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4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久强，男，198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路莉，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琛，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宝旺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经济开发区乳泉大道15号楼管委会三楼。法定代表人：孙敦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路莉，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琛，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万国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新地城市广场商业区第5栋0单元16层001612号。法定代表人：陈明怀，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路莉，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琛，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外运湖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经济开发区沌阳街洪山村。法定代表人：陶保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媛媛，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东，男，198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现在江苏省无锡监狱服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男，197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现在江苏省徐州监狱服刑。上诉人沈久强、蚌埠市宝旺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旺公司）、安徽万国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外运湖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外运公司）、王海东、李伟通海水域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7）鄂72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久强和宝旺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7）鄂72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中关于沈久强、宝旺公司与李伟对167152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内容，依法改判驳回中外运公司对沈久强和宝旺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外运公司、王海东和李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沈久强与宝旺公司签订的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认定，判令宝旺公司对涉案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沈久强是“海翔688”轮登记所有人，宝旺公司是该轮登记经营人。根据《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管理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沈久强作为自然人不能经营600总吨以上船舶。“海翔688”轮已经超过600总吨，只能登记在宝旺公司名下对外从事水路运输业务，这是国家政策的要求。但在日常经营中，该轮的实际经营管理和收益，都是由沈久强个人负责，与宝旺公司无任何关系。涉案铁粉的装卸都是沈久强和王海东联系，宝旺公司对此概不知情。在水水联运货物分运运单上只有“海翔688”轮船章，没有宝旺公司盖章或负责人签名，故应当认定沈久强是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宝旺公司对铁粉的损失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对王海东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沈久强具有重大过失，应当与王海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海翔688”轮承运涉案铁粉是应王海东的要求。该轮当时正在镇江卸货，到上海罗泾港装货要放空，增加运输成本，“两港卸货”还耽误时间，而且临近年关船难找，所以该航次运输价格要高于市场价格，并非运费给得多。另外，货物装卸、沈久强领取运输费用等都是听从王海东的指挥、安排，中外运公司没有任何一个工作人员和沈久强、宝旺公司联系，沈久强没有理由怀疑王海东从事的是违法行为。沈久强对王海东盗窃铁粉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如果沈久强对王海东盗窃铁粉具有帮助行为，应当是共同犯罪，依法承担刑事责任，而不是民事赔偿责任。三、退而言之，若沈久强作为实际承运人在涉案运输中对涉案货物灭失存在过错，也应当结合实际情况，根据责任大小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与王海东一起对所有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万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7）鄂72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中关于万国公司与李伟对167152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内容，依法改判驳回中外运公司对万国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外运公司、王海东和李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吴传金与万国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因吴传金身份不明，落款签名没有捺印，时间涂改存在重大瑕疵，该证据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进而认定万国公司是“万国祥顺”轮的所有人和经营人，判令其对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法律没有规定签订协议时一定要同时签名和按手印。在李伟所涉刑事案件中，船上人员可证实“万国祥顺”轮的所有人是吴传金，不存在身份不明。上述协议书可以证明该轮的所有人是吴传金，登记经营人是万国公司。根据《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管理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吴传金作为自然人不能经营600总吨以上船舶。“万国祥顺”轮已经超过600总吨，只能登记在万国公司名下对外从事水路运输业务，这是国家政策的要求。但在日常经营中，该轮的实际经营管理和收益，都是由吴传金个人负责，与万国公司无任何关系。涉案铁粉的装卸都是吴传金和王海东联系，万国公司对此概不知情。在水水联运货物分运运单上只有“万国祥顺”轮船章，没有万国公司盖章或负责人签名，故应当认定吴传金是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万国公司对铁粉的损失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对王海东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装货前，王海东明确要求“两港卸货”，实际承运人吴传金当时知道且同意，不论王海东是作为名义货主还是作为代理商在运输途中卸货，吴传金是无法拒绝的。吴传金也没有理由怀疑王海东中途卸货是盗窃。万国公司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万国祥顺”轮装运涉案铁粉，对王海东的盗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实际承运人吴传金也没有过错，也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中外运公司辩称，一、本案系通海水域财产损害责任纠纷，沈久强、宝旺公司和万国公司及王海东、李伟应对中外运公司遭受的货物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沈久强、宝旺公司和万国公司及王海东、李伟的侵权事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所认定，其主观存在过错，且与中外运公司遭受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共同侵权损害赔偿责任。1.沈久强、宝旺公司和万国公司明知王海东并非货主，其依据王海东指令中途停船卸货行为，违背了承运人的审慎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2.沈久强、宝旺公司和万国公司航行过程中中途停航、关闭AIS的行为，与中外运公司遭受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沈久强、宝旺公司和万国公司为王海东、李伟的侵权行为提供便利，并从中获取额外利益，对王海东、李伟实施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持放任态度，具有主观过错。（二）万国公司系“万国祥顺”轮的所有人、经营人，沈久强、宝旺公司分别是“海翔688”轮的所有人和经营人，一审判决对涉案船舶是否存在挂靠关系的认定无误。即便将万国公司、宝旺公司认定为涉案船舶的被挂靠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的规定，万国公司和宝旺公司依法也应与涉案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共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沈久强、宝旺公司和万国公司民事责任的承担，不以其他主体是否已承担刑事责任为前提。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王海东、李伟所涉刑事诉讼中责令退赔程序解决的是被害人与犯罪行为人之间的财产返还问题，并不影响中外运公司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向犯罪行为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主张民事权利，至于中外运公司可能面临的双重受偿问题，可通过执行程序中协调刑事责任退赔责任与民事责任等方式加以解决。（二）中外运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在刑事案件中未得到足额救济，其向侵权行为人主张权利，合理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海东辩称，其服从法院判决结果。李伟辩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沈久强、宝旺公司和万国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外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向中外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148928.9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4日，武汉钢铁集团鄂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鄂钢公司）与中国海运（香港）贸易有限公司签订铁矿石销售合同，约定鄂钢公司购买70000吨（±10%，卖方可选择）昆巴粉、20000吨（±10%，卖方可选择）昆巴块，贸易术语CFR中国上海罗泾港，基于普氏指数按公式计算基价。2015年12月19日，“新航程”轮（M/V“FRONTIERVOYAGER”）船长代理签发编号为1、2、3、4、6的5份指示提单，提单记载装货港为南非萨尔达尼亚港（SALDANHABAY,SOUTHAFRICA），卸货港为中国港口，货物分别为10000吨粉铁矿、20000吨粉铁矿、30000吨粉铁矿、15103吨粉铁矿、18800吨块铁矿，托运人、通知人均为昆巴新加坡有限公司（KUMBASINGAPOREPTE.LTD.）。2016年1月22日，湖北中外运报关有限公司为鄂钢公司办理报关，根据5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记载，收货单位为鄂钢公司，由南非（阿扎尼亚）港至中国湖北鄂州，成交方式C&F，公式定价，提运单号分别为1、2、3、4、6，货物分别为粉铁矿、粉铁矿、粉铁矿、粉铁矿、块铁矿，毛重分别为10000吨、20000吨、30000吨、15103吨、18800吨，净重分别为9749吨、19798吨、29247吨、14723.915吨、18553.720吨，单价分别为42.8美元／吨、42.8美元／吨、42.8美元／吨、42.8美元／吨、45.6美元／吨。2016年1月25日，鄂钢公司与中外运公司签订铁矿石运输合同，约定鄂钢公司委托中外运公司承运75000湿吨（±10%）南非昆巴粉（铁矿粉）从上海罗泾港至湖北鄂州港鄂钢公司码头，运价为11.8元／湿吨（含税）。后中外运公司对外发布运输消息，欲找船只运输此批铁矿粉。王海东得知此消息，预谋在运输过程中私卸铁矿粉，遂与中外运公司业务员张鸿接洽并承接了该批业务。1月29日，“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陆续到达上海罗泾港，分别装货11890吨和11378吨。1月31日，中外运公司签发水水联运货物分运运单后，“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在承运驳船签章一栏加盖船章，两船陆续起航向鄂钢公司方向行驶。王海东与中外运公司洽谈过程中，中外运公司要求王海东装货后将船舱内货物形态拍照固定，并要求船载自动识别系统（AIS，其包括全球定位系统GPS定位仪）一直开启。2016年1月31日，王海东指使“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在长江××号浮附近水域抛锚停靠，并将船载AIS定位系统关闭。2月1日上午8时许，王海东又指使“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行驶至长江××锚地附近水域抛锚停靠，并安排事先联系的浮吊“索普工001”、“奕衡工001”以及驳船“兴达节2001”、“兴达节2002”分别靠上“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通过浮吊船吊机从“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往驳船卸货驳载的方式，盗窃上述二船承运的铁矿粉，共计4567吨，价值1671522元。随后，王海东事先联系到现场的李伟将铁矿粉运至徐州市经济开发区西朱码头销赃。作案后，王海东指使其从无锡带至船上的工人对“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舱内铁矿粉进行平舱处理。2月2日张鸿发现“万国祥顺”轮AIS系统异常后，要求王海东立即开启AIS，发送AIS位置照及船只装货照。王海东于当日发送两船装货后的照片至张鸿手机。2016年2月1日，李伟明知王海东向其出售的价值1671522元的4567吨铁矿粉系盗窃所得，仍至长江××锚地附近水域予以收购，后销售给河南省安阳县鑫源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河北省武安市运丰冶金工业有限公司，得款共计132.43676万元。2016年2月7日，涉案船只到达鄂州卸货后，鄂钢公司发现铁矿粉短少5135.46吨。中外运公司通过查看该公司工作人员在鄂州锚地登船检查时拍摄的涉案两船只卸货前照片，发现涉案船只吃水线高度远少于满载吃水，且货舱四角有明显扫舱痕迹，遂报案。2016年2月29日，中外运公司接到鄂钢公司联系函，鄂钢公司称南非昆巴粉的货物采购不含税单价约45美元／干吨，货物物流含税费用约54美元／湿吨，该批货物其中四船“康平3699”轮、“海翔688”轮、“永发0168”轮、“万国祥顺”轮发运合计43739吨，进厂38603.54吨，差异量5135.46吨。2016年5月31日，鄂钢公司与中外运公司达成备忘录，双方确认该批货物含税单价410元／干吨，总货值2148928.9元，鄂钢公司直接从中外运公司应付运费余额中扣除此金额。2016年6月16日，王海东至公安机关投案。在相关刑事案件一审过程中，王海东退出赃款40万元。2017年8月9日，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京口区法院）作出（2017）苏1102刑初6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被告人王海东犯诈骗罪的缓刑部分；二、被告人王海东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连同前罪判处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七万五千元，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七万五千元；三、被告人王海东退出的40万元发还中外运公司，尚未退赔的1271522元继续予以追缴。王海东不服，提出上诉。2018年1月22日，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镇江中院）作出（2017）苏11刑终141号刑事裁定书，载明沈久强的证言证实其跟姓王的老板联系装货，并联系“万国祥顺”轮吴洋。王老板说船可能要到马鞍山××××码头或者镇江大港减载。“海翔688”轮装了11800吨，沈久强在报港的时候发现承运方是中外运公司，就问王老板，这个货是鄂钢公司的，王老板不是货主，中途可以减载吗？王老板说不要管，听他安排就行。这个时候沈久强大概就知道，王老板假冒货主身份，其以前也装过鄂钢公司的货，从来没有半途减载的情况，但王老板运费给的多，结清快。1月31日下午在92号浮附近姓王的上了沈久强所在船只，2月1日王老板让其开到94号附近的大兴圩锚地减载，吊机从上午九、十点钟开始吊，下午不到四点结束开船。卸货后三个工人过来平舱，两条船各卸了两千多吨。姓王的打电话叫沈久强关掉AIS，其知道是不想让人发现船只的行踪。辨认笔录证实沈久强辨认了姓王的男子即王海东。同时载明吴洋（系“万国祥顺”船员）的证言证实2016年1月沈久强打电话说联系了一笔业务，那个人自称姓王，开始谈的是11.5元／吨，先付了每条船5000元的订金。王老板说从太仓运到鄂州，途中在马鞍山海宏码头卸货。其所在船只装了11800吨左右。吴洋以为王老板是中外运公司的下线，货物代理。1月30日王老板打电话说马鞍山那里没有工人，改到镇江卸货。1月31日到泰州附近水域时，王老板打电话让吴洋把船上的AIS系统关掉。吴洋就把AIS关掉了。2月1日上午八点多钟到了93号浮的大兴圩锚地附近，半小时之后有浮吊、顶推船、驳船靠过来过驳作业，吊机作业结束后王老板按12元每吨结算运费，过驳后有几个帮工上船来平舱，一直到下午三点左右才结束。2月2日快到鄂钢公司的时候，王老板又打电话说，鄂钢公司的货都要求封舱的，到了鄂钢公司他们会有人上船验货，让其把油布盖起来。2月6日其到了鄂钢公司，就把船上的油布盖起来了。辨认笔录证实吴洋辨认了王老板即王海东。镇江中院查明案发后中外运公司已全额赔偿鄂钢公司经济损失2148928.9元。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8月31日，公安机关抓获李伟。2018年6月4日，京口区法院作出（2017）苏1102刑初12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李伟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八万元；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万元，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十三万元。二、被告人李伟未退出的违法所得19.28676万元继续予以追缴，并上缴国库。责令被告人李伟退赔被害单位财物折合24.5061万元。李伟不服，提出上诉。2018年8月13日，镇江中院作出（2018）苏11刑终104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海翔688”轮登记的船舶所有人为沈久强，经营人为宝旺公司。“万国祥顺”轮登记的船舶所有人、经营人均为万国公司。除“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参与案涉铁矿费运输外，尚有另外他船参与运输。一审法院认为，中外运公司选择侵权之诉，本案系因王海东盗窃运输中的铁矿粉引发的通海水域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行为人客观上存在侵权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造成他人损害的事实，且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中外运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是否应承担中外运公司诉称的损失。一、中外运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京口区法院、镇江中院对王海东盗窃铁矿粉的行为，对李伟明知王海东盗窃铁矿粉仍予以收购涉及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的行为，均已分别作出认定与处理，将王海东退出的40万元发还中外运公司，继续追缴尚未退赔的1271522元，继续追缴李伟未退出的违法所得19.28676万元，但刑事退赔程序解决的是被害人与犯罪行为人之间的财产返还问题，并不完全涵盖中外运公司诉称的可能存在的全部损失，中外运公司有权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同时，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不是刑事案件被告人，中外运公司有权针对刑事案件被告人之外的其他主体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2013年10月21日，法[2013]229号）亦有类似规定，还规定：“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中外运公司另行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并非仅仅是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而是要求刑事案件被告人及被告人以外的人赔偿其损失，与上述司法解释、批复所规定的相关情况并不吻合，故无法直接适用或参考。因此，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抗辩认为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是否应承担中外运公司诉称的损失中外运公司主张所受损失货物单价为410元／干吨，包括矿石价格366元／干吨、上海罗泾港到湖北鄂钢公司船运费、鄂钢公司码头卸货费、堆存费及鄂钢公司码头汽车进厂运费，故诉称铁矿粉短量5135.46吨损失为2148928.9元，已超出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4567吨铁矿粉价值1671522元，中外运公司主张的货物单价与数量均高于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其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一方面，中外运公司所称船运费、卸货费、堆存费及汽车运费，因其诉称相应数量的货物已经短少，相应费用本不应再产生，现有证据下中外运公司提交的报关单、2016年2月29日鄂钢公司联系函亦无法印证中外运公司依据备忘录主张的货物单价410元／干吨；另一方面，中外运公司认为五被告侵权，但目前刑事案件认定4567吨铁矿粉被盗，中外运公司未证明高出该数量的铁矿粉短少全部系五被告侵权行为造成，以及五被告对此具有过错。因中外运公司举证不能，一审法院对其诉称的超过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货物损失1671522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中外运公司诉称的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货物损失1671522元项下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的民事责任。王海东故意对货物进行非法减载并实施盗窃，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作为各自的船舶经营人、所有权人，在疑点重重的情况下，仍接受王海东指令关闭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临时停泊并同意王海东减载其实际承运的货物，具有重大过失，李伟明知是王海东盗窃的货物仍进行收购、转卖，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主观上均具有过错，且其共同行为直接结合，客观上造成价值1671522元的货物无法直接追回返还货主，使得货主丧失货物所有权并遭受实际损失，在中外运公司已经赔偿货主的情形下，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本应对中外运公司的损失167152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京口区法院、镇江中院对王海东的侵权行为实际已经在刑事裁判文书中作出评价与处理，判令王海东退出的40万元发还中外运公司，尚未退赔的1271522元继续予以追缴。因此，对于上文分析的王海东的侵权责任，本案不应再重复判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2013年10月21日，法[2013]229号）规定，对中外运公司相应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刑事裁判文书对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的共同侵权行为并未认定与处理，京口区法院、镇江中院判决李伟未退出的违法所得19.28676万元继续予以追缴，并上缴国库，并非赔偿中外运公司的实际损失，故中外运公司要求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对其损失167152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中外运公司赔偿鄂钢公司系采用抵扣运费的方式，中外运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外运公司诉称的超过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货物损失1671522元，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外运公司诉称的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货物损失1671522元，相关刑事裁判文书已经判令王海东退赔并依法追缴、执行，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应与王海东共同对中外运公司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海东的侵权责任已由生效刑事裁判文书评价，本案不应再重复判决，王海东在刑事案件中已经退赔的部分，可以免除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在承担连带责任时在相应数额内的赔偿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对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7）苏1102刑初68号刑事判决书、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1刑终141号刑事裁定书所判令的王海东退赔中外运公司损失167152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中外运公司付清；二、王海东在判决书主文第一项所涉刑事案件中已经退赔中外运公司的部分，可以免除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在承担判决书主文第一项连带责任时所涉相应数额内的赔偿义务；三、驳回中外运公司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案件受理费23991元，合计28991元，由中外运公司负担6441元，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负担22550元。本院二审中，沈久强和宝旺公司提供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沈久强和宝旺公司于2013年7月3日签订的《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书》，拟证明“海翔688”轮自2013年7月3日至2016年2月15日期间，挂靠宝旺公司经营，船舶在挂靠期间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挂靠期间产生的一切责任由船舶实际所有人自行承担，宝旺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证据二、水路货物运单，拟证明承运人在日常接受货物运输时，交易习惯是与货物代理商通过电话或微信联系装货码头和卸货地点以及如何卸货，实际货主和托运人均不和船主联系，涉案铁粉丢失是王海东和李伟犯罪行为导致，沈久强和宝旺公司作为承运人和船舶经营人没有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外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一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的规定，宝旺公司作为被挂靠企业，应当与船舶的实际所有权人共同承担侵权责任。证据二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王海东表示其对上述证据不发表意见。李伟质证意见如下：其和王海东是正常交易关系，不了解沈久强和宝旺公司之间的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沈久强和宝旺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一系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至于该证据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和事实综合认定。证据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沈久强、宝旺公司、万国公司对涉案货物损失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评判如下。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1条规定：“在没有签订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的情形下，可以依照运单上承运人的记载判断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如果运单上仅仅加盖了承运船舶的船名章，应当认定该承运船舶的登记所有人为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海翔688”轮系从事涉案水路运输的船舶之一，该轮的水水联运货物分运运单上仅仅加盖了“海翔688”轮的船章，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沈久强系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根据镇江中院（2017）苏11刑终141号刑事裁定书关于沈久强的证言，可以认定沈久强在疑点重重的情况下，仍接受王海东指令关闭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临时停泊并同意王海东减载其实际承运的货物，具有重大过失，沈久强对涉案货物损失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沈久强、宝旺公司关于沈久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没有运营资质的个体运输船舶的实际所有人，为了进入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市场，规避国家有关水路运输经营资质的管理规定，将船舶所有权登记在具有水路运输经营资质的船舶运输企业名下，向该运输企业交纳管理费，并以该运输企业的名义从事国内水路货物运输活动，是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中普遍存在的一种挂靠经营方式。这种挂靠经营方式导致挂靠船舶的所有权登记形同虚设，船舶管理混乱，被挂靠企业对挂靠船舶疏于安全管理，严重冲击了航运市场的安全秩序，导致大量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的产生。因此，船舶的挂靠经营行为系规避法律规定的行为。沈久强、宝旺公司关于沈久强将“海翔688”轮挂靠宝旺公司经营是国家政策要求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宝旺公司作为“海翔688”轮登记的经营人，对涉案船舶具有管理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规定：“挂靠船舶因侵权行为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依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海商法和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挂靠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和被挂靠企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沈久强与宝旺公司自认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因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宝旺公司与沈久强对“海翔688”轮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万国祥顺”轮的登记所有人和经营人均为万国公司。万国公司虽主张该轮的实际所有人为吴传金，但未经合法登记，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镇江中院（2017）苏11刑终141号刑事裁定书关于该轮船员吴洋的证言，可以认定万国公司在疑点重重的情况下，仍接受王海东指令关闭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临时停泊并同意王海东减载其实际承运的货物，具有重大过失。因此，“万国祥顺”轮亦是本案实施侵权行为的船舶之一，万国公司作为该轮的登记所有人和经营人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同上，本院不再赘述。第四，王海东和李伟虽辩称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审理。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主观上均具有过错，且其共同行为直接结合，客观上造成价值1671522元的货物无法直接追回返还货主，使得货主丧失货物所有权并遭受实际损失，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本应对中外运公司的损失167152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沈久强、宝旺公司和万国公司关于其不应与王海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的证明标准不同，沈久强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不能作为本案中认定其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因此，沈久强和宝旺公司关于若沈久强作为实际承运人在涉案运输中对涉案货物灭失存在过错，也应当结合实际情况，根据责任大小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与王海东一起对所有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沈久强、宝旺公司、万国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44元，由沈久强、蚌埠市宝旺航运有限公司、安徽万国航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卫逊敏审判员  马文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