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3民初69号原告：上海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周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海庆，上海市辉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上海市辉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龙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诉讼代表人：刘毅，被告破产管理人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宏，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龙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2020年6月30日，本院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燕，被告上海龙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在被告破产一案中的债权利息7,446,808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2.确认劣后债权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4,511,448.29元为普通债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于2019年10月10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原告依据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486号民事调解书和网贷通循环借款合同作为申报依据，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原告申报的债权总金额为33,039,245.86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其中包括本金19,999,770.79元，放款日至2015年10月8日的利息298,268.06元，按照年利率8.484%从2015年10月9日计算至2019年10月10日止的一般利息8,224,758.7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从2016年3月31日计算至2019年10月10日止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4,511,448.29元。但被告管理人仅确认原告享有普通债权21,080,989.56元，对原告的一般债务利息仅计算至2016年3月31日，未予计算该日至2019年10月10日的一般利息，且将原告享有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确认为劣后债权。原告作为被告的债权人对管理人确定的前述债权有异议，故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诉请。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双方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基准利率为提款日与该笔借款期限相对应档次的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2015年8月6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1-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5.0%，2015年10月24日下调为4.78%，据此经计算2015年10月9日至2015年10月23日的年利率应为8.40%，2015年10月24日之后的年利率应为8.05%。而原告主张发放贷款当日的利率为6.06%，按照该利率为基准计算出的贷款利率为8.484%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486号民事调解书中明确利息计算至2016年3月31日，被告认为原告已经默认该日之后的利息不再计算。第三，根据全国破产审判工作纪要第二十八条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支付利息的性质应为劣后债权。且利息应计算至2019年10月9日。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请。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486号民事调解书、申报债权文件、被告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资料、网贷通循环借款合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金山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金山支行”)出具的关于债权转让的相关说明及关于贷款利率的说明、贷款电子许可证和借款凭证、工行金山支行强制执行申请书、金山法院申请执行受理通知书及风险告知书等证据，被告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据此，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以及庭审中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13年8月26日，工行金山支行作为贷款人与被告作为借款人签订《网贷通循环借款合同》，第一部分基本约定部分载明：本合同项下循环借款额度为2,000万元。借款人每次提款的借款期限自实际提款日起至约定还款日止，以借据记载为准，但每次提款的借款期限最短不少于7天，最长不超过1年。借款利率为浮动利率，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其中基准利率为提款日与该笔借款期限相对应档次的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浮动幅度为上浮1%，合同期限内浮动幅度保持不变。本合同项下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40%确定。借款人提款后，借款利率以12个月为一期，一期一调整，分段计息。第二期利率确定日为提款日满一期之后的对应日，如果调整当月不存在与提款日对应的日期，则以该月最后一日为对应日，其他各期依此类推。本合同项下借款自实际提款日起按日计息，按月结息。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其中日利率=年利率/360。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最高额保证、最高额抵押，担保人为上海君昊物流有限公司、赵辉明、马连华。第二部分具体条款部分载明：8.1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构成借款人违约：(1)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或未履行本合同项下任何其他义务……8.2借款人违约，贷款人有权采取下列一项或多项措施：(3)宣布本合同和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立即收回未偿还款项……8.3借款到期(含被宣布立即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2014年8月11日，工行金山支行向被告发放四笔贷款合计2,000万元整。贷款电子许可证上载明的贷款执行利率为6.06%。工行金山支行以本案被告未履行还款义务，担保人上海君昊物流有限公司、赵辉明、马连华未履行担保责任为由向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利息110,146.12元(截至2015年8月20日)；被告支付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款项全部清偿日止的还款利息及逾期还款利息(按合同约定计付)……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6日立案，该案审理过程中，工行金山支行与被告在法院主持下自愿达成调解，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4日出具(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486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上海龙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2016年3月31日前归还工行金山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19,999,770.79元，于2015年11月30日前归还工行金山支行截至2015年10月8日止的利息298,268.06元及自2015年10月9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止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合同约定计付)；二、上海龙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2015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3月20日止每月20日前支付工行金山支行该结算月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合同约定计付)，于2016年3月31日前归还2016年3月21日至2016年3月31日止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合同约定计付)；三、如果上海龙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届期未履行上述第一、二款确定的任一期付款义务，则工行金山支行有权就尚欠款项一并申请法院执行；四、赵辉明、马连华对上述第一、二、三款确定的还款义务在最高额2,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上海龙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追偿；五、如果上海龙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届期未履行上述第一、二、三款确定的任一期付款义务，则工行金山支行有权就尚欠款项与被告上海君昊物流有限公司协议，以“金XXXXXXXXXXXX”抵押登记证载明的房产(位于上海市金山区漕泾镇合展路**)折价，拍卖或者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在2,40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2400万元部分，归上海君昊物流有限公司所有，不足部分由上海龙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继续清偿；六、本案案件受理费71,175元(已减半)、财保费5,000元，由上海龙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海君昊物流有限公司、赵辉明、马连华负担，应于2015年11月30日前直接支付工行金山支行；七、各方就本案无其他争议。2016年3月8日，工行金山支行以被告、上海君昊物流有限公司、赵辉明、马连华未履行(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486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履行义务为由向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事项为：1.要求本案被告立即归还贷款本金及利息合计20,298,038.85元；2.被告支付自2015年10月9日起至实际款项全部清偿日止的还款利息及逾期还款利息(按合同约定计付)……2016年3月17日，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向工行金山支行出具(2016)沪0116执1366号申请执行受理通知及风险告知书。2019年10月10日，本院裁定受理被告破产清算一案。另查明，2015年11月23日，原告与工行金山支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工行金山支行将包括涉案债权在内的资产转让给原告。原被告双方庭审中确认剩余本金为19,999,770.79元；在执行案件中已执行到位的款项为7,595.84元，作为归还利息予以相应扣减。中国人民银行官网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如下：2012年7月6日，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为6%；2014年11月24日，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为5.6%。本院认为：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在被告破产程序中就原告债权确认所发生的争议，原被告双方对借款本金无争议，主要对借款利息金额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性质存有争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原告主张的2016年4月1日起至破产受理之日止的利息是否应予支持？二、原告主张的债权利息的利率应为多少？三、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是普通债权还是劣后债权？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债权系经过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486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双方对于调解书未涉及的2016年4月1日之后的债务利息应否计算存有争议，原告认为该调解书只是对2016年3月31日前的利息进行了安排，不代表放弃了后面的利息，而被告则认为调解书是双方合意的结果，其中原被告已经明确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期间，并约定无其他争议，因此，原告计算2016年4月1日至破产受理日止的利息无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民事调解是当事人双方在法院主持下，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协商一致所达成。首先，工行金山支行提起诉讼时要求被告支付截至实际还款日止的相应利息，而民事调解书仅对截至2016年3月31日的利息进行了约定，对该日之后的利息并未作出任何安排，且该调解书第七项明确约定“原被告就本案无其他争议”，可视为债权人为尽快解决争议而对自己利益的让渡，即债权人已自愿放弃2016年4月1日之后的相关利息。原告在破产债权申报中再行主张该部分权利并提起诉讼，系属就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再次提起诉讼，本院难以支持。其次，工行金山支行就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向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之规定，原告依据生效民事调解书来确认债权，现民事调解书并未对迟延履行期间约定一般债务利息，因此，即使是法院强制执行亦不会对2016年4月1日之后的一般债务利息予以计算。超越执行案件中的认定来确定债权有悖破产程序公平清偿之宗旨，故不应对2016年4月1日之后的一般债务利息予以计算。综上，本院对原告主张的自2016年4月1日起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不予支持，但原告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主张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二，民事调解书已约定被告应支付截至2015年10月8日止的利息298,268.06元，该利息包括合同约定的期内利息，双方对该金额均无异议。双方争议主要在于2015年10月8日之后逾期利息利率标准问题。对此，涉案贷款合同约定，“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40%确定”，而对于原借款利率则约定为提款日与该笔借款期限相对应档次的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上浮1%。双方借款期限为一年，根据前述约定，借款利率应为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上浮1%即为6.06%，逾期罚息利率则在此基础上加收40%，应为8.484%。至于被告主张贷款基准利率应根据时间的推移适用中国人民银行调减后的基准利率，在此基础再进行计算逾期罚息利率，无法律与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属于劣后债权，即仅在债务人财产全额清偿所有普通破产债权后仍有剩余时，才可按照比例获得清偿。具体理由阐述如下：第一，从债权性质角度讲，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属于民事惩罚性债权。该利息是人民法院针对特定对象迟延履行生效裁判法律文书所作出的处罚措施，旨在督促各方积极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显然具有惩罚性质。第二，从破产程序的核心价值——保障全体债权人公平清偿的角度讲，债务人进入破产后，通常都已经资不抵债，若将惩罚性债权作为普通债权向债权人进行清偿，那么会使得其他债权人本应获得清偿部分的财产减少，全体债权人之间可获清偿的利益明显失衡，且该惩罚行为实际处罚的将是无辜的债权人，而非违法的债务人。因此，为维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避免处罚对象的不当转移，再结合《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八条的会议精神，作为民事惩罚性债权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理应作为劣后债权予以清偿。原告关于将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确认为普通债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金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之规定，破产受理后，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不作为债权申报。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裁定受理被告破产，故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应自2016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10月9日止(共计1287天)。因此，本院将原告主张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调整为19,999,770.79*0.0175%*1287=4,504,448.38元；如前所述，该部分应作为原告所享有的债权劣后于普通债权予以清偿。综上，原告对被告享有的普通债权金额为本金19,999,770.79元，利息1,123,091.94元(自借款到期日至2015年10月8日的利息为298,268.06元，以借款本金19,999,770.79元为基数，按照年8.484%的利率标准计算自2015年10月9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的利息为824,823.8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扣减执行还款7,595.84元，合计21,120,266.89元。扣减管理人已确认部分21,080,989.56元，差额为39,277.33元，即本案中被告管理人还应新增确认原告的普通债权金额为39,277.33元。另外，原告享有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4,504,448.38元，管理人将此部分债权认定为劣后债权，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要求将该部分债权确认为与其他普通债权同等顺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劣后债权仍属于破产债权，可在破产财产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部分中获得清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上海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对被告上海龙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人民币39,277.33元；二、驳回原告上海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549.54元，由原告上海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93,242.27元，被告上海龙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7.27元。如不服本判决，原被告双方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郭大梁审 判 员 姚 磊审 判 员 刘 琳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蒙蒙书 记 员 张蒙蒙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