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18711号原告：四川泰仁(上海)律师事务所，地址上海市长宁区。负责人：姚莉。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思媛，陕西学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郑主中，男，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告四川泰仁(上海)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泰仁律所)与被告郑主中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泰仁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思媛、被告郑主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仁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不支付郑主中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1,284.80元。事实和理由：郑主中于2018年5月15日进入泰仁律所从事顾问工作并担任主管，双方签有期限自2018年5月15日至2021年5月14日的劳动合同。2019年9月，郑主中接待并促成了与当事人张某的委托代理合同，并收取代理费3万元。后张某提出郑主中在接待过程中存在拆分案件、虚拟未发生事实等情况，要求退回代理费。双方于2019年12月20日在律所公共办公区域发生言语及肢体冲突，并导致报警。后张某前往上海市律协进行投诉，接到投诉后，律所慎重对待此事，并委托合作律所的律师出面与张某沟通，并在2020年3月26日约谈张某，但在商谈解决过程中，郑主中突然冲入会议室，情绪激动、并当场指责负责处理的律师发生争吵，导致处理中断。郑主中的上述情绪激动、态度恶劣、不服从上级工作安排的行为，已给律所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同时，因郑主中在2020年3月16日至3月20日期间，未经律所同意未到岗上班，构成连续旷工3天以上。泰仁律所据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无需支付赔偿金。如果法院判决支付，对郑主中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折算为2个月无异议，但要求按其离职前2020年的3月至2019年的4月期间的平均工资7,571.06元的标准计算支付。郑主中辩称，不同意泰仁律所的诉讼请求。对泰仁律所陈述的入职情况无异议，郑主中的工作为邀约当事人商谈业务，且为该项事务的主管，每月工资构成为底薪加提成。在张某一案的接待过程中，郑主中完全是按工作流程进行，根据案情向当事人释明风险，根本不存在张某所说的拆分案件或虚拟事实。委托合同签订时约定的金额为60,000元，但考虑到张某的支付能力及该诉讼系张某与其儿子之间发生的纠纷，故实际付款30,000元，约定代理二审则需另行签订协议。2019年12月20日，张某来到律所要求退回代理费用，并一直在办公区域大肆喧哗、对郑主中进行诋毁辱骂，影响了郑主中及其他同事的正常工作。因郑主中未予回应，张某冲至办公桌前主动挑衅并进行人身攻击。当时自己情绪一时激动，就与其发生了争执，但并未有肢体冲突。张某当场报警，警察来了之后仅做了询问笔录并未有任何处理。虽然听说之后张某曾前往律协进行投诉，但律协从未针对该事件举行过听证或作出处罚，郑主中本人也没有接到过电话或任何书面文件。2020年3月26日，郑主中无意中见到其他律所的律师出面接待张某并答应退还费用，感到十分气愤，认为泰仁律所在未经核实情况、未与郑主中沟通的情况下就作出决定，并由级别更低的其他律师负责处理，不符流程且不合理，故而向处理律师提出，双方发生争吵，但并无肢体冲突。关于请假，郑主中社保连续缴纳满163个月，每年应休年休假为10天，但公司无理由拒绝自己的请假申请。确认自己在2020年3月17日至20日休假未到岗上班，但当时已经泰仁律所执行主任吴某某的同意，并不构成旷工。故，泰仁律所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按离职前2019年3月至2020年2月期间的平均工资28,248.85元(含基本工资及提成)、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折算为2个月的标准计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但现郑主中服从仲裁裁决的赔偿金金额。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15日，郑主中与泰仁律所签订了期限自2018年5月15日至2021年5月14日的《聘用合同》，在待遇部分约定转正后将根据郑主中的工作年限和表现具体确定底薪，办案、谈案而享有提成。关于合同解除部分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在合同期限届满前随时解除本合同……(2)严重违反工作纪律或聘用单位规章制度的；(3)在工作中因严重失职被客户投诉并经甲方调查确认属实……(5)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律所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双方一致确认该《聘用合同》即为《劳动合同》。2019年9月24日，张某因分家析产纠纷委托泰仁律所代理一审诉讼，双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费用为60,000元及后续，实际收取代理费30,000元。2020年3月31日，泰仁律所与张某签订《解除委托合同确认书》，显示张某因个人原因单方解除委托合同，泰仁律所退还律师费24,000元。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该笔费用于2020年4月13日支付。钉钉请假审批系统截屏打印件显示，郑主中自2019年7月3日至12月6日累计申请年休假5天。2020年3月16日，郑主中申请自3月16日至3月20日休年休假，泰仁律所于当日拒绝审批，理由为不符合律所相关考勤制度。3月17日郑主中再次发起请假申请，泰仁律所仍旧拒绝，显示理由为：“经与人事沟通确认，并无可用年假。”郑主中2020年3月考勤记录显示，其自3月16日至3月20日为缺打卡。郑主中城保个人缴费记录显示：截至2019年12月，累计缴费月数为163个月。2020年3月27日，泰仁律所向郑主中发出《开除通知》，相关内容显示：“经我所调查，确认你作为我所业务辅助人员在工作中存在下列严重违反律师事务所合规管理、工作纪律、规章制度的行为：1.工作中严重失职，与客户发生口头与身体冲突，致使警方出警，影响我所声誉，更致使我所被客户投诉至上海市律师协会；2.劳动态度恶劣，不服从上级工作安排，在上级处理因你导致的客户投诉时恶意干扰，致使处理中断；3.在请事假未被批准的情况下，仍故意连续旷工3天(含)以上。因此我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四川泰仁(上海)律师事务所聘用合同》、《员工手册》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与规定，特此通知你：我所于2020年3月27日正式将你开除。”郑主中确认于2020年4月2日收到，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27日解除。2020年4月14日，郑主中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泰仁律所：1、确认2018年5月15日至2020年3月27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个月工资120,000元；3、支付2020年3月23日至3月26日的工资919.77元；4、支付2020年2月1日至3月26日的提成差额5,000元；5、支付2020年2月1日至3月26日的报销款200元；6、支付2020年2月1日至3月26日的话费补贴100元。后分别在2020年5月26日、6月1日撤销对报销款及确认劳动关系的申诉请求。泰仁律所同时提出申请，要求郑主中返还2020年3月23日至3月26日的工资及提成2,876.98元。2020年6月5日，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徐劳人仲(2020)办字第939号仲裁裁决：一、泰仁律所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郑主中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1,284.80元；二、泰仁律所于上述期限内支付郑主中2020年2月1日至3月26日的话费补贴18.39元；三、对郑主中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四、郑主中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泰仁律所2020年3月23日至3月26日的工资及提成2,876.98元；五、对泰仁律所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上述事实，除双方当事人一致的陈述外，另有《聘用合同》《委托代理合同》《解除委托合同确认书》、钉钉请假审批系统截屏打印件、考勤记录、城保个人缴费记录、《开除通知》等证据证明，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泰仁律所主张，因张某前往上海市律协投诉，律协致电律所要求先行沟通协调，故尚未举行过正式的听证或作出处罚通知，之后泰仁律所就安排了合作律所的其他律师对张某的投诉进行处理。关于年休假，泰仁律所主张自郑主中2018年5月15日入职时起算，其每年应休法定年休假为5天，2019年度已休完全部年休假，要到2020年5月方可再享有5天年休假，故而拒绝其请假申请。郑主中则表示泰仁律所执行主任吴某某在2020年3月曾表示同意郑主中继续留在家中不用来上班，并在此之后双方有过多次工作沟通，均未提及旷工的说法。泰仁律所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2019年12月20日及2020年3月26日的监控视频(无声音)，其中：2019年12月20日的视频内容显示：当日郑主中与律所其他工作人员在办公区域集中办公，张某则在周围不停踱步，1分15秒时张某来到郑主中身边并对其言语，郑主中突然站起身，用胸部撞击张某，张某用双臂阻挡，双方发生推搡。其他工作人员上前劝阻，将两人拉开，在此过程中，双方一直在进行言语对话且情绪激动。拉开之后，张某离开，郑主中仍持续不断用手指向对方。2分20秒，两人再次冲向对方，郑主中再次用胸口撞击张某，并在2分22秒时伸手掐向张某的脖颈，再次被众人拉开后回到座位。之后显示郑主中在离开律所时，在门口与张某发生拉扯。2020年3月26日，视频内容显示：张某与处理纠纷的律师在玻璃会议室内会谈，郑主中起身从自己座位进入室内抓起桌上的文件并掷向桌面，其他工作人员将其拉开后仍情绪激动，不断用手指向该名处理纠纷的律师，并拍打桌面。泰仁律所主张从上述视频可以证明，郑主中在2019年12月20日及2020年3月26日均情绪激动、言辞激烈，不仅与当事人发生冲突，更是无理指责处理纠纷的律师，使本来已经平息的矛盾再次升级，对律所造成了恶劣影响。郑主中对上述视频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表示2019年12月20日，首先系张某出言不逊，甚至辱骂了郑主中的家人；而泰仁律所于2020年3月26日在未与郑主中沟通核实的情况下，即约谈张某并承诺退款，既违反了处理流程也不合理，自己系据理力争。郑主中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还提供了2020年3月17日与泰仁律所执行主任吴某某的钉钉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相关语音转换文字显示吴某某表示“某某我就不打扰你了，你继续隔离吧，我走了，本来还想再给你打一个电……”证明自己系经泰仁律所负责人的同意休假。泰仁律所对上述钉钉聊天记录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吴某某确实为律所的执行主任，但主张吴某某主要分管市场推广，并不负责行政人事工作，请假仍以钉钉系统审批为准。本院认为，现泰仁律所要求不支付郑主中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根据泰仁律所向郑主中发出的《开除通知》及庭审中的陈述可见，泰仁律所的解除理由一是2019年12月20日，郑主中与委托人张某发生言语及肢体冲突，导致对方报警造成恶劣影响；二是郑主中在2020年3月26日律所在处理张某上述纠纷的过程中，恶意干扰，不服从上级安排；三是郑主中在2020年3月16日至3月20日在请假不予批准的情况下连续旷工三天以上。关于郑主中是否存在旷工的争议，根据郑主中提供的社保缴纳情况显示，其累计缴纳社保已满163个月，每年应享受法定年休假为10天，双方一致确认自2018年5月15日起建立劳动关系，泰仁律所以郑主中在2020年5月之前不享有当年年休假为由拒绝其请假申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郑主中与委托人张某的纠纷事件，通过2019年12月20日的视频可见，事件发生时郑主中有用胸部撞击对方的行为，且情绪激动，在被同事拉开后，更是发生了掐脖这一更为激烈的举动。而2020年3月26日的视频中，郑主中在他人处理纠纷时突然冲入室内进行指责，被解劝之后，仍与该名律师在公众办公区域情绪激动地对话。郑主中作为律所负责接待、从事顾问工作的负责人，尤其是在公众办公场所，当矛盾发生时，首先应当从维护律所声誉和形象的角度考虑，理智对待当事人，即便对方存在出言不逊的情况，也应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而不是情绪失控甚至发生肢体冲突。而在律所出面处理纠纷的过程中，倘若对律所的处理流程或结果有异议，可在事后提出，而不是当着当事人的面与处理事务的具体工作人员发生争执。郑主中的上述行为，不仅不利于处理纠纷，更是将矛盾激化，既无法证明自己工作的合理合法性，更同时损害了自己乃至整个律所的声誉及形象。即便其并不存在张某投诉的情况，郑主中的上述过激行为也严重违反了基本工作和劳动纪律，对用人单位正常经营管理秩序造成较为严重的影响。泰仁律所以此为由，解除郑主中的劳动关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采纳。泰仁律所要求不支付郑主中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1,284.80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泰仁律所未对其余仲裁裁决提起诉讼、郑主中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均视为服从，其中无执行内容的部分，不在判决主文中予以表述。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泰仁(上海)律师事务所不支付郑主中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1,284.80元；二、四川泰仁(上海)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郑主中2020年2月1日至3月26日的话费补贴18.39元；三、郑主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四川泰仁(上海)律师事务所2020年3月23日至3月26日的工资及提成2,876.9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王仪蔚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邝 蕴书 记 员 陈 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