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9民初14245号原告：上海凡根招投标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陈立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升强，上海市徐易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虹口区金宝大厦小区业主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负责人：尹今杨，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强，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潜，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凡根招投标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根公司”)与被告上海市虹口区金宝大厦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金宝大厦小区业委会”)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均同意简易程序延长适用一个月。原告凡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军、范升强，被告金宝大厦小区业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强、沈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以书面形式向原告赔礼道歉，并在上海市虹口区金宝大厦小区的公告栏张贴《道歉声明》、电梯厅电视屏幕发布《道歉声明》，消除影响；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名誉损失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系上海市虹口区金宝大厦物业服务合同关系人(2020年因新冠肺炎疫情双方未签订服务合同，事实服务中)。被告于2020年2月初，未经金宝大厦业主大会征询表决同意，擅自在小区三个门幢内一楼通道(电梯候厅)的电视屏幕(媒介)滚动发布凡根公司拒绝监管的信息；2020年6月初发布金宝小区自治管理设想二篇报告，向全体业主和不特定公众广泛传播不实内容，构成对原告的名誉权侵权。被告公开描述原告物业管理不透明、原告做假账以及侵占小区31万元公共收益。但真实情况是，原告每月都呈送给被告公共收益表数据，在被告确认无误后都由被告签字签收，不存在原告侵吞公共收入一事。原告认为，即使被告否认历史事实，也应通过合法途径反映情况或和原告进行沟通，而不应将质疑的问题在未经业主大会讨论或未经查实的情况下，在小区的公众屏幕上滚动播放不实内容，错误散布“原告非法侵占公共收益31万等违法行为”的虚假信息，被告行为在客观上足以令不知情的业主或第三人将上述虚假信息误以为是原告真实实施的违法行为，足以导致原告法人名誉权受损。综上，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金宝大厦小区业委会答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请。一、被告确实发布了原告所述的信息，但只是在2020年2月3日和2月4日两天发布，发布在金宝大厦三栋楼的电梯等候厅过道上的屏幕；二、被告发布的信息属实，不存在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原告每月向被告提供收支表，根据2017年至2019年三月的收支表关于临时停车费的明细显示，收支报表内该费用为123,000元，但是根据小区停车车牌系统电脑中的数据显示该三年的累计临时停车费为451,900元(该45万余元是已经扣除了原告认为的不合理的费用后的数字)，原告有多收瞒报的行为。因此被告认为被告发布的滚动信息属实，是对原告物业服务行为的正常评价。对于固定停车费，被告与小区业主进行了沟通，原告实际少向被告报送了145,000元，且原告也对该数额予以认可，但其以人工费增长为由，愿意退还一部分；对于临时停车费，被告已经多次发现原告向被告隐瞒实际收费的情况，当时上一届业主委员会发现后，与原告沟通，原告才肯退部分差额。被告之前要求原告如实申报地下车库的停车信息、收费情况等，复印相关涉公共资源的租赁合同等，但原告拒绝了。被告认为，原告服务三年期间，原告向被告少报了公共收益的费用。三、原告第二项诉请无依据。被告行为系合法行使监督权，是赋予小区业主知情权，便于业主了解原、被告双方沟通情况。不存在造成原告名誉权的损失的行为和后果。原告凡根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被告金宝大厦小区业委会围绕其辩称均向本院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经质证，对原告提供的《物业服务合同》、现场照片、2020年原告向被告提交小区实际发生各项费用的签收记录、情况说明、2017年至2019年期间的公共收益明细表等证据，以及被告提供的被告给原告公司经理陈立新的书信、被告召开业主大会的通知及告知书、被告向原告公司经理陈立新提出关于小区物业续聘后业委会对被告的书面要求、签收单、2017年至2019年期间的三年报表、2019年报表及差额明细、2017年报表和2020年报表、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止小区车牌识别系统电脑打印件、小区车牌识别系统维保单的声明、情况说明及营业执照复印件、小区临停车辆收费电脑记录与原告提供报表对比情况说明等证据均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基于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原告凡根公司系上海市虹口区金宝大厦小区的物业管理单位，对该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被告金宝大厦小区业委会系该小区的业主委员会，本届业委会成立于2020年1月13日。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均确认虽自2020年起双方未签订书面物业服务合同，但原告从2020年1月1日起仍作为该小区的物业管理单位服务至今。2017年3月16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部分业主(车主)来我物业管理处投诉，车辆进小区道闸识别系统未能识别月包停放车辆，出小区月包车辆显示收费金额，经我司专业人员和管理处人员从后台数据管理库和系统进一步核查，发现电脑收费系统所体现的收费数据与实际收入的临停费用存在巨大差异，误差原因说明如下：1、部分业主(车主)，由于月租到期后未驾驶车辆出小区，也未来管理处缴纳停车费，导致逾期出小区自动转入临停车辆收费系统数据库，显示临停收费金额；2、由于道闸系统未能升级更新，无法识别进入小区的新能源车(绿牌)业主(车主)车辆，停放后出小区后产生临停金额；3、部分业主(车主)临停停放车辆处小区，拒绝道闸收费系统显示停放金额付款，只愿支付10元或不支付；4、道闸收费系统因道闸设施故障引起收费金额异常，甚至有大额金额出现；5、政府职能部门车辆进出小区检查工作的车辆和环境卫生装运车辆停留产生的收费金额；今将情况说明报告贵业委会。”被告于2020年1月21日发布《召开金宝大厦小区业主大会公告》，载明：“经换届金宝大厦小区第三届业主委员会于2020年1月13日批准成立，1月17日备案证送达，新业委会正式开展工作。本届业委会根据小区现物业公司已经合同到期的现状，召开金宝大厦小区业主大会。内容：讨论并投票决定现物业公司(凡根招投标公司)是否续聘。希望广大业主准时参加。时间：2020年2月4日下午2点，地点：华昌居委会”。审理中，被告表示因疫情原因未能召开业主大会，故发布前述系争信息。2020年1月26日，被告向原告陈立新经理发送书面要求，其上载明：“……2020年1月21日本届业委会根据凡根物业公司服务合同已经到期的现状，发公告召开金宝大厦小区业主大会。内容：讨论并投票决定你物业公司(凡根招投标公司)是否续聘。小区业主大会将于2020年2月4日召开。在此，业委会现要求贵物业公司在2020年1月31日前提供以下内容和资料：1、三年以来办理月卡每辆车的实际收费(真实收费发票)；2、三年中每月临停车的实际收到费用，要有能够说服人的依据；3、现在地下车库里车辆信息(室号、车牌号)，非小区业主车，要清退；……本届业委会将根据对贵物业公司核查情况，作出考评，并追回贵公司某些违规所得费用。以上内容是本届业委会对贵物业公司是否有诚信为小区业主服务的基本要素；是否退出违规所得费用是本届业委会与贵物业公司续签服务合同的必须条件。”对此，原告称已与上一届业主委员会进行上述所有资料的交接，被告应与上一届业主委员会进行沟通。原、被告双方均确认原告并未对被告的上述书面要求作出回应。原、被告双方确认，2020年2月3日至2月4日，被告在该小区三栋楼的电梯等候厅过道的屏幕上滚动播放如下信息，主要内容为：“1.临停车物业公司公共收益表与道闸记录应收费差额巨大……,我们要求物业公司对此作出解释，物业公司回答钱没收到，直接拒绝了我们的正当要求。根据道闸记录，每月临停车的停车费至少在12,000元以上，三年总共430,000元以上，差距310,000元”；2.“物业公司拒绝监管原因是想继续在小区获取更多不当利益，我们业委会代表广大业主，有权力了解与监管物业公司所有的经营活动，目的是为了小区业主的利益不受损失。物业公司不配合业委会监管，其实质是利用业主的不知情，浑水摸鱼，在小区里得到更多的利益。而损害的是小区全体业主的利益”；3.“凡根物业三年管理中一直采用不透明的管理方式，老业委会强制要求公共收益月报表，现已检查发现：三年(36个月)报表数据都存在大量虚假数据”。另查明，原告向金宝大厦小区上一届业主委员会报送的《金宝2017年12月公益性账务收、支平衡表》载明金宝大厦小区2017年度临时停车费收入为39,420元；《金宝2018年12月公益性账务收、支平衡表》载明金宝大厦小区2018年度临时停车费收入为33,600元；《金宝2019年12月公益性账务收、支平衡表》载明金宝大厦小区2019年度临时停车费收入为49,980元。以上三年临时停车费收入合计123,000元。再查明，金宝大厦小区车牌识别系统电脑打印件显示，2017年至2019年期间金宝大厦小区临停车辆收费电脑合计451,910元，其中2017年度C卡全年来小区的业主亲属车辆收费22,330元、A卡全年来小区的外来临停车辆收费为129,780元，2018年度C卡全年来小区的业主亲属车辆收费27,110元、A卡全年来小区的外来临停车辆收费为131,060元，2019年度C卡全年来小区的业主亲属车辆收费23,610元、A卡全年来小区的外来临停车辆收费为118,020元。另，案外人上海塘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本公司系金宝小区大门车辆道闸安装及维保服务单位，现证明向贵院提交的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的车辆出入及收费信息是从小区道闸设备中直接导出，具有真实性”。审理中，原告另称，2020年6月初被告在金宝小区公布自治管理设想报告二篇,向全体业主和不特定公众广泛传播不实内容,构成对原告的侵权，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且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认为，原告作为金宝大厦小区的物业服务人，与金宝大厦小区业主形成物业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原告应接受业主的监督，并及时答复业主对物业服务情况提出的询问。而被告作为小区业主经法定程序合法产生的代表业主利益的机构，代表业主对原告提供物业服务过程中的收费项目、收费标准、履行情况以及业主共有部分的经营与收益情况行使知情权、质询权和监督权。本案中双方争议在于：被告在金宝大厦小区电梯等候厅屏幕上滚动播放系争信息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根据法律规定，名誉是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受害人有权请求行为人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请求权。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行为是指以口头、书面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及以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行为。就本案而言，首先，从事发原因来看，被告作为小区业主委员会在小区范围内公开滚动播放系争信息的原因是其认为原告作为物业服务人提交的2017年至2019年三年期间的临时停车费收益与小区道闸设备电脑记录的临时停车费金额有较大出入，系行使业主对原告的监督权，亦是维护业主的知情权；且被告向原告书面提出解释的要求，原告对此并未回应；根据在案证据和双方陈述，原、被告之间就上述事项上的争议确实存在，双方沟通出现一定僵局亦基本属实；因疫情原因无法如期召开业主大会，系争信息仅在小区内播放两天，故被告采用此种方式告知业主，同时给原告施压的行为尚属情理之中。其次，从信息内容来看，虽然播放的系争信息中使用了“损害的是小区全体业主的利益”、“不透明的管理方式”、“存在大量虚假数据”等文字，但并未出现原告“涉嫌非法侵占”、“私吞”等侮辱性或捏造事实的字眼，其内容尚在法律容忍范围之内。再次，从沟通效果来看，原告称其在2017年至2019年服务期间，每月均向前一届业主委员会提交临时停车费的收费明细，并在2019年年底提交了相关材料原件，前一届业主委员会从未提出过质疑或审计。然而，在案证据显示早在2017年，原告与小区业主曾因电脑收费系统所体现的临时停车收费数据与实际收入的临停费用存在巨大差异的问题向被告提出过异议，且，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前一届业主委员会认可其提交的收费明细或接收过原告提供的交接材料，故该项质疑长久存在，并未得到妥善解决。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前述做法是从提高原告物业服务的质量出发，目的是监督原告的物业服务，充分维护小区业主的权益，其并未存有捏造、歪曲事实的行为，亦未使用侮辱性言辞对原告的名誉进行贬损，且仅在小区范围内短时间发布，被告的行为尚在法律的合理限度内，故对于原告称被告侵犯其名誉权并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请，本院难以支持。然而，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双方需要反思是本案何以成诉。纠纷的根源在于原、被告双方在物业服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分歧或矛盾。被告公开播放的系争信息虽然反映的问题真实存在，但所描述的情形并未经双方确认或其他中立第三方证实，且措辞有失偏颇，用词准确性差强人意，显属不妥，亦是引发本案纠纷的重要原因之一。双方在今后的小区物业服务过程中应加强理解、及时沟通，行事更加理性和人性化，本着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态度，以便原告更好地为小区提供物业服务，被告更好地为全体业主谋取更多的权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凡根招投标代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由原告上海凡根招投标代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曹艳梅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梁聪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