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初72号 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街道振兴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3147520035D（1/15）。 法定代表人：胡迅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贵、周辉，浙江九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青田县鹤城镇别墅小区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2173993854X3。 法定代表人：王泽厚。 被告：王泽厚，男，195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善才，浙江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泽厚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贵、被告王泽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善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20年9月14日撤回了对被告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已另行作出裁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追加被告王泽厚为（2015）浙丽执民字第87号案的被执行人，承担17775289元的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王泽厚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5）浙丽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即支付给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7775289元；二、被告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述款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逾期利息(从2013年1月11日至款付清日止)”(证据1)。对此，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5日立案执行[(2015)浙丽执民字第87号](证据2)，后于2015年12月7日终结执行程序(证据3)。 经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查询发现：被告王泽厚作为被告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证据4），分别于2005年11月9日、11月14日先后三次从其建行1492××××6461银行卡向被告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306××××0127账号转账存入4500万元、1200万元和300万元，共计6000万元（证据5），从而依据该三笔转账的转账凭证进行增资验资并于2005年12月1日办理增资6000万元的变更登记（证据6）。但实际上，被告王泽厚以“还借款”的名义，于2005年11月15日从被告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具十张转账支票先后十次将总计3590万元增资款转入被告王泽厚个人建行1492××××6461银行卡（证据7）。由此可见，被告王泽厚抽逃出资3590万元。故此，2020年4月28日，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请求追加被告王泽厚为被执行人（证据8）。2020年6月1日，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11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王泽厚未足额出资或者是否已在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了责任的情况下，本案不宜直接在执行程序中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为由而裁定驳回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证据9）。 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认为：被告王泽厚抽逃出资359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11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王泽厚未足额出资或者是否已在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了责任的情况下，本案不宜直接在执行程序中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为由而裁定驳回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显然错误。为此，特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撤销(2020)浙11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并判决追加被告王泽厚为(2015)浙丽执民字第87号案的被执行人，承担17775289元的清偿责任。 被告王泽厚辩称：一、对于对方当事人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我方存在异议。首先，对方当事人要求追加答辩人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但答辩人是公司的负责人，而不是债务人，故答辩人不应当成为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其次，对方当事人要求答辩人承担17775289元工程款的清偿责任，但该清偿责任是连带责任还是替代偿还责任并不清楚，希望对方当事人在接下来的审理过程当中能够予以明确，否则会导致答辩人举证存在障碍。最后，本案的债务人是另一被告，根据诉讼费负担的原则，诉讼费用应当由公司负担，而不应当由答辩人来负担。二、关于程序问题。首先，对方当事人在起诉状最后一页讲到“请求撤销(2020)浙11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并判决追加被告王泽厚为(2015)浙丽执民字第87号案的被执行人，承担17775289元的清偿责任。”故按照对方当事人的观点，前述4号执行裁定是错误的。而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生效裁判并不能起诉撤销，只能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其次，关于追加当事人的问题。在实践中，确实存在着有的法院把不是案件当事人的人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情况，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很少了，这涉及对当事人诉讼权利的尊重问题。在本案中，答辩人的确是债务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答辩人也是独立的自然人。因此，公司的负债要变成由法定代表人个人来偿还，需要一定的法定条件、程序和证据。就现有证据而言，答辩人认为，对方当事人要求答辩人承担公司的负债，依据不足。答辩人认可(2020)浙11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的认定。最后，对方当事人要求答辩人承担17775289元债务的清偿责任，就此问题在前面答辩过程中答辩人就已经提到，对方当事人应当明确答辩人承担责任的具体方式及法律依据。三、对方当事人主张2005年公司增资6000万元后，答辩人转走了3000多万元的资金。需要说明的是，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与资金转账交易发生已有十多年的时间。当时公司仅有两个股东，管理相对宽松，况且当时公司也还在经营过程中，需要各项经营支出，所以现在对方当事人要答辩人再拿十几年前的钱出来，不仅超过了诉讼时效，连最基本的情理都说不过去。现在公司的账目都还在公司手上，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的，应当将公司的账目清算出来。四、关于对方当事人主张的抽逃出资的问题。现在对方当事人主张答辩人要承担抽逃出资导致的清偿责任，但在本案中，6000万元增资后又有过增资，这种情形下转出去的钱还算不算抽逃。同时，在当时公司还在经营当中，需要水电、税收等经营支出，款项转出后有没有全部用于经营当中是公司账目侵占的问题，而不是抽逃出资。更何况，当时对方当事人还不持有公司的债权，即使有抽逃出资，与对方当事人有何关系。现在对方当事人的债权没有得到实现，对方当事人应当向公司主张权利，甚至是申请公司破产，而不是向答辩人主张权利。因此，对于本案十几年前的汇款或者说因公司经营需要通过法定代表人而去支付的经营款项，不应轻易认定为抽逃出资。综上，请求驳回对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在本案诉讼期间，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一、（2015）浙丽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待证：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17775289元及利息；二、（2015）浙丽执民字第87号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待证：法院已对生效判决立案执行；三、（2015）浙丽执民字第87—3号执行裁定，待证：法院终结了执行程序；四、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待证：王泽厚系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五、银行转账凭条，待证：王泽厚为增资而缴款6000万元；六、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待证：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5年12月1日办理增资6000万元的变更登记；七、明细账查询表和银行账单，待证：王泽厚抽回出资3590万元；八、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待证：原告申请追加王泽厚为被执行人；九、（2020）浙11执异4号执行裁定，待证：法院驳回了原告申请追加王泽厚为被执行人的请求。十、验资报告，待证：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5年11月增资6000万元。被告王泽厚质证认为：证据一，无异议，但仅能证明法院判决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需向对方当事人支付1700余万元的款项。证据二、三，没有异议。证据四，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方当事人起诉的是2005年增资后我方又抽回出资，而该章程是在2012年签署的，对之前公司相关情况并不具有约束力，也不能证明2005年我方领取款项后是否用于了公司经营，故该证据与本案处理不具有关联性。证据五、六、七，三性均无异议，但对于领走的3590万元，我方认为应当以银行账单为准，同时该部分钱并非是我方个人用掉的，而是用于了公司的经营活动，在没有对公司进行清账的情况下，并不能以银行账户交易流水而认定我方抽逃出资。证据八、九，对方当事人申请追加我方为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案件的被执行人，已被法院驳回，我方无异议。证据十，对公司增资事实，不予否认，但案涉款项是在公司经营当中支付的，现在没有结算没有清算。 被告王泽厚提供了如下证据：王泽厚名下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八十七页，待证：王泽厚作为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和负责人，为方便公司经营活动，将自己开立的银行卡进行了“私卡公用”；在本案中，虽然对原告提到的王泽厚存在将公司已经注册的资金汇到个人卡上的事实，我方不予否认，但该款项通过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可以证实已被用于公司运营过程中的支出。同时，被告王泽厚还向本院提出了要求对前述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中2005年11月15日之后支出的款项付给对方的账号、户名、行号、行名等四项内容进行调查取证的申请。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质证认为，一、关于银行账单。根据法律规定，公司资产与个人资产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因此，无论被告是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还是大股东，其为公司付了多少钱，都不能变成公司的资产，故对方主张的“私卡公用”代公司付钱观点不能成立；同时，该账单本身存在着大量的现金存入和支取，而且没有对方的信息，并不能证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二、关于调查取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方当事人要求调查取证已超过法庭指定的举证期限，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对方当事人自行承担。故，我方反对法庭准许对方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 本院认为，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二、三、八、九，系生效法律文书及相关诉讼文书，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应予采信；证据四、六，为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能证实该公司的相关登记、公示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十，能证实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增资6000万元进行验资及各股东认缴的增资额，与本案处理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五、七，能证实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增资6000万元的款项流转情况，与本案处理同样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被告王泽厚提供的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仅能说明其个人银行账户资金流动情况，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并不能仅凭该资金流动情况而证明前述银行账户流出的资金与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营存在关联性，故对该证据，在本案中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王泽厚提出的要求对其个人银行账户资金流动的交易相对方信息进行调查取证的问题，由于当事人调取自己名下的个人银行账户交易信息，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所规定的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情形；同时，如前所述，被告王泽厚名下的个人银行账户交易信息并不能当然证明该交易与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营存在关联性，故对被告王泽厚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2年6月14日，青田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登记设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05年1月14日，该公司名称变更为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2005年11月，经股东会决议，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申请增加注册资本金6000万元。同年11月9日、14日，王泽厚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二次向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306××××0127账户汇入资金共计4800万元。2005年11月14日，青田天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验资报告，认定王泽厚已实缴新增注册资本金4800万元。2005年12月1日，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完成注册资本（金）变更至9500万元的变更登记。2005年11月15日，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转账支票方式分十笔向王泽厚转账3590万元，款项用途注明为还借款。 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8日作出（2015）浙丽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被告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即支付给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7775289元。二、被告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述款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从2013年1月11日至款付清日止）。案件受理费171000元，由被告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前述判决生效后，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5日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同日依法立案执行。后因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浙丽执民字第87—3号执行裁定，终结了该起案件的执行。 2020年4月28日，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王泽厚为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经审查，本院于同年6月1日作出（2020）浙11执异4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本院认为，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事实清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应认定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具备被追加为涉公司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程序要件。 关于王泽厚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问题。经查，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5年11月对公司进行了增资，其注册资本由3500万元增资到9500万元。但在该次增资过程中，王泽厚作为公司的控股股东，其出资行为明显存在将认缴的注册资本汇入公司验资账号完成增资验资后又以“还借款”名义将3590万元资金转回至个人账户的情形。同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王泽厚不仅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将3590万元资金转回个人账户业已经过法定程序，亦未能就转出前述款项系用于清偿公司债务进行充分的举证。故，可认定王泽厚在案涉公司增资过程中的行为明显违背了公司资本确定、维持、不变三原则，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规定的抽逃出资行为，王泽厚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在本案中，王泽厚抗辩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业已超过诉讼时效，明显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申请追加王泽厚为本院(2015)浙丽执民字第87号案的被执行人，并承担17775289元的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追加被告王泽厚为(2015)浙丽执民字第87号案的被执 行人； 二、被告王泽厚对（2015）浙丽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浙江金侨华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付原告浙江省东阳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在17775289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王泽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人民陪审员  韩黎明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邹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