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鄂0502民初564号 原告张诚坤，男，199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代理人郑军，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张万金(系原告的爷爷)，男，1939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 被告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宜昌市西陵区湖堤街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500420178075G。 法定代表人杨简，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益仑，男，198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该医院医调办工作人员，住宜昌市西陵区。 原告张诚坤与被告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宜昌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原告张诚坤申请司法鉴定，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月1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8月1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本案依法由审判员李敏独任审理，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诚坤的委托代理人郑军、张万金，被告宜昌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张益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1999年10月原告因车祸导致脑外伤到被告处入院治疗，行开颅去骨瓣减压+颅内血肿清除术，术后原告恢复尚可。2007年8月21日原告因前额出现囊肿遂到被告处入院就诊，入院诊断为右侧额叶蛛网膜囊肿，左侧动眼神经损伤；8月22日行囊肿腹腔分流术，9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侧额叶蛛网膜囊肿，左侧动眼神经损伤，外伤后癫痫。2009年6月29日原告因突发头痛、头晕再次到被告处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脑积水，蛛网膜囊肿术后；6月30日行囊肿—腹腔分流管拔除术。7月7日原告头颅经CT检查诊断意见为：1、“蛛网膜囊肿、脑积水术后”表现，建议同前片比较和定期复查。2、脑室扩大。原告于2009年7月8日出院，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继续预防癫痫药物治疗；2、不适随诊。2015年10月9日原告因“近一个月癫痫发作次数增多”再次到被告处入院治疗，入院时原告神志清楚，自己走入病房，自动体位，检查合作。入院后查长程脑电图示“右侧额极、右侧额叶中高波幅尖波发作”。查头颅MRI及CT示“脑积水引流术后表现，两侧额叶、胼胝（pianzhi）体多发脑软化灶伴胶质增生”。院方经讨论后于2015年10月21日对原告实施全麻行颅内癫痫灶切除+颅骨修补+脑室腹腔分流术。2015年11月13日原告出院诊断为：癫痫，脑积水。出院带药。2016年2月24日原告因“呕吐半天，双腿无力”又到被告处入院治疗，住院期间于3月7日再次行分流管调整术，术后3月28日头颅CT：脑积水术后表现，脑室扩大。3月31日行脑室-腹腔分流术，并更换分流管。4月29日原告出院，出院诊断为：1、脑积水；2、癫痫。出院时原告口语表达欠清晰，下肢肌力正常，能短时间站立，步态不稳，行走无力。2016年12月19日原告因“多次脑积水术后行走不能8月余”又入院继续治疗，入院诊断：1、外伤后脑积水；2、小脑共济失调；3、具有颅骨板置入物；4、症状性癫痫；5、动眼神经麻痹。2016年12月20日在全麻下行脑室腹腔分流调整术。术后予以积极对症脑保护治疗，因异物置入并调整，术后抗生素预防抗感染治疗。2017年1月13日原告出院，出院医嘱为：院外继续积极康复理疗。2017年3月到10月期间，原告分两次在宜昌市中医院进行康复理疗，但恢复效果一般。2017年9月25日，2018年4月9日，原告多次脑积水术后行走不能2年再次入被告处治疗，入院后行脑脊液外引流后原告可在搀扶下缓慢行走。4月17日在全麻下行脑室-腹腔分流管更换术。4月26日，原告出院，医院生活医嘱为：继续行神经功能康复训练。至此，原告自1999年发生交通事故后在被告处住院治疗时间跨度长达19年，原告累计在被告处住院共6次，但病情是越来越恶化，直至如今已经无法站立、行走，每天还要遭受病痛带来的折磨。 原告认为，其在2007年8月22日行囊肿腹腔分流术，9月2日出院后不到2年再次出现蛛网膜囊肿、脑室扩大，原告的病情变得愈发严重。原告查阅相关医学文献，对于颅内蛛网膜囊肿的治疗应慎重，对无症状者以长期随诊观察为主，选择手术治疗应极为慎重；对有症状者应慎重选择手术方式，囊肿-腹腔分流手术虽然具有最好的囊肿缩小率及消失率，且具有简单、高效、并发症少的优点，但必须要正视其潜在分流管依赖的高风险，虽暂时可以解决问题，但后期再出现分流管梗阻症状依然会复发；腰大池腹腔分流远期出现小脑扁桃体下疝的比率极高。一旦裂隙样脑室腹腔分流管后期再次梗阻，腰大池腹腔分流出现了小脑扁桃体下疝，将再无有效的治疗措施。在随后的数年内，原告因病情不断恶化，又数次到被告处进行手术治疗，但一直无法得到好转，其后原告虽然一直在积极进行康复训练，但无奈病情继续在恶化，目前生活已经无法自理，每天都需要专人看护，原告只有二十几岁，未来的人生还很漫长，但后半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原告及其家庭已经无法承受病痛所带来的痛苦，原告的身心健康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因此原告认为，被告在对原告十多年的治疗过程中因为手术方式的选择以及之后进行了分流管拔除术等诊疗行为处置不当，存在过错，直接导致了原告目前已经无法站立出现小脑共济失调以及触发癫痫等严重后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因医疗过错造成原告损失共计1438344.16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对医疗过错鉴定结论，被告不予认可。1、鉴定专家以现在诊疗技术水平和规范评判2007年的被告手术行为，明显存在偏差；2、被告认为患者出现的癫痫、脑积水、共济失调症状是其重度颅脑损伤后的并发症和后遗症，且会随年龄的增加出现加重趋势。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被告存在对等责任过错明显偏高，被告申请重新鉴定。 经审理查明，1999年10月5日，原告张诚坤因交通事故头部外伤至被告处第一次住院治疗，行开颅手术。2007年复查时，发现右侧额叶蛛网膜囊肿至被告处第二次住院治疗，2007年8月22日行囊肿腹腔分流术，2007年8月21日至2007年9月2日累计住院12天，出院诊断：1.右侧额叶蛛网膜囊肿；2.左侧动眼神经损伤；3.外伤后癫痫。2009年6月29日，原告因“头痛头晕约一周”至被告处第三次住院治疗，同年6月30日行囊肿-腹腔分流管拔除术，至2009年7月8日出院累计住院9天，出院诊断：脑积水、蛛网膜囊肿（术后），出院医嘱：1、出院后注意休息，继续预防癫痫药物治疗；2、不适随诊。2015年10月9日，原告因“近一个月癫痫发作次数增多”至被告处第四次住院治疗，同年10月21日行颅内癫痫灶切除+颅骨修补+脑室腹腔分流术，至2015年11月13日出院累计住院35天，出院诊断：癫痫，脑积水，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苯妥英钠片、丙戊酸钠片）；2.继续口服抗癫痫药物，注意定期检测肝肾功能及抗癫痫药物血浓度；3.全休1月，避免剧烈活动，不适随诊。2016年2月24日，原告至被告处第五次住院治疗，行两次分流管调整术及更换分流管+脑室腹腔分流术，至2016年4月29日出院累计住院65天，出院诊断：1.脑积水；2.癫痫。出院医嘱：1.复查头部CT；2.注意休息，不适随诊。2016年12月19日，原告因“多次脑积水术后行走不能8月余”至被告处第六次住院治疗，同年12月20日在全麻下行脑室腹腔分流调整术，至2017年1月13日出院累计住院25天，出院诊断：1.外伤后脑积水；2.小脑共济失调；3.具有颅骨板置入物；4.症状性癫痫[继发性癫痫]；5.动眼神经麻痹。2018年4月9日，原告因“多次脑积水术后行走不能2年”至被告处第七次住院治疗，同年4月17日行脑室-腹腔分流管更换术，至2018年4月28日出院累计住院19天，出院诊断：1.创伤性脑积水；2.小脑共济失调；3.颅骨板植入物；4.症状性癫痫[继发性癫痫]；5.第三[动眼]神经麻痹。 另查，原告因“脑积水术后行走不能”两次至宜昌市中医医院治疗。2017年3月13日，原告因“脑积水术后行走不能10月余”至宜昌市中医医院处住院治疗，至2017年4月10日出院累计住院27天，中医出院诊断：眩晕、风阳上扰，西医出院诊断：1.脑积水；2.症状性癫痫；3.小脑共济失调；4.动眼神经麻痹；5.脑外伤术后；6.脂蛋白代谢紊乱。2017年10月12日，原告因“脑积水术后行走不能1年”至宜昌市中医医院处住院治疗，治疗上予电针、推拿、中频、偏袒肢体功能训练综合治疗，至2017年10月28日累计住院16天，中医出院诊断：眩晕、气血亏虚，西医出院诊断为：1.脑积水；2.症状性癫痫；3.小脑共济失调；4.动眼神经麻痹；5.脑外伤术后。 2019年3月21日，原告张诚坤申请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被告于2007年8月22日对原告行囊肿腹腔分流术的医疗行为与原告术后出现的癫痫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医疗过错在损害中的参与度；2、被告2009年6月30日对原告行囊肿—腹腔分流管拔除术与原告术后出现癫痫病继续扩大加重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医疗过错在损害中的参与度。3、2005年10月21日被告对原告实施全麻行颅内癫痫灶切除+颅骨修补+脑室腹腔分流术对原告术后出现双腿无力、脑积水缓解不明显及四肢肌力4级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医疗过错在损害中的参与度。4、2016年2月29日被告对原告行脑室腹腔分流管腹腔端及脑室端调整术，3月7日再次行分流管调整术，3月31日行脑室—腹腔分流术的上述医疗行为与术后原告出现口语表达欠清晰，四肢肌力ⅴ级，能短时间站立，步态不稳，行走无力，术后出现小脑共计失调、动眼神经麻痹的表现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医疗过错在损害中的参与度。5、2017年宜昌市残联人联合会向原告发放了残疾人证，残疾类别为肢体残疾贰级，原告对上述被告在1至4项医疗行为中是否造成原告身体伤害进行残疾等级鉴定。2020年1月13日，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鄂武大中南医院鉴[2019]临鉴字第8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建议为40%-60%。 2020年4月15日，原告申请对伤残等级,伤残护理日、护理人数及护理依赖,营养日,后续治疗费、康复费进行鉴定。2020年8月11日，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作出宜仁和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5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原告⑴脑外伤多次开颅术后、共济失调、非肢体瘫运动障碍（重度）的伤残等级为二级；⑵开颅术后的伤残等级为十级。2、原告前期治疗终结，无需维持生命存活的治疗依赖。后期若发生脑室引流管堵塞，需更换治疗，其费用以实际发生额为准。3、原告的营养时间为208日。4、原告的护理依赖等级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5.原告的护理依赖时限为生存期护理依赖。 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协议。 上述事实，有户口薄、住院病案首页、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书、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当事人陈述、开庭笔录等证据附卷佐证。 本院认为,一、关于责任分担问题。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及医疗机构存在医疗过错是医疗机构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根据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原告遗留癫痫及脑积水的不良损害后果的发生与其1999年脑外伤及医方医疗过错均存在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被告应向原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院酌情认定被告承担55%的责任。 二、关于损害赔偿数额问题。原告的各项损失金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实际支付医疗费98925.28元（已扣除医保费用）,有住院收费票据及门诊票据、被告财务科证明为证，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2017年8月及2009年6月的医疗费，未提交证据，本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00元/天，本院予以支持，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800元（208天×100元/天）；3.营养费：原告主张50元/天，本院予以支持，即营养费为10400元（208天×50元/天）；4.护理费：依照2019年度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42677元的标准，即护理费为24320元（42677元/年÷365天×208天）；5.伤残赔偿金：依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01元的标准，计算20年，即伤残赔偿金为691858.4元（37601元/年×20年×0.92%）；6.定残后护理费：原告大部分护理依赖，依照2019年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42677元的标准，定残后护理费682832元（20年×42667元×80%）；7.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2000元；8.合理残疾用具辅助费：原告请求轮椅2000元，本院予以支持；9.误工费：结合生活实践及原告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误工期限从原告年满22周岁（2014年11月4日）起计算至2017年9月25日持有残疾证时止，共计1056天，依照2019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4661元标准计算，即187074元（64661元/年÷365天×1056天）；10.鉴定费：两次鉴定费用共计17020元，本院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合计1737229.68元，由被告承担55%的责任955476.32元，另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20000.00元，合计975476.32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诚坤各项损失共计975476.32元； 二、驳回原告张诚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150元（已按简易程序减半，原告申请缓交)，由被告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二份，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敏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刘丽秋 书记员覃雅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