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08民初985号 原告：三山区保定街道联群村卫生室，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保定街道联群村三小旁。 负责人：徐和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东荣，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薇，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志霞，女，196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磊，北京隆安（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淑君，北京隆安（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三山区保定街道联群村卫生室（以下简称联群村卫生室）诉被告张志霞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联群村卫生室负责人徐和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东荣、沈薇，被告张志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群村卫生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9年7月1日徐和斌以联群村卫生室名义与张志霞签订的调解协议;2.判令张志霞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9年6月26日张志霞丈夫宁传胜因身体不适来到联群村卫生室就诊,值班医生按现有条件进行检查后,就对其进行输液治疗。因未见其病情好转,考虑到卫生室现有条件、病人的年龄和病况,值班医生嘱其尽快转入弋矶山医院治疗。病人从卫生室转院后,于2019年6月26日15时11分死亡。张志霞在未确定死者死因的情况下,主观想象是卫生室医治不当所致,遂纠集亲属十余人,于2019年6月28日下午3点左右开始就聚集并占据卫生室,对徐和斌和卫生室医生王某进行围攻、漫骂、殴打,并把徐和斌和王某围困在卫生室整夜不给睡觉,对二人出行进行尾随、跟踪和控制，在卫生室聚众烧纸钱、摆放遗像、哭闹吵骂,直到第二天上午11点左右才散去,持续时间长达20小时,严重扰乱卫生室正常的医疗秩序,对徐和斌的身心健康造成了严重伤害。徐和斌在长时间的胁迫下,被迫代表联群村卫生室与张志霞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调解协议竟在死因不明的情况下,强迫约定“甲方联群村卫生室自愿支付人民币共陆拾五万元整(含尸检费用)”等条款。2019年8月17日安徽皖医司法中心出具《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例鉴定书》(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2019]病鉴字第40号),该鉴定意见载明:被鉴定人的死亡原因为主动脉夹层动脉瘤急性破裂大出血,即宁传胜的死亡原因非卫生室所致。联群村卫生室主要是为当地村民提供基本医疗服务的、非营利性的非法人组织,独立核算,属我国民诉法上独立的非法人诉讼主体。徐和斌系该卫生的负责人,又是卫生室的专职医生。张志霞在其夫死因不明的情况,采取长时间聚众医闹方式,逼迫徐和斌以卫生室名义签订的调解协议,既严重侵害了卫生室的合法权益,也严重侵害了徐和斌个人的合法权益。这份调解协议的内容不仅严重违反了我国民法总则规定的民事活动自愿原则,同时也与实际鉴定结果相违背,不符合事实真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请人民法院裁判,请判如所诉。 张志霞辩称：联群村卫生室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事实方面，联群村卫生室在诉状当中陈述，值班医生要求张志霞的家属也就受害人转院，不符合事实。实际是宁传胜要求转院而卫生室为了让其正在打的点滴能够打完，拒绝了家属的转院请求。二、本案诉争的人民调解协议的签订，是经事发地人民调解委员会确认协议，合法有效。三、联群村卫生室在诉状当中陈述，安徽皖医司法鉴定所确定受害人的死亡原因，是主动脉夹层动脉瘤、急性破裂大出血，所以就认为受害人的死亡原因非联群村卫生室所致，显然是错误的。安徽皖医司法鉴定所仅鉴定了受害人死亡原因，而没有鉴定死亡的原因与联群村卫生室的医疗行为有没有因果关系，所以其依据鉴定撇清自己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联群村卫生室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请。 联群村卫生室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1．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徐和斌的身份信息，证明原告诉讼主体适格； 2．被告身份信息，证明被告诉讼主体适格； 3．2019年7月1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证明该调解协议书的当事方为联群村卫生室,内容涉联群村卫生室的责任与义务,故联群村卫生室是本案诉讼主体;该调解协议在死因不明的情况下,强迫约定“甲方联群村卫生室(即原告)自愿支付人民币共陆拾伍万元整(含尸检费用),分三次付清”等条款；协议书系徐和斌代表联群村卫生室签订的； 4．安徽皖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该鉴定意见书系通过尸体解剖进行死亡原因分析的,客观科学;被鉴定人宁传胜的死亡原因为主动脉夹层动脉瘤急性破裂大出血,致循环呼吸衰竭而死亡；该鉴定意见书明确排除被鉴定人宁传胜系机械性损伤致死和毒药物中毒致死等其他死因的存在； 5．接处警情况登记表二份，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决定书四份，证明从2019年6月28日14:41至6月29日5:40分张志霞纠集多人在卫生室持续医闹,对徐和斌等人进行身体和心理上的持续胁迫；公安机关于2020年4月29日和5月9日对张志霞以及积极参与医闹胁迫的宁丹、宁静静分别处以拘留和罚款的行政处罚；行政处罚决定书确认,2019年6月29日5时许张志霞、宁丹、宁静静组织参与医闹,并殴打徐和斌，其组织参与医闹并殴打他人的胁迫事实得到公安机关的调查、确认和行政处罚； 6．徐和斌疗伤的有关门诊病历、检查报告、出院记录、治疗费用以及病休证明等，证明徐和斌因受到张志霞纠集十多人长时间的围攻、殴打、辱骂和控制人身自由,身体和心理受到严重损害:被告方对徐和斌进行胁迫,其结果不仅迫使徐和斌就范后签订了所谓的调解协议,而且还造成了徐和斌人身损害的严重结果； 7．监控视频截图及徐和斌伤情照片11张，证明被告一方纠集多人,采取围攻、殴打、摆放死者遗像等方式进行医闹胁迫的现场状况及徐和斌被殴打、治疗情况； 8．视频光盘一张，证明该视频真实清楚地再现了张志霞等人对徐和斌在卫生室进行医闹胁迫的事实,胁迫人数多，方式多种多样，持续时间长，迫使徐和斌签订了所谓的调解协议,而且造成了他身心严重损害的后果； 9．铝制脸盆一只、徐和斌被撕毁的T恤衫、颈托，证明被告精心组织医闹，有目的有计划地实施胁迫行为。 联群村卫生室向本院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其与徐和斌系同事，2019年6月28日下午三点左右死者家属带了二十多人到联群村卫生室闹事，其当时报了警，四十分钟之后派出所到了平息了事态，当天下午五六点钟左右，死者的妹夫和兄弟又到了卫生室，让其和徐和斌各拿60万元，晚上六七点多钟，死者的家属胁迫徐和斌到卫生室，并且还在卫生室门口焚烧纸钱，不让二人睡觉并且对其进行辱骂，凌晨四点多钟死者的家属对徐和斌进行了殴打、辱骂，直到派出所出警处置。张志霞把卫生室的视频监控拔掉了，导致后续的视频无法看见。 张志霞质证认为：对证据1、2均无异议；对证据3、4、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案涉调解协议书的制作程序合法，两位人民调解员均全程参与，调解书制定后原告已经履行了大部分义务，该调解书合法、有效，鉴定意见书仅确定了受害者的死亡原因，并没有证明其死亡与卫生室医疗行为之间的过错关系，且鉴定的死因恰恰反映了与卫生室存在重大的因果关系，联群村卫生室作为村级卫生室，在病人入院的时候，没有诊断出病人身患重大急性疾病，盲目的对其进行输液治疗，贻误了其接受更好的治疗，也没有建议病人和病人家属进行转院，导致其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行政处罚决定书和登记表当中载明的宁丹、宁静静、张志霞系受害人的近亲属，在本起医疗事故发生之后，医疗机构的负责人和主治医生对受害人的家属不管不问，导致受害人的家属情绪激动，要求医疗机构的负责人和主治医生前往探视受害人，采取了过激的手段，虽然于法不符，但是情有可原，案涉调解书签订时受害人的家属已经被公安机关拘留，不可能再胁迫徐和斌签订调解协议；对证据6、7、8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徐和斌病历不能证明系张志霞加害所致，或受到胁迫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图片显示卫生室现场没有发生任何打斗，家属没有对徐和斌和卫生所其他人员采取暴力的手段，手臂的受伤与徐和斌提供的诊断记录当中载明的受部位不相符，视频不能证明受害人的家属对徐和斌采取了强制的手段，胁迫他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对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人王某证言不予认可，其系原告卫生室的合伙人，也就是实际权益人，具有重大厉害关系，所做有利于联群村卫生室的证言不应予以采信。 张志霞未提交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对联群村卫生室提交的证据1、2，张志霞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4、5张志霞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6中2019年6月29日门诊病历可与出警记录、视频照片等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其他病历、建休单、医疗发票等均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7、8、9可以相互印证，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证人王某的证言，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联群村卫生室于2019年3月22日经三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许可执业。2019年6月26日上午张志霞丈夫宁传胜因身体不适至联群村卫生室就诊,卫生室医生给予输液治疗,输液结束后未见好转，转送芜湖市弋矶山医院途中死亡。6月28日下午张志霞及其亲属十余人至联群村卫生室，与该卫生室负责人徐和斌等人发生争吵，三山派出所接警后至现场劝离家属，要求张志霞等人依法协商处理。当晚8时许张志霞等十余人再聚集至卫生室，堵住办公室门口并对徐和斌、王某等人进行辱骂、拉拽、阻止二人离开，在二人强行离开时又安排人员尾随跟踪。6月29日5时许，张志霞将徐和斌从办公室中拖出，与其女宁丹、宁静静、宁辛对徐和斌实施殴打，其中张志霞用手拽徐和斌头发并击打其头部，造成徐和斌受伤，其他三人拉拽徐和斌胳膊和衣服，持续时间达3分多钟，经人劝阻后方停。医方随即报警，三山派出所再次出警调处，当日上午由联群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徐和斌代表联群村卫生室与张志霞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一份，约定联群村卫生室赔偿张志霞经济损失70万元。缔约后徐和斌并未实际履行上述协议，至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多发伤、颈部外伤、颈髓中央管综合征，张志霞及其亲属因此多次联系徐和斌要求其履行义务。为实质性化解双方矛盾，7月1日区卫健委、保定街道办、保定街道卫生服务中心、联群村委会等单位共同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当晚由联群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2019（002）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联群村卫生室赔偿张志霞65万元，其中45万元由联群村委会代管，尸检完成后再行给付，同时约定张志霞应无条件配合联群村卫生室办理相关医疗保险事宜，徐和斌、张志霞分别代表双方签字。2019年8月17日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定宁传胜死亡原因为主动脉夹层动脉瘤急性破裂大出血。 另查明，联群村卫生室已实际履行赔偿款65万元，其中张志霞领取50万元，尸检花费13000元，尚存137000元于联群村委会。2020年4月、5月芜湖市公安局三山分局分别以殴打他人为由对张志霞、宁丹、宁静静、宁辛处以拘留、罚款等行政处罚。张志霞另案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向镜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联群村卫生室、联群村委会，要求支付尚余的赔偿款。 本院认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联群村卫生室以受到胁迫为由，要求撤销2019年7月1日其与张志霞所签的人民调解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调解协议，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联群村卫生室应当证明缔约时张志霞对其有胁迫行为并致其违背了真实意思表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在宁传胜死亡后实际签订了两份人民调解协议，6月29日签订第一份调解协议前张志霞及其亲属确实实施了围堵医院、辱骂、殴打医生、限制人身自由等不当行为，但是该协议并未得到实际履行，且双方均于本院审理过程中再次确认不再执行该份协议，即使该协议因胁迫而签订，也未对联群村卫生室的合法权利产生实质性影响，张志霞等人所实施的不当行为也受到了相应的行政处罚。而案涉协议签订于7月1日，也就是前份协议签订两日后，在此期间双方均认可张志霞及其亲属未再实施不当行为，联群村卫生室负责人徐和斌在签订案涉调解协议前并无证据证明其仍处于受胁迫状态，且案涉人民调解协议系在区卫健委、街道办等多个行政主管部门联合调解见证下作出，徐和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人民调解协议上签字应当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而联群村卫生室也据此履行了全部的赔偿义务。现联群村卫生室再以受胁迫为由否认其所签7月1日协议之效力，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三山区保定街道联群村卫生室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三山区保定街道联群村卫生室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叶 彪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赵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