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雷诺汽轮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潍城经济开发区工业一街1199号。 法定代表人：马晓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树新，山东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雷诺特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潍城经济开发区工业一街1199号。 诉讼代表人：冯建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凌筱，山东英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梅，山东英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雷诺汽轮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诺汽轮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雷诺特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诺特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2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诺汽轮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树新、被上诉人雷诺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凌筱、孙红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诺汽轮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租赁协议解除，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付租金的事实不清。上诉人享有被上诉人合法债权，且双方之间已经订立债权转化为预交租金的协议，上诉人已经预交超出2023年的租金，不存在未交租金的事实。上诉人享有被上诉人到期债权，依照规定，被上诉人进入破产程序，上诉人享有性质相同的金钱债权，可以行使破产债权抵销权。如果预付租金的事实不成立，双方亦成立破产债权抵销，不存在上诉人违约的事实。2、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通知解除租赁合同成立的事实不清。首先，上诉人没有欠付租金的事实，被上诉人不具备通知解除租赁合同的事实依据。其次，被上诉人不享有法定或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其解除通知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再次，欠付租金不构成根本违约，不符合法定解除租赁协议条件。假定，上诉人享有被上诉人的债权转化为预交租赁费不成立，抵销权也不成立，上诉人只是欠付被上诉人租金，被上诉人享有债权，可依法行使给付请求权实现权利，不影响被上诉人合同目的的实现，被上诉人也不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不享有法定或约定解除权，也不享有任意解除权，一审判决解除租赁合同无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认为《补充协议》来源及形成存疑，待证事实不明的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为待证事实不明，上诉人认为待证事实不明即认定事实不清，而且本案被上诉人没有完成待证事实的举证责任。待证事实不明的前提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推定案涉证据不合理的程序不当。 雷诺特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决，驳回上诉。 雷诺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雷诺汽轮机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2日期间的租金1060273.4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2.请求判令雷诺汽轮机公司支付自2019年1月23起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占用费（其中至2020年2月29日止占用费1104109.74元，后期至返还之日按年租金1000000元计算）并支付相应利息；3.判令雷诺汽轮机公司立即将潍城区工业一街1199号的厂房腾空交还雷诺特公司；4.本案诉讼费用由雷诺汽轮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12月15日，雷诺特公司（出租方、甲方）与雷诺汽轮机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主要内容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的厂房坐落在潍城经济开发区工业一街1199号，租赁面积为27600平方米，土地面积为38400平方米；租赁日期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月1日止，租赁期10年；年租金为1000000元；前两年年租金不变，第三年起双方根据市场情况，协商递增，增率最高不超过10%；双方约定厂房租赁金一年一交，先使用后交费；租赁合同签订后，如果出租方因改制、破产、变更等情况，原租赁合同条款不变，此合同继续有效，继续执行到合同期满；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履行中，2018年3月8日，雷诺特公司以亏损严重、资不抵债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8）鲁070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雷诺特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山东英拓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8年6月，雷诺汽轮机公司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确认雷诺汽轮机公司享有的债权数额为5201962.94元。二、2018年4月16日，雷诺特公司管理人向雷诺汽轮机公司送达（2018）雷诺特破管字第11-1号通知书，通知雷诺汽轮机公司继续履行其于2017年12月15日与雷诺特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2018年12月5日，雷诺特公司管理人向雷诺汽轮机公司送达《2018年度厂房租金交纳通知》，通知雷诺汽轮机公司于2018年12月15日前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厂房租赁费1000000元，到期不付则依法解除租赁合同。2019年1月21日，雷诺特公司管理人通过邮政快递向雷诺汽轮机公司寄发（2018）雷诺特破管字第12-5号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通知雷诺汽轮机公司解除其与雷诺特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并于2019年2月15日前腾退厂房、结清实际使用期间租金及逾期利息。该邮件于2019年1月22日妥投。2019年12月12日，雷诺特公司管理人再次通过邮政快递向雷诺汽轮机公司寄发《催收及限期腾退通知》一份，通知雷诺汽轮机公司于2019年12月20日前交纳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1日期间的租金1057534.33元及逾期利息和2019年1月22日至通知期限腾退之日止的占用金912328.64元；于2019年12月20日前腾退厂房。该邮件于2019年12月14日妥投。2020年4月10日，雷诺汽轮机公司向雷诺特公司管理人支付20000元。三、审理中，雷诺汽轮机公司主张雷诺特公司欠雷诺汽轮机公司借款5200601.04元、双方同意该款作为雷诺汽轮机公司承租雷诺特公司厂房的租赁费用，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8年2月28日，雷诺特公司（甲方）与雷诺汽轮机公司（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截止2018年2月28日，乙方累计欠甲方借款5200601.04元，鉴于甲方目前的生产经营情况短期内无法偿还乙方所借款项，经甲方提议乙方研究同意将上述借款作为预交款，作为乙方租赁甲方厂房及办公室设施款项；甲方厂内设备由乙方无偿使用，乙方不再向甲方追要借款利息。2、2020年6月26日，由“王立君”、“王京仁”签字的《关于〈补充协议〉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20年2月28日，甲方（雷诺特公司）与乙方（雷诺汽轮机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因甲方公司欠乙方公司的借款，短期内无法偿还，由乙方法定代表人马晓梅提出用该借款作为租赁甲方公司厂房、设备的租赁费预交款，甲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立君同意该方案，具体该《补充协议》的签订双方经办人是由甲方公司的王立荣（已离职）和乙方公司的王京仁办理；该协议签订后存放于乙方财务处，所以在甲方公司破产清算及财产资料移交时遗漏了此《补充协议》。对此，雷诺特公司提出异议称，雷诺特公司从未向管理人移交补充协议，且从未提及借款作为预交款的事宜，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雷诺汽轮机公司财务总监王京仁代表雷诺汽轮机公司于2018年6月13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主张依据债务往来雷诺特公司欠付雷诺汽轮机公司5201962.94元，管理人经向雷诺特公司调查核实后，确认雷诺汽轮机公司享有债权为5201962.94元，在前述债权申报及确认过程中，雷诺汽轮机公司均未向管理人提及曾签订过补充协议，雷诺汽轮机公司主张的经办人王京仁申报时也一直隐瞒未提及补充协议；在管理人多次向雷诺汽轮机公司催要租金时，雷诺汽轮机公司亦未提及补充协议等相关事宜，并还就占用事宜向管理人账户支付20000元费用，雷诺汽轮机公司申报债权及支付费用的行为均与补充协议及本次雷诺汽轮机公司主张相矛盾；王立君为雷诺特公司法定代表人、雷诺汽轮机公司控制人，雷诺特公司、雷诺汽轮机公司之间具有关联性，双方之间的财务为一批人员，是否存在预交租金事宜在账务应该有记载，但双方在庭前均未提及，补充协议签章处也能够明显看出为先盖章后打印，对其真实性有异；即便该份补充协议真实，其内容亦未明确与《厂房租赁合同》具有关联性，内容上为独立合同，并非《厂房租赁合同》的从合同，依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管理人并未通知雷诺汽轮机公司继续履行该份补充协议，因此该份协议视为解除；依据雷诺汽轮机公司申报债权、支付占用费的行为，也能证明雷诺特公司、雷诺汽轮机公司之间并未实际履行补充协议，雷诺汽轮机公司主张已预交租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抵销的债务应为到期债务，而本案涉及的租金并非到期债务，不符合抵销条件，且从补充协议的内容看，双方之间并无抵销合意，雷诺汽轮机公司主张抵销不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1、补充协议内容的形成系“字压印”，其上打印时间（2018年2月28日）与雷诺汽轮机公司提供的《关于〈补充协议〉的情况说明》所证明的补充协议形成时间（2020年2月28日）不符；2、依据雷诺汽轮机公司提供的《关于〈补充协议〉的情况说明》，该补充协议存放于乙方财务处，也就是雷诺汽轮机公司财务处，那么，在雷诺特公司破产后，雷诺汽轮机公司理应及时向管理人提交该补充协议以维护自身利益，但相反是雷诺汽轮机公司不仅没有提及或提交该补充协议，反而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并且在2020年4月10日向雷诺特公司管理人支付20000元（自认租赁费），实属有悖常理；3、依据雷诺汽轮机公司提供的《关于〈补充协议〉的情况说明》，雷诺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立君对此明知，因此，其即便不能提供该补充协议，也应如实向管理人陈述该补充协议的存在，但其自始未向管理人予以说明，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的忠实义务。总前所述，该协议来源及形成存疑，不能确定其真实性、合法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故，雷诺汽轮机公司依据《补充协议》主张雷诺特公司欠其款项已作为租赁费预交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该补充协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中的“对外追收债权纠纷”。雷诺特公司与雷诺汽轮机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有效成立，双方应按约履行。雷诺特公司申请破产后，其管理人依法确定继续履行合同并通知雷诺汽轮机公司后，雷诺汽轮机公司理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至今未予支付租赁费，致成纠纷，雷诺汽轮机公司应负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雷诺特公司管理人在向雷诺汽轮机公司催交租赁费无果后，于2019年1月22日通知雷诺汽轮机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合法有据。故，雷诺特公司要求雷诺汽轮机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2日期间的租金1040273.40元（1000000元=365天x387天-2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要求雷诺汽轮机公司支付自2019年1月23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厂房占用费（按年租金1000000元计算）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要求雷诺汽轮机公司立即将潍城区工业一街1199号的厂房腾空交还雷诺特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雷诺汽轮机公司答辩理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之规定，判决：一、雷诺汽轮机公司支付雷诺特公司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22日期间的租金1040273.40元及利息（以1060273.4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1060273.4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2020年4月10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040273.4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雷诺汽轮机公司将租赁的雷诺特公司坐落在潍城经济开发区工业一街1199号的厂房（租赁面积27600平方米、土地面积为38400平方米）腾空交还雷诺特公司。同时，雷诺汽轮机公司支付雷诺特公司自2019年1月23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厂房占用费（按年租金1000000元计算）；三、驳回雷诺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雷诺特公司与雷诺汽轮机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应否解除及案涉债务能否抵销。关于该焦点问题，雷诺汽轮机公司一审时提交补充协议一份，主张雷诺特公司欠雷诺汽轮机公司借款5200601.04元，双方同意该款作为雷诺汽轮机公司承租雷诺特公司厂房的租赁费用，雷诺汽轮机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案涉租赁合同不存在解除的条件。但在上述补充协议中，打印的字体压在了印章的上方，且雷诺汽轮机公司提供的《关于〈补充协议〉的情况说明》中载明案涉补充协议形成时间为2020年2月28日，与补充协议中载明的时间2018年2月28日不符。结合雷诺汽轮机公司已将上述借款申报债权并且在2020年4月10日向雷诺特公司管理人支付租金2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无法确认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并无不当。雷诺汽轮机公司欠付租赁费，雷诺特公司管理人在向雷诺汽轮机公司催交租赁费无果后，于2019年1月22日通知雷诺汽轮机公司解除租赁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以享有被上诉人到期债权为由主张抵销案涉债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有不能清偿的到期债务，仍租赁被上诉人厂房导致欠付被上诉人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案涉债务不得抵销，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15元，由上诉人潍坊雷诺汽轮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