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576号 复议申请人: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潮连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潮连青年公路83号。 法定代表人:刘壮昌，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成，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江门市潮连经济实业投资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潮连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卢新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成，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江门市蓬江区益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良化新村西205号103室。 法定代表人：许映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平，广东群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唱，广东群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江门市潮连大桥发展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潮连青年公路84号。 法定代表人：潘柏达。 被执行人：江门市新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迎宾二路2-3号五楼。 法定代表人：区国富，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潮连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潮连街道办）、江门市潮连经济实业投资公司（以下简称潮连投资公司）不服我院（2017）粤执复9号执行裁定，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监督。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9）最高法执监53号执行裁定，撤销我院（2017）粤执复9号执行裁定，本案由我院重新审查。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门中院）在执行江门市蓬江区益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和公司）申请执行江门市潮连大桥发展公司（以下简称潮连大桥公司）、江门市新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潮公司）一案中，申请执行人益和公司于2015年1月9日向江门中院申请追加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潮连街道办事处、江门市潮连经济实业投资公司为本案的被执行人。 益和公司申请追加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理由为：1.潮连街道办设立潮连大桥公司的出资为零，且利用控制地位恶意转移潮连大桥公司的财产，逃避债务，潮连街道办应对潮连大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潮连投资公司无偿接受潮连大桥相关收益权，致使潮连大桥公司无力偿还本案贷款，潮连街道办和潮连投资公司均应对潮连大桥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潮连街道办辩称，1.潮连街道办不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2.益和公司认为“潮连大桥公司为筹集建桥资金分五次向农业银行借款3880万元用于购买钢材建设潮连大桥”，没有事实根据。3.潮连街道办作为潮连大桥建设工程的建设单位、投资方，是潮连大桥的所有权人，有权决定如何处置自己的资产，包括把潮连大桥经营权授予潮连投资公司。潮连大桥公司正常运作尚未歇业时，潮连街道办就已将尚未建成通车的潮连大桥经营权授予潮连投资公司。4.潮连大桥公司是集体所有制企业，不是公司法上的一人有限公司，不能按公司法规定由出资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益和公司称潮连街道办与潮连投资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权益，与事实不符。潮连街道办是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根据市委市政府工作部署，代表区政府与有关单位签订《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根据协议征地补偿的款项代为收支款项。潮连街道办并无与他人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6.益和公司的追加申请超过诉讼时效和申请执行期间，应予驳回。 潮连投资公司辩称，1.潮连投资公司未接受过潮连大桥公司任何资产和收益，也非潮连大桥公司的主管单位或者上级单位，未侵犯过潮连大桥公司的合法权益。2.潮连投资公司不存在在法院查封潮连大桥公司土地后，与潮连街道办恶意串通，损害潮连大桥公司债权人合法权益的行为。3.益和公司的追加申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4.益和公司超越经营范围，属非法经营，非法利益不应得到法律保护。 江门中院经审查查明，1992年2月，潮连街道办（原潮连镇人民政府）出资成立潮连大桥公司，主要为潮连大桥建设配套资金。潮连大桥公司注册资本1380万元，潮连街道办认缴出资1380万元，持股比例100%。根据《企业登记注册资金来源证书》及《验资报告》显示，成立潮连大桥公司的实际出资同注册资金一致，为1380万元。根据江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蓬江分局针对潮连大桥公司出具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蓬江核变通内字［2010］第1000380232号）显示，潮连街道办对潮连大桥公司的实际出资为零元。1993年至1995年间潮连大桥公司为筹集建设潮连大桥所需钢材资金，分五次向中国农业银行江门市分行借款3880万元。1994年12月25日，潮连街道办作出《关于同意将潮连大桥经营权授权的批复》，将潮连大桥的经营权授予潮连投资公司。1996年2月2日，广东省物价局批复江门市物价局同意在潮连大桥工程竣工通车后，在潮连大桥收费站对过往机动车辆双向收取通行费，同时指明通行费应专款专用于日常运营及偿还建设工程投资各方集资贷款本息等方面。1996年2月12日，江门市物价局依照广东省物价局的批复，出具《广东省行政事业性收费许可证》，其中注明收费单位为潮连镇人民政府。1996年3月27日，由潮连投资公司作为组建单位设立的潮连大桥收费站（服务站）取得营业执照。1997年，潮连投资公司与长连路桥投资有限公司各占股50%，合作成立江门潮连大桥有限公司，由江门潮连大桥有限公司对过往车辆收取通行费，潮连投资公司、长连路桥投资有限公司从江门潮连大桥有限公司取得收益。因各方当事人均不能说明江门潮连大桥有限公司取得的通行费收益，江门中院发函至江门市桥收费管理中心，该中心函复江门中院称，自2012年始至2016年4月30日止，该中心共支付江门潮连大桥有限公司年票补偿款共32656万元。 另查明，2002年，潮连大桥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经营方式和经营范围为“只做处理债权、债务，不做经营用途”。潮连大桥公司实际一直处于歇业状态，潮连街道办作为出资人，未对其办理注销手续，也未对其债权债务等情况进行处理。 再查明，江门中院确定益和公司符合本案申请执行人主体资格后，根据其提供的线索于2013年7月11日作出(2005)江中法执字第361号-2执行裁定，查封被执行人潮连大桥公司位于潮连豸岗管理区白鹤沙地段面积为66666.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并向江门市蓬江区国土规划和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蓬江国土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同时因获悉上述土地被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蓬江法院）先予查封，江门中院于2013年7月12日向蓬江法院发出《参与分配函》要求参与执行分配。蓬江国土局于2013年7月17日书面函复江门中院，但并未正式回复是否协助江门中院查封的问题。蓬江法院于2014年2月11日函复江门中院称“现因申请执行人江门市潮连经济实业投资公司表示无需对被执行人继续执行，我院对被执行人的土地使用权未进行处置”。2014年2月10日，江门中院作出(2014)江中法执函字12号《意见反馈函》要求蓬江国土局协助办理相关手续，该局于2014年2月21日作出书面答复，认为江门市国土资源局在江门中院查封上述土地之前已发出通知收回潮连大桥公司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该土地已属于国有（市人民政府），原土地使用权已发生变更，无法协助法院查封。后江门中院多次就本案与江门市国土资源局和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进行协调，两单位均认为，在江门中院查封之前，经江门市人民政府同意江门市国土资源局已于2013年7月10日发出《关于收回潮连大桥公司土地使用权的通知》(江国土资地字[2013]26号)收回了涉案土地。2014年10月20日，江门中院向蓬江国土局发出(2014)江中法建字第14号司法建议书，建议其依法协助该院办理轮候查封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手续。蓬江国土局于2014年11月10日复函称，涉案土地现权属人是江门市人民政府，江门中院法律文书所注权属人与江门市人民政府和江门市国土资源局的文件不一致，建议江门中院更正法律文书后再协助办理查封手续等。 2014年11月12日，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出具《关于答复土地出让款去向的函》，称涉案土地的土地出让款共计4000万元，该款已分配完毕，并对分配明细作了说明。同时结合其提供《征收土地补偿协议书》等其他材料可知，2013年6月25日，潮连大桥公司与蓬江国土局、潮连街道办签订协议，同意政府征收涉案土地，同时政府支付补偿4000万元给潮连大桥公司。潮连大桥公司收到补偿款后，填写《广中江高速公路征地拆迁经费支出审批表》，经潮连街道办领导审批同意后，潮连街道办财政所于2013年7月15日出具四张进账单，持票人分别为潮连投资公司，潮连街道豸岗社区居民委员会，款项合计4000万元。 江门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潮连街道办作为潮连大桥公司的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是否无偿接受其财产；2.如果焦点一成立，则无偿接受财产的范围如何确定；3.潮连投资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4.潮连街道办是否对潮连大桥公司出资不实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一，潮连街道办作为潮连大桥公司的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是否无偿接受潮连大桥公司财产。潮连街道办出资成立潮连大桥公司，主要为潮连大桥建设配套资金。潮连大桥公司成立后为筹集建设所需资金，向中国农业银行江门市分行借款3880万元。潮连大桥公司虽在潮连大桥工程竣工时作为建设单位出具验收意见，但结合潮连大桥在建设过程中一系列政府批示、会议纪要、合同等情况，潮连大桥公司应该只是代表潮连街道办出具意见，而非潮连大桥的实际所有权人。潮连大桥公司是潮连街道办专门为建设潮连大桥提供配套资金而设立的，潮连大桥公司在得到修建潮连大桥的贷款后歇业，潮连街道办作为其唯一出资人，既未对其进行注销登记，也未对其债权债务状况进行处理，而潮连大桥公司所留财产也不足以清偿拖欠的银行贷款等债务。通过潮连大桥的《竣工验收鉴定书》，可知潮连大桥的接养单位是潮连投资公司。而且潮连街道办也将潮连大桥的经营权授予潮连投资公司，潮连投资公司作为组建单位设立潮连大桥收费站（服务站）对过往机动车辆双向收取通行费。即，潮连投资公司未对潮连大桥的建设出资，但却拥有潮连大桥的经营权，并享有潮连大桥的收益。这一系列过程中，可清晰看出潮连街道办作为潮连大桥公司唯一出资人，利用其对潮连大桥的建设进行贷款等筹资；潮连街道办又作为潮连投资公司唯一出资人，将潮连大桥的经营权等授予潮连投资公司，使其享受潮连大桥修建后的收益。潮连街道办利用潮连大桥公司、潮连投资公司两个法人的独立地位，人为割裂借贷还贷关系，利用潮连大桥公司借款修桥后，将潮连大桥实际转移给潮连投资公司，留下毫无偿债能力的潮连大桥公司。虽然潮连街道办以及潮连投资公司均否认潮连大桥属于潮连大桥公司所有，但潮连大桥公司为筹集建设潮连大桥所需钢材资金向银行借款3880万元，并结合潮连街道办在成立潮连大桥公司之初就是“潮连大桥建设配套资金”的情况，可以认定潮连大桥公司将贷款3880万元用于潮连大桥的修建，潮连大桥的价值中包含了潮连大桥公司贷款投入的3880万元。 潮连街道办虽未直接接受潮连大桥公司财产，但其利用控制人地位将潮连大桥公司贷款3880万元用于修建潮连大桥，并将修建的潮连大桥的经营权及收益转移给其作为唯一投资人的潮连投资公司，应视为其无偿接受、转移潮连大桥公司财产的一种形式。即，潮连街道办在这一系列过程中实际利用了其唯一出资人的控制地位对潮连大桥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无偿的接受、转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1条关于“被执行人被撤销、注销或歇业后，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无偿接受被执行人的财产，致使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或遗留财产不足清偿的，可以裁定由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在所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之规定，潮连街道办应在无偿接受、转移潮连大桥公司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二，潮连街道办无偿接受、转移潮连大桥公司财产范围的确定。潮连街道办成立潮连大桥公司的目的就是为“潮连大桥建设配套资金”，潮连大桥公司也将从银行的贷款3880万元用于潮连大桥的修建，潮连大桥的价值中包含了潮连大桥公司贷款投入的3880万元。而后，潮连街道办将潮连大桥的经营权授予潮连投资公司，却未对潮连大桥公司的债权债务状况进行清算；在潮连大桥收取过往车辆通行费后，也未将过往车辆通行费用于对潮连大桥公司借款的偿还。应认定潮连街道办无偿接受、转移潮大桥公司财产范围为3880万元及其利息。因潮连大桥公司对潮连大桥的集资3880万元，在潮连街道办于1994年12月25日作出《关于同意将潮连大桥经营权授权的批复》之后才发生事实上的转移，故该3880万元的利息应自1994年12月25日起计算。 关于益和公司认为“潮连大桥公司是潮连大桥的建设单位，潮连街道办将潮连大桥的经营权转交潮连投资公司，其应在潮连大桥总投资10388万元以及预计综合收益22432.49万元两项之和31705.83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观点。该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潮连大桥公司是潮连大桥事实上的建设单位，潮连大桥总投资以及预计综合收益款也不能直接认定为潮连大桥公司的财产。故益和公司的此项请求缺乏事实以及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潮连街道办代潮连大桥公司接受、并分配的征地补偿款4000万元是否属于潮连街道办无偿接受、转移潮连大桥公司财产范围的问题。根据潮连大桥公司与蓬江国土局（代表江门市国土资源局）、潮连街道办（代表蓬江区人民政府）签订《征收土补偿协议书》，潮连大桥公司接受款项的账户是由潮连街道办指定的，且潮连大桥公司支出该4000万元时是经潮连街道办领导审批并经潮连街道财政所支出的，其中的3120万元是以填土款、债务协议款等名义支付给潮连投资公司的。可见该4000万元土地补偿款实际是潮连街道办接受、支出的。潮连街道办作为潮连大桥公司的唯一出资人，对潮连大桥公司的债务状况是清楚的，对涉案土地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也是知悉的，但仍对潮连大桥公司财产作出上述处置，存在明显的主观故意。可见是潮连街道办对潮连大桥公司的征地补偿款4000万元进行事实上的接受，并对该4000万元作出单独优先清偿潮连投资公司等债务的不当处置。这也是潮连街道办无偿接受、转移潮连大桥公司财产的一种形式，潮连街道办应在相关范围内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三，潮连投资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潮连投资公司依照潮连街道办的指示，无偿受让潮连大桥经营权及收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其受让行为是基于潮连街道办的意思表示，与潮连街道办无偿接受、转移潮连大桥公司的财产有直接关系。潮连投资公司虽就其从潮连大桥处所获利益消极举证，但从江门市桥收费管理中心给广东高院的复函可知，仅自2012年始至2016年4月30日止，该中心共支付潮连投资公司与长连路桥投资有限公司投资设立的江门潮连大桥有限公司年票补偿款已达32656万元。潮连投资公司不能说明运营费用、偿还贷款等开支情况。依照证据规则，可推定潮连投资公司从潮连大桥获取了较大利益。考虑到本案中潮连街道办未直接从潮连大桥收益，而是将潮连大桥经营权转交潮连投资公司由该公司获益的实际情况，本案应追加潮连投资公司为被执行人，由其与潮连街道办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潮连街道办将潮连大桥公司的征地补偿款4000万元中的部分款项单独优先清偿潮连投资公司，潮连投资公司对此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优先偿还的是填土款、债务协议款等款项，具有对价性，并非潮连投资公司无偿接受，且潮连投资公司对自己债权被优先偿还并无过错，故潮连投资公司对此不应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四，潮连街道办是否对潮连大桥公司出资不实承担责任的问题。潮连大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380万元，潮连街道办认缴出资为1380万元，持股比例为100%，但依照江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蓬江分局出具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显示其实际出资为零，且潮连街道办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出资之实。依照证据规则，应认定潮连街道办对潮连大桥公司并未实际出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潮连街道办应在对潮连大桥公司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 另外，关于申请执行人益和公司认为潮连街道办利用自身控制地位逃避债务应对潮连大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潮连投资公司无偿接受潮连大桥的相关收益应对潮连大桥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观点，因本案属于执行程序，益和公司的这一请求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十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和第81条规定的追加被执行人的情形。这些请求涉及本案之外的实体法律关系的处理，在本案中不作调整。 江门中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05)江中法执字第361号之三执行裁定：一、追加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二、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在无偿接受、转移潮连大桥公司对潮连大桥的贷款投资3880万元及其利息（自1994年12月25日起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范围内对潮连大桥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三、潮连街道办在其接受、处置潮连大桥公司的土地补偿款400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7月15日起算至实际履行赔偿责任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范围内对潮连大桥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四、潮连街道办在对潮连大桥公司未出资本金138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1992年3月6日起算至实际履行赔偿责任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范围内对潮连大桥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五、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对潮连大桥公司所负债务承担的赔偿责任总额不超过潮连大桥公司对益和公司所负赔偿责任总额；六、驳回申请执行人益和公司的其他请求。 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江门中院(2005)江中法执字第361号之三执行裁定，驳回益和公司的追加申请。益和公司答辩称，应追加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 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2017)粤执复9号执行裁定：撤销江门中院(2005)江中法执字第361号之三执行裁定。该裁定认为，执行法院裁定追加潮连街道办和潮连投资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主要有以下理由：一是潮连街道办作为被执行人潮连大桥公司的开办单位对潮连大桥公司出资不实；二是被执行人潮连大桥公司成立之后向银行贷款3880万元已投入潮连大桥建设，而潮连街道办在大桥建成后将大桥经营权收回并授权潮连投资公司进行经营和收益，实际上是无偿接受了潮连大桥公司的财产；三是潮连街道办直接接受和处置了潮连大桥公司应得的征地款，亦是无偿接受和转移潮连大桥公司财产的一种形式。对于潮连街道办出资不实的问题，潮连街道办在执行法院作出追加裁定后，向本院申请复议的同时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对追加裁定第四项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执行法院己受理并作出一审判决，现该案尚在该院二审当中，因此对潮连街道办针对追加裁定第四项提出的复议申请，本院不作审查处理。关于潮连大桥的经营收益权属问题，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潮连大桥公司系潮连大桥的投资建设方，而潮连街道办作为潮连大桥的建设主体，在大桥建成后授权其下属的潮连投公司经营和收益，乃属对自身权益的处置，与潮连大桥公司无关，潮连街道办对潮连大桥的经营收益的处置以及潮连投资公司取得大桥的经营收益权并不存在接受潮连大桥公司财产的问题，据此追加潮连街道办和潮连投资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缺乏依据。至于潮连大桥公司向银行贷款3880万元是否投入潮连大桥建设的问题，虽然有关批复文件载明潮连大桥公司在成立之时主要是为潮连大桥建设配套资金，但该笔贷款是否投入大桥建设并没有证据证明。追加裁定根据上述相关批复文件内容推定潮连大桥公司已将上述3880万元贷款用于潮连大桥的建设，明显依据不足。关于潮连大桥公司应收的4000万元征地款，虽由潮连街道办经手接受和处置，但该款项是经潮连大桥公司同意由潮连街道办处置的，且全部用来偿还潮连大桥公司所欠的债务，并非潮连街道办占为己有，不存在潮连街道办无偿接受该财产的问题，据此追加潮连街道办为本案被执行人亦缺乏依据。本院认为本案执行法院追加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追加潮连街道办和潮连投资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依据不足，应予撤销。 益和公司不服本院上述复议裁定，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请求：撤销本院(2017)粤执复9号执行裁定；追加潮连投资公司、潮连街道办为(2006)江中法执字第361号案的被执行人。 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最高法执监53号执行裁定：一、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执复9号执行裁定；二、本案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追加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广东高院在(2017)粤执复9号执行裁定中认为执行法院江门中院追加裁定认定事实不清，但在裁定撤销江门中院执行裁定之后却未要求江门中院重新审查处理，且该院在复议裁定中对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提出的申请执行人主张权利已经超过申请期限的抗辩也未予审查和回应。此外，对于申请执行人主张的“潮连街道办作为被执行人潮连大桥公司的开办单位对潮连大桥公司出资不实”的问题，因本案当事人就江门中院(2005)江中法执字第361号之三执行裁定第四项执行异议已经提起了诉讼，尚在二审程序之中，广东高院复议裁定对江门中院(2005)江中法执字第361号之三执行裁定第四项一并予以撤销亦属不妥。综上，广东高院(2017)粤执复9号执行裁定查明事实不清，裁定结果不当。 本院重新审查期间，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提出复议申请，请求：撤销江门中院（2005)江中法执字第361号之三执行裁定第一、二、三、五、六项，驳回益和公司的追加申请。理由为：1.江门中院追加裁定认定“1993年至1995年间，潮连大桥公司为筹集建设潮连大桥所需钢材资金，分五次向中国农业银行江门市分行借款3880万元”是错误的。五份《中国农业银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第一条均表明借款“用于购钢材”，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借款用途是“筹集建设潮连大桥所需钢材资金”，这是江门中院为达到追加目的人为强加的。潮连大桥公司未筹集过潮连大桥的建设资金，也未向潮连大桥的建设投资过一分钱，益和公司没有任何证明潮连大桥公司为潮连大桥的建设投资过一分钱，江门中院追加裁定认定潮连大桥公司向潮连大桥建设投资3880万元、潮连大桥的价值包含了潮连大桥公司贷款投入的3880万元是错误的。我办事处出示的“江门市蓬江区审计局蓬江审意(1995)25号《审计意见书》”反映，建设潮连大桥主要资金来源是土地使用权转让收入，另外是向区财政借入、香港同乡会捐款等，却没有一分钱是贷款，更没有一分钱是潮连大桥公司的投资款，江门中院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潮连大桥公司将3880万元用于潮连大桥的建设的前提下，一方面认为“潮连大桥公司应该只是代表潮连街道办出具意见，而非潮连大桥的实际所有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潮连大桥公司是潮连大桥事实上的建设单位”，另一方面又推断潮连大桥公司将3880万元用于潮连大桥建设，前后矛盾、逻辑混乱。潮连大桥是以我办事处立项、潮连投资公司出让农民土地取得的土地出让金为建桥主要资金来源、潮连大桥建桥指挥部组织实施且独立核算，最终建设了潮连大桥，建桥后，潮连投资公司承接了潮连大桥建桥指挥部全部债权债务，成为潮连大桥实际的所有人。2.江门中院认为应视为潮连投资公司无偿接受、转移潮连大桥公司财产，故裁定潮连投资公司在3880万元及利息的范围内，对潮连大桥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江门中院已认定潮连大桥公司不是建桥主体，在没有证据证明潮连大桥公司向潮连大桥的建设投资了3880万元的情况下，潮连街道办事处因是潮连大桥名以上的立项单位，为了捋顺潮连大桥产权和经营关系，于1994年12月25日出具了《关于同意将潮连大桥经营权授权的批复》，无偿将潮连大桥交给我公司经营，是物归原主，并非转让资产。3.益和公司的追加申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05）江中法执字第361号执行案件申请执行的时间是2005年，按当时《民事诉讼法》第219条“申请执行的期限，双方或者一方当事人是公民的为一年，双方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为六个月”规定，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的期限应为六个月，最迟也不应超过执行案件立案后一年。益和公司受让债权，于2013年成为本案申请执行人时，已远远超过了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的时间，丧失了法律保护的权利。4.益和公司超越经营范围，属违法经营。益和公司工商核定的经营范围为“服务；投资信息咨询，经济信息咨询（国家禁止和限制及法律、法规规定需要前置审批项目除外），物业管理”，其收购债权的行为，超越经营范围，属于非法经营。 益和公司答辩称：1.《江门市潮连大桥竣工验收鉴定书》有时任蓬江区副区长、潮连镇政府等各级领导签字以及建设单位（潮连大桥公司）、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监督单位、接养单位（潮连投资公司）等盖章确认，这足以证明潮连大桥公司是潮连大桥的建设主体，并非潮连街道办。《关于江门潮连大桥筹建工作的会议纪要》显示“郊区政府同意潮连镇以潮连大桥发展公司名义与湖南省公路桥梁建设总公司、江门市郊区建筑工程总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由江门市公证处办理合同公证”，可印证潮连大桥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与潮连大桥施工方签订承包合同等事实。《关于成立江门潮连大桥发展公司请示批复》等文件证明，潮连街道办当初设立潮连大桥公司，就是为了建设潮连大桥配套资金，该请示批复也证明潮连大桥公司就是为建设潮连大桥而设立的，潮连大桥公司就是潮连大桥的建设主体。2.潮连大桥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贷款3880万元用于建设潮连大桥是事实而非凭空想象，执行法院认定“潮连大桥的价值中包含了潮连大桥公司贷款投入的3880万元”是正确的。《关于成立江门潮连大桥发展公司请示批复》已经明确说明潮连大桥公司成立主要是为潮连大桥建设配套资金。综合潮连大桥公司成立背景与成立时间（1992年3月6日）及其向中国农业银行贷款3880万元的期间（1993年2月22日至1995年12月6日）、借款用途（购钢材）和潮连大桥的奠基时间（1993年2月28日）与开工竣工时间（1993年6月8日开工、1996年2月15日竣工），结合中国农业银行江门市分行营业部流动资金贷款使用效果贷后检查表中“贷后检查，预测生产、市场、效益及贷款偿还情况”的记录：“潮连大桥公司是蓬江区潮连镇的下属企业，主要任务是兴建潮连大桥工作，合计3880万元，其主要购买钢材以及水泥，用于兴建大桥及付工程费用等……”。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可证明潮连大桥公司借款3880万元确实是用于建设潮连大桥。3.潮连街道办将潮连大桥的经营权及收益无偿转移给潮连投资公司，属于滥用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严重损害潮连大桥公司的债权人利益，潮连投资公司无偿接受潮连大桥公司的财产，应与潮连街道办在转移、无偿接受潮连大桥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设立潮连大桥收费站的目的在于“该收费站收取的车辆通行费应专款专用……其余用于偿还潮连大桥建设工程投资各方集资贷款本息”。但潮连街道办借口“潮连大桥建成后，潮连投资公司承接了潮连大桥建桥指挥部全部债权债务，成为潮连大桥实际所有人”，将潮连大桥的经营权及收益无偿转移给潮连投资公司。潮连大桥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必定承担了建设费用，当然应履行支付施工单位款项的义务。相反，潮连建桥指挥部是临时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政府赋予其组织和管理建桥费的职责，其不具备获取债权和承担债务的主体资格。因此，潮连街道办和潮连投资公司声称潮连大桥建成后，潮连投资公司承接了潮连大桥指挥部全部债权债务并以此成为潮连大桥实际所有人无事实依据。潮连投资公司对潮连大桥的建设没有任何投资，却根据潮连街道办的指示，无偿受让潮连大桥的经营权及收益，属无偿接受潮连大桥公司的财产。潮连街道办和潮连投资公司认为割裂借贷还贷关系，致使潮连大桥公司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其应在转移、无偿接受潮连大桥公司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4.潮连街道办和潮连投资公司恶意串通，违法处置法院查封物，导致潮连大桥公司4000万元征地补偿款被违法处置完毕，其应对潮连大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潮连大桥公司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潮连街道办作为唯一股东，随意接受和处分潮连大桥公司的款项，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潮连街道办应对潮连大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6.债权人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执行，在执行阶段追加被执行人，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综上，请求贵院裁定驳回潮连街道办和潮连投资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追加裁定。 本院重审期间查明事实如下： （一）本案执行依据及执行情况 2005年3月14日，江门中院作出（2004）江中法民二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一、潮连大桥公司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880万元及利息（暂计至2003年11月30日止利息为人民币34149039.24元；自2004年10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信用社同期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算）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二、新潮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根据申请执行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的申请，江门中院于2005年11月7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两被执行人潮连大桥公司和新潮公司经营不善，均已停止经营，人员遣散，目前仅有留守人员处理善后工作，经采取措施，目前暂无发现两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申请执行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也无法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江门中院于2006年12月13日作出（2005）江中法执字第361号民事裁定：该院（2004）江中法民二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中止的情形消失时，恢复强制执行。 2013年7月11日，江门中院出具（2006）江中法执字第361号-1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益和公司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 （二）潮连街道办在设立潮连大桥公司时是否已足额缴纳出资的事实认定 潮连街道办不服江门中院(2005)江中法执第361号之三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同时，潮连街道办又针对该裁定第四项向江门中院提起诉讼，主张其对潮连大桥公司的出资已全额到位，请求判决不得追加其为本案被执行人。 江门中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6)粤07民初51号民事判决：不得追加潮连街道办为(2005)江中法执字第361号案的被执行人。理由为：“现有证据已初步证明潮连街道办已履行了对潮连大桥公司的出资义务，故不得以潮连街道办未对潮连大桥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或未足额缴纳出资为由追加其为(2005)江中法执字第361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 益和公司对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8）粤民终37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益和公司必须举证证明潮连街道办在设立潮连大桥公司时并没有足额缴纳出资1380万元。益和公司主张潮连街道办在设立潮连大桥公司时并没有足额缴纳出资1380万元的依据之一是江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蓬江分局于2010年9月14日出具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该通知书记载潮连大桥公司的投资者的实缴出资额为零元。原审法院于2017年5月17日向江门市蓬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出《协助调查函》，询问上述《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涉及的相关问题。该局于2017年6月22日《复函》称：潮连大桥公司办理开业登记时提交的申请资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所出具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部分内容有误，应以原始资料为准。2017年7月3日，原审法院再次向江门市蓬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出《协助调查函》，询问潮连大桥公司的投资者的实缴出资额问题。该局于2017年7月6日《复函》称：根据档案资料显示，该企业设立时投资者已经按规定履行出资义务，注册资金为1380万元。从以上事实分析，工商行政管理局是以当初的原始登记资料来确定潮连大桥公司的投资者是否实缴出资，并以《验资报告》作为标准来确定潮连大桥公司的投资者是否实缴出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并非注册资金验资部门，本案判断潮连大桥公司的投资者是否实缴出资，不能仅凭《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内容。《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并非出资的原始资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出资不足的证据，应结合验资及其他案情综合考量。益和公司主张潮连街道办在设立潮连大桥公司时并没有足额缴纳出资1380万元的依据之二是《验资报告》存在瑕疵。经查，潮连大桥公司于1992年3月6日登记成立，《验资报告》于1992年3月7日出具。益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验资报告》中注册资金存在不实，仅因潮连大桥公司工商登记成立的时间先于《验资报告》出具时间，就认定潮连大桥公司的投资者没有足额投资，欠缺事实依据。因此，益和公司主张潮连大桥公司在登记成时其投资者没有履行出资义务，没有事实依据。另外，益和公司认为江门市郊区审计师事务所不具备验资资格、其出具的《验资报告》不符合《注册会计师验资规则（试行）》规定的验资规则，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此，益和公司认为《验资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存在很大异议、不能直接证明潮连大桥公司的投资者已按规定履行出资义务，理由不能成立。至于益和公司认为新潮公司自1989年5月至1996年1月期间不具备在1992年3月有经济实力作为唯一投资人完全出资1380万元开办潮连大桥公司，只是单方推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故益和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潮连大桥公司设立时未能足额出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申请追加潮连街道办为本案被执行人，依据不足。原审判决支持潮连街道办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三）案涉公司的性质及设立情况 潮连大桥公司于1992年3月6日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成立，主管部门潮连镇政府，注册资金1380万元，企业类型为内资企业法人，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2010年9月14日，江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蓬江分局（现更名为江门市蓬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潮连大桥公司的出资人由江门市潮连镇人民政府经济办公室变更为潮连街道办。 潮连投资公司于1993年7月28日成立，企业类型为内资企业法人，注册资金1000万元，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 江门潮连大桥有限公司成立于1997年1月29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作），注册资本5208.7万元港币，投资者为潮连投资公司（认缴出资额2604.35万港币，占50%）、长连路桥投资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2604.35万港币，占50%）。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益和公司申请在执行程序中追加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追加申请能否得以支持。 （一）关于追加被执行人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追加规定》）第22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被注销或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后，其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无偿接受其财产，致使该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追加被执行人应满足三点：一是公司出现被注销或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二是在出现上述事由之后，公司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无偿接受公司财产；三是因公司财产转让的行为导致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本案中，被执行人潮连大桥公司、新潮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江门中院于2006年12月13日出具（2005）江中法执字第3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执行。益和公司申请追加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需承担两部分举证责任，一是提供被执行人潮连大桥公司已歇业的相关证据；二是提供公司股东在公司歇业后仍无偿接受公司财产的相关证据。 （二）关于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是否无偿接受了潮连大桥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江门市分行所借3880万元贷款本息，及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应否在3880万元贷款本息范围内对潮连大桥公司所负本案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益和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被执行人潮连大桥公司已歇业的事实，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对此均无异议，依照《追加规定》第22条，益和公司还负有证明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在潮连大桥公司歇业后无偿接受了潮连大桥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江门市分行所借3880万元贷款本息的举证责任。益和公司主张潮连大桥公司所借3880万元贷款用在了潮连大桥的建设中，并提供中国农业银行江门市分行与潮连大桥公司所签五份《中国农业银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中国农业银行江门市分行营业部流动资金贷款使用效果贷后检查表、载有潮连镇政府为建设潮连大桥筹措资金（3000万）表述内容的政府文件等证据为证。而潮连街道办否认3880万元贷款是用在潮连大桥的投资建设上，其提供江门市蓬江区审计局蓬江审意(1995)25号出具的《审计意见书》证明建设潮连大桥的主要资金来源是土地使用权转让收入、向区财政借款和香港同乡会捐款等，资金来源中并没有潮连大桥公司的出资。 对此，本院认为，中国农业银行江门市分行与潮连大桥公司所签五份《中国农业银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3880万元借款用途是“用于购钢材”，本案执行依据江门中院（2004）江中法民二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也仅查明潮连大桥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江门市分行借款3880万元的事实，并未作出3880万元借款用于潮连大桥的投资建设的认定。益和公司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江门市分行营业部流动资金贷款使用效果贷后检查表中虽然记载“潮连大桥公司是蓬江区潮连镇的下属企业，主要任务是兴建潮连大桥工作，合计3880万元，其主要购买钢材以及水泥，用于兴建大桥及付工程费用等……”等内容，但该记载系银行内部工作记录，没有借款人潮连大桥公司的确认；且中国农业银行江门市分行发放贷款时即未要求潮连大桥公司用潮连大桥或者相关权益作为抵押担保，也未要求潮连镇政府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因此，益和公司称潮连大桥公司所借中国农业银行江门市分行的3880万元已用于潮连大桥建设已转化为潮连大桥资产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也与潮连街道办提供的江门市蓬江区审计局蓬江审意(1995)25号《审计意见书》内容相矛盾。 江门中院追加裁定认为，“潮连街道办成立潮连大桥公司的目的就是为潮连大桥建设配套资金，潮连大桥的价值中包含了潮连大桥公司贷款投入的3880万元。而后，潮连街道办将潮连大桥的经营权授予潮连投资公司，却未对潮连大桥公司的债权债务状况进行清算；在潮连大桥收取过往车辆通行费后，也未将过往车辆通行费用于对潮连大桥公司借款的偿还，应认定潮连街道办无偿接受、转移潮连大桥公司财产范围为3880万元及其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据江门中院查明的事实，潮连街道办于1994年将潮连大桥的经营权授予潮连投资公司，1996年江门市物价局出具《广东省行政事业性收费许可证》，注明收费单位为潮连镇人民政府。1996年，潮连投资公司作为组建单位设立潮连大桥收费站，领取营业执照。1997年，潮连投资公司与长连路桥投资有限公司合作成立江门潮连大桥有限公司，由案外人江门潮连大桥有限公司收取车辆通行费。前述事实表明，江门市物价局批准的潮连大桥车辆通行费收费单位是潮连镇人民政府，其后由案外人江门潮连大桥有限公司收取。因本案被执行人潮连大桥公司从未曾取得过潮连大桥的收费权，故潮连大桥的车辆通行费不是本案被执行人潮连大桥公司的财产，该费用由谁收取与潮连大桥公司无关。 再结合原申请执行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于2005年11月7日申请立案执行后、江门中院于2006年12月13日作出（2005）江中法执字第361号民事裁定中止本案执行后、直至江门中院于2013年7月11日出具（2006）江中法执字第361号-1执行裁定变更益和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之前，原申请执行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从未提出过追加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的申请；以及益和公司于2013年7月11日经江门中院裁定变更为本案申请执行人后，直至2015年1月9日益和公司才向江门中院申请追加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等事实，本院认为现没有证据证明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无偿接受了潮连大桥公司3880万元借款及利息，益和公司未完成己方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所提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无偿接受了潮连大桥公司3880万元借款本息并要求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在此范围内为本案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异议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江门中院认为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收取了潮连大桥的车辆通行费却没有代替潮连大桥公司偿还所欠中国农业银行江门市分行3880万元借款本息而构成无偿接受、转移潮连大桥公司财产3880万元及利息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江门中院追加裁定第二项“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在无偿接受、转移潮连大桥公司对潮连大桥的贷款投资3880万元及其利息范围内对潮连大桥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内容，本院予以撤销 （三）关于潮连街道办是否无偿接受了潮连大桥公司征地补偿款4000万元，以及潮连街道办应否在此范围内对潮连大桥公司所负本案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经查，潮连大桥公司位于蓬江区潮连豸岗白鹤沙地段的100亩土地被江门市国土局征收，江门市国土局向潮连大桥公司支付了土地征收补偿款4000万元。该土地征收补偿款系潮连大桥公司的财产，潮连大桥公司有权支配。该土地征收补偿款虽然划入了潮连街道办指定账户，但款项支出均由潮连大桥公司向潮连街道办出具《委托书》，委托潮连街道办代为向案外人偿还欠款。潮连街道办将该土地征收补偿款4000万元全部划转完毕，其履行的是委托行为，有《征地补偿协议》、《土地开发配套费分担协议书》、《债权协议书》、《委托填土协议》、《填土工程结算书》，《委托书》和银行《进账单》等证据相互印证。为核查该土地征收补偿款4000万元的去向，2014年11月12日，蓬江区政府还向江门中院出具了《关于答复土地补偿款去向的函》，明确该土地征收补偿款4000万元去向为：支付豸岗村征地补偿款880万元、支付潮连投资公司土地开发配套分担费用1400万元（按分担协议总额1500万元，仍欠100万元）、支付潮连投资公司填土款375万元、支付潮连投资公司与潮连大桥公司债务协议款1345万元（债务协议总额为1470万元，仍欠125万元）。由此可见，潮连街道办提供的证据足以说明其受潮连大桥公司委托代为支付款项给潮连大桥公司的债权人，潮连街道办并未无偿接受该土地征收补偿款4000万元。因此，益和公司主张潮连街道办无偿接受了潮连大桥公司土地征收补偿款4000万元并要求追加潮连街道办为本案被执行人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潮连大桥公司将土地征收补偿款4000万元仅偿付前述债务，却未偿付益和公司的债务，此行为侵害益和公司合法权益，及影响益和公司对该土地征收补偿款4000万元参与分配等问题，不属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事由，故不属本案审查范围，益和公司应另循途径解决。江门中院认为潮连街道办明知潮连大桥公司债务状况、知悉涉案土地已被法院查封等情况，仍对潮连大桥公司财产作出处置的行为存在明显的主观故意，据此认定潮连街道办对潮连大桥公司土地征地补偿款4000万元进行了事实上的接受，潮连街道办对4000万元单独优先清偿潮连投资公司等债务的不当处置行为也属潮连街道办无偿接受、转移潮连大桥公司财产的一种形式，据此裁定追加潮连街道办被本案被执行人并在相关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作法，不符合《追加规定》第22条应予追加的法定情形，且将潮连街道办接受潮连大桥公司的委托处置潮连大桥公司财产的行为视为“无偿接受财产”，与事实相悖，本院对此予以撤销。 （四）关于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所提益和公司申请追加被执行人已超过申请执行期限的问题。 江门中院于2005年3月14日作出（2004）江中法民二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原申请执行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于2005年11月7日申请立案执行，未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执行期限。在执行程序中，益和公司受让本案债权后向江门中院申请追加被执行人，虽距本案申请立案执行时间较长，但我国现有法律仅规定申请立案执行的期限，未对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时限作出限制，因此，在执行程序尚未终结的情况下，申请执行人认为有符合追加法定情形的，均有权提出追加申请，不受申请执行时效期限的限制。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复议称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也应适用两年申请执行时效期限的限制，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对江门中院(2005)江中法执第361号之三执行裁定第四项“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潮连街道办事处在对江门市潮连大桥发展公司未出资本金138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1992年3月6日起算至实际履行赔偿责任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范围内对江门市潮连大桥发展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所提的复议请求，因潮连街道办其后依照《追加规定》第三十二条向江门中院提起诉讼，江门中院作出(2016)粤07民初51号民事判决判令不得追加潮连街道办为(2005)江中法执字第361号案被执行人，该判决被本院（2018）粤民终371号民事判决维持，现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已支持潮连街道办所提的复议请求，明确潮连街道办已足额出资不应被追加为本案被执行人，故江门中院(2005)江中法执第361号之三执行裁定第四项应一并予以撤销。 综上，潮连街道办、潮连投资公司的复议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江门中院(2005)江中法执第361号之三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江中法执第361号之三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志超 审判员  詹伟雄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佩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