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03民初7532号 原告（反诉被告）：王建增，男，197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接，福建鼓浪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杰，福建鼓浪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李沛，男，198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花，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虹舟，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王建增与被告李沛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被告李沛提出反诉，本院依法合并审理，并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王建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接、刘梦杰，被告（反诉原告）李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花，陆虹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李沛立即向王建增返还投资款581002.02元并支付利息（以581002.02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8%计至款项全部还清时止）；2.判决李沛向王建增支付律师服务费20000元；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沛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9日，为投资设立厦门岚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岚行公司），丁方王建增、甲方李沛及案外人丙方范帆、乙方管涛、戊方杨玲五方签订一份《公司股东协议》，约定：公司总投资额为500万元整，股东李沛、管涛、范帆以技术出资，该三人持股比例共计82%；股东王建增的出资总额为450万元整，持股比例为16.2%，出资额250万元整由其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出资完成，剩余200万元整在甲乙丙三方实现所约定的五个月内总收益玖拾万元整的前提下，股东王建增在五个月期满后三日内出资完成；股东杨玲的出资总额为50万元整，持股比例为1.8%，出资额由其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出资完成（第三条）；丁方和戊方前期投入公司的300万元资金可用于公司投资理财活动，且具体操盘人应负责资金本金的安全，并保证在本协议签订后五个月内的总收益不得低于50万元整，否则，丁方和戊方有权要求甲乙丙三方立即回购丁方、戊方的股权，回购价格按本协议第7.2.1条所约定的回购价格计算方式确定（第6.4.1条）；回购价格=丁方、戊方出资本金500万元+丁方、戊方出资本金500万元×出资期限×年收益率8%（第7.2.1条）。 合同签订后，王建增依约于2019年7月15日向岚行公司账户转入投资款250万元，后该笔资金被甲乙丙三方用于公司投资理财活动。五个月后，总收益并未如期达到50万元，依据合同约定，王建增有权要求范帆、李沛及管涛回购其所持有的公司16.2%的股权。2020年1月9日，王建增与李沛签订了一份《还款承诺书》，确认《公司股东协议》经五方协商一致于2020年1月7日起终止履行，李沛、管涛、范帆合计应退还王建增投资款2501000元及按照年利率8%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上述金额扣除通过公司账户支付的1476780.7元后，剩余差额部分由李沛承担631002.02元、管涛承担573元、范帆承担476011.32元。就李沛应承担的631002.02元，李沛承诺将于2020年2月28日、2020年4月30日及2020年6月30日分三期支付，每期支付210334元，并根据资金实际使用时间按年利率8%支付利息；若李沛有任何一期未按时足额还款，视为剩余欠款全部提前到期，王建增有权就剩余欠款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旦起诉，李沛还应承担自2020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8%计算的利息及王建增支付的维权费用（包括律师费、财产保全的保险公司保费）。 现第一期还款期限已至，但李沛仅于2020年3月10日支付了5万元，剩余金额未依约足额支付，王建增认为，其与李沛之间签订的《公司股权协议》、《还款承诺书》均合法有效，李沛负有向其支付欠款及利息的义务，现李沛逾期付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王建增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李沛答辩称，王建增要求李沛返还投资款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王建增所称的“投资款”其性质是股东出资款，《公司股东协议》，其性质为公司股东会决议。王建增提交的《公司股东协议》经5名股东全体一致同意并在协议（决议）上签字，该决议有效。决议同时约束公司及5名股东。5名股东按决议内容，依法履行股东权利和义务。王建增作为股东于2019年7月15日向公司转入出资款250万元。而其他三名股东作为技术出资，也按决议内容履行其股东义务。上述决议第6条6.4“资金使用权限及盈亏承担”6.4.1：“丁方和戊方前期投入公司300万元资金可用于公司投资理财活动，且具体操盘人应负责资金本金的安全，并保证资金在本协议签订后5个月内的总收益不得低于90万元，否则丁方和戊方要求甲乙丙立即回购丁方戊方股权…”的约定，违反《公司法》第74条规定，股东之间不能就公司股权进行回购；股东只有法定事由情形下向公司主张回购股权。同时，这项约定不符合《公司法》的股东义务。王建增作为股东，不承担任何公司经营风险，不参与任何公司经营活动，仅仅以投资者的姿态享受股东权利，却不想履行股东的义务，系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因此，上述股权回购条款无效。二、《还款承诺书》效力问题。1、双方签订的《还款承诺书》的性质是对上述股东会决议的变更或处分行为。应根据《公司法》规定召开股东会形式或者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签订书面股东会决议形式才可以对公司及股东发生法律效力。反之，违反《公司法》规定，视为无效。李沛即便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无权以个人名义处分公司资产，处分属于无权处分，且双方作为公司股东之一，在未经其他股东一致同意情况下作出的行为，属于无效合同。2、李沛以自己的名义承诺偿还王建增出资款，是因李沛不懂公司法及公司运作的行为下作出的。李沛以为自己是法定代表人就应该对公司盈亏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但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对外承担有限责任，而且承担主体是公司财产，而非是股东个人财产。《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按实缴出资比例分取红利。而不是法定代表人对另一个股东对出资损失进行补偿或者赔偿。3、目前公司并不存任何的法定停止经营情形，公司对于变更章程、增减资本、处置财产、终止经营等必须经股东会决议作出特别决议。王建增向公司已交纳的出资款已经计入注册资本，已经形成公司资产，其无权要求返还公司资产。更无权向李沛主张。同时王建增应立即返还已收取李沛的个人财产5万元。三、王建增主张的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还款承诺书》无效，王建增主张律师费无事实依据。委托合同没有律师事务所盖章，双方委托代理合同尚未依法成立，且委托合同的约定与实际交付律师费发票对应不起来，委托事项是“代理乙方诉讼纠纷”，而出具的发票内容为“法律咨询律师费”，而非是委托代理费。两次律师法律咨询费，每次1万元，分两次开具发票，但却都是同一天开具的。这与委托代理合同内容不一致，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一万，其余第一次开庭前支付”，而发票于2020年4月3日开具两笔。且没有王建增的转账凭证，单凭发票也无法得出王建增实际支出律师费的事实。 李沛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王建增立即向李沛返还已收取的50000元；2、判令王建增向李沛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3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判令王建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李沛于2020年3月10日以自己的名义向王建增支付了5万元“欠款”。事实上，王建增收取的费用属于李沛个人财产。而本案中案涉标的款为王建增向公司缴纳的出资款，应向公司主张，而不应向李沛主张。因此，王建增收取的5万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王建增无权占有该笔款项，应当依法立即返还。故李沛诉至本院并请求判如所请。 王建增答辩称，根据李沛于2020年1月9日向王建增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李沛应向王建增还款631002.02元。李沛于2020年3月10日向王建增支付5万元，就是为了履行《还款承诺书》项下的付款义务。因此，王建增收取该5万元具有合同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李沛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岚行公司于2019年7月8日登记成立，股东为李沛、管涛、王建增、范帆、杨玲，分别持有公司52%、20%、16.2%、10%、1.8%的股权，法定代表人为李沛。 2019年7月9日，甲方李沛、乙方管涛、丙方范帆、丁方王建增、戊方杨玲共同签订一份《公司股东协议》，各方就投资设立、运营拟设立的岚行公司签订本协议，公司致力于开发、运营“股票和期货等金融交易领域的程序化交易，以及程序化交易平台”。各方约定：公司总投资额500万元，股东李沛、管涛、范帆以技术出资，该三人持股比例共计82%，由三人负责组建公司技术团队，负责开发设计、运营股票和期货等金融交易领域的程序化交易软件或平台，所取得的知识产权成果归属于公司，并以公司名义申请知识产权权利保护。丁方、戊方不参与该开发设计、运营事项。王建增出资450万元，持股比例为16.2%，出资额250万元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出资完成，剩余200万元在甲乙丙三方实现本协议第6.4.1条约定的五个月内总收益90万元的前提下，王建增在五个月期满后三日内出资完成。具体出资方式由协议各方协商确定。如前期总投资仍不能满足公司资金需要，甲乙丙丁戊五方应按各自股权比例追加投资，不愿意出资的，其股权比例根据追加投资作出相应稀释调整。公司利润和亏损，原则上由五方按股权比例分享和承担。第6.4.1条约定，丁方和戊方前期投入公司的300万元资金可用于公司投资理财活动，且具体操盘人应负责资金本金的安全，并保证资金在本协议签订后五个月内的总收益不得低于90万元，否则，丁方和戊方有权要求甲乙丙三方立即回购丁方、戊方的股权，回购价格按照7.2.1约定的方式确定。第7.2.1条约定，三年股权锁定期满后，丁方、戊方有权要求甲乙丙三方对丁方、戊方所持全部公司股权进行回购，五方共同确定回购价格计算方式为回购价格=丁方、戊方出资本金500万元+（丁方、戊方出资本金500万元×出资期限×年收益率8%），出资期限自实际到位日期起算，至甲乙丙三方回购价款实际支付之日止。回购完成后，甲乙丙三方获得丁方、戊方持有的全部股权（18%），丁方、戊方退出公司，不再享有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各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并在协议上签字。协议签名处下方手写“公司资金操盘利润30%归公司所有，70%归操盘人所有”。 2019年7月15日，王建增向岚行公司账户转入250万元。 2020年1月9日，李沛向王建增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载明：五方签订《公司股东协议》后，王建增已出资2501000元。因未能实现预期收益，王建增提出退款申请，五方均已同意提前终止《公司股东协议》。李沛确认案涉《公司股东协议》于2020年1月7日起终止履行，李沛、管涛、范帆合计应退还王建增2501000元本金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83367元（以2501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从2019年8月1日起计至投资款全部还清时止，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为83367元），以上应付款合计2584367元，其中的1476780.7元通过岚行公司的账户支付给王建增，剩余差额部分按内部约定由李沛承担631002.02元、管涛承担573元、范帆承担476011.32元。李沛承诺分期支付631002.02元给王建增，分别于2020年2月28日、4月30日、6月30日前各支付210334元，利息按照年化8%根据实际使用时间支付。李沛任何一期未按时足额还款，视为剩余欠款全部提前到期，王建增有权提起诉讼，一旦起诉，李沛还应承担从2020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8%计算的利息、10万元违约金以及王建增支付的维权费用（包括律师费、财产保全的保险公司保费）。 2020年3月10日，李沛向王建增转账5万元。 另查，王建增以范帆为被告另案提起诉讼，案号（2020）闽0203民初7537号。 2020年4月2日，王建增与福建鼓浪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鼓浪律所）签订两份《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就本案及起诉范帆一案委托鼓浪律所提起诉讼。合同约定两个案件律师费均按2万元计付，其中1万元在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剩余1万元在第一次开庭前支付（如在开庭前以撤诉或调解结案，余款1万元不再支付）。2020年4月3日，鼓浪律所开具两张各1万元的增值税发票给王建增。同日，王建增向鼓浪律所支付2万元，并备注起诉李沛范帆律师费。2020年7月6日，王建增再次向鼓浪律所支付2万元律师费。 此外，根据王建增的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20）闽0203民初75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李沛所有的价值600000元的存款或等值财产。王建增为此向本院交纳保全费3520元。 本院认为，王建增与李沛等各方签订的《公司股东协议》及李沛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公司股东协议》的约定，王建增已将250万元出资款转入岚行公司账户，王建增与李沛关于股权回购的约定系“对赌协议”，即在双方约定的条件成就时，王建增有权要求李沛回购其所持公司股权，该约定系双方自愿达成，并无无效的事由，应认定有效。协议约定王建增出资的款项可用于公司投资理财活动，具体操盘人应保证资金在协议签订后五个月内的总收益不得低于90万元，否则，王建增有权要求李沛、管涛及范帆立即以约定的价格回购其股权。之后，李沛自愿出具《还款承诺书》，确认未能实现预期收益，并就退还王建增款项作出还款承诺，该承诺书应视为双方认可回购条件已经成就，并就回购退款进行了清算，李沛理应按照承诺书的约定履行义务。李沛在出具《还款承诺书》后仅偿还5万元，其余款项未按承诺进行支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王建增有权要求李沛立即偿还剩余欠款581002.02元（631002.02元-50000元）及按照年利率8%的标准支付利息，本院对此均予以认可。关于律师费，李沛在承诺书中已自愿对王建增提起诉讼所产生的维权费用包含律师费进行负担，王建增业已实际支付律师费2万元，其要求李沛支付律师费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予以支持。李沛的抗辩意见及反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李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建增支付欠款581002.02元并支付利息（以581002.02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8%计至款项全部还清时止）、律师费20000元； 二、驳回李沛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9926元，减半收取计4763元，由李沛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64元，减半收取532元，由李沛负担。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主动报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隐匿、转移财产或高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本案进入执行后，人民法院不再另行发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吴彩凤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代书记员 王瑜艺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