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5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付晨晖，男，2000年1月8日出生，汉族，齐鲁工业大学学生，住兰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开春，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彭辉，男，1991年8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兰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吴继涛，山东瑞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一新，女，197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兰陵县。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付玉民，男，193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兰陵县。上述二原审被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开春，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付晨晖因与被上诉人彭辉及原审被告陈一新、付玉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4民初6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晨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兰陵康立医院转让协议》实际上将民营医院最核心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进行了转让，同时将在兰陵康立医院挂证的《医师执业证书》所谓的使用权转让，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执业医师法》、《医师执业注册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因而《兰陵康立医院转让协议》及其附属的《兰陵康立医院转让付款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兰陵康立医院转让协议》、《兰陵康立医院转让付款协议》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况。虽受让方写的是付晨晖但确是付兆武签署的协议（付兆武实际上负责履行），如此签订协议的原因是付兆武系兰陵县人民医院的事业编医生，按照《执业医师法》、《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规定在编医生不能直接开办民营医院。付兆武为了规避上述法律、法规，使用了还在上大学的儿子付晨晖的名义，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两协议应为无效合同。二、两协议并非上诉人签署，上诉人于2018年9月即入读齐鲁工业大学，目前在读大二。上诉人虽系成年，但因在校学习，无任何经济收入，完全靠家人支付生活学习、费用。上诉人对合同的签订并不知情，没有时间更没有任何经济能力去经营一家医院。根据一审提供的转账凭证可以证实实际履行合同的是付兆武。上诉人到兰陵卫计局办理变更手续，纯属是遵从父亲付兆武的指示办理程序性事宜，一审法院以此判决上诉人承担220万元的还款责任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根据《兰陵康立医院转让协议》约定，认定被上诉人不返还医师证使用费32,000元，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彭辉答辩服判。原审被告陈一新、付玉民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异议。彭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2018年10月12日与原告签订的兰陵康立医院转让合同、转让付款协议；2.判令被告支付拖欠转让款220万元及利息；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库存药品费用34,900元。付晨晖、付兆武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涉案兰陵康立医院转让合同及转让付款协议无效；2.判决原告返还转让款751999元及后期投入资金160000元合计91199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陵康立医院是由彭辉个人出资，并于2016年11月13日经兰陵县民政局注册登记成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法定代表人彭辉。2018年10月12日，原告在经营该医院期间，彭辉委托其母王付花以原告的名义（甲方）与付晨晖之父付兆武以付晨晖的名义（乙方）签订了兰陵县康立医院转让合同，约定双方根据合同法、物权法的规定，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将兰陵县康立医院所有权和经营权转让给乙方事项，订立本合同：一、医院基本情况：兰陵县康立医院（以下简称医院），医疗机构执业登记号：ＭＪＥ87568837132417Ａ1001；执行地址：兰陵县××镇××路××道××处东南；床位20张；设置诊疗科目：预防保健科、内科、妇科、急诊医学科、医学影像科、中医科；经营场地：五层沿街楼，以租赁形式租用（附租赁协议）。二、转让范围及价款：1、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向乙方转让该医院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包括各项行政许可、医院经营资质、使用医师执业资格及现有医疗设备、设施、物品）。2、乙方支付甲方人民币270万元，作为该医院的转让款。具体支付方式见付款协议。3、该医院原库存药品（耗材）的价格（按进价计算），不在转让补偿价格之内，以双方交接盘点数为准，另行结算。4、该医院现有医护人员及工作人员12名（附人员名单），接受使用权由乙方确定，甲方无权干涉。5、该医院现有使用医师资格证件19本（附人员名单），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相关使用费用由乙方承担。6、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乙方向甲方支付一期款和库存药品（耗材）款之日，甲方须向当地卫生主管部门提交法人变更申请，该医院的经营权、现有设备及设施、库存药品（耗材）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法人变更完后（乙方取得新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医院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等。2018年10月12日，双方签订兰陵康立医院转让付款协议，约定了付款方式及期限。一、该医院转让总价款（包括医院经营资质、使用医师执业资格及现有医疗设备、设施、物品）共计人民币270万元整。二、双方协商确定，按下列方式支付：1、乙方将转让款最多分为27期支付给甲方，每月支付一期，每期支付人民币10万元，连续支付直至付清全部款项；2、如条件许可，乙方可以提前付清全部款项，不受期数和金额限制；3、考虑到其他不确定因素的存在，前四期乙方可以不受支付拾万元金额的限制，但应尽量足额支付；4、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一期款项，以后每月均按照此日期支付；剩余款项按照月利息一分计算，在下一月支付款项时一并支付利息；5、乙方向甲方支付款项和利息后，甲方按照收到款项的时间开具收据等事项。合同签订后，原告将兰陵县康立医院交付给被告经营使用，付晨晖之父付兆武出资160000元购买了医用设备。2018年11月5日，原、被告分别提供了原告及付晨晖签字同意变更康立医院法人登记的手续，以兰陵康立医院的名义向兰陵县卫计局申请变更法人代表申请报告，兰陵县卫计局审查后，给予办理了法人变更手续。2018年10月1日，付晨晖之父付兆武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彭辉之母王付花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款49999元；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彭辉之母王付花转款50000元。2019年1月9日，付晨晖之母陈一新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向彭辉之弟建设银行账户转款26000元，用于支付2018年10月13日至11月12日的利息。2019年1月9日，付晨晖之母陈一新通过微信零钱向彭辉之母王付花转款26000元，用于支付2018年12月利息。2019年2月17日，付晨晖之父付兆武通过其山东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向彭辉之弟彭力转款146000元，用于支付2018年12月13日至2019年1月12日的利息、2019年1月13日至2月12日的转让款及利息，在转款时扣除了其代原告交纳的医保办于2018年7月给康立医院出具的违规罚款6000元。2019年3月13日，付晨晖之母陈一新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向彭辉之弟彭力转款125000元，用于支付2019年2月13日至3月12日的转让款及利息。2019年4月15日，付晨晖之母陈一新通过中国银行账户向彭辉之弟彭力银行账户转款124000元，用于支付2019年3月13日至4月12日的转让款及利息。2019年5月20日，付晨晖之母陈一新通过山东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向彭辉之弟彭力银行账户转款123000元，用于支付2019年4月13日至5月12日的转让款及利息。以上合计670000元，付晨晖通过其亲属向彭辉支付转让款500000元，利息支付至2019年5月12日（扣除违规罚款）。2018年11月20日付晨晖之父付兆武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彭辉之母王付花银行账户转款49999元，用于支付2019年的房租。2018年12月5日付晨晖之母陈一新通过其山东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向彭辉之弟彭力转款32000元，用于支付左星照、郭万伟、梅红三人在康立医院的医师证使用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焦点1，涉案转让协议及转让付款协议均由原、被告的父母代签，该代签行为原告自认是其授权，被告虽抗辩对此不知情，但在协议签订后，被告提供身份证明并在身份证复印件上签字同意将兰陵康立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付晨晖，兰陵县卫计局审查后已将康立医院的法定代表人由彭辉变更为付晨晖。这足以证明付晨晖对其父亲付兆武签字行为认可并追认，应当认定彭辉、付晨晖是涉案转让协议及转让付款协议的主体。从康立医院的设立、转让、变更法人、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原告将兰陵康立医院转让给被告后，仅办理的法人变更登记，康立医院的名称并未变更，被告仍以兰陵康立医院的名义进行经营管理，应当认定原告转让给被告的是其对康立医院的股份，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其合法财产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合同存在可撤销或变更的情形，应当认定涉案两份合同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现原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医院的全部财产、所有权、使用权等交付给被告，但被告未按合同每月向原告支付转让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原告诉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支付所欠转让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抗辩涉案合同转让的是《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应属无效的主张，与现实中仅变更了康立医院法人，被告仍以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继续经营的事实不符，故被告反诉确认涉案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根据被告提供的付款凭证可以看出，被告共支出911,999元，其中付晨晖通过其亲属向彭辉支付转让款500,000元、利息170,000元、房租49,999元、医师证使用费32,000元，有160,000元是被告自行购买医疗设备款。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在筹备及经营康立医院过程中支出的房租、医师证使用费、购买医疗设备等费用应由被告自行承担，原告无须承担任何返还或赔偿责任。被告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尚欠原告转让款220万元（270万元-50万元），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其行为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一次性支付转让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的反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六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2018年10月12日原告彭辉与被告付晨晖签订的《兰陵康立医院转让合同》、《兰陵康立医院转让付款协议》有效；二、被告付晨晖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彭辉转让款2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20万为基数，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以月息1分计算，利随本清）；三、驳回原告彭辉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付晨晖的反诉请求。诉讼费29,400元（含案件受理费24,400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6460元，均由被告付晨晖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齐鲁工业大学教务处出具的在读证明，证明上诉人于2018年9月考入齐鲁工业大学会计学专业学习，其并非受让人；二、付兆武与王付花的录音资料；三、陈一新与付兆武同事王继霞(兰陵县人民医院妇产科护士)录音资料；四、陈一新与王东坤(转让医院的中间介绍人、兰陵县卫健委办公室主任)的录音资料，上这三份录音资料共同证明实际履行合同的主体是付兆武；五、兰陵县人民政府卞庄街道办事处、兰陵县人民医院分别出具的工作单位证明，证明陈一新系街道统计站正式在编人员，付兆武生前系兰陵县人民医院的正式在编职工，此二人系在编人员不方便挂名经营，故以上诉人的名字签订合同；六、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3民终18318号判决书、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民初5158号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7489号判决书，证明类似转让协议均被认定为无效合同；七、转让仪器设备、电子产品、办公用品的评估明细表，证明转让合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物品以及价值。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诉人已年满18周岁，其签订的合同应当具有法律效力。对证据二、三、四的真实性有异议，但被上诉人认可涉案医院实际是由付兆武经营。对证据五、六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诉人签订合同就应当承担法律后果，本案与其它案件案情不同，不应参考其它法院的判例。对证据七载明的物品名称和数量，被上诉人无异议，但对载明的价值有异议。二原审被告对证据均无异议。二审查明，在《兰陵康立医院转让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医疗机构主要仪器设备名录清单》、《电子设备明细表》、《办公用品明细表》中所列物品，被上诉人并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交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库存药品价值34900元，该药品上诉人主张其已经使用完毕，该款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主张其父付兆武在经营医院过程中出资160,000元购买了医用设备，二审中主张出资的160000元系用于装修房屋，但上诉人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查明，付兆武已于2020年1月12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父亲付玉民、妻子陈一新、儿子付晨晖。二审中，陈一新、付玉民均同意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予以准许。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兰陵康立医院转让协议》、《兰陵康立医院转让付款协议》的效力问题。《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兰陵康立医院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的是“兰陵县康立医院的所有权和经营权”，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即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是医院得以有权经营的前提，本案转让协议中包含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转让，而依照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合同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兰陵康立医院转让协议》、《兰陵康立医院转让付款协议》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认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系医院的经营者，付兆武系医生，双方均应当知道《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转让，且付兆武为规避其以公职人员身份经营私立医院的情形而以其虽年满18周岁但尚就读全日制大学并无经营能力的儿子即上诉人的名义签订合同，被上诉人对此未提出异议；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签订合同应当承担的责任应当有所预见，上诉人、被上诉人、付兆武对合同的签订均存在过错。合同无效的结果是双方互相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存在损失的，按照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转让合同及付款协议并支付转让款及利息，在合同已经被确认无效的情形下，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向其交付的34900元药品已经使用完毕，在原物已不存在的情形下，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药品补偿款34900元。双方当事人对于上诉人通过亲属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转让款500000元、利息170000元、房租49999元、医师证使用费32000元共计751999元均无异议，在合同已经被确认无效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返还上述款项。原审被告陈一新于二审中主张其反诉请求中的160000元系在医院经营过程中重新装修产生的相关费用，对此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取得的《医疗机构主要仪器设备名录清单》、《电子设备明细表》、《办公用品明细表》中所列物品以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在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后，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予以返还。因付兆武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对其提出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付兆武已经去世，其继承人陈一新、付玉民继续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驳回陈一新、付玉民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兰陵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4民初6907号民事判决；二、付晨晖与彭辉签订的《兰陵康立医院转让协议》、《兰陵康立医院转让付款协议》无效；三、付晨晖支付彭辉药品补偿款34900元；四、彭辉返还付晨晖转让款500000元、利息170000元、房租49999元、医师证使用费32000元共计751999元；五、付晨晖向彭辉返还《医疗机构主要仪器设备名录清单》、《电子设备明细表》、《办公用品明细表》中所列物品以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六、驳回彭辉的其它诉讼请求；七、驳回付晨晖的其它诉讼请求；八、驳回陈一新、付玉民的反诉请求。上述三、四、五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460元，由付晨晖负担2792元（673+369+1750），由彭辉负担330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付晨晖负担2423元（673+1750）元，由彭辉负担219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伟审判员  杨建义审判员  崔岩梅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