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23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潍坊亚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鸢飞路899号。 法定代表人：曹希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明，山东普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秉武，山东普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请人）：山东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汉峪金谷A3-5号楼40层。 法定代表人：孟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鑫，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鲁，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潍县北路518号。 法定代表人：王利民，董事长。 上诉人潍坊亚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星公司)、山东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展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巨龙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再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亚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明、陈秉武，发展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鑫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巨龙公司经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再79号民事判决第七项、第八项，依法判决驳回发展投资公司对亚星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案件受理费由发展投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借款事实。原再审判决关于山东省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以下简称省国托）实际向巨龙公司发放贷款本金分别为500万元、300万元的认定不能成立。涉案借款合同、放款凭证均不足以证明亚星公司担保的主债权是否实际发生及其具体金额。在借款人巨龙公司未参加本案诉讼，而亚星公司又提供反证，证明存在“以物顶资”“以贷付息”，本案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形下，依法应当由投资发展公司承担进一步提交银行转账凭证或者交易明细的举证责任。原再审以不能证实案涉贷款存在“以贷付息”为由，将举证责任变相分配给亚星公司不当。2.关于保证合同效力。原再审判决关于省国托有理由相信亚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涉案保证合同有效的认定不能成立。依据合同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7条、第18条之规定，亚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未经公司机关决议授权，擅自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构成越权代表。省国托不能证明订立合同时对公司机关决议进行了审查，不构成善意，保证合同无效。3.关于债权转让。发展投资公司并未提交《审核报告》，不能证明案涉500万元债权在移交范围之内。2017年2月16日公告所附移交资产项目清单应当作为认定债权移交范围的依据。因此，案涉500万元债权并未移交发展投资公司。4.关于保证期间。原再审判决认定巨龙公司先后于2001年3月30日、2002年1月1日两次收到省国托的债权催收通知，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在案涉500万元借款于2002年8月27日期限届满之前，省国托依其单方意思表示宣告贷款提前(加速)到期，并取得相关的债权请求权，主张提前收回贷款本息。借款期限于2001年3月30日提前届满。此时，保证期间开始计算。此后6个月之内，省国托并未要求亚星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依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亚星公司免除保证责任。5.关于“以物顶资”。亚星公司担保的主债权是《委托贷款借款合同》项下省国托向巨龙公司实际发放的人民币资金贷款本金及其相应的利息、费用，不是“以应付钢材货款形式发放”贷款，将巨龙公司应付山东省重点工程服务中心钢材货款和运费债务转为省国托的贷款，实质上属于“以新贷偿还旧贷”，并骗取亚星公司提供担保，案涉贷款“以物顶资”超出亚星公司担保范围，明显加重担保人担保责任，亚星公司因此不承担保证责任。6.关于利息问题。原再审判决亚星公司承担2016年5月3日之后借款利息的连带清偿责任，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19号)“关于受让人收取利息的问题”中规定，会议认为，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省国托、发展投资公司、山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省发改委）自2016年5月3日签订《山东省基建基金信托资产移交协议》生效之日起，省发改委将省基建基金信托资产的所有权和收益权等全部权利和义务转交发展投资公司享有和承担。发展投资公司为非银行金融机构，依据上述纪要规定，其无权主张2016年5月3日之后发生的借款利息。7.关于律师代理费问题。原再审判决亚星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7.5万元的连带清偿责任不能成立。2017年2月16日公告显示序号656号至665号借款人巨龙公司债务共计10笔，其中涉及潍坊大龙化纤有限公司、潍坊棉纺织厂各1笔，涉及山东潍坊恒信纸业集团总公司的7笔，涉及亚星公司的1笔。发展投资公司提交的《诉讼业务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国浩律师代理发展投资公司与巨龙公司、亚星公司、潍坊棉纺织厂、山东潍坊恒信纸业集团总公司借贷纠纷案件民事诉讼和执行，代理费用15万元。约定合同签订后需采取保全措施的，支付至20%；取得生效法律文书后支付至50%。协议首页右上角注明：“国浩2018民169-178四”，表明该协议属于国浩律师与发展投资公司签订的上述10个案件系列代理协议的通用文本之一。发展投资公司支付7.5万元律师代理费的经济损失，是巨龙公司上述系列借款合同违约行为所造成。原再审判决既已认定还涉及潍坊棉纺织厂、山东潍坊恒信纸业集团总公司案件，但却判决全部由亚星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失公平。8.本案漏列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为委托贷款合同，按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省国托为非银行金融机构，省国托与巨龙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合同，涉案两笔贷款最初的债权人并不是省国托，其只是受托人，债权如何转让至其名下及其是否是合法受让人，且即使省国托合法受让债权，债权转让合同和债权转让通知等手续问题均未查清。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当事人，更没有将原告的主体资格从债权的最初享有、债权转让的历次转让过程、债权取得和行使的法律文件等多方面进行审查，存在明显错误。 发展投资公司答辩称，亚星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1.关于借款事实。本案原审中亚星公司均对已发生的500万元、300万元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在其证明目的中明确表示，收到基建基金贷款500万元及300万元，亚星公司已自认该借款事实。2.关于保证合同效力。亚星公司所陈述的《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所指向的法律系2018年公司法，而本案所涉2笔借款合同及借款发放的事实即保证合同的签署均发生于1997年，按照该行为发生时适用的公司法为1993年公司法，在该法条文中并无关于担保等具体内容的相关规定，直到2005年公司法才增加了第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一条关于担保问题的内容，本案争议的保证合同效力问题，并不适用担保行为之后的法律规定。亚星公司引用该会议纪要不当。3.关于债权转让问题。本案一审已查明除公告之外发展投资公司另举证了关于债权转让及债权转让通知的具体证明，该事实并非只存在报纸公告，因此，亚星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关于保证期间。2001年3月30日等催收行为并没有向巨龙公司明确提出“提前收贷”的具体内容，所谓“提前收贷”是亚星公司的自我杜撰。在历次向巨龙公司发出的催收通知书中有2个内容，一是要求其按时支付借款期间内的利息，二是中断诉讼时效，因此对债务人巨龙公司并不存在“提前收贷”的意思表示，相反发展投资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要求亚星公司提前履行保证合同，案涉保证合同第2条均明确约定，若巨龙公司不按借款合同约定，偿付借款本金及相应费用，则省国托有权直接向保证人追偿，追偿方式表现为亚星公司应在书面索款通知15个营业日内清偿上述款项，该条约定说明亚星公司自愿提前承担保证责任，界定了保证责任的起点为索款通知到达亚星公司后，此起点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虽案涉300万元款项在2002年10月10日尚未到达借款合同的履行期，但基于巨龙公司长期欠付按借款合同应按季支付的贷款利息，因此，省国托向亚星公司发出了要求其提前履行承担保证责任的书面催收，本案的保证期间应在2002年10月10日提前开始，因此无论是500万元还是300万元借款，在一并催收时，均要求亚星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此后即进入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范围，不再适用保证期间，因此，亚星公司关于保证期间的上诉理由及一审判决对于保证期间起点的界定错误。5.关于以物抵资问题。亚星公司所罗列的理由、案例与本案事实不相吻合。6.关于收取利息的问题，亚星公司所援引的法（2009）19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9条内容系断章取义，该纪要第12条明确规定，《纪要》的适用范围及仅适用于《纪要》发布后尚在一审、二审阶段涉及最初转让方为国有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形成的相关案件，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纪要》，因此亚星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并无依据。7.关于律师代理费用问题。发展投资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提交的诉讼业务代理协议明确表述为代理发展投资公司与巨龙公司、亚星公司、潍坊棉纺织厂、山东潍坊恒信纸业集团总公司借贷纠纷诉讼一案，该约定表明律师代理仅为一个案件，并不包括其它案件，拟定该代理协议时，计划将潍坊棉纺织厂、山东潍坊恒信纸业集团总公司一并列入被告，但在诉讼时仅是把亚星公司、巨龙公司列为被告，因此亚星公司所述的10个案件仅系其单方猜测。 发展投资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再79号再审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8)鲁01民初40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亚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再审判决认定1997年鲁信经字第20号保证合同保证期间已过，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保证合同约定亚星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明确约定保证期间，应当视为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适用两年的保证期间。在主债务履行期间及履行期届满后，债权人一直连续催收，并未超过保证期间。2.原再审判决认为《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未约定计收复利，不符合合同约定。《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十一条第4项明确约定债务人未按期归还本息时，债权人可对债务人没有按期归还的本息，按日万分之五收取利息。根据合同约定，发展投资公司有权对逾期贷款计收复利。3.原再审判决以部分律师费未实际发生为由不予支持，认定事实错误。律师费是发展投资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必要和合理费用，该费用因债务人违约而产生，应当由亚星公司承担。4.案涉贷款因债务人巨龙公司未能按贷款合同约定偿还利息，发展投资公司依据贷款合同约定，向亚星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根据证据显示最早通知为2002年10月10日，此时虽借款合同履行期未满，发展投资公司的催收即表示要求亚星公司提前履行保证责任，保证期间的起点应从此时起算。 亚星公司答辩称，1.关于保证期间的问题。原再审判决认定案涉300万元贷款的保证期间已经超过，亚星公司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正确。保证责任是在债务人不履行或不能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承担的保证责任，担保法没有规定债权人未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先要求保证人提前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发展投资公司上诉称2002年10月10日向亚星公司催收是要求提前履行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从该天起计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案涉500万元借款的到期日为2002年8月27日，300万元借款的到期日为2002年10月31日。省国托于2001年3月30日、2002年1月1日在案涉2笔贷款期限届满之前即向巨龙公司连续催收，其借款期限届满前的催收并非为了中断诉讼时效，实质是提前收贷，因此，保证期间应从此时开始计算。2.关于复利计收问题。原再审判决正确，发展投资公司不是金融机构，没有计收复利的权利，借款合同也没约定可以计收复利。3.关于律师费问题。潍坊棉纺织厂、山东潍坊恒信纸业集团总公司与巨龙公司和亚星公司之间的贷款不是一笔贷款，从债权转让公告看，是10笔债权合计4800万元，涉及亚星公司的仅1笔是300万元。其他同上诉意见。 发展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巨龙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借款期限内应付利息4654807.03元;2.判令巨龙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共35190645.57元（此为暂计至2018年3月1日的数据，要求以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数额为基数自逾期还款之日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到巨龙公司偿还发展投资公司全部借款本息之日止）;3.判令亚星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要求其按照担保总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35190645.57元（此为暂计至2018年3月1日的数据，要求以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数额为基数自逾期还款之日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到巨龙公司偿还发展投资公司全部借款本息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律师费等因诉讼产生的费用由巨龙公司、亚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8月26日、10月29日，巨龙公司与省国托签订了两份《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1997年鲁信轻字第20号），合同约定，巨龙公司向省国托借款800万元，年利率11.7%，借款期限为5年，按季结息，对逾期贷款按日万分之五计息。同日，省国托与亚星公司签订了两份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1997年鲁信轻字第20号），合同约定，亚星公司对巨龙公司向省国托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约定未按期代偿到期业务，按照担保总额的日万分之五向保证人收取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省国托于1997年8月27日、1997年10月31日分别向巨龙公司付款500万元及300万元，依约发放贷款，但贷款到期后巨龙公司、亚星公司均未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2016年12月30日，省国托与发展投资公司签订了《债权移交协议》，将省国托与巨龙公司、亚星公司债权及相关担保权益无偿移交给发展投资公司，并于2017年2月16日在山东法制报上刊登省国托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载明：截止到2018年3月1日，巨龙公司欠省国托借款本息、逾期利息共计47845452.6元（利息以本金数额为基数自逾期还款之日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到被告偿还原告全部借款本息之日止），亚星公司欠省国托借款本息、逾期利息、违约金合计83036098.17元（利息以本金为基数自逾期还款之日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到被告偿还原告全部借款本息之日止）。上述贷款期内及到期后，省国托与发展投资公司均连续向巨龙公司、亚星公司催收贷款。因催收未果，发展投资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发展投资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费1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省国托分别与巨龙公司、亚星公司、发展投资公司签订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后省国托将涉案债权及相关担保权益转让给发展投资公司，并以公告的形式履行了通知义务，发展投资公司依法享有债权人的权利。巨龙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偿还本金、利息，亚星公司未履行担保义务均构成违约，发展投资公司主张巨龙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赔偿律师费损失，亚星公司对巨龙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发展投资公司主张亚星公司另外承担未履行代偿义务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超出主债务范围，不予支持。巨龙公司、亚星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一、巨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发展投资公司借款本金800万元及期内利息4654807.03元（按照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1.7%计算）；二、巨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发展投资公司逾期利息35190645.57元（计算至2018年3月1日，嗣后利息自2018年3月2日起至全部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三、巨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发展投资公司律师费损失15万元；四、亚星公司对于判决一、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亚星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巨龙公司追偿；六、驳回发展投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7731元，由发展投资公司负担193000元，巨龙公司、亚星公司负担264731元。 一审判决生效后，亚星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鲁民申1817号民事裁定，指令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亚星公司再审请求：驳回发展投资公司对亚星公司的诉讼请求。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1.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签订情况 1997年8月26日,巨龙公司与省国托签订了一份《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合同约定，省国托接受委托人的委托，向巨龙公司发放资金委托贷款，贷款金额为人民币500万元，种类为省基建基金，用途为购材料，年利率11.7%，借款期限为5年（自1997年8月7日至2002年8月27日），巨龙公司应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利息计付方式为按季结息。对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巨龙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计划归还借款本息，省国托有权催收贷款，并可对逾期贷款按日万分之五计息。 同日，巨龙公司（甲方）、省国托（乙方）、亚星公司（丙方）、潍坊市计划委员会（丁方）签订了一份保证合同（合同编号为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合同约定，亚星公司愿意为巨龙公司对省国托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金额为巨龙公司根据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合同向省国托借用资金本金人民币500万元及其相应的利息、费用。其中第二条约定“如甲方不按主合同的约定偿付借款本息及相应费用，乙方有权直接向丙方追偿。丙方保证在接到乙方书面索款通知后15个营业日内清偿上述款项。”对违约责任双方约定，按照担保总额的日万分之五向保证人收取违约金。 1997年10月29日，巨龙公司与省国托又签订了一份《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1997年鲁信轻字第20号），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人民币300万元，借款期限为5年（自1997年10月31日至2002年10月31日），其他内容与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合同一致。 1997年10月30日，巨龙公司、省国托、亚星公司、潍坊市计划委员会签订了一份保证合同（合同编号为1997年鲁信轻字第20号）。合同约定，亚星公司愿意为巨龙公司对省国托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金额为巨龙公司根据1997年鲁信轻字第20号合同向省国托借用资金本金人民币300万元及其相应的利息、费用。其他约定与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保证合同一致。 2.借款发放情况 发展投资公司为证明两份借款合同所涉借款已发放，提供了省国托于1997年8月27日及1997年10月31日的放款凭证。其中，1997年8月27日放款凭证载明金额500万元，右上角手写记明“以物顶资170万元”；1997年10月31日的放款凭证载明金额300万元，右上角手写载明“以物顶资200万元”。两份合同中，巨龙公司均在放款凭证上盖章确认。亚星公司对这两份证据不认可，认为放款凭证不能证明款项的实际发放情况，且放款凭证中有部分为以物顶资，发展投资公司应进一步提交银行转账和交易明细。亚星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了以下几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巨龙公司账册中的1997年山东省重点工程服务中心账户物资往来明细账、1997年8月27日放款凭证第三联（借据）、1997年8月28日收据及转账凭证、1997年10月31日放款凭证第三联（借据）、1997年10月31日收据及转账凭证，拟证明以物顶资的情况。第二组证据，巨龙公司账册中1997年7月17日至1997年8月19日之间的运费及钢材发票9张，金额共计1776486.26元。第三组证据，巨龙公司账册中1997年8月25日至1997年10月23日之间的运费及钢材发票8张，金额共计1911024.71元。上述两组证据中的发票拟证明案涉500万元贷款发放前，山东省重点工程服务中心供应钢材货款及运费发票1776486.26元，案涉300万元贷款发放前，山东省重点工程服务中心供应钢材货款及运费发票1911024.71元，两笔贷款共计以物顶资3687510.97元。第四组证据，巨龙公司账册中的转账凭证、入库单13张，与上述发票相互印证，共同证明本案“以物顶资”的事实。发展投资公司对于放款凭证第三联及转账凭证无异议，对其他证据均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该院认为，巨龙公司账册记载及所附单据与发展投资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放款凭证等证据的内容相符，能够印证当时的借款及款项发放情况，对上述证据该院予以采信。发展投资公司两笔发放贷款分别500万元、300万元、其中以物顶资分别为170万元、200万元。从发票、转账凭证及入库单等可以看出，巨龙公司自山东省重点工程服务中心进钢材的时间基本是在借款合同签订前不久，与借款合同约定的资金种类及用途均相符，省国托发放贷款中的“以物顶资”应是以应付钢材款抵顶贷款。结合巨龙公司已在放款凭证上盖章确认，并在账册转账凭证中记载收到省筹贷款的情况，与省国托放款凭证相符。亚星公司主张涉案贷款存在以贷付息的情况，为此提交了1997年12月30日转账凭证、1997年12月29日收据、进账单予以证明，发展投资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查，该组证据与本案所涉贷款无关，且根据该组证据显示，巨龙公司对于以贷付息的情况会在转账凭证中记明，且会附有山东省计划委员会出具的交纳利息的收据，本案贷款转账凭证中未记明系用于支付利息，也未附任何利息收据，故亚星公司主张的该事实不予确认。综上，该院认定省国托实际向巨龙公司贷款本金分别为500万元（其中以物顶资170万元）、300万元（其中以物顶资200万元）。 3.巨龙公司还款情况 发展投资公司原审中主张，巨龙公司已偿还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借款合同利息15745.61元，1997年鲁信轻字第20号借款合同利息9447.36元，其他本息巨龙公司均未偿还。亚星公司称对巨龙公司的还款情况不清楚。在巨龙公司、亚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还款事实的情况下，该院对发展投资公司的主张予以认可。 4.债权转让情况 省国托和发展投资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债权移交协议，载明：鉴于《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山东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组建工作有关事宜的批复》（鲁政字【2015】183号），将山东省基建基金持有的债权资产划转用于组建山东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及省国托、发展投资公司、省发改委于2016年5月3日签订生效的《山东省基建基金信托资产移交协议》约定，自三方协议生效之日起，省发改委将省基建基金信托资产的所有权和收益权等全部权利和义务转交给发展投资公司享有和承担。双方约定，将包括本案案涉债权和相关担保权益移交给发展投资公司，双方确认在协议签订日起45日内，省国托向债务人及保证人书面发送《债权移交通知》，同时采用公告的方式通知债务人及保证人，自《债权移交通知》或公告之日起十日后，上述债权视为移交完成，相应权利义务风险由发展投资公司承担。 为证实债权转让已通知亚星公司，发展投资公司于庭后提交了一份2017年2月16日的《债权转让通知》、2017年2月17日EMS特快专递寄件人留存联及查询回单。EMS内件品名为债权转让通知，寄件人为省国托，收件人为亚星公司。回单显示于2017年2月16日投妥。《债权转让通知》载明，省国托将对巨龙公司享有的基于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1997年鲁信轻字第20号《委托贷款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债权转让给发展投资公司，亚星公司应于接到本通知后直接向发展投资公司履行担保义务、承担担保责任。通知由省国托及发展投资公司盖章。同日，省国托、发展投资公司在山东法制报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其中第558笔为本案300万元债权，发展投资公司称第556笔500万元系本案另一笔债权，但在公告时误将担保人写为“潍坊大龙化纤有限公司”。2017年6月30日，发展投资公司又通过EMS向巨龙公司及亚星公司邮寄《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根据回单，亚星公司已于2017年8月15日收到该邮件。亚星公司对于山东法制报公告，仅认可300万元的债权，对于另外一笔500万元债权是笔误的说法，亚星公司不认可，并提交了97年鲁信纺字第2号《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该合同中保证人为潍坊大龙化纤有限公司，以证明潍坊大龙化纤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签字的借款是真实存在的，并非笔误。对于《债权转让通知》的合法性、真实性均不认可，认为内容应以山东法制报刊登的公告金额300万元为准。对于EMS邮寄人联及回单的真实性亦不认可，认为缺乏证据要件，且显示交邮时间为2017年2月17日，但2月16日投妥，收件人陈阳不是亚星公司员工，收件人名称“潍坊亚星化工集团总公司”错误，亚星公司当时已变更名称，亚星公司未收到邮件。对于2017年6月30日快递单反映的《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认可，但认为该通知系发展投资公司发给亚星公司的，不是债权人发给亚星公司的通知。该院认定，EMS邮件寄件人存联及回执单均符合同时期一般格式，开庭时，亚星公司曾对2017年6月30日的两份邮件及回单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回单的收件人亦是陈阳。邮寄单载明的内件品名为《债权转让通知》，亚星公司认为邮寄内容不符，其应提供证据证实，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综合上述证据，该院对于2017年2月16日邮件回单及《债权转让通知》内容予以认可，对省国托及发展投资公司已通过邮件向亚星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的事实予以确认。 5.向债务人及担保人催收债权情况 发展投资公司提交了省国托及发展投资公司向巨龙公司及亚星公司发送的邮件查询回单及巨龙公司盖章确认的催款通知书、EMS特快专递寄件人留存联及查询回单等证明催款情况。亚星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除2017年6月30日的快递单反映的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外，其他邮件内容无法证明。该院认为，在亚星公司未提出证据证实邮件记载系其他内容的情况下，对发展投资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予以确认。                            巨龙公司收到日期                                             亚星公司收到日期                                                     2001.3.30                       挂号信                       2002.10.10                       挂号信                               2002.1.1                       挂号信                       2004.1.18                       挂号信                               2002.9.21                       挂号信                       2005.1.3                       挂号信                               2004.1.11                       挂号信                       2006.1.5                       挂号信                               2004.9.25                       挂号信                       2007.1.21                       挂号信                               2005.1.2                       挂号信                       2008.4.14                       挂号信                               2006.1.5                       挂号信                       2009.5.19                       挂号信                               2006.5.17                       催款通知单（巨龙公司章）                       2010.5.19                       挂号信                               2007.1.20                       挂号信                       2011.7.9                       挂号信                               2008.4.14                       挂号信                       2012.3.10                       挂号信                               2008.7.1                       催款通知单（巨龙公司章）                       2012.3.10                       挂号信                               2009.6.1                       挂号信                       2013.6.19                       挂号信                               2009.6.9                       挂号信                       2013.6.19                       挂号信                               2010.5.19                       挂号信                       2014.12.9                       挂号信                               2011.7.14                       挂号信                       2016.4.29                       挂号信                               2012.3.12                       挂号信                       2016.4.29                       挂号信                               2013.6.20                       挂号信                       2017.2.16                       EMS债权转让通知                               2014.12.9                       挂号信                       2017.8.15                       EMS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                               2016.4.29                       挂号信                       2017.8.15                       EMS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                               2017.6.30                       EMS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拒收）                                                                           2017.6.30                       EMS债权转让暨催收通知（拒收）                                                            6.律师费情况 发展投资公司主张律师费15万元，并提供了《诉讼业务委托代理协议》、发票及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证明已实际支付律师费7.5万元。亚星公司认为本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未约定律师费用承担事项，发展投资公司主张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综合认定事实如下: 省国托为非银行金融机构。1997年8月26日、1997年10月29日,省国托与巨龙公司签订了两份《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约定:省国托接受委托人的委托，向巨龙公司发放资金委托贷款，贷款金额分别为人民币500万元、300万元，种类为省基建基金，用途为购材料，年利率11.7%，借款期限为5年，巨龙公司应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利息计付方式为按季结息。对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巨龙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计划归还借款本息，省国托有权催收贷款，并可对逾期贷款按日万分之五计息。 对上述借款合同，巨龙公司（甲方）、省国托（乙方）、亚星公司（丙方）、潍坊市计划委员会（丁方）签订了二份保证合同，约定亚星公司为巨龙公司对省国托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金额为借用资金本金及其相应的利息、费用。其中第二条约定“如甲方不按主合同的约定偿付借款本息及相应费用，乙方有权直接向丙方追偿。丙方保证在接到乙方书面索款通知后15个营业日内清偿上述款项。”对违约责任双方约定，按照担保总额的日万分之五向保证人收取违约金。 1997年8月27日及1997年10月31日,省国托向巨龙公司分别发放了500万元（其中以物顶资170万元）及300万元（其中以物顶资200万元）的贷款。 2016年l2月30日,省国托与发展投资公司签订《债权移交协议》，省国托将其持有的对巨龙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发展投资公司。 2017年2月16日,省国托与发展投资公司在山东法制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向巨龙公司、亚星公司进行通知和催收，但只公告了涉案300万元的债权。 2017年2月17日,省国托向亚星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载明省国托将对巨龙公司享有的基于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1997年鲁信轻字第20号《委托贷款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债权转让给发展投资公司，亚星公司应于接到本通知后直接向发展投资公司履行担保义务、承担担保责任。 自借款期满，省国托连续在诉讼时效内向巨龙公司主张权利。2002年10月10日,省国托第一次向亚星公司主张权利，2004年1月18日，省国托第二次向亚星公司主张权利，之后连续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 截止2018年3月1日,巨龙公司支付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借款合同利息15745.61元，1997年鲁信轻字第20号借款合同利息9447.36元，其余本金800万元及利息未支付。 借款合同未约定律师费用的负担，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包括本金及相应的利息、费用。发展投资公司为诉讼实际支付律师费7.5万元,该律师费数额不超过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 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省国托作为非银行金融机构与巨龙公司签订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省国托按约定向巨龙公司发放了贷款,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巨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其应对省国托的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发展投资公司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保证合同的效力；三、本案欠款本息的计算；四、本案保证合同是否已超过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五、亚星公司对于“以物顶资”部分贷款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六、律师代理费应否支持。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中所涉及贷款，实际是由委托人提供资金，由受托人根据委托人确定的借款人、用途、金额、币种、期限、利率等代为发放、协助监督使用、协助收回的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委托贷款协议纠纷诉讼主体资格的批复》（法复〔1996〕6号），在履行委托贷款协议过程中，由于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而发生纠纷的，贷款人（受托人）可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贷款人坚持不起诉的，委托人可以委托贷款协议的受托人为被告、以借款人为第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明确约定，贷款人为省国托，借款人为巨龙公司。同时合同约定，省国托、巨龙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发生争议的，由双方协商或通过调解解决。协商或调解不成，可以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起诉，或向合同签订地合同仲裁机构申请仲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批复规定及合同约定，省国托可以作为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发展投资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亚星公司主张保证合同系亚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签订。该院认为，保证合同中有亚星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陈华森的签字、盖章及公司印章，省国托有理由相信陈华森有权代表亚星公司签字盖章。本案《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有效，保证合同作为从合同，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发展投资公司主张，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合同借款期间欠付本金500万元，利息（500万元×年利率11.7%×5年-已支付利息15745.61元）=2909254.39元。1997年鲁信轻字第20号合同借款期间欠付本金300万元，利息（300万元×年利率11.7%×5年-已支付利息9447.36元）=1745552.64元。亚星公司对于巨龙公司实际还款情况不清楚，对于发展投资公司主张的借款期间内的本息计算方式无异议。对于逾期利息的计算，发展投资公司主张应以借款期内欠付本息总数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亚星公司主张应以借款期内本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不应把借款期内利息计入本金重复计算利息。该院认为，《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可以计收复利，发展投资公司对于逾期利息计算复利无依据。原审对于逾期利息认定有误，依法予以纠正。逾期利息应以借款期内本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2018年3月1日，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合同逾期利息为500万元×日利率万分之五×5664天=1416万元。1997年鲁信轻字第20号合同逾期利息为300万元×日利率万分之五×5599天=839.85万元。 对于第四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保证合同第二条约定：亚星公司的保证责任为连带保证责任。如巨龙公司不按主合同的约定偿付借款本息和相应费用，省国托有权直接向亚星公司追偿。亚星公司在接到省国托书面索款通知后15个营业日内清偿上述款项。该约定并非是双方对于保证期间的约定，应认定双方对于保证期间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六个月。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委托贷款借款合同》（5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02年8月27日，保证合同的保证期间自该日起计算六个月；1997年鲁信轻字第20号《委托贷款借款合同》（3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02年10月31日，保证期间自该日起计算六个月。省国托第一次向亚星公司邮件催收的日期为2002年10月10日，此时500万元借款主合同履行期已满，尚在保证期间内；300万元借款合同主合同履行期未满，保证期间尚未开始计算。省国托第二次向亚星公司邮件催收日期为2004年1月18日，此时，300万元保证合同的保证期间已超过。虽此后省国托及发展投资公司连续催收，但亚星公司对于1997年鲁信轻字第20号合同300万元借款的担保责任已免除，亚星公司仅需对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合同500万元借款承担担保责任。 对于第五个焦点问题。根据省国托与巨龙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贷款种类为省基建基金，用途为购材料。省国托“以物顶资”的部分款项实际系以应付钢材货款形式发放，与借款合同约定的种类、用途一致，应认为系借贷双方对于贷款发放形式的变更，该变更并未加重担保人亚星公司的担保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亚星公司仍应当对涉案借款合同承担保证责任。 对于第六个焦点问题。《委托贷款借款合同》虽未约定律师费用负担，但发展投资公司为实现其债权已经实际支出了部分律师费，对于已实际支出的该部分律师费，作为因巨龙公司违约给发展投资公司造成的损失，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其他律师费因尚未实际发生，且根据《诉讼业务委托代理协议》还有其他涉及潍坊棉纺织厂、山东潍坊恒信纸业集团总公司案件，故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亚星公司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初405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申请人山东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借款合同借款本金500万元及期内利息2909254.39元；三、原审被告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申请人山东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1997年鲁信轻字第10号借款合同逾期利息1416万元（暂计算至2018年3月1日，嗣后利息以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原审被告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申请人山东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1997年鲁信轻字第20号借款合同借款本金300万元及期内利息1745552.64元；五、原审被告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申请人山东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1997年鲁信轻字第20号借款合同逾期利息839.85万元（暂计算至2018年3月1日，嗣后利息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六、原审被告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申请人山东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75000元；七、再审申请人潍坊亚星集团有限公司对于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八、再审申请人潍坊亚星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原审被告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追偿；九、驳回被申请人山东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7731元，由被申请人山东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3000元，原审被告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4731元，再审申请人潍坊亚星集团有限公司对其中165457元与原审被告潍坊巨龙化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发展投资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巨龙公司的书面证明二份；证据二，汇票（9419332）、支票（03266489）存根、省国托基本建设基金放款凭证（0009829）第二联付款通知及第三联借据，拟证明：1997年8月28日，巨龙公司书面要求省国托将75万元和95万元贷款直接划拨至山东省重点工程服务中心账户，山东省重点工程服务中心领取了支票。同日，省国托通过银行转账330万元向巨龙公司拨付了贷款。证据三，巨龙公司的书面证明二份；汇票（9419687）、支票（03266516）存根、省国托基本建设基金放款凭证（0009908）第二联付款通知及第三联借据，拟证明：1997年10月23日巨龙公司书面要求省国托将两笔各100万元共200万元贷款直接划拨至山东省重点工程服务中心账户。山东省重点工程服务中心领取了支票。1997年10月31日，省国托通过银行转账100万元向巨龙公司拨付了贷款。证据五，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集成（第二版）商事卷1178页-1179页。证据六，（2000）经终字第18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省国托依据巨龙公司指令的付款行为并非是用新贷还旧债，不构成债务转移，也不构成债务承担，只是按巨龙公司的指示将贷款直接付至其所购材料的债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倾向性意见为：指令付款不构成债务转移，保证人不能以此主张免责。证据七，山东省计划委员会鲁计投资函字【1997】96号《关于下达省基建基金1997年8月份资金支出计划的通知》及鲁计投资函字【1997】126号《关于下达省基建基金1997年10月份资金支出计划的通知》，拟证明涉案两笔贷款系省国托依据该文件向巨龙公司发放的，在该文件之后的副表中均明确提到相应的贷款，足以证实涉案贷款发放的真实性及合法性。 亚星公司质证认为，对发展投资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进一步证明了涉案贷款以物抵资的事实，关于以物抵资部分担保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关于证据一至证据四、证据七，亚星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贷款的发放情况，对上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关于证据五、证据六，与本案的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山东省计划委员会分别于1997年8月6日，1997年10月21日向省国托、省建行下发《关于下达省基建基金1997年8月份资金支出计划的通知》（鲁计投资函字【1997】96号）、《关于下达省基建基金1997年10月份资金支出计划的通知》（鲁计投资函字【1997】126号），要求依据该通知组织下发。其中涉及巨龙公司97年8月、10月份的资金支出计划分别为500万元、300万元。巨龙公司分别于1997年8月28日，10月23日向省国托出具证明函四份，载明，根据“鲁计基字［1997］314号”文件以及与山东省重点工程服务中心签订的1997年度供货协议，巨龙公司8月份、10月份收到山东省重点工程服务中心所供物资价值分别为75万元、95万元、100万元、100万元。该货款直接划至山东省重点服务中心账户。省国托将上述370万元划至山东省重点服务中心账户。1997年8月28日、10月31日，省国托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巨龙公司发放贷款330万元、100万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二、本案保证合同的效力及是否已超过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三、本案利息的计算问题。四、亚星公司对于“以物顶资”部分贷款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五、关于律师代理费用数额问题。六、本案是否应当追加相关当事人参加诉讼，发展投资公司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一，本案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依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贷款系省国托按照山东省计划委员会向其下达的省基建基金资金支出计划的通知要求，并依据巨龙公司的要求将委托发放的涉案贷款中的370万元转账至山东省重点服务中心账户，向巨龙公司账户转账430万元。上述事实能够证明省国托实际向巨龙公司发放贷款本金分别为500万元（其中以物顶资170万元）、300万元（其中以物顶资200万元）。 关于焦点二，（一）关于涉案保证合同的效力。亚星公司上诉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7条、第18条之规定，亚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构成越权代表，保证合同无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7条、第18条中的公司法系2018年修正的公司法，而涉案保证合同签订于1997年，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的公司法（1993年12月29日颁布，1997年7月1日施行）的条文中并无关于公司提供担保等内容的相关规定。亚星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陈华森在涉案保证合同中签字、盖章并加盖公司印章，省国托有理由相信陈华森系有权代表，且亚星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省国托知道或应当知道亚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签订涉案保证合同，故原审认定亚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行为有效，涉案保证合同合法有效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二）关于涉案保证合同是否已超过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本案保证合同约定，亚星公司的保证责任为连带保证责任。如巨龙公司不按主合同的约定偿付借款本息和相应费用，省国托有权直接向亚星公司追偿。亚星公司在接到省国托书面索款通知后15个营业日内清偿上述款项。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的规定，认定本案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六个月适用法律正确。虽巨龙公司于2001年3月30日、2002年1月1日在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前两次收到省国托的债权催收通知，但该通知并未有要求巨龙公司提前偿还贷款本息的意思表示，故亚星公司主张省国托提前收回贷款本息，借款期限于2001年3月30日提前届满，保证期间开始计算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保证期间应为两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六个月，即500万元借款和300万元借款的保证期间分别自2002年8月27日和2002年10月31日起计算六个月。省国托于2002年10月10日向亚星公司邮件催收，2004年1月18日及此后省国托及发展投资公司均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进行了多次催收，原审依据上述事实及证据认定涉案300万元借款已过六个月保证期间，亚星公司的保证责任免除。涉案500万元借款未过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认定事实清楚。发展投资公司上诉称省国托向亚星公司发出书面催收要求其提前履行保证责任系基于巨龙公司长期欠付按借款合同约定应按季支付的贷款利息，主张本案的保证期间应在2002年10月10日提前开始计算缺乏法律依据，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本案利息的计算问题。（一）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问题。涉案借款合同约定，巨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还款计划归还借款本息，省国托有权催收贷款，并可对逾期贷款按日万分之五计息。涉案借款合同并未约定逾期利息计收复利，因此发展投资公司主张应以借期内欠付本息总数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二）关于2016年5月3日涉案债权转让之后的借款利息应否支持。亚星公司上诉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19号)，发展投资公司无权主张2016年5月3日之后发生的借款利息。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9]19号)第十二条明确《纪要》的内容和精神及仅适用于在《纪要》发布之后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涉及最初转让方为国有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形成的相关案件，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纪要》。因此，该纪要不适用于本案，对亚星公司上诉称2016年5月3日之后发生的涉案借款利息不应支持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原再审依据合同的约定，认定逾期利息以借期内本金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2018年3月1日具有事实依据。 关于焦点四，亚星公司对于“以物顶资”部分贷款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巨龙公司自山东省重点工程服务中心购进钢材的时间虽在借款合同签订前，但省国托发放贷款中的“以物顶资”部分实际是以巨龙公司应付钢材款形式发放，与贷款合同约定的资金种类及用途均相符，故“以物顶资”部分贷款仅是省国托与巨龙公司对于贷款发放形式的变更，亚星公司主张该“以物顶资”部分款项属于“以新贷偿还旧贷”与事实不符。涉案贷款“以物顶资”部分未超出亚星公司的担保范围，亦未加重亚星公司的担保责任，故亚星公司据此主张免除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五，律师代理费用数额问题。虽然发展投资公司提交的《诉讼业务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代理费用15万元，但依据《诉讼业务委托代理协议》的内容，还涉及潍坊棉纺织厂，山东潍坊恒信纸业集团总公司案件，故原再审酌定仅支持发展投资公司为实现涉案债权已经实际支付的7.5万元律师代理费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六，发展投资公司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本案应否追加与涉案债权相关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省国托和发展投资公司签订的债权移交协议中已明确载明系依据《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山东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组建工作有关事宜的批复》（鲁政字【2015】183号）和省国托、发展投资公司、省发改委签订的《山东省基建基金信托资产移交协议》，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发展投资公司，且省国托与发展投资公司签订债权移交协议后向巨龙公司及亚星公司书面发送了《债权转让通知》，同时采用公告的方式进行了通知。亚星公司主张应追加相关当事人调查债权转让事实并无必要，其主张债权转让不包含涉案500万元贷款缺乏事实依据。原审依据上述证据和事实认定涉案债权已转让给投资发展公司，投资发展公司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正确。 综上，亚星公司与发展投资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再79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15462元，上诉人潍坊亚星集团有限公司和山东发展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4577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新芳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崔志芹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白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