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3执复197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邹勇强，男，汉族，1974年4月2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华刚，广东卓建（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广东卓建（龙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执行人：钟国华，男，汉族，1981年10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被执行人：潘雷声，男，汉族，1978年7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复议申请人邹勇强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罗湖法院）作出的（2020）粤0303执异102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受理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完毕。 罗湖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钟国华与被执行人潘雷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依据为罗湖法院（2019）粤0303民初12315号民事调解书，执行案号为（2019）粤0303执8267号]过程中，扣划了被执行人工资账户存款中的款项233458.69元，在留存50000元作为被执行人的正常生活开支后，余款183458.69元划付至申请执行人钟国华账户以清偿债务。异议人邹勇强不服，向罗湖法院提出异议。 异议人邹勇强提出异议，请求：一、撤销罗湖法院不予向异议人分配（2019）粤0303执8267号案中执行潘雷声名下银行账户（银行账号：60×××50）（以下简称涉案账户）存款所得执行款的行为，以及不向异议人作出财产分配方案的行为；二、裁定按异议人的债权所占全部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向异议人分配上述银行账户内存款的执行款，并向异议人出具财产分配方案。事实与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异议人作为潘雷声的债权人，其对潘雷声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书所确认，在潘雷声名下财产已不能清偿所有债权时，异议人有权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一条规定“多个债权人对执行财产申请参与分配的，执行法院应当制作财产分配方案，并送达各债权人和被执行人。债权人或者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分配方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因此，对潘雷声名下财产的分配，原则上应按比例受偿，并且执行法院应当制作财产分配方案送达各债权人和被执行人。但罗湖法院在（2019）粤0303执8267号中却直接将所有执行款分配给该案申请执行人钟国华，且未制作财产分配方案，明显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剥夺了异议人就参与分配寻求救济的途径及权利，严重侵害异议人的合法权益。为此，异议人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一）认为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违法，妨碍其轮候查封、扣押、冻结的债权受偿的”之规定，提出上述执行异议。 罗湖法院查明，2019年4月4日，该院就申请执行人钟国华与被执行人潘雷声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出具了（2019）粤0303民初1231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一、原、被告双方确认被告潘雷声尚欠原告钟国华人民币450000元，被告潘雷声在本调解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钟国华人民币14025元（其中包括原告钟国华垫付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25元），剩余款项4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4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息5%的标准，从2019年4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从2019年4月10日起5年内还清；二、原告钟国华指定收款账户如下：户名：钟国华，账号：62×××12，开户行：兴业银行深圳分行；三、如被告潘雷声未按约定按期足额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原告钟国华有权就所有未还款项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调解书生效后，被执行人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故申请执行人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粤0303执8267号]。在执行过程中，该院冻结了被执行人名下工资银行账户（银行账号：77×××13）账户内的存款，并于2020年4月3日扣划了被执行人的工资账户存款中的款项233458.69元。2020年4月15日，该院在留存50000元作为被执行人的正常生活开支后，将余款183458.69元划付至申请执行人账户以清偿债务。 另查明，异议人与被执行人潘雷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亦已受理[案号（2019）粤0303执17474号]。在执行过程中，异议人向该院申请参与对上述财产的分配。该院亦作出了《转交参与分配函》。2020年4月14日，经执行（2019）粤0303执8267号案件的合议庭合议确定，鉴于被执行人系公务员，每年均有工资收入，本案扣划的款项系工资收入，被执行人工资收入可以覆盖异议人的债权，故不同意异议人的参与分配申请。异议人遂提出本次异议。 罗湖法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申请参与分配的前提是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在本案中，被执行人潘雷声作为公务人员，每月有稳定的收入，没有证据证明其收入不能清偿所有债权，故该院在执行过程中不支持异议人的参与分配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现异议人要求撤销上列执行行为，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遂作出（2020）粤0303执异10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邹勇强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邹勇强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罗湖法院（2020）粤0303执异102号执行裁定书，改判：一、撤销罗湖法院不予向复议申请人分配（2019）粤0303执8267号案中执行潘雷声名下涉案账户存款所得执行款的行为，以及不向复议申请人作出财产分配方案的行为；二、裁定罗湖法院在（2019）粤0303执8267号案中向复议申请人出具财产分配方案，并按复议申请人的债权占全部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向复议申请人分配涉案账户内的执行款。事实与理由：一、复议申请人的异议请求的核心为撤销（2019）粤0303执8267号案未依法作出财产分配方案以及未依法分配被执行人财产的错误行为，但异议裁定在查明该案只是进行了合议庭合议但未作出财产分配方案送达给各方当事人的情况下，仍然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剥夺了异议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可以就财产分配方案提出反对意见以及提起诉讼的法定权利，显然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一条规定：“多个债权人对执行财产申请参与分配的，执行法院应当制作财产分配方案，并送达各债权人和被执行人。债权人或者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分配方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显然不论是否给予参与分配人分配财产，执行法院都应当作出分配方案，且不予分配的，更应当作出财产分配方案，以保障参与分配人的程序和实体权利。应当说明的是，复议申请人对罗湖法院查明的该案于2020年4月14日作出的不予分配的合议庭意见并不知晓，只是后来通过复议申请人与被执行人执行纠纷一案的经办法官了解到该案的执行法官口头对其说不向复议申请人分配款项。而合议庭意见显然不能替代分配方案。二、异议裁定曲解了参与财产分配的立法本意，动摇了债权平等原则，损害了当事人的法定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第五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应当指的是被执行人当下已经查明的财产，而非被执行人将来可能取得的财产。而当下被执行人被扣划的23万余元尚不足以清偿该案的债权，已经是明明白白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了，在这种情况下异议裁定还要求复议申请人举证证明“其收入不能清偿所有债权”，是扩大解释，实属强人所难。如果这样的逻辑成立，那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老话，只要被执行人依然活着且有劳动能力，他就有可能创造出供以执行的财产，甚至没有劳动能力他也可能中彩票大奖，这样所有的参与分配申请都可以以此为由予以驳回。再者，假如首封案件的债权金额十分巨大，按照异议裁定的理由，都要等该首封案件足额受偿了之后再由后者执行，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如果被执行人同时有几处财产，但法院一处一处先后执行，只要后面还有财产，执行法院都可以以此为由驳回任何债权人的参与分配申请，而不管后面还有多少债权人以及后面的财产价值多少。这显然也是不公平不合理的。而本案中被执行人就还有很多执行案件，有大量的未清偿债权。最后，这违反了债权平等的原则，前述规定的立法本意也是基于债权平等的原则，才确立了可以参与分配财产的规定，这由不得裁判者肆意曲解破坏。三、异议裁定并未向复议申请人送达申请执行人钟国华的答辩意见，也属剥夺了复议申请人的法定诉讼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本院经审查，在执行过程中，罗湖法院扣划了被执行人潘雷声工资账户存款中的款项233458.69元，在给被执行人留存50000元、扣除执行费2652元后，余款180806.69元于2020年4月15日汇付至本案申请执行人钟国华账户。罗湖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罗湖法院在执行（2019）粤0303执8267号一案过程中，于2019年12月14日冻结了被执行人潘雷声名下的中国银行账号77×××13（卡号60×××50，即涉案账户）内存款，冻结额度为人民币50万元，冻结期限一年，自2019年10月14日至2020年10月13日。 再查明，关于申请执行人邹勇强（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潘雷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案号为（2019）粤0303执17474号]，该案执行标的为1701490元，因该案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且申请执行人在指定期限内不能提供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罗湖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粤0303执1747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次月，复议申请人向罗湖法院提交参与分配申请书，罗湖法院遂作出（2019）粤0303执17474号《转交参与分配函》。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复议申请人是否符合申请参与分配的条件；二是罗湖法院直接将涉案账户的款项划付予本案申请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第五百零九条规定：“参与分配申请应当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财产执行终结前提出。”具体到本案，罗湖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钟国华与被执行人潘雷声一案过程中，仅实际冻结了被执行人潘雷声涉案账户的存款233458.69元，而复议申请人对被执行人潘雷声的执行案件执行标的为1701490元，且因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而终结执行。即使被执行人潘雷声的职业收入稳定，但正常情况下，其财产短期内仍远远不能清偿所有债权，因此，复议申请人向罗湖法院提交参与分配申请，符合上述申请参与分配的条件。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一条规定：“多个债权人对执行财产申请参与分配的，执行法院应当制作财产分配方案，并送达各债权人和被执行人。债权人或者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分配方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据此，在复议申请人符合参与分配条件的情况下，罗湖法院应对复议申请人的申请进行审查并作出财产分配方案，而不应直接将款项向本案申请执行人进行划付。 综上所述，罗湖法院异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3执异10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逄 政 审判员 王晋海 审判员 吴文举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郑君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