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4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旺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地址保定市莲池区南二环河北农业大学教学试验场一分场。 法定代表人：王少宁，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洁，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建亮，男，汉族，1982年1月15日出生，住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代理人：李玉田，保定市竞秀区维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李秋乐，男，汉族，1966年8月11日出生，住保定市莲池区。 上诉人保定市旺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建亮、原审第三人李秋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6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旺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冀0606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发还重审或改判旺源公司对被上诉人连建亮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四条的规定，认定旺源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上述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该条款的主体是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指的是“建筑施工”和“矿山企业”用人单位，因为只有这些企业才会涉及该条所述的需要特殊资质工程业务。本案中，上诉人不是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用人单位，同时让李秋乐承担的业务既不是工程业务，也不是转包经营权的行为，故不适用该法律规定。其次，众所周知，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是必须有相应资质的，否则不能进入建筑矿山行业，对于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违法行为，部门规范性文件规定让其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亦符合法律的基本精神。然而，上诉人将货物装卸的工作分包给第三人李秋乐，为装卸、码放提供劳务，并没有法律或行政法规等规定需要取得相应的资质或许可。该简单劳务工作法律、法规没有禁止性规定不能承包给个人，且其工作性质属于简单体力劳动范畴，不属于第四条规定的工程性质，法律、法规对此亦无强制性规制。上诉人是合法的物流企业，运输货物是主营业务，装卸工作是辅助性工作并非上诉人的主营业务，装卸工作承包给个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最后，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属于合同关系（更类似于承揽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连建亮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主要体现在：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装卸承包合同》第10条明确约定，第三人李秋乐应当为装卸人员办理意外伤害保险，如出现大小事故全部由第三人李秋乐承担责任以及费用，该合同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相互遵守，对于被上诉人的事故责任，应当由第三人李秋乐承担；上诉人分包给李秋乐的是装卸、码放的简单劳务工作，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什么时候有活什么时候去干，由李秋乐统一安排人员，人员的安排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由第三人李秋乐为装卸人员发放工资。综上，上诉人将其业务中的货物装卸工作承包给李秋乐，李秋乐雇佣连建亮提供劳务，做搬运事务，由其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务报酬。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卸货时摔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雇主李秋乐承担赔偿责任。所以，原审法院对法律文件的精神内涵理解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 连建良辨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答辩人于2018年6月在被答辩人处上班从事装车工作，每天8点准时上班，下午6点下班(也经常加班)。2018年11月5日答辩人在装货过程中从货车上摔下来受伤。答辩人为了主张工伤赔偿向法院提起诉讼，理由如下:本案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具有合法的主体资格。连建亮37周岁、旺源公司是合法注册的，法院也认可双方都具有合法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连建亮，连建亮从事旺源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根据《装卸承包合同》可以看出，该承包协议应当属于单位内部员工的承包合同。因为该合同明确写明，“为了调动员工的积极性，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同意订立本装卸合同。”该合同的6-10条，均属于规章制度范畴，规定了员工应当如何工作。根据装卸承包协议第六条员工每天8点前进场，无故离开或不能及时赶到按50元/天进行处罚。第十二条第(2)项说明乙方不得违反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根据合同第三条具体价格为:17.5米板车450元/车，13米高栏400元/车，每星期结算一次。说明连建亮从事的是有报酬的劳动，属于计件工资。连建亮和李秋乐之间没有雇佣关系，2018年6月，连建亮经李秋乐介绍到保定市旺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上班时，李秋乐就不在该公司上班。只有连建亮和刘玉岭、李振山、石艳福四个人上班，平均分配劳动报酬。《装卸承包合同》从内容上看保定市旺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都适用于连建亮，连建亮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的是用人单位有报酬的劳动。实际情况是工作地点是在保定市旺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单位内，装卸工具叉车也是保定市旺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每天都按时上班，保定市旺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如果不管理装卸任务就无法完成。我认为应当属于劳动关系。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旺源公司是物流企业，将货物装上货车应当是该企业业务的组成部分，该观点已经被法院所认可。四、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工程(业务)或者经营权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装卸业务是保定市旺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根据劳动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保定市旺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没有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违反此规定。保定市旺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装卸承包合同》第10条规定;如出现大小事故全部由第3人李秋乐承担责任以及费用。这条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条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第六条生产经营单位的从业人员有依法获得安全生产保障的权利，并应当依法履行安全生产方面的义务。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不能将安全生产责任推给其他人，李秋乐本身是从业人员应依法获得安全保障的权利，不应当对连建亮的安全生产事故负责。用人单位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本身就是违法行为，用人单位应当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和组织这样才合法。综上保定市旺源货物有限公司应当对连建亮的工伤事故负责，承担用工主体责任。 李秋乐述称，没什么说的。 连建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承担原告的用工主体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25日，被告旺源货运公司（甲方）与第三人李秋乐（乙方）签订《装卸承包合同》，约定自2018年2月25日起至2019年2月24日，由乙方承包甲方装卸工作，计费方式为大承包方式，每星期结算一次……乙方的装卸人员必须听从甲方调度长的指挥，每天8点前进场，如无故离开或不能及时赶到的按50元/次进行处罚……。合同签订后，李秋乐即招工到原告处进行装卸工作，工作工程中接受王老三的管理，工资由李秋乐及刘玉岭在原告处支取后发放给工作人员。2018年11月7日至2018年12月18日，原告因右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左跟骨骨折到保定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4月28日，原告向保定市莲池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本案被告旺源货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6月11日，保定市莲池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莲劳人仲案字[2019]140号仲裁裁决书，对连建亮要求确认与旺源货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驳回了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仲裁裁决书，于2019年7月17日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冀0606民初4387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连建亮的诉讼请求，判决现已生效。2019年10月21日，原告向保定市莲池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本案被告旺源货运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2019年11月28日，保定市莲池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莲劳人仲案字[2019]414号仲裁裁决书，驳回连建亮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仲裁裁决书，于2020年4月2日诉至本院。上述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工商登记信息、装卸承包合同、仲裁裁决书、员工划名册、收据、(2019)冀0606民初4387号案件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我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及依法成立的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合伙组织和基金会，都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本案中，被告旺源货运公司作为物流公司，装卸业务本就是其工作组成部分，旺源货运公司将其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第三人李秋乐，对李秋乐招用的劳动者连建亮，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旺源货运公司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保定市旺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对原告连建亮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案件受理费1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保定市旺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劳社部发【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上述规定的核心是“……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本案中，上诉人不属于建筑施工、矿山企业，同时让李秋乐承担的业务既不是工程业务，也不是转包经营权的行为，上诉人将货物装卸的工作分包给第三人李秋乐，为装卸货物提供劳务，其工作性质属于简单体力劳动,并没有法律或行政法规等规定需要取得相应的资质或许可。因此，本案并不适用上述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6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 二、保定市旺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连建亮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连建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亚男 审 判 员 赵春林 审 判 员 刘 斌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堵红果 书 记 员 裴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