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涛，男，197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文辉，男，195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虹，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玥鸿，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瑾珺，女，197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上诉人林涛因与被上诉人周文辉、原审被告唐瑾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3民初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驳回周文辉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文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依法不能使用简易程序审理，应当在审理中转为普通程序。1.本案标的在400万元以上，且周文辉长期居住在澳洲，律师递交的授权委托书未经驻该国的使领馆证明，林涛对授权委托律师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重大争议。林涛于2020年5月12日向法院递交《提请收集、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法院依职权向福建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机关收集调取周文辉出入境时使用的证照及出入境记录，请求通过驻澳洲使领馆查明周文辉是否取得其定居国国籍，法院均未依程序规定查明。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要求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但未被法院采纳。二、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法院认为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法院查明2019年12月9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已载明因周文辉本人在境外，无法亲自签订《还款协议书》才授权李静红代理，判决又认定授权委托书系由周文辉本人在国内直接签署，前后矛盾。三、本案以无效的《还款协议书》为依据判决林涛承担400万元借款利息和律师费是错误的。李静红律师代理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具有合法的代理权，不能代理参加诉讼，其起草并在法院签署的《还款协议书》依法属于无权代理，《还款协议书》无效。协议涉及的400万元本息，并未经过双方对账，一审判决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林涛承担律师费，于法无据。代理律师属于无权代理，故林涛无需承担律师费。四、本案应当依法判决驳回周文辉的起诉。周文辉第一次起诉时委托律师代理手续不符合法律要求，不能代理案件参加诉讼，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本案周文辉委托林钥鸿的授权委托书仍没有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周文辉侨居所在国的使领馆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规定，本案应驳回周文辉的起诉。综上，请求支持林涛的上诉请求。 周文辉辩称：一、周文辉系中国公民，案涉诉讼授权委托书系周文辉到代理人所在律所签订，系周文辉真是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无需经过公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及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公证认证程序系针对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和组织以及侨居在国外的中国公民从国外寄交或托交的授权委托书所设置，但周文辉系中国公民，持有中国护照，且从未加入任何外国国籍，无需经过公证认证。再者，周文辉于2019年9月14日从悉尼回到中国境内，直到2019年11月15日才从广州出关前往悉尼。周文辉第一次起诉委托系发生于2019年10月份，不存在从国外寄交或托交委托手续。故周文辉委托李静红律师的手续时真实、合法、有效。二、周文辉对李静红律师的诉讼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李静红有权全权代理本案，包括在案涉《还款协议书》中签字。林涛知悉周文辉授权情况且并未在签署《还款协议书》时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已充分认可李静红律师的代理权限。三、林涛在上诉状中将诉讼授权委托书与周文辉于2019年12月9日出具的民事行为授权委托书混为一谈，混淆视听。周文辉于2019年12月9日出具委托李静红律师签字的民事行为授权委托书并非程序法强制要求，只是出于更加慎重考虑才出具。四、本案的授权委托书系周文辉在中国境内时就已在诉讼代理人所在律所签订，无需履行认证手续。在第一次起诉时，林涛希望维持信用，与周文辉和解。周文辉担心和解撤诉后林涛仍拒不履行，考虑到其将前往澳大利亚，为避免繁琐的认证手续，便趁在国内时前往律所签署了本案的授权委托手续。五、《还款协议书》内容是由林涛提出，林涛所谓的“没有对账”、“迫于压力才签署”系有意推脱。六、一审判决不仅仅依据《还款协议书》，还有银行流水、录音证据及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等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七、周文辉为维护自身利益，为此支出律师费48552元，依据《还款协议》第四条的规定，应由林涛承担该笔费用。综上，请求驳回林涛的上诉请求。 唐瑾珺未作陈述。 周文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涛向周文辉偿还借款本金2300000元及利息1700000元，以及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尚欠借款本金23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的利息；2.林涛向周文辉支付其为实现自身权益支出的律师费60690元；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均由林涛承担。诉讼过程中，周文辉放弃要求林涛承担保全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2日，周文辉委托其子周翔，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借款3000000元至林涛指定的银行账户；2012年3月14日，周文辉委托其子周翔，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借款2000000元至林涛名下银行账户。之后，林涛就上述5000000元借款陆续向周文辉偿付款项，具体为：于2012年3月20日支付35200元，自2012年4月起至2013年6月止于每月20日左右（18日至22日间）各支付120000元，于2013年6月26日偿还本金500000元，于2013年7月19日支付114000元，自2013年8月起至2014年6月止于每月20日左右（18日至25日间）各支付108000元，于2014年8月22日偿还本金500000元，于2014年8月27日偿还本金1000000元，于2016年9月5日支付500000元，于2017年10月20日支付200000元。2019年12月9日，周文辉作为委托人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载明：“本人周文辉（公民身份号码：350427195612××××）因与林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9闽05**民初字第10939号】，委托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李静红律师作为本人代理律师。现本人与林涛欲通过庭外和解方式达成《还款协议书》，因本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无法亲自签订《还款协议书》，故特授权李静红律师代本人与林涛签订《还款协议书》。本人在此确认，《还款协议书》中所载内容均出自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本人自愿受《还款协议书》约束并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法律责任。”2019年12月10日，周文辉作为甲方，林涛作为乙方，由周文辉的授权委托代理人李静红与林涛共同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一、甲乙双方经对账，确认截止至2019年12月10日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人民币230万元，利息170万元，本金及利息合计人民币400万元。二、乙方承诺分三期偿还上述400万元款项，第一期款项人民币100万元于2019年12月31日前还清，其中20万元于2019年12月17日之前还清，剩余80万元于2019年12月31日前还清；第二期款项150万元于2020年6月30日前还清，第三期款项150万元于2020年12月31日前还清。若乙方有可周转资金，应提前还清款项。……三、本协议项下乙方的还款按照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偿还，在乙方依本协议约定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的前提条件下，甲方同意不追究后续借款利息。四、如乙方未依本协议约定按时足额偿还任何一期款项，则甲方有权宣布全部款项提前到期，要求甲方一次性偿还全部尚欠款项及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的利息。此外，甲方为实现自身权益所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律师费等）均由乙方承担。五、本协议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李静红与林涛分别在上述《还款协议书》落款的甲方、乙方签章处签名并捺印。另查明，周文辉因本案诉讼而委托律师作为其诉讼代理人，支出律师费60690元。林涛与唐瑾珺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11月27日办理结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周文辉在本案中委托律师代为诉讼是否合法的问题，周文辉提供的身份证明材料能够证实其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且周文辉的代理律师向法院陈述，周文辉所提交的诉讼授权委托书系由周文辉本人在国内直接签署，故法院经审查认为，周文辉委托律师代为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林涛分别于2012年3月12日、同月14日向周文辉借款3000000元、2000000元，合计5000000元，有周文辉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合法的借贷关系。2019年12月10日，周文辉的委托代理人李静红与林涛签订《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抬头处载明甲方为周文辉、授权委托代理人为李静红，乙方为林涛，结合周文辉提供的《授权委托书》，李静红系在其代理权限内，以周文辉的名义与林涛签订《还款协议书》，且周文辉在庭审中对协议书内容明确表示认可，故该协议书系周文辉与林涛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按照双方约定，该协议书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对周文辉与林涛具有法律约束力。林涛抗辩该协议书无效，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周文辉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4%；林涛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固定投资回报为120000元，没有约定是还本还是付息。法院经审查认为，从林涛借款后的还款情况来看，确能体现自2012年3月21日起至2014年6月止（除2013年7月份外），林涛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期间林涛于2013年6月26日偿还本金500000元）、按月利率2.4%的标准逐月支付利息的规律性，足以认定双方就本案借款约定月利率2.4%的事实。此外林涛还分别于2012年3月20日、2013年7月19日支付周文辉35200元、114000元，自2014年8月22日至2017年10月20日期间又陆续还款四次合计2200000元。周文辉主张除2013年6月26日所还的500000元、2014年8月22日至2017年10月20日期间所还的2200000元外，其余款项均用于支付借款利息。林涛对此不予认可，主张2012年3月20日至2014年8月27日期间所还的款项均系用于偿还本金，之后的两笔还款合计700000元为投资收益。法院认为，在双方有约定月利率2.4%的前提下，周文辉主张林涛已还借款本金2700000元，尚欠借款2300000元，与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中结算确认的尚欠借款本金数额一致，应予采信，则其余还款均认定为支付利息；如前所述，林涛按照月利率2.4%支付了部分利息，而其于2012年3月20日所付的35200元、于2013年7月19日所付的114000元虽超过按月利率2.4%计算的利息数额，系属林涛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的利息，且未超过月利率3%的标准，林涛主张抵扣本金于法无据，不予采纳。除周文辉自认的上述还款外，林涛未能举证证明其有就本案借款偿还其他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认定林涛已偿还借款本金27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至2014年6月。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中共同确认截至2019年12月10日林涛尚欠周文辉借款利息1700000元，经核算，该利息数额并未超过林涛欠付利息期间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总额，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现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一期还款期限已经届满，林涛仍未向周文辉还款，构成违约，按照《还款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周文辉有权宣布全部款项提前到期，要求林涛一次性偿还全部尚欠款项及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的利息，且周文辉为实现自身权益所支出的律师费由林涛承担。因此，周文辉诉请林涛向其偿还借款本金2300000元及截至2019年12月10日尚欠的利息1700000元，以及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借款本金23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并诉请林涛支付周文辉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60690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另，周文辉在庭审中确认本案借款并非林涛与唐瑾珺的夫妻共同债务，并自愿放弃对唐瑾珺提出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唐瑾珺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二款、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林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文辉借款2300000元及截至2019年12月10日尚欠的利息1700000元，并应支付以借款本金23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林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文辉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60690元。案件受理费41126元，减半收取计20563元，由林涛负担。 二审期间，林涛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周文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1.滴滴出行乘客行程单及发票；2.微信聊天记录；3.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 林涛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由法院认定，该证据恰恰证明2019年12月9日周文辉不在国内；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真实性由法院确认，这份委托手续是6月份签的，当时周文辉不在国内。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周文辉不持异议；林涛有异议，具体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周文辉的委托手续是否合法。3.林涛尚欠周文辉款项金额如何认定。 双方当事人对于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意见一致。 对于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根据《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本案借贷事实有《还款协议书》、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等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借贷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无不当。2.关于委托手续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和组织委托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或者其他人代理诉讼，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寄交或者托交的授权委托书，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后，才具有效力。”根据周文辉提供的身份证件，周文辉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其提交的委托手续符合法律规定。林涛主张委托手续不合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尚欠款项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截至2019年12月10日，林涛尚欠周文辉借款本金230万元和利息170万元。林涛主张李静红律师委托手续不合法，其签署的《还款协议书》无效，但林涛在周文辉第一次起诉时对于李静红律师的代理律师身份并未提出异议，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林涛主张签署《还款协议书》时双方并未进行对账，但根据双方2019年12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林涛说“本金尚欠230，利息按一分算，到月底大约是172万元，我想是能否就按照四百整数结算”，对于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林涛并无异议。可见，该金额系经过双方对账确定的。林涛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还款协议书》签订后，林涛未再偿还过款项，故林涛尚欠借款本金230万元、利息170万元。 本院认为，林涛陆续向周文辉借款500万元，有相应的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借款后，林涛陆续还款，双方于2019年12月10日签署《还款协议书》，确认林涛尚欠周文辉借款本金230万元及利息170万元。现周文辉要求林涛偿还借款本金230万元及利息17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根据《还款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如乙方未依本协议约定按时足额偿还任何一起款项，则甲方有权宣布全部款项提前到期，要求甲方一次性偿还全部尚欠款项及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的利息”，协议签订后，林涛未能按时足额还款，现周文涛要求其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26元，由林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献平 审 判 员 张国琴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倪洁瑜 书 记 员 黄司宪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