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1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CBD商务外环**民生银行大厦。 负责人：王毅，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茗杰，河南世纪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青锋，河南世纪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焦作市海华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博爱县月山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曹俊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松，河南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苗青恒，男，汉族，1972年8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七一路**。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慧，女，汉族，1972年5月21日出生，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七一路**/div>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张喜朝，男，汉族，1966年6月29日出生，住河南，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中州路**iv>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苗青秀，女，汉族，1971年2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南，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卧龙路**>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南阳世纪精纺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生态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郑冬峰，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南阳大地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生态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苗青秀，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因与被申请人焦作市海华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华公司)、苗青恒、王慧、张喜朝、苗青秀、南阳世纪精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纺公司)，一审被告南阳大地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民生银行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无视法律赋予民生银行选择追索的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98号民事判决，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初5759号民事判决；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海华公司、苗青恒、王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海华公司、苗青恒、王慧、张喜朝、苗青秀、精纺公司不承担1000万元商业汇票贴现本金及利息的担保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大地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第2条约定，授信种类明确包括汇票贴现。本案商业汇票贴现时间为2017年5月18日，在授信期限截止日2017年6月14日之前，完全符合《综合授信合同》第3条和第9条关于汇票贴现的时间应当在授信期限截止日之前的约定。另，根据民生银行与海华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第1条、第3条、第8条的约定，及民生银行与苗青秀、张喜朝、苗青恒、王慧签订的《最高额担保合同》第1条的约定，以及民生银行与精纺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第1条、第3条、第7条的约定，以及民生银行与大地公司签订的《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第6.1条和大地公司在申请贴现时出具的《额度占用确认函》，可以确定海华公司、苗青秀、张喜朝、苗青恒、王慧、精纺公司担保的主债权是明确的，民生银行在商业汇票遭拒付后拥有要求大地公司支付的权利，且大地公司申请贴现的1000万元商业汇票发生时间亦在担保期限内，故海华公司及其他担保人理应承担本案商业汇票贴现未能兑付的担保责任，二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37条、第61条及相关票据流转规则，不论汇票的出票人是银行还是公司企业，持票人均可以办理汇票贴现业务，即汇票的贴现背书转让。汇票持票人在汇票到期后，如无法得到汇票载明的款项，持票人可以向前手背书人或出票人进行追索。本案中，案涉电子商业汇票的出票人和承兑人均为河南润禾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禾公司”），第一手持票人为大地公司，之后民生银行根据大地公司申请，在大地公司同意占用在民生银行授信额度的情况下，民生银行为大地公司办理了电子商业汇票的贴现业务，即民生银行是大地公司背书后的持票人。民生银行在该电子商业汇票到期后无法得到兑现，根据法律规定可以选择起诉大地公司行使追索权。但二审法院无视大地公司作为电子商业汇票背书人的身份，无视票据法赋予民生银行作为现持票人对前手持票人大地公司的追索权，错误地认定大地公司亦为持票人，享有债权人的身份，该电子商业汇票款项的支付责任只能由出票人润禾公司承担，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二审判决属错误裁判。海华公司二审中提出的上诉理由是商业承兑汇票超出其担保范围和期限，大地公司与润禾公司之间没有真实交易关系，民生银行明知大地公司取得票据未给付对价，而违法贴现，故意转嫁风险给海华公司，民生银行不享有票据权利，海华公司对此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海华公司在一审和二审中均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支撑该主张，而二审法院另辟蹊径地支持了海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另外，精纺公司、张喜朝、苗青秀在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担保责任后并没有上诉，说明精纺公司、张喜朝、苗青秀对承担担保责任没有异议，也印证二审法院改判错误。 海华公司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海华公司依法不应对案涉10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贴现本金及利息承担担保责任合法有据。事实和理由：（一）民生银行向大地公司主张的商业承兑汇票贴现1000万元本息不在海华公司担保的主债权发生期间内。根据民生银行与海华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二章第3条约定，海华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的发生期间为2016年6月14日至2017年6月14日。本案中，大地公司申请贴现的时间为2017年5月18日，汇票到期日为2017年11月18日。根据民生银行与大地公司签订的《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第6.1条约定：“如果已贴现的商业汇票遭拒付，大地公司将按本协议的约定向民生银行承担支付责任”，第6.3条约定：“……在汇票到期时遭拒绝付款，民生银行对大地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时，有权要求大地公司支付下列金额及费用……”。因此，民生银行办理贴现业务后，对大地公司尚不享有债权，而是自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并遭拒付后，才享有对大地公司的追索权，该时间最早为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即2017年11月18日。而海华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五章第8条和第二章第3条约定，海华公司担保的主债权的发生期间为2016年6月14日至2017年6月14日，故民生银行对大地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时间不在海华公司担保的主债权的发生期间内。（二）二审法院认定民生银行贴现的商业承兑汇票不属于海华公司的担保范围，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大地公司作为商业承兑汇票的持票人，享有付款请求权，系债权人而非债务人，其向民生银行申请贴现，是将其票据权利转让给民生银行。根据海华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海华公司是对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保证责任，不对大地公司的债权真实性、可靠性承担担保责任。民生银行主张的票据法等相关规定不影响二审法院对本案的认定。（三）海华公司在二审上诉状及代理词中已明确提出，海华公司仅应对大地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不应对润禾公司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二审判决并非“另辟蹊径”支持海华公司的上诉请求，而是基于海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做出判决。综上，二审判决认定海华公司不应对民生银行主张的贴现1000万元本息承担保证责任客观公正，民生银行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再审审查期间，民生银行向本院提交了2018年12月26日民生银行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以及2019年12月25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与河南瑞孚泰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证明案涉债权已从民生银行转让至河南瑞孚泰贸易有限公司。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一、再审审查期间，案涉债权已从民生银行转让至河南瑞孚泰贸易有限公司，对于民生银行的再审申请本院应否继续审查的问题；二、海华公司、苗青恒、王慧、张喜朝、苗青秀、精纺公司应否对民生银行主张的商业汇票贴现垫款1000万元及利息等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 一、再审审查期间，案涉债权已从民生银行转让至河南瑞孚泰贸易有限公司，对于民生银行的再审申请本院应否继续审查的问题。 虽然在本院再审审查期间，案涉债权已从民生银行转让至河南瑞孚泰贸易有限公司，但对于民生银行的再审申请本院应继续审查。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不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七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之情形，不属于该司法解释适用之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七十五条第二款关于“判决、调解书生效后，当事人将判决、调解书确认的债权转让，债权受让人对该判决、调解书不服申请再审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适用于当事人将生效的判决、调解书确认的债权转让，债权受让人对该判决、调解书不服申请再审的情形。对此类情形，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主要理由在于债权让与人转让的是判决、调解书确定的债权，不是原审诉讼争议诉讼标的所涉及的债权，因此，不受理债权受让人的再审申请，并不损害其正当利益。本案之情形是民生银行作为案件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再审且本院已受理其申请再审；在再审审查期间案涉债权虽已从民生银行转让至河南瑞孚泰贸易有限公司，但民生银行作为案件当事人，其并未表示撤回再审申请，或者放弃再审申请之权利。因本案不同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之情形，故不属于前述司法解释适用之范围。其次，根据当事人恒定的原则，转让案涉生效判决确定之债权并不影响民生银行的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地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九条：“在诉讼中，争议的民事权利义务转移的，不影响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地位。人民法院作出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对受让人具有拘束力。受让人申请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予准许。受让人申请替代当事人承担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是否准许；不予准许的，可以追加其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规定，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将争议的民事权利义务转移给第三人时，让与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地位并不因此丧失，诉讼仍在原当事人之间进行。故本案中案涉债权虽已从民生银行转让至河南瑞孚泰贸易有限公司，但根据当事人恒定的原则，转让案涉生效判决确定之债权并不影响民生银行的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地位。再次，本案亦不符合终止审查之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再审申请审查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裁定终结审查：（一）再审申请人死亡或者终止，无权利义务承继者或者权利义务承继者声明放弃再审申请的；（二）在给付之诉中，负有给付义务的被申请人死亡或者终止，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也没有应当承担义务的人的；（三）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的，但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声明不放弃申请再审权利的除外；（四）他人未经授权以当事人名义申请再审的；（五）原审或者上一级人民法院已经裁定再审的。（六）有本解释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该司法解释规定了人民法院再审申请审查期间可以裁定终结审查的情形。本案并不符合可裁定终结审查之情形。综上，本案再审申请审查期间，案涉债权虽已从民生银行转让至河南瑞孚泰贸易有限公司，但民生银行作为案件当事人，并未表示放弃再审申请之权利，故对民生银行的再审申请本院应继续审查。 二、海华公司、苗青恒、王慧、张喜朝、苗青秀、精纺公司应否对民生银行主张的商业汇票贴现垫款1000万元及利息等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 《贷款通则》第九条规定，票据贴现系指贷款人以购买借款人未到期商业票据的方式发放的贷款。即，票据贴现属于贷款的一种类型，因此票据贴现实际上存在两重法律关系：资金融通法律关系和票据买卖法律关系。本案中，2016年6月14日，民生银行与大地公司签订了编号为公授信字第ZH1600000030351号《综合授信合同》，约定大地公司在授信有效期内可向民生银行申请使用的最高授信额度为伍仟万元整，授信种类的人民币业务中包括贷款、汇票承兑、汇票贴现；最高授信额度的有效使用期限为1年，自2016年6月14日至2017年6月14日。大地公司使用授信额度应当与民生银行签订相应授信业务的具体合同或协议。大地公司应按时偿还授信额度项下所发生具体业务的资金本息，按时支付应付费用。同日，民生银行与海华公司签订编号为公高保字第DB1600000022729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海华公司为确保大地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的主合同的履行，愿意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部分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保证合同项下的主合同选择为：民生银行与大地公司签订的编号为公授信字第ZH1600000030351《综合授信合同》，该合同与其项下发生的具体业务合同等共同构成保证合同的主合同，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人民币伍仟万元整，海华公司的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该《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二章第3条约定：“本合同项下被担保的主债权的发生期间为2016年6月14日至2017年6月14日。”2017年5月18日，民生银行与大地公司签订了编号为：公贴现字第ZH1700000053364号《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本协议中的贴现额度是指编号为公授信字第ZH1600000030351的《综合授信合同》中民生银行授予大地公司的用于贴现业务的额度，若民生银行收到商业汇票项下款项的时间超过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则民生银行有权向大地公司追索逾期罚息。 本案争议的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即系根据上述《综合授信合同》、《商业汇票贴现协议》以及《最高额保证合同》等形成，因此案涉票据贴现是资金融通法律关系，是以票据贴现方式体现的银行借贷关系。案涉资金融通法律关系的当事人，系申请贴现企业大地公司、贴现金融机构民生银行、资金融通的连带保证人海华公司等担保人。贴现之日就是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发生之日，金融机构贴出资金，贴现企业获得资金，如同普通金融贷款合同中的银行贷出资金，企业借入资金；金融机构对贴现企业享有汇票到期日还本付息的债权，贴现企业则负有到期还本付息的债务。故从资金融通法律关系分析，案涉商业汇票贴现垫款1000万元发生在2017年5月18日，未超出上述《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二章第3条约定的海华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的发生期间，即2016年6月14日至2017年6月14日，海华公司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由于本案融资采取票据贴现方式，故其法律形式表现为票据买卖关系。贴现本身是未到期票据的买卖关系，金融机构买入票据，同时支付扣除期前利息的票款。申请贴现企业则以转让票据为对价，获得资金融通。表面上看，票据买卖关系一方付款，一方支付票据，双方买卖关系已经清结，似乎不存在债务关系，即没有可保证的主债务。但从票据买卖关系来看，作为金融机构融通资金的对价，汇票是一种信用证券；金融机构买入汇票，取得的是票据权利，即远期的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如遭拒付，只能向前手请求清偿（即行使追索权）；如不能获得清偿，则其票据权利不能实现，导致票据买卖关系中的对价落空。因此，以票据贴现方式融通资金，金融机构取得的对价是票据权利，是对其贴出资金的远期或有清偿，并未导致债权债务的即时清结。正因为如此，才需要设定担保以确保其金融债权的实现。2017年11月18日汇票到期，民生银行提示付款遭拒付，行使追索权向前手大地公司追索，因大地公司银行账户余额不足未获清偿。票据权利未获实现的同时，其贴出资金的本金和利息亦确定地未获得届期清偿，即从或有清偿变为确定的未获清偿，大地公司所负债务没有消灭。因此，大地公司作为资金融通法律关系的债务人，仍负继续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海华公司等担保人则应按照相关担保合同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 本案资金融通法律关系的保证人海华公司的抗辩理由，混淆了资金融通法律关系和票据法律关系。本案资金融通法律关系是根据各方当事人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商业汇票贴现协议》以及《最高额保证合同》等所确立。融出资金的民生银行享有债权，融入资金的大地公司负有债务（主债务），海华公司等担保人负有担保债务。大地公司背书转让汇票，是作为其融入资金的对价，并非保证合同所担保的主债务。就本案而言，资金融通法律关系是基础法律关系，汇票背书转让是票据法律关系，海华公司的保证责任是针对基础法律关系即资金融通关系中的债务，其并非票据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故其主张大地公司转让的票据权利系债权而非债务，其无保证责任的抗辩，不能成立。另，精纺公司、张喜朝、苗青秀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判决一并改判海华公司、苗青恒、王慧、张喜朝、苗青秀及精纺公司不应对民生银行主张的商业汇票贴现垫款1000万元及利息等承担担保责任，存在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行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张淑芳 审判员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