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2民终17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众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白塔庵汉荣家园1号楼2202。 法定代表人：耿秋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丽、谢丽媛，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高新支行，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北路101号高科总部大厦。 负责人：徐迪思，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翠菊、唐立亚，天津行通（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众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承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高新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291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众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丽、谢丽媛，被上诉人承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高新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翠菊、唐立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众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编号为3214123R3114792的《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及《流动资金贷款委托支付协议》（两份合同共同简称：“诉争合同”）无效；二、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支付利息人民币5093200元，赔偿上诉人因该资金被占用导致的损失825496元；三、一审诉讼费用及本案上诉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诉争合同的签署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一）被上诉人承德银行在诉争合同签署时，即明知上诉人大众传媒本身根本不具备1200万元的偿债能力。（二）被上诉人承德银行在诉争合同签署时，即明知其向上诉人大众传媒发放的贷款实际用途并非合同约定的“影视投资”。（三）被上诉人承德银行在《借款合同》签署时，即明知其向上诉人大众传媒发放的贷款实际用途为代偿唐山市大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陆实业公司”）欠付承德银行的逾期贷款。（四）被上诉人在明知大众传媒本身根本不具备1200万元的偿债能力、明知贷款用途非合同约定用途而是将用于偿还大陆实业公司违规逾期贷款的情况下，仍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并主控将贷款实际操作用于非法用途，以劳务名义一次性向靳帮彦个人转出1200万元，之后又迅速将款项扣划回来，上述行为均严重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二、被上诉人之所以与上诉人签订诉争合同，是为了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三、被上诉人无法将其自身置身事外，把所有责任推给上诉人及靳帮彦、靳囡囡。（一）被上诉人完全控制了涉案资金的流转，上诉人自己无权也不可能将1200万元贷款自行转款给案外人靳帮彦，靳帮彦也不可能自己作主将1200万元一次性转出。（二）上诉人及靳帮彦、靳囡囡在本交易中没有任何获利，反而背上了巨额债务及利息。本案中唯一获利的一方即为被上诉人承德银行。综上，承德银行为实现其非法目的，实施欺诈胁迫，全程操纵贷款资金流转，获得了巨大利益，却在原审中将其自身完全置身事外，而把所有责任推给大众传媒及靳帮彦、靳囡囡，真是完全没有公理可言！四、承德银行应当承担诉争合同无效的全部法律后果。（一）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返还1200万元贷款。（二）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已支付利息人民币5093200元，并赔偿上诉人因该资金被占用导致的损失825496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没有对本案进行细致的审理和认定的情况下作出判决，裁判结果有失公正，理应予以撤销。在此，上诉人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贵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还上诉人一个公道！上诉人庭审中补充上诉请求：本案诉争合同的签署是在被上诉人承德银行行长丁德民的欺诈及威胁之下无奈签署，并不代表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承德银行行长曾向涉案合同担保人并通过担保人向上诉人承诺给予减免两百万元贷款，但实际根本没有减免，上诉人也无法向原贷款的贷款人实际主张，承德银行是采取欺诈胁迫的无正当手段发放贷款，违反了商业银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 承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唐山高新支行辩称：一、承德银行高新支行与大众传媒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流动资金贷款委托支付协议》（以下两份合同简称诉争合同）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本案诉争合同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三、被上诉人不存在置身事外，将责任推给上诉人及靳帮彦、靳囡囡的情形。综上，本案中的一系列合同程序合法，内容合法有效，上诉人及靳邦彦、靳因因应该履行还款义务。原审法院审查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庭审中补充答辩：上诉人主张合同的签署是在丁德民的欺诈之威胁之下无奈签署的，这一观点缺乏证据支持，上诉人从一审到二审一直未提交丁德民欺诈威胁的相关证据，在上诉人还款几年之后的今天提出了这一观点，是很荒谬的。 大众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承德银行唐山高新支行为“以贷还贷”请求原告配合签字的《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编号3214123R3114792）、《流动资金贷款委托支付协议》是一笔虚构的流动资金贷款，依法应属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利息5093200元，并赔偿原告因该资金被占用导致的利益损失825496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5日，唐山市大陆实业有限公司作为甲方、承德银行唐山高新支行作为乙方签订编号3213121H1112921的《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150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自2013年4月25日起至2014年4月24日。2013年4月23日，承德银行唐山高新支行作为抵押权人与靳帮彦、靳囡囡作为抵押人签订编号最高抵32S2013001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人以路南区建国路5号楼房产及土地使用权设定抵押，为抵押权人与唐山市大陆实业有限公司形成的一系列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人民币1600万元，担保期间为：抵押权人自2013年4月23日起至2018年4月22日止，与债务人办理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一系列债权（各类业务包括但不限于发放贷款、签发承兑汇票、签发保函等所有授信业务）。2014年7月1日，大众传媒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耿秋晨、靳囡囡均同意向承德银行唐山高新支行申请1200万元授信（包括但不限于贷款、签发银行承兑汇票等），此笔授信以靳帮彦、靳囡囡所拥有的商业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同日，大众传媒公司向承德银行唐山高新支行提出授信业务申请书，申请授信敞口金额1200万元，期限8年，靳帮彦、靳囡囡作为担保人，并以该二人所有的房产作为抵押。2014年7月22日，大众传媒公司作为甲方、承德银行唐山高新支行作为乙方签订编号3214123R3114792的《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1200万元，借款用途为用于影视投资，借款期限为8年，自2014年7月28日起至2022年7月21日，贷款利率为7‰（月利率），罚息利率为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加收30%利息，同时还约定根据相关监管规定和贷款人管理要求，超过一定金额或符合其他条件的借款，应采用贷款人委托支付方式，由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提款申请和支付委托，将借款支付给符合本合同约定用途的支付对象。为此，借款人应和贷款人另行签订委托支付协议作为本合同的附件。该合同还约定提款期自2014年7月22日至2014年12月31日，分期归还借款本金，具体还款计划如下：2015年1月20日还款25万元；2015年7月20日还款25万元；2016年1月20日还款75万元；2016年7月20日还款75万元；2017年1月20日还款75万元；2017年7月20日还款75万元；2018年1月20日还款75万元；2018年7月20日还款75万元；2019年1月20日还款75万元；2019年7月20日还款75万元；2020年1月20日还款75万元；2020年7月20日还款75万元；2021年1月20日还款75万元；2021年7月20日还款75万元；2022年1月20日还款125万元；2022年7月21日还款125万元。该合同另约定，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本息及可能发生的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由靳帮彦、靳囡囡向贷款人提供担保，并另行签订抵押合同、担保合同。2014年7月22日，大众传媒公司作为委托人，承德银行唐山高新支行作为受托人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委托支付协议》，约定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流动资金贷款，应采用贷款人委托支付方式：一、甲方在借款合同项下单笔提款有明确支付对象且金额达到或超过120万元的；二、与甲方新建立信贷业务关系且贷款人信用状况一般……对符合本协议约定的委托支付条件的提款，甲方授权和委托乙方在将融资款项划入指定的甲方账户后，将融资款项转入符合借款合同约定用途的甲方支付对象账户，并根据乙方要求提供支付凭证等相关资料。2014年7月22日，靳帮彦、靳囡囡作为抵押人、承德银行唐山高新支行作为抵押权人签订编号抵押3214123R3114792的《抵押合同》，约定为了确保抵押权人与大众传媒公司签订的编号为3214123R3114792的《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的履行，抵押人愿为抵押权人按主合同与债务人形成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为流动资金贷款，债权本金为人民币1200万元，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处置费、过户费等抵押权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抵押人同意以路南区建国路市场5楼2号、3号、4号等房产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设定抵押（详见抵押物清单）。同日，靳帮彦、靳囡囡作为保证人与作为债权人的承德银行唐山高新支行签订编号保证3214123R3114792的《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为大众传媒公司与承德银行唐山高新支行因签订3214123R3114792的《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形成的债权提供担保，债权本金为1200万元，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等。2014年7月28日，承德银行唐山高新支行开具借款凭证，借款人为大众传媒公司，借款金额为1200万元，约定还款日为2022年7月21日。同日，承德银行唐山高新支行向大众传媒公司账户转款1200万元。同日，大众传媒公司向靳帮彦开具1200万元的转账支票。同日，大众传媒公司向靳帮彦的账户转款1200万元。亦是同日，承德银行唐山高新支行将靳帮彦账户中的11973477.05元和31210.69元作为贷款还款扣划走。2015年7月1日，大众传媒公司向承德银行唐山高新支行提交申请，称由于公司目前资金紧张，无力偿还2015年7月20日分期还款金额，申请推迟至2015年10月20日还款，同时保证：一是大陆问题解决后的第一时间偿还贵行授信1200万元；二是保证每月利息按时支付，不欠息。另查明，靳帮彦与耿秋晨原系夫妻，二人生育一女靳囡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大众传媒公司主张其与被告承德银行唐山高新支行于2014年7月22日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及《流动资金贷款委托支付协议》是为“以贷还贷”而虚构的一笔流动资金贷款，应属无效，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述合同的签订与案外人靳帮彦及其女靳囡囡为唐山市大陆实业有限公司向被告的1500万元的借款提供了最高额抵押担保有关，在唐山市大陆实业有限公司出现债务危机后，靳帮彦及其女靳囡囡为免于承担抵押担保责任，遂以靳囡囡及其母耿秋晨为股东的大众传媒公司名义向被告申请贷款1200万元，取得1200万元贷款后，大众传媒公司将该笔贷款转给靳帮彦，靳帮彦以该款偿还了唐山市大陆实业有限公司欠被告的贷款，从而靳帮彦、靳囡囡得以免于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在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及《流动资金贷款委托支付协议》时，原告向被告提出了授信申请书、股东会决议，靳帮彦、靳囡囡以自己的房产提供了抵押担保，靳帮彦、靳囡囡并提供了保证担保，且在上述合同履行中因履行困难，原告向被告申请迟延履行，上述种种事实表明，签订和履行上述合同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告主张《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及《流动资金贷款委托支付协议》无效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流动资金贷款委托支付协议》、《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均为有效合同，原告作为借款人，靳帮彦、靳囡囡作为担保人，应当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履行按时足额向被告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利息5093200元并赔偿原告因该资金被占用导致的利益损失825496元，不能成立，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大众传媒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大众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231元，减半收取计26615.5元，由原告大众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主张本案涉及贷款诈骗的犯罪行为，结合本案证据，本案贷款亦存在违规的情况，依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先由公安机关处理为宜，故原审法院驳回大众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裁定驳回大众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的起诉，双方当事人可向公安机关报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291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大众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1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231元，均退还大众传媒（北京）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郑国勇 审判员  李木子 审判员  杨鹏章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