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申583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洛阳金朵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伊滨区寇店镇李家村**。法定代表人：许建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崇志，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伶俐，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留群，男，196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锋，河南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正，河南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宏武，男，1971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现于三门峡监狱服刑。再审申请人洛阳金朵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朵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许留群、许宏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终7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金朵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金朵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许留群起诉要求金朵公司对许宏武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就是许留群与许宏武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上，担保人一栏有金朵公司的印章，但是该印章的编号后四位是7670,而金朵公司提供的洛阳市人民检察院洛检民（行）监［2017]41030000153号民事抗诉书中，已认定尾号为7670的印章不是公安局备案的印章，金朵公司备案的印章尾号为4918,尾号7670的印章系金朵公司未备案的虚假印章，金朵公司对本案借款不知情，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退一步讲，即使申请人对公司印章管理的疏忽存在过错，需对本案借款承担责任，也应当根据过错大小来决定承担责任的大小，最多承担50%的责任，即330万元的一半，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应对本案进行再审。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曾对许宏武进行调查询问，许宏武认可借款330万元属实，借据是后来补的，借条上签名和捺印都是其本人所为，担保人金朵公司的公章也是其本人所盖。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十七条，为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公司法》第16条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了限制。根据该条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50条关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的规定，区分订立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善意分别认定合同效力：债权人善意的，合同有效；反之，合同无效。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十八条，前条所称的善意，是指债权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担保合同。《公司法》第16条对关联担保和非关联担保的决议机关作出了区别规定，相应地，在善意的判断标准上也应当有所区别。一种情形是，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公司法》第16条明确规定必须由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即在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权的情况下，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签字人员也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另一种情形是，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以外的人提供非关联担保，根据《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此时由公司章程规定是由董事会决议还是股东（大）会决议。无论章程是否对决议机关作出规定，也无论章程规定决议机关为董事会还是股东（大）会，根据《民法总则》第61条第3款关于“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只要债权人能够证明其在订立担保合同时对董事会决议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同意决议的人数及签字人员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就应当认定其构成善意，但公司能够证明债权人明知公司章程对决议机关有明确规定的除外。由此可知，许留群不可能构成善意，申请人不应对该担保债务承担责任。申请人对该借款以及该印章并不知情，不应对该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申请人顶多对公司印章的管理存在过错，对该过错负责，承担与之相对应的赔偿责任，最多承担50%的责任，即330万元的一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许留群提交意见称，一、一审诉讼过程中，人民法院已经查明金朵公司的印章并非唯一，在金朵公司同时使用备案印章和非备案印章的情况下，其无权对印章的效力作出选择性认可，作为善意相对人，许留群也没有法律义务对该印章真实性进行审查。金朵公司强调加盖于《借款借据》和《借款担保协议书》上的印章为非备案印章，从而否认其应当承担相应担保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1.一审法院曾经于2018年10月26日专门就金朵公司印章真实性问题对许宏武进行询问，许宏武承认金朵公司业务主要分为“线材”和“家具”两大板块，其本人主要负责“线材”板块，“家具”板块则由其弟许建武负责，同时为了公司业务的需要，除已备案的印章外，金朵公司另刻制有印章一枚，两枚公司印章日常均由公司财务科保管，视业务需要而加盖。除此之外，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许宏武对上述事实再次确认，而且其坚称加盖于《借款借据》和《借款担保协议书》上的印章为金朵公司真实印章，绝非假章。结合许宏武两次陈述和其出具的《证明》，能够印证金朵公司因业务需要存在两枚公司印章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如果任由金朵公司在发生纠会后，视情况而随意对公司印章的效力进行选择性认可，势必会严重损害合同相对人的权利，使得金朵公司恶意逃避债务的企图得逞。2.作为善意相对人，许留群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对金朵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如上所述，金朵公司存在两套印章并由许宏武和许建武根据不同业务需要而混同使用，金朵公司并未对该两套印章进行区分，许宏武在《借款借据》和《借款担保协议书》加盖公司印章时也没有向许留群进行释明，在此前提下，许留群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对金朵公司印章是否进行了登记备案进行辨识。即使《借款借据》和《借款担保协议书》加盖的印章为非备案印章，那么金朵公司也应自行承担其混同使用印章的法律后果，而不应将该风险强加于许留群身上。3.《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第一款规定：“司法实践中，有些公司有意刻制两套甚至多套公章，有的法定代表人或者代理人甚至私刻公章，订立合同时恶意加盖非备案的公章或者假公章，发生纠纷后法人以加盖的是假公章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情形并不鲜见。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正是由于金朵公司存在两套不同的印章，发生纠纷后金朵公司又以“非备案印章”作为免责事由，才导致问题趋于复杂。因此，金朵公司以加盖的印章为公司非备案印章作为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许宏武作为金朵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借款的目的是用于金朵公司建设厂房，金朵公司非简单地存在印章管理疏忽问题，许留群有充分的理由足以相信许宏式能够代表金朵公司行使权利，金朵公司辩称对外担保没有法人机关决议故不应担责的意见，于法无据，不能作为其申请再审的理由和依据。1.许留群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许宏武在《借款借据》和《借款担保协议书》加盖金朵公司印章的行为能够代表金朵公司。（1)由于许宏武具有信用社主任的特殊身份，其不便以本人名义直接作为公司的显名股东。但事实上多年来，金朵公司的成立及经营均由许宏武实际控制和主要负责。而且许宏武的身份问题，一审法院（2018)豫0311刑初511号刑事判决书已经作出认定，该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许宏武系金朵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因此，许宏武系金朵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是毋容置疑的。（2)在许宏武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中，上述刑事判决还查明：2013年底许宏武与其他人共同设立“云朵融资部”，并以洛阳云台通用机械有限公司、金朵公司为投资方，承诺到期还本付息。截止2015年2月28日，该融资部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总额为5027万元，涉及存款对象68人次，未兑付本金1453万元，涉及52人。以上犯罪事实表明，除了本案以外，许宏武还以金朵公司名义对外大量开展经营业务。（3)直到2015年5月19日，许宏武出具《证明》时，仍然自述自己为金朵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和决策人，因自己职业原因不便直接经商，故让其弟弟许建武出面筹建金朵公司。而且在金朵公司经营过程中，许宏武还直接负责公司的“线材”业务。2.金朵公司错误地理解了《公司法》第16条的立法本意，不能简单机械地将许宏武视为金朵公司的一般职员或者形式上的代表人，进而套用《公司法》第16条关于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对外进行担保限制的规定，得出金朵公司担保无效的结论。实际上，《公司法》第16条的立法本意是“为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在本案中，许宏武系金朵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实际投资人，其在《借款借据》和《借款担保协议书》加盖金朵公司印章的行为在实质上，完全可以说是有权代表，并非随意为他人担保。从借款的用途来看，许留群与许宏武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书》明确约定借款用于金朵公司厂房建设，因此金朵公司为该笔债务提供担保，根本不会损害到其他股东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即使金朵公司未提供担保也需要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更何况许宏武还在借款凭据上加盖了金朵公司印章，因此金朵公司更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3.即使许宏武在借款时没有提交金朵公司的机关决议，金朵公司同样也需要承担担保责任。《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9条规定：“存在下列情形的，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2)公司为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根据该会议纪要的规定，只要公司为其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无论是否有机关决议，则担保一概成立。本案中，金朵公司虽没有为其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但其进行担保主要是为了借款给自己建设厂房，依照“举轻以明重”的解释方法，金朵公司依然需要承担担保责任。综上所述，在金朵公司同时存在两套印章并对外混同使用开展经营业务的前提下，金朵公司无权对两套印章的效力进行随意选择认可。基于许宏武与金朵公司的特殊关系、本案借款的目的和用途等因素，许留群有充分的理由足以相信许宏武能够代表金朵公司行使权利。一审和二审判决引入表见代理的相关裁判规则认定金朵公司担保责任成立，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金朵公司的再审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许宏武向许留群借款330万元，金朵公司提供保证担保的事实清楚，原审判决金朵公司对许宏武应偿还的330万元借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金朵公司申请称借据和借款担保协议上担保人栏内加盖的金朵公司尾号7670印章并非其公司备案的尾号4918号印章，上述借款手续上加盖的金朵公司印章系虚假的。因许宏武自认金朵公司存在两枚印章，借据和借款担保协议上加盖的金朵公司印章也是其公司印章，说明金朵公司的印章并非唯一，故金朵公司以非其备案印章而主张借据和借款担保协议上加盖的金朵公司印章虚假的理由不能成立。许宏武自认其为金朵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投资人，金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建武系许宏武子弟，且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豫0311刑初511号刑事判决亦认定许宏武以金朵公司名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许宏武亦在借据和借款担保协议上加盖的金朵公司印章，许留群有理由相信许宏武的行为能够代表金朵公司，许宏武加盖印章的效力应当对金朵公司具有拘束力，金朵公司申请称其担保行为无效，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洛阳金朵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王永伟审判员  申希江审判员  杨 帆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郭紫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