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靖西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081民初2063号 原告：黄美灵，女，1993年3月29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靖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建滔，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玲，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靖西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广西靖西市新靖镇南门街45号。 法定代表人：梁显锋，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耀泽，男，该院医务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罗骁，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美灵与被告靖西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首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于2020年1月17日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8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美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建滔，被告靖西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耀泽、农罗骁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玲、被告靖西市人民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鉴定扣除审限258日，现已审理终结。 2 原告黄美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1,162.45元、护理费6,598元、误工费24,808.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3,000元、丧葬费36,774元、交通住宿费2,000元，合计85,142.93元；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3、本案鉴定费8,780元由被告承担；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怀孕37周+3天于2019年8月21日10时54分到被告处检查并入院待产，原告入院前胎儿一切正常。入院时原告体格健康，但彩色超声检查已发现胎儿存在脐带绕颈一周的异常危险情形，然而被告未向原告说明脐带绕颈存在的危险性，也未对该危险情形加以处理。同日13时52分，原告再次进行彩色超声检查，报告显示：宫内晚孕单活胎，头位；胎儿脐带绕颈一周；胎儿脐动脉血流参数在正常范围；胎盘成熟度Ⅱ级。此时被告仍然对脐带绕颈的危险情形不以为意。同日18时55分，原告胎监提示反应型，即胎儿仍是活体。此次胎监做完后，原告一直有向被告反映肚子很痛，但被告不予处理，而是在隔了整整4个多小时才于同日23时0分再次做胎监，此时已不能闻及胎心音，随后进行彩超检查，2019年8月22日0时10分的彩超检查报告显示胎儿已死亡。当日被告对原告进行了手术，取出了胎儿。至此，原告身体及心理均遭受了严重损害。原告认为，原告到被告处入院待产，原被告双方形成医患关系，被告应当对患者即原告进行妥善治疗。被告在原告入院后怠于进行妥善诊疗，且在发现胎儿存在脐带绕颈的危险情形后没有加强监护，消极应对，由此导致胎儿死亡，对此，被告存在严重过错，其应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原告辛辛苦苦怀胎37周+3天，在即将迎接新生命之际，却因被告 3 过错导致胎儿死亡，加之原告还需严格避孕三年以上，导致原告成为人母的美好期盼落了空，由此，原告遭受了极大的身体及心理伤害，对此被告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原告遭受的身心损害极为严重，心理操作更是难以愈合，出院后至少休息半年才能恢复劳动能力，因此，被告应赔偿原告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半年的误工费。另外，原告客观上对胎儿进行了丧葬处理，丧葬处理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且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没有超过标准数额，被告应予赔偿。原告为申请鉴定，支出鉴定费8,780元，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鉴定费用应由医疗机构支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靖西市人民医院辩称，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过程完全符合诊疗规范，没有任何过错行为，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相关证据材料，导致胎儿最终死亡的根本性原因是子宫破裂，造成子宫破裂最主要的原因是原告在进行宫外孕手术之后未遵医嘱（两年之后考虑怀孕），在六个月之内再次妊娠，最终导致子宫破裂，责任全在于原告。由病历反映，在原告入院时被告已经向原告询问过相关的手术史并要求提供相关手术的材料，但原告没有提供。原告做过宫外孕手术，但没有进行详细的陈述，也没有向被告提供其在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的病历，故被告不可能知悉原告瘢痕性子宫的事实，被告在采取相应的诊疗行为时是依据常规和规范来进行的，并无过错，所以造成胎儿死亡的根本性原因在于原告，被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的证据1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彩超诊断报告单、证据2彩色超声检查报告 4 单（2019年7月31日）、证据3胎儿监护诊断报告单、证据4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2019年8月21日10时54分、13时52分）、证据5入院记录、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2019年8月22日0时10分）、证据6出院记录、出院证明书、证据7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证据8诊断证明书、证据11鉴定费发票，被告靖西市人民医院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证据9广东佛山市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证据10黄美灵《广西孕产妇保健手册》、孕检报告单，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认定并在卷佐证。 原告提交的证据11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2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是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所作出的，开庭时应被告的申请，鉴定人李育蔚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及鉴定人具备相应鉴定资格，其依照法定程序作出的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作为确定当事人责任的依据。被告提出鉴定结论不客观、不真实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提交的证据1黄美灵病历材料（共164页），除了与原告证据一致的部分，以及有原告和其家属覃朝显签字的部分，原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外，其余病历均认为是被告单方制作，部分与事实不符，有伪造和篡改的可能，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病历是指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过程中形成的文字、符号、图表、影像、切片等资料的总和，病历书写是指医务人员通过问诊、查本体、辅助检查、诊断、治疗、护理等医疗活动获得有关资料，并进行归纳、分析、整理形 5 成医疗活动记录的行为。原告对被告提供的病历材料有异议，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也不能证明其家属覃朝显在相关病历材料上签字时存在受欺诈、胁迫等导致其违背自己意愿而签字的情形，且根据覃朝显的申请，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8月28日对2019年8月21日12时26分到2019年8月28日15时的病历材料予以封存，故对原告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提交的病历材料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2《妇产科学》第8版、证据3《中国计划生育和妇产科期刊——瘢痕子宫再次妊娠的全程管理》，不能直接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此两份证据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及确定责任的依据。 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19年8月21日，原告黄美灵因怀孕37周+3天到被告靖西市人民医院住院待产，原告入院后，被告对原告进行了相关检查，2019年8月21日13时52分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显示：1、宫内晚孕单活胎，头位；2、胎儿脐带绕颈一周；3、胎儿脐动脉血流参数在正常范围；4、胎盘成熟度Ⅱ级。当日18时55分再次行胎监提示反应型，但至23时0分未闻及胎心音。于2019年8月22日0时10分复查B超(胎儿常规彩超)，提示：1、宫内晚孕单死胎，头位；2、胎儿脐带绕颈1周可能；3、母体腹水（血性？）；4、考虑子宫破裂；5、羊水过少。被告随即对原告进行了剖宫取胎+子宫破裂修补术，手术结束后，原告继续在被告处住院，于2019年8月29日出院。因各项损失费没有得到赔偿，原告于2019年10月22日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1,162.45元、护理费6,598元、误工费24,808.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3,000元、丧葬费36,774元、交通住宿费2,000元，合计85,142.93元；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 6 害抚慰金40000元；3、本案鉴定费8780元由被告承担；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本案受理后，根据原告的申请并征询了被告的意见，本院依法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诊疗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等事项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鉴定后向本院出具了[2020]临鉴字第2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五、分析说明……据现有资料记载，孕妇入院后至出院均孕3产0-1孕37周+3-4诊断，而孕妇客观事实应为孕4（2018-05-2816:33之前人流2次、2018-05-28宫外孕手术1次）产1孕37周+4天剖宫取出一死胎。医方在孕期、产前已知悉孕妇存在2018年5月因宫外孕在外院行腹腔镜手术治疗既往史，但医方未予充分了解、考虑宫外孕手术治疗不同的方式及其后果、综合评估及与本次在孕37周+3天，出现无明显诱因下下腹疼痛呈隐痛症状之间的关系及存在的关联的可能性，以致在完善及时手术术前准备、术前告知、产程中给予电子胎心监护密切观察、及时行剖宫产术的诊疗行为方面存在不足。对孕妇手术史掌握欠充分，以致对孕妇症状的复杂性及风险性认识不到位。……据此认为，医方存在的不足构成诊疗行为之过错。综上所述认为，医方对孕妇黄美灵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医方的过错与孕妇黄美灵因子宫破裂发生而导致胎儿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孕妇黄美灵存在门诊产检时及入院后未能提供2018-05-28宫外孕手术详细资料的个人因素，及在现有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妊娠晚期子宫破裂防范困难等客观因素，综合考虑建议参与度为50%以下。六、鉴定意见靖西市人民医院对黄美灵的诊疗行为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孕妇黄美灵的胎儿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参议参与度为50%以下。” 7 另查明，原告黄美灵曾因宫外孕于2018年5月28日在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实施了腹腔镜下盆腔粘连松解术＋左侧输卵管切除术＋左侧宫角楔形切除术，出院时医嘱已告知原告两年之后再考虑怀孕。原告本次怀孕距离实施宫外孕手术时间间隔为六个月左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在对原告诊疗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第1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患者依据 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 规定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提交到该医疗机构就诊、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提出医疗损害鉴定申请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医疗机构主张不承担责任的，应当就 侵权责任法 第六十条 第一款规定情形等抗辩事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其到被告处住院待产，于2019年8月22日0时35分剖宫分娩出一死男胎，且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书指出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并构成诊疗行为之过错，此过错与原告胎儿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被告虽提出其诊疗过程完全符合诊疗规范、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但并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 侵权 责任法 》 第六十条 第一款规定情形，故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原告自身因素与胎儿死亡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照鉴定意见，本院确定由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余下50%的责任由原告自行承担。 8 对于第2个争议焦点，关于原告请求赔偿的项目及金额，医疗费11,162.45元有相应的医疗收费票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护理费6,598元，原告以住院8天加产褥期42天按农业标准计算，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误工费部分，原告主张按188天计算过高，参照《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七条第一款“女职工生育享受98天产假，其中产前可以休假15天；难产的，增加产假15天；……”的规定，本院酌情确定误工期为8天+98天+15天=121天，误工费为131.96元/天×121天=15,967.16元；营养费部分，出院医嘱注明加强营养，原告没有举证证明其实际支出，本院酌情确定为2,000元；交通住宿费部分，原告没有举证证明实际产生了住宿费，故住宿费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虽不能提供交通费票据，但其就医确实产生交通费开支，本院酌情支持200元；丧葬费部分，虽然原告剖宫产下的死胎不具备法律人格，不能按正常人的丧葬事宜处理，但根据当地的传统风俗习惯，亦需要进行相应的丧葬处理，故该项费用本院酌情确定为6,129元×6个月÷2=18,387元；鉴定费8,780元是原告为确定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而支出的合理费用，有票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八项损失费共计63,894.61元，由被告承担50%为31,947.3元。由于胎儿的死亡确实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其提出40,000元数额过高，本院参照当地生活水平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被告赔偿10,000元。综上，被告靖西市人民医院应赔偿原告黄美灵各项损失费共计31,947.3元+10,000元=41,947.3元。 9 关于诉讼费的负担问题，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以及原告诉讼请求得到支持的具体情况，本院确定本案受理费2,978元，由原告黄美灵负担2,045元，由被告靖西市人民医院负担933元。 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条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靖西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原告黄美灵各项损失费41,947.3元； 二、驳回原告黄美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978元（原告已预交1,401元），由原告黄美灵负担2,045元，由被告靖西市人民医院负担93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10 审 判 长  李雪琳 审 判 员  雷 激 人民陪审员  覃成绩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覃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