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终32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泉州艺尚品工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德泰路福龙商厦**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2543348668。 法定代表人郭江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黄振来，福建尚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压迫，女，197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代理人董荣华。 委托代理人陈坤奎。 原审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行政中心交通科研楼****v> 法定代表人刘曙庆，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晓东，男。 上诉人泉州艺尚品工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尚品公司）与被上诉人郭压迫、原审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泉州市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3行初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18日12时，袁涛下班回到其位于惠安县黄塘镇亭林村染厝118-2号距离其工作车间十多米远的宿舍后，突然发病倒地。惠安县医院医护人员于12时39分赶到现场对袁涛进行抢救，袁涛经现场抢救无效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载明袁涛的死亡原因为猝死。郭压迫系袁涛的妻子，于2019年1月2日向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事劳动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及证据材料，申请对其丈夫袁涛突发疾病猝死进行工伤认定。泉州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4日对其申请予以受理。经调查，泉州市人社局于同年2月19日作出泉人社工认开字驳［2019］1号《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以袁涛与艺尚品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驳回郭压迫的工伤认定申请。郭压迫不服该决定向泉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泉州市人民政府于同年6月13日作出泉政行复［2019］2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泉州市人社局作出上述驳回申请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决定撤销泉州市人社局作出的上述《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泉州市人社局于同年6月25日、8月7日向郭压迫发出《限期补正材料通知书》，并进行相应调查核实，于同年8月14日作出泉人社工认开字驳［2019］4号《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以郭压迫未能提供与艺尚品公司的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证明为由，驳回郭压迫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同年8月15日邮寄送达郭压迫。郭压迫不服该《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一、依法撤销泉州市人社局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的泉人社工认开字驳［2019］4号《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二、判令泉州市人社局为郭压迫的丈夫袁涛申请工伤认定，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泉州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主管机关，负有管理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责，有权对辖区内企业或个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审查并依法进行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本案中，郭压迫申请本案工伤认定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居民身份证、结婚证、袁涛、张晶晶、郭压迫、黎绪芳等人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徐建华、张晶晶的证言、随车诊疗记录单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证据材料。其中，袁涛的银行交易明细单可证明自2017年6月至2018年12月期间郭江城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袁涛发放工资。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袁涛未与艺尚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郭江城作为艺尚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袁涛发放工资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可作为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时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的证据。故郭压迫申请本案工伤认定时提交的材料，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三款：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申请人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之规定，泉州市人社局对郭压迫的工伤认定申请应依法予以受理。泉州市人社局以郭压迫未能提供与艺尚品公司的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证明为由，依据《福建省实施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驳回郭压迫的工伤认定申请，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综上，泉州市人社局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泉人社工认开字驳［2019］4号《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的泉人社工认开字驳［2019］4号《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二、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郭压迫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宣判后，艺尚品公司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压迫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受理费由郭压迫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泉州市人社局在受理郭压迫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明确告知郭压迫如果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且无法确认的，当事人可以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确认劳动关系，但郭压迫明确表示不申请仲裁。此举意味着郭压迫已放弃了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权利，在双方劳动关系不能得到确认的情形下，泉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无疑是正确的。二、黄塘司法所2019年7月12日出具给泉州市人社局“协助调查的复函”中明确回复：关于袁涛的受雇单位……未能进一步核实。证明其2019年8月19日出具给郭压迫用于向惠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时用作证据材料的内容是缺乏事实依据的（该证据是惠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泉惠劳人仲案［2019］168号《裁决书》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要证据）。在该证据被证伪的事实状态下，惠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泉惠劳人仲案［2019］168号《裁决书》是不能作为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使用。三、艺尚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非所有的行为都是履行公司职务的行为，只有在从事与公司权责相关的行为才是履行公司职务行为。一审法院把艺尚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行为与履行公司职务行为混为一谈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并致判决错误，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重新作出客观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郭压迫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郭压迫为亡夫袁涛申请工伤认定，未申请劳动仲裁确认劳动关系而径直进行行政诉讼胜诉，艺尚品公司仍认为泉州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正确，有悖事实。泉州市人社局对郭压迫为亡夫袁涛申请工伤认定，先后两次作出《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郭压迫均不服，先后分别向泉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向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先后均获胜诉，即泉州市人社局先后两次作出的《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分别被泉州市人民政府、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这就是郭压迫选择其他法律途径维权的事实。并非艺尚品公司主张的所谓未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确认劳动关系等同放弃确认劳动关系，意味着泉州市人社局《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无疑是正确的”妄断。况且，泉州市人社局于2020年7月3日向郭压迫作出《工伤认定受理决定书》，明确载明“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3行初2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已撤销我局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的泉人社工认开字驳［2019］4号《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并要求重新作出处理。法院行政判决对袁涛与艺尚品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予以确认，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七条规定，经审查符合工伤认定受理的条件，现予以受理。”可见，艺尚品公司至今仍认为“在双方劳动关系不能得到确认的情况下，泉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无疑是正确的”，有悖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二、郭压迫与艺尚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主要凭工资支付凭证确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艺尚品公司主张已生效的仲裁裁决书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于法无据。郭压迫与袁涛生前同系艺尚品公司彩绘车间员工。袁涛死亡后，郭压迫离开公司，但艺尚品公司同样以双方没有劳动关系为由，不予结清工资和依法经济补偿。郭压迫则依法向艺尚品公司生产经营所在地的惠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惠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经审理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工资支付凭证。艺尚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江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郭压迫每个月的工资报酬，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仲裁委依据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作出泉惠劳人仲案［2019］168号《裁决书》，保护郭压迫合法权益。艺尚品公司不服裁决，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裁决书，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5民特16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艺尚品公司无理的申请。因此，彼案的仲裁裁决对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确认，完全可以作为本案确认事实劳动关系互相佐证的有效证据。三、袁涛生前的工资报酬与其他工友一样，系由艺尚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江城从其银行账号转账支付。艺尚品公司认为其不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没有证据支持。工资报酬是劳动者的血汗钱，是员工及其家人生存的保障。艺尚品公司对从事一线生产经营的员工每月工资，都是经由法定代表人郭江城从其个人银行账户转发的。依照法律规定，可认定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艺尚品公司在彼案与本案中，虽坚称郭江城由其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包括郭压迫与袁涛在内的员工的工资报酬，是支付私人雇工劳务费的个人行为，并非代表公司支付员工劳动工资履行职务的行为，但均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依法公正，应予以维持。作为用人单位的艺尚品公司上诉无理，应依法予以驳回。泉州市人社局因艺尚品公司的上诉已作出泉人社工认开申［2020］2号《工伤认定中止审理通知书》，需以司法机关的终审判决为依据再恢复审理。请求二审法院尽快审理并作出公正判决。 原审被告泉州市人社局辩称，针对郭压迫在答辩状中的第二点答辩意见，泉州市人社局认为，工资支付凭证应是公司的支付凭证而不是郭江城个人的支付凭证，一审判决将二者混为一谈显然有误，故以此为依据认定袁涛与艺尚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泉州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主管机关，具有对辖区内企业或个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审查并依法进行认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郭压迫的丈夫袁涛与艺尚品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一审法院综合审核郭压迫提供的袁涛、张晶晶、郭压迫、黎绪芳等人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及徐建华、张晶晶的证言、随车诊疗记录单等相关证据材料，查明自2017年6月至2018年12月期间郭江城通过其个人账户向袁涛发放工资。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第（一）项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郭江城作为艺尚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袁涛发放工资的行为系代表艺尚品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袁涛与艺尚品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艺尚品公司上诉称袁涛系与郭江城个人开办的加工点存在雇佣关系，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支持其主张，故对艺尚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艺尚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泉州艺尚品工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瑞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谢火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嘉怿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