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4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均芝，女，汉族，1964年7月18日出生，住宜城市雷河发展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冬冬，男，汉族，1989年11月21日出生，住宜城市雷河发展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桃桃，女，汉族，1987年12月1日出生，住宜城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军，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移铁通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铁院东路8号。负责人：梁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国，襄阳市襄州区浩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阁，湖北襄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移铁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宁伯街2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移铁通有限公司襄阳宜城雷河老街营业厅。住所地湖北宜城市雷河镇老街。负责人：梁伟，该营业厅经理。上诉人王均芝、洪冬冬、洪桃桃、中移铁通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移铁通襄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移铁通有限公司、中移铁通有限公司襄阳宜城雷河老街营业厅（以下简称中移铁通雷河营业厅）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4民初2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均芝、洪冬冬、洪桃桃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4民初2745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全部损失749998.7元，并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不公。被上诉人对架设在上诉人责任田中间的废弃线杆长期不管理、不移除，电杆埋设深度不够（仅为正常埋深的50%）且没有护墩，歪下的电杆和松弛下坠的承力索使上诉人的责任田无法耕作。洪某多次向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反映情况而无果。因整田插秧时间紧急，洪某不得不自己动手移除废弃电杆，因此发生的事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2.一审判决对责任田荒芜损失费未支持，违背公平原则。因为被上诉人拒不作为，给上诉人的责任田造成两年荒芜不能耕种，应当赔偿该损失。3.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30000元过低。洪某是上诉人家庭的经济和精神支柱，其死亡给三上诉人造成巨大精神痛苦，一审支持的精神抚慰金明显过低。中移铁通襄阳公司上诉称：撤销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4民初274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电杆存在于被上诉人的责任田已有20年的时间，没有证据证明这期间被上诉人无法耕种责任田，电杆也没有自行倒塌。一审调查的证人证言证明电杆倒塌系死者私自挖掘所致，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2.上诉人对电杆不存在疏于管理的行为，也没有因管理不善造成死者死亡的后果，洪某的死亡与上诉人的管理注意义务没有任何因果关系。3.一法判决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是针对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的搁置物、悬挂物脱落、坠落致人损害，而本案中的电杆并不存在脱落、坠落，死者死亡是自行开挖电杆造成，其本人存在全部过错，一审以无过错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无法律依据。4.被上诉人一审主张按安全生产事故中的工伤赔偿，一审法院自行变更法律关系按侵权关系处理本案，违背了当事人的诉请和不告不理的法律原则。5.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若发现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案件事实不符，应首先向原告释明，如果原告根据法院释明的法律关系重新提出主张，应当给于上诉人法定的答辩权利和期限，一审法院自行变更原告诉讼主张的法律关系和诉讼请求，且未告知上诉人，未给予上诉人答辩权利和期限，径行作出判决，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中移铁通有限公司未答辩中移铁通雷河营业厅未答辩。王均芝、洪冬冬、洪桃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一审被告承担其生产设施造成洪某死亡的全部惩罚性赔偿责任；赔偿洪某死亡的全部损失749998.70元，并判决一审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4日6时许，王均芝、洪冬冬、洪桃桃的亲属洪某在其住于宜城市雷河镇廖河村三组自家的责任田耕作，因原铁通公司遗留废弃的电杆倾斜在其责任田中，影响其劳动，洪某便将电杆挪移。挪动的过程中，电杆倒下砸中洪某的头部，导致其头部受伤。洪某受伤后，被路过的村民看见，村民将其送往医院，途中洪某死亡。庭审中，多位村民证实涉案的电杆系原铁通公司废弃遗留在洪某家中责任田多年，没有任何单位处理。一审另查明，原铁通公司因资产重组更名为中移铁通公司，宜城市属于襄阳的下辖市，中移铁通公司在襄阳的分支机构为中移铁通襄阳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我国《侵权责任法》明确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致使洪某受伤的电杆(人工建造的构筑物)的所有人、管理人为中移铁通襄阳公司。其在该电杆被废弃后，应主动、及时的关注该构筑物的功能变化及对他人权利的影响或者及时移除，且该电杆倾斜地倒在洪某家的责任田中，存在危害周边居民人身、财产安全的隐患，却怠于行使管理责任履行移除义务，放任并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该过错系造成洪某受伤的原因之一，且中移铁通襄阳公司未举证证明损害系受害人故意造成和自已对损害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符合民事侵权的构成要件，应对其违反管理、注意义务致人损害的后果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故对洪某要求中移铁通襄阳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责任分担比例，因洪某在明知电杆移除应由专业人员操作，但未预见到有致人损害的潜在危险的情况下擅自移除并致自己受伤，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且洪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移除电杆的过程中未注意保护自身安全、疏忽大意，故对自身损害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70%)；中移铁通襄阳公司怠于行使管理、注意、告知义务，对洪某损害造成的损失应承担次要责任(30%)。对一审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分项审查后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299560元（14978元/年×20年），2.安葬费27951.50元（55903元/年×1/2），3.亲属误工费987.28元（23693元/年×5人×3天），4.精神损失费30000元。其他费用因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王均芝、洪冬冬、洪桃桃因亲属洪某去世产生的损失共计358498.7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均芝、洪冬冬、洪桃桃因亲属洪某去世产生的损失共计358498.78元，由中移铁通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赔偿30%即107549.6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王均芝、洪冬冬、洪桃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49元，由中移铁通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负担1215元，王均芝、洪冬冬、洪桃桃负担2834元。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王均芝、洪冬冬、洪桃桃和中移铁通襄阳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中移铁通襄阳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以及责任比例；二、一审原告主张的责任田荒芜损失应否支持；精神抚慰金数额是否过低；三、一审程序是否合法。关于焦点一，中移铁通襄阳公司是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一审查明洪某因其责任田内的电杆废弃多年且电杆倾斜影响责任田耕种，其自行挖掘电杆，被倒下的电杆砸中头部身亡。中移铁通襄阳公司属于废弃电杆的管理人，电杆上架设的线缆在数年前拆除，电杆已闲置多年，倾斜的电杆和垂下的承力索不仅对周边居民的人身、财产形成安全隐患，对洪某正常耕种责任田的确造成了实际影响。据此可以认定中移铁通襄阳公司对废弃电杆怠于行使维护、管理职责，存在一定的过错。关于中移铁通襄阳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以及责任比例问题，一审判决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关于“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按照过错推定责任原则认定中移铁通襄阳公司过错明显。本院认为，该条规定的物件致害责任纠纷适用于物件自然脱落、坠落造成损害，而本案中电杆倒下并非自然发生，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是洪某忽视自身安全人为挖掘电杆所致，故不应适用该条规定的过错推定责任原则，而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行为的过错责任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洪某作为成年人，依据一般社会经验和认知水平，其对挖掘和自行移动电杆的行为应当预见可能发生的损害后果，由于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中移铁通襄阳公司对废弃电杆怠于行使管理职责，影响洪某正常耕种责任田，亦存在一定的过错，虽然该过错不是导致洪某被砸身亡的直接原因，但电杆对洪某造成的影响并非短期形成，洪某多次多渠道反映解决电杆问题而未被解决，中移铁通公司在这期间也未妥善行使管理维护职责，洪某不得已采取了不适当的自力救济方式导致被砸身亡，中移铁通襄阳公司对该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洪某自身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以及中移铁通襄阳公司瑕疵管理行为对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同时从对被害人的救济和对弱势群体的保护考虑，一审判决中移铁通襄阳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公平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王均芝、洪冬冬、洪桃桃上诉主张洪某无过错，不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中移铁通襄阳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采纳，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责任田荒芜损失，王均芝、洪冬冬、洪桃桃一审主张赔偿其6.5亩的责任田误耕费6500元，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应结合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予以确定，本案中，洪某在移动电杆时忽视自身安全，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其本人存在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支持30000元精神抚慰金足以抚慰其精神损害。关于程序问题，经审查，王均芝、洪冬冬、洪桃桃诉称一审被告对其废弃电杆未尽管理职责致洪某死亡，其虽然要求一审被告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但主张的法律关系是生命权纠纷，一审法院围绕其诉讼请求和主张的法律关系进行审查，无需向一审原告释明变更法律关系和重新指定答辩期限。中移铁通襄阳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50元，由王均芝、洪冬冬、洪桃桃承担3512元，由中移铁通襄阳公司承担8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勇审判员  柳莉审判员  江涛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