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蔚俊，男，195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军，山东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筱清，女，1958年5月12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 上诉人谭蔚俊因与被上诉人李筱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5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蔚俊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705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筱清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筱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谭蔚俊与李筱清之间不具有借贷合意。本案中，李筱清仅提供了转账记录，转账记录并未载明转账用途。双方之间也并无确认款项用途的任何书面协议。事实上，涉案款项是李筱清要求谭蔚俊帮助其开办幼儿园而支付的劳动报酬和酒水费用，双方之间因没有书面协议而导致对款项用途各执一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李筱清应当对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李筱清提供的证据存在严重瑕疵，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李筱清一审中提交的录音并不能充分证明谭蔚俊与李筱清之间具有借贷合意。首先，该录音李筱清并未提供原件，谭蔚俊书面答辩意见中仅仅认可了电话录音双方的身份，但是对于录音内容并不认可，谭蔚俊对该份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排除李筱清进行了后期修改剪辑的可能，因此应要求李筱清提供录音证据原件予以核对。录音中李筱清向谭蔚俊主张款项时并没有明确说明要求返还的款项是借款，仅是要求“还那十二万五”，谭蔚俊在录音中也没有明确声明是借款。即便谭蔚俊承诺返还款项，那么该款项也不能证实是借款。经一审查证李筱清在该款项发生时确实在筹建幼儿园。通过谭蔚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在李筱清筹建幼儿园过程中，谭蔚俊为李筱清提供过劳务。后李筱清电话要求还款，实际上是双方对之前约定的劳务报酬以及酒款产生了争议，李筱清在电话中要求返还的是该部分争议款项。民间借贷关系要求双方具有借贷合意，本案涉案款项虽实际发生，但李筱清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有款项往来，并因该款项产生争议，并不能充分证明该款项是基于借贷合意的借款纠纷还是基于劳务关系产生的纠纷。李筱清应当对自己主张的借贷合意继续承担举证责任，否则需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李筱清辩称，其打给谭蔚俊的款项是借款，不认可谭蔚俊陈述的案涉款项系劳务报酬、酒水费的说法，一审中李筱清提交了电话通话录音，证明其向谭蔚俊要钱。 李筱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蔚俊偿还借款本金125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谭蔚俊承担。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一审法院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4日，李筱清向谭蔚俊账户转账25000元，同年4月7日，李筱清向谭蔚俊账户转账100000元。李筱清陈述上述款项系因谭蔚俊在昌乐的酒厂搬迁到寒亭新址资金周转困难而向李筱清的借款，并陈述，因双方是同学关系，故没有要求谭蔚俊出具借条，并提供通话录音一份，证明李筱清向谭蔚俊索要借款的事实。 谭蔚俊对李筱清转账125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李筱清所转款项并非借款，在李筱清转款之前，李筱清、谭蔚俊一起聊天，李筱清说干幼儿园比干酒厂挣得多，提出让谭蔚俊帮忙一起建幼儿园，李筱清先转给了谭蔚俊款，说不够再给，从幼儿园筹建定房子、跑材料、跑手续一直到幼儿园建成，谭蔚俊一直在给李筱清干活。李筱清则陈述，幼儿园是从2018年6月份开始筹备的，6月25日租下了房子，装修是从8月31日到12月31日，期间停工半个月，李筱清出借给谭蔚俊款项时还没有想建幼儿园，谭蔚俊所述不属实。 关于李筱清提供的录音证据，其中部分通话内容如下：“谭蔚俊啊，我问你什么时候还我那十二万五啊？”“急着用了哈？”“我当然急着用了，我现在装修的都跟着我要钱”“我都跟常华联系好了，我去拿那个本在公司里放着嘛，谭金押出去了给我，借了人家几万块钱，把本给我押出去了，上回给我打了个招呼我忘了，这样的话，我和谭金说来，谭金说不要紧，李老师那个钱咱就去卖酒啊”“你得给我个时间，我都急坏了，我哪里都借不到钱，刘总跟我要了三晚上了，我连这事没好意思和他说你拿着我十二万五怎么怎么着，他又不是不认识你”“谁啊？刘啊，你和他说就行啊，你说有那个钱来我使了”……“怎么样了呢”“你急着要钱是吧”“当然了啊，简直急得我要命”“我和金金说了，金金说没办法，只好去卖酒，她今天又出去了，一下子给不了你”“一年了啊，我缺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知道，就是抓紧时间卖酒，一点一点给啊”“你给个时间，我也有个数”“我也问谭金来，能给她个时间吧，她说这个事怎么说呢，尽量挤着弄吧”“你快把你车卖了还我钱吧”“那我直接把车给你算了”......对上述录音证据，谭蔚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李筱清自始至终未能证明并明确录音中所述125000元是出借款，录音系二人吵架并且带有情绪下形成，不能证明李筱清所诉目的，该录音系李筱清出于个人主观目的形成，目的是欲将提前支付的工资款和酒款混淆视听，偷换概念。在幼儿园开工不久，李筱清曾说过给谭蔚俊的报酬算借款，谭蔚俊说把钱给她让她自己干，李筱清说开个玩笑也当真。直到幼儿园建成，到年初一，李筱清多次打电话，就想把报酬说成借款，李筱清说她困难，先把给谭蔚俊的报酬用一用，谭蔚俊也真想卖了酒帮她一下，但不是还借款，通过录音陈述可以证明，李筱清尚欠谭蔚俊酒款及工资款，李筱清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将支付给谭蔚俊的工资及酒款偷换概念成所谓借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李筱清给谭蔚俊转账后，因双方口头约定是李筱清预付给谭蔚俊的工资及酒款等，所以李筱清从未要求谭蔚俊向其出具借条，直至后来李筱清因琐事迁怒于谭蔚俊，向谭蔚俊索要所谓的借款。 谭蔚俊提供发送给李筱清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宗，证明帮李筱清筹建幼儿园的事实，李筱清所诉款项并非借款。李筱清对此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李筱清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通话录音，谭蔚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李筱清转账给谭蔚俊125000元属实，关于该款项的性质，李筱清主张系借款，并提供了通话录音予以证明，对谭蔚俊的借款用途亦进行了陈述。谭蔚俊主张上述款项系李筱清预付给谭蔚俊的帮忙筹建幼儿园的工资报酬及酒款，但根据双方之间的通话录音，在李筱清向谭蔚俊索要款项时，谭蔚俊对还款意向及还款方式均有明确的陈述，结合双方陈述的着手租房筹建幼儿园的时间，李筱清转账在先，筹建幼儿园在后，谭蔚俊抗辩转账系筹建幼儿园的报酬，对此应负相应的举证责任，在其未举证证明相关报酬的计算方式、支付期间等事实的情况下，谭蔚俊关于李筱清支付筹建幼儿园报酬的主张在本案中不宜一并处理，谭蔚俊可待取得证据后另行主张。对本案中李筱清主张的借款125000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李筱清主张的利息，因李筱清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有利息约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谭蔚俊应自李筱清起诉之日（2019年8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谭蔚俊偿还李筱清借款125000元及利息（以125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8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筱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0元，减半收取1400元，案件申请费1145元，均由谭蔚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谭蔚俊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证据1、芳草地幼儿园空调安装发票照片11张；证据2、芳草地幼儿园设备采购出货单原件一份；证据3、芳草地幼儿园空调安装方海信空调庄经理证明视频一份附文字摘录；证据4、高新区教育执法局王忠祥书面证明原件、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及照片三张；证据5、谭蔚俊女儿的微信截图四张（谭金金联系相关人员）；证据6、潍坊市住建局法规科王增会书面证明原件、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及照片两张；证据7、潍坊市规划局高新分局王庆书面证明原件、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及照片一张；证据8、芳草地幼儿园门口卖泰山火烧的老板证明视频一份附文字摘录，芳草地幼儿园门口卖猪头肉的老板刘伟书面证明原件一份、证明视频一份附文字摘录；证据9、芳草地幼儿园消防施工验收负责人李建波证明视频一份附文字摘录；证据10、证人辛某书面证明原件一份，上诉人筹建幼儿园期间工作事项记录原件一份（以上证据中的视频、照片以光盘形式提交）；证据11、工作及施工日记一份。上述证据共同证明：高新区芳草地幼儿园的筹建、施工、装修、验收等一系列流程，谭蔚俊皆亲力亲为，李筱清所支付的款项实为报酬加酒款，并非借款。李筱清故意通过拨打电话诱导谭蔚俊承认借款，进而达到伪造证据起诉的非法目的，实为混淆法律关系，虚假诉讼，浪费司法资源。 李筱清对于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空调发票照片不能作为证据；证据2设备出货单之类的原件在李筱清处都有；证据3空调安装方海信空调庄经理确实见过谭蔚俊，因为谭蔚俊是去幼儿园看过；证据4、6、7中的高新区教育执法局王忠祥、住建局法规科王增会、规划局高新分局王庆，李筱清不认识，跟李筱清开办幼儿园没有任何关系，起不到证明作用；证据8中卖泰山火烧的老板跟李筱清说过，只是谭蔚俊经常去买火烧，别的事他并不知情，幼儿园装修期间谭蔚俊并没有承接具体事务，只是经常过去看看，且幼儿园装修都是由专门的装修公司负责，李筱清有专门的手续，不需要谭蔚俊帮忙；李筱清不认识卖猪头肉的老板，不认可其陈述；证据9、李建波确实负责幼儿园消防验收，因为谭蔚俊要借李筱清的人脉卖酒，经常拿着酒去幼儿园庆功宴卖酒；不认识证据10中的辛某；证据11系谭蔚俊单方制作，内容都是虚假的，对该证据不认可。对证据5未发表质证意见。 李筱清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证据1、照片3张，证明在李筱清与谭蔚俊交往过程中，是李筱清在帮谭蔚俊的忙；证据2、装修公司证明，证明幼儿园装修是由装修公司负责，用时四个月，并非谭蔚俊所称的八个月；证据3、李筱清与谭蔚俊共同的同学出具的证明二份，证明李筱清帮谭蔚俊找车间。 谭蔚俊对于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看不出与本案有关；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只能证明出具人具体干的活，不能证明谭蔚俊没有参与装修工程；证据3与本案无关。 庭后李筱清提交了署名海信中央空调杜贞坤的证明、署名海信中央空调业务员庄格栋的证明、署名李建波的声明各一份，谭蔚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署名杜贞坤、庄格栋的证明内容前后矛盾，不予认可；署名李建波的声明仅是称此前所录视频资料不能作为民事经济纠纷的证据出现，但并未否认谭蔚俊在幼儿园施工过程中负责过相关事宜，也没有否认视频资料的真实性。 谭蔚俊申请证人辛某到庭作证。证人辛某称其与谭蔚俊结算酒款时，谭蔚俊说有个同学要做幼儿园，让辛某帮忙联系人进行前期指导，不要耽误投入使用，当时谭蔚俊说李筱清给谭蔚俊报酬，辛某便帮助介绍联系了消防方面的专业人士，后将具体联系方式发给了谭蔚俊之女，此后又问过谭蔚俊，谭蔚俊称都办理完毕了。 谭蔚俊认可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 李筱清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陈述是虚假的，如果李筱清需要支付给谭蔚俊报酬，应该有明确约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的性质。 一审中，李筱清主张谭蔚俊向其借款125000元，提交了2018年4月4日其向谭蔚俊转账25000元、2018年4月7日向谭蔚俊转账100000元的银行交易明细，以及其与谭蔚俊的通话录音予以证实，谭蔚俊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是辩称上述款项系向李筱清提供劳务及酒水的报酬，对此无书面约定，都是口头承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综合分析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谭蔚俊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系李筱清向其支付的劳务报酬及酒水费用，对于125000元的具体计算方式未能做出明确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谭蔚俊的上诉主张，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谭蔚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谭蔚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