨 洁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邱飞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