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河花，女，195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佳琳，四川蓉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华，女，197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佳琳，四川蓉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玲，女，197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佳琳，四川蓉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斌，男，197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佳琳，四川蓉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江惠民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南华镇二环路西二段8号1栋、2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23MA693RBQ91。 法定代表人：刁燕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肇朴，四川铁剑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崎，四川铁剑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河花、陈春华、陈玲、陈斌因与被上诉人中江惠明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江惠民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623民初3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河花、陈春华、陈玲、陈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623民初348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被上诉人就被告陈某某摔伤是否存在过错，根据该争议焦点首先就应当查明被告陈某某摔伤的原因（如是否存在医院设施设备问题以及其他安全保障未到位等情况），但本案一审法院未能查明该案事实，仅仅以自行摔伤为由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进而导致其适用法律不当。特提出上诉。 被上诉人答辩称：1.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没有查明陈某某摔伤的原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本案是合同纠纷，一审被告陈某某受伤责任认定属于侵权纠纷，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3.一审被告陈某某已于2020年1月19日去世，上诉人陈春华、陈玲、陈斌、周河花作为陈某某继承人提起上诉，继承了陈某某的权利和义务，一审判决确认的由陈某某支付被上诉人的医疗费应由陈某某的继承人承担。 中江惠民医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陈某某、周河花、陈春华、陈玲、陈斌共同向原告支付被告陈某某截止2019年10月14日的医疗费共计90987元；2.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支付截止至2019年11月20日的医疗费共计104075.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20日，陈某某到中江惠民医院进行诊断治疗，并经中江惠民医院经初步诊断为“1.椎动脉型颈椎病；2.头昏待诊”。在陈某某办理相应的住院手续并预交1400元医疗费后，中江惠民医院安排陈某某在该院疼痛康复科进行住院治疗。2019年3月25日凌晨5点50分左右，陈某某在其病房内上卫生间途中不慎摔倒受伤，经中江惠民医院进行治疗并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在征求陈某某及其家属意见后，中江惠民医院针对陈某某的“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采取保守药物治疗的方式。陈某某在中江惠民医院骨科治疗结束后，再行转入疼痛康复科进行康复锻炼及其他疾病的继续治疗。2019年8月27日，中江惠民医院认为陈某某可办理出院手续后回家进行调养，遂与陈某某及其家属进行沟通，要求办理出院手续并将陈某某接回家，但陈某某的家属坚持以陈某某的身体状况不能办理出院手续为由未为其办理出院手续，也未将陈某某接回家。 2019年8月27日至2019年9月23日期间，陈某某便留宿在中江惠民医院疼痛康复科病房，并由陈某某家属雇请的护工负责照顾。在此期间，中江惠民医院未对陈某某进行任何诊疗。 2019年9月23日，陈某某因足背疼痛再次在中江惠民医院办理入院手续并在该院疼痛康复科进行治疗。经中江惠民医院诊断为“糖尿病足”后，对陈某某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并提供了相应的诊疗服务。在治疗陈某某“糖尿病足”期间，中江惠民医院要求陈某某及其家属支付已产生的相应医疗费用，但陈某某及其家属认为陈某某摔成骨折系医院的过错所导致，拒绝向中江惠民医院支付医疗费用，并要求中江惠民医院就陈某某摔伤所产生的损失进行赔偿。因双方未能就此协商处理妥当，中江惠民医院在继续对陈某某进行治疗的同时于2019年10月24日向本院起诉，要求陈某某及其家属支付截止至2019年10月14日的医疗费，并在庭审中将医疗费用的截止日期变更为2019年11月20日。 另查明，2019年3月20日至2019年8月27日期间，陈某某产生的住院治疗费用共计为79852.60元，2019年9月23日至11月20日期间，产生的住院治疗费用共计为25622.58元。截止法庭辩论终结前，除预交费用1400元外，陈某某及其家属也未向中江惠民医院支付其他任何费用。 再查明，在法庭辩论终结后，陈某某已于2019年12月办理出院手续，但陈某某及其家属并未就陈某某住院期间所产生的费用进行结算支付，也未通过社保机构就陈某某住院期间所产生的费用进行报销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具体到本案中，陈某某作为患者方与中江惠民医院作为医方所建立的是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而医院作为医疗服务的提供方，其提供的医疗服务是否符合相应的诊疗规范，除考虑患者的病症及个体特征外，还须考虑到医院的医疗设施、医疗水平以及当地经济条件等因素。综合全案证据来看，本院认为中江惠民医院为患者陈某某采取了合理的诊疗措施，且提供相应的诊疗服务，应视为医院已切实履行了医疗服务合同中所规定的医疗义务。相应的，患者陈某某在接受中江惠民医院提供相应诊疗服务的同时，应该履行医疗服务合同所规定的义务向医院支付相应的医疗费用，现其未支付相应的医疗费用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综合本案中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陈某某与中江惠民医院是否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2.陈某某在住院治疗期间摔伤是否系医院的过错所导致，是否能成为其不支付医疗费的抗辩事由；3.陈某某住院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该如何确认；4.陈某某住院期间所产生的部分医疗费可通过医疗保险报销的事由可否成为其不支付相应医疗费的抗辩事由。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陈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日常生活经验范围内的事宜具有相应的认知和判断能力。虽其客观上存在年事较高以及文化水平偏低的情况，但并不影响其对是否在中江惠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事项的认知和判断。综合全案事实来看，陈某某系自行前往中江惠民医院进行诊断治疗并自愿办理入院手续，并不存在受他人欺诈或胁迫的情形，而中江惠民医院为其办理入院手续并为其提供相应的诊疗服务，表明双方基于真实意愿建立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对于陈某某及其家属称陈某某系受中江惠民医院欺骗才到该院进行住院治疗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陈某某及其家属所称的欺骗具体是指，中江惠民医院派该医院的医务工作人员到陈某某所在村社对当地老年人进行义诊，同时宣传只需花1500元就可以到该医院治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陈某某及其家属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确有相应的医护工作人员到该村进行过宣传，但并不能证实该宣传系中江惠民医院的行为。再者，即便中江惠民医院存在前述行为，但结合本案事实和常理来进行分析，中江惠民医院宣称的只需花少部分钱就可治病是以患者购买了相应的医疗保险，其产生的大部分医疗费用可通过医疗保险予以报销为前提条件的，且对于是否前往该院进行诊断治疗仍取决于患者本人的主观决定，因此该行为不能视为中江惠民医院虚构事实欺骗陈某某。故陈某某及其家属的该项辩解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换言之，一审法院认定中江惠民医院与陈某某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医疗服务合同中的医护工作人员应该依据诊疗服务规范并根据患者的病症及身体状况为其提供相应的诊疗措施和护理服务。本案中，陈某某入院时并非危重病人，生活能完全自理。中江惠民医院安排医护工作人员对其进行常规医疗护理的同时，亦对住院期间的注意事项进行了相应的提示，其已履行了合同或法律规定的义务。而对于陈某某住院期间日常生活的陪护、照顾等事项并非医护工作人员的护理工作内容，亦不是合同或法律所规定的义务。因此，陈某某在去卫生间时不慎摔倒受伤并导致“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并非中江惠民医院医护工作人员未尽到工作职责所致。另外，对于陈某某及其家属称陈某某摔倒是因服用“秋水仙碱“导致其出现腹泻和头晕眼花症状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中江惠民医院让陈某某服用“秋水仙碱“是为治疗其患有的痛风症状，而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服用“秋水仙碱“导致出现腹泻和头昏眼花的症状。故陈某某及其家属的该项辩解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相应的，从现有证据来看，一审法院认定陈某某在住院期间摔伤系其自身原因所导致，不能将其归责于中江惠民医院的医护工作人员，故该事由不能成为陈某某不支付医疗费的抗辩事由。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陈某某未就其住院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用进行结算和支付，但中江惠民医院提供的治疗执行单、检查报告单、医嘱单、护理记录单、病程记录单等证据客观真实，且能与其提供的费用汇总清单相互印证，证实陈某某在2019年3月20日至8月27日以及2019年9月23日至11月20日期间分别产生住院医疗费用79852.60元和25622.58元，合计为105475.18元。一审法院据此确认，截止2019年11月20日，陈某某住院治疗期间共计产生的医疗费用为105475.18元。故在扣除陈某某预付的1400元医疗费后，其还需向中江惠民医院支付尚余的104075.18元。 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陈某某作为医疗服务合同的相对方，理应在接受诊疗服务后向中江惠民医院支付相应的医疗费用，其应该作为该医疗费用支付的责任主体。至于该医疗费用是否可通过社保机构以医疗保险费用报销的形式予以支付并不影响其主体责任。且进行医疗保险报销的申请方仍是投保人本人，并非提供医疗服务的医院方。故陈某某及其家属称医疗费中可通过医疗保险报销的部分不应再由其支付的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后，对于中江惠民医院要求陈某某的家属周河花、陈春华、陈玲、陈斌支付陈某某医疗费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江惠民医院基于周河花、陈春华、陈玲、陈斌对陈某某负有扶养或赡养义务为由要求支付案涉医疗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综述，陈某某与中江惠民医院建立了真实合法且有效的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且中江惠民医院为陈某某提供了相应的诊疗措施和诊疗服务，陈某某理应支付医疗费用。故，中江惠民医院要求陈某某支付医疗费用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中江惠民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公司医疗费用104075.18元。二、驳回原告中江惠民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陈某某于2020年1月19日死亡，陈春华、陈玲、陈斌、周河花作为其继承人参加诉讼并提出上诉，二审中各继承人自认陈某某与周河花在中江县苍山镇西阁村10组有一农村自建房产。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二审案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某某摔伤医院是否存在过错？2.陈某某的继承人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医疗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陈某某入院时系自行前往医院就诊，无行动能力障碍，生活能完全自理。虽医院作为提供医疗经营服务的机构，对于在其医院就医的患者，负有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但中江惠民医院在其患病期间，安排有医护工作人员对其进行常规医疗护理，亦对住院期间的注意事项进行了相应提示，而对于陈某某住院期间的日常生活陪护、照顾等，并非医院医护工作人员的护理工作内容，亦不是合同或法律所规定的义务。上诉人主张陈某某摔伤是医院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系医院原因所致。而对于其所主张的陈某某摔倒是因其服用“秋水仙碱”出现腹泻和头晕眼花症状，医院未及时采取相关诊疗措施的意见，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某某因服用“秋水仙碱”导致其出现腹泻和头昏眼花症状进而导致其摔倒，故陈某某去卫生间时不慎摔倒受伤并导致“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并非中江惠民医院医护工作人员未尽到工作职责，亦非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系其自身原因所致，中江惠明医院已经履行了合同和法律规定的义务，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陈某某作为患方在与中江惠民医院建立医疗服务合同时，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系自行前往中江惠民医院进行诊断治疗，自愿办理入院手续并在住院单上捺印。虽其客观上存在年事较高以及文化水平偏低的情况，但其对日常生活经验范围内的事宜具有相应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并不影响其对是否在中江惠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的事项进行认知和判断。因此，陈某某与中江惠民医院建立的医疗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江惠明医院已按照合同约定为陈某某提供相应的诊疗服务，根据中江惠民医院提供的治疗执行单、检查报告单、医嘱单、护理记录单、病程记录单以及费用汇总清单，陈某某在2019年3月20日至8月27日以及2019年9月23日至11月20日期间，分别产生住院医疗费用79852.60元和25622.58元，合计为105475.18元。陈某某作为医疗服务合同的相对方，理应在接受诊疗服务后向中江惠民医院支付相应的医疗费用，其应该作为该医疗费用支付的责任主体。对于上诉人要求不承担医疗费用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因陈某某已去世，上诉人陈春华、陈玲、陈斌、周河花作为陈某某的继承人参加诉讼，其即继承了陈某某的权利和义务，上诉人应当在继承财产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因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因此，上诉人周河花、陈春华、陈玲、陈斌作为陈某某的遗产继承人应当支付中江惠明医院医疗费用共计104075.18元，但以实际继承的遗产范围为限。 综上，上诉人周河花、陈春华、陈玲、陈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因当事人陈某某已于上诉前去世，其继承人继承了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故本院对责任主体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民初3488号民事判决； 二、周河花、陈春华、陈玲、陈斌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继承陈某某的遗产范围内支付中江惠民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公司医疗费用104075.1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4元，均由周河花、陈春华、陈玲、陈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峻 审 判 员  陈叶兰 审 判 员  杨 轩 二〇二〇年十月六日 法官助理  张宇鸿 书 记 员  付韩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