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21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宁市洸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00865949143E。负责人：李立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芳，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防震，男，197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金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风彪，山东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防震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乡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8民初4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少承担29554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从事营业性道路运输的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符合法律、行政法规中所明确列明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山东省道路运输条例》第九条规定：对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押运员、道路运输经营企业管理人员等道路运输经营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制度。《山东省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第十三条规定：营业性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上岗前应当参加交通主管部门组织的业务培训，取得合格证书。《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根据上述规定及道路运输管理实践可以看出，法律仅规定了对道路运输驾驶员实行从业资格制度，并无其他类似要求及制度。因此，条款约定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指向非常明确，即是指从业资格证书。道路运输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即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从业资格制度即是加强道路运输安全管理的基本要求，也是驾驶员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的必要条件。投保人济宁诚达冷链运输有限公司作为道路运输经营者，对上述规定应当知晓。一审法院认为条款约定指向不明确、不具体，属概括性的约定，易产生不同的解释，明显违背了法律规定及客观事实，且一审法院也未就条款会产生其他什么不同的解释作出说明，且客观上也并不存在另一种解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未对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即违背法律规定又违背客观事实。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保险法相关法律规定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我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明确记载：“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投保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本人以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投保人在投保单中的“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章予以确认的行为，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的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并在相关文书上盖章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更何况，道路运输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一审法院认为没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并不能证明显著增加驾驶危险程度，并非是案涉车辆事故形成的原因，并未因此增加保险人的理赔风险。但是事故形成原因及理赔风险问题与本案赔偿无任何关系，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赔偿也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事故形成原因及是否增加理赔风险与本案的赔偿并无任何关联。若法院认为无从业资格证即不影响事故形成原因、也未增加保险人的理赔风险，不应当作为保险公司的免赔事由，会导致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不积极服从行业要求，将会严重影响国家对道路运输行业的管理。保监会制定的商业示范条款将无从业资格证作为免赔事项，从正面引导了道路运输从业者遵守国家法律法规，服从道路运输行业的管理，符合保险法的立法本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上诉人少承担任29554元。孙防震答辩称，1、济宁诚达运输公司与上诉人签订商业保险合同时对商业保险中免责条款未做任何提示说明及告知，并且在商业保险投保单中仅是有济宁诚达公司印章，并没有相关负责人签字，因此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2、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商业保险条款24条2款6项约定的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部门核发的证书，该免责条款对许可证书指向并不明确具体，该约定属于概括性约定，对没有任何法律术语常识的被上诉人来说无法理解内在含义，因此依据保险法30条规定，对本案所涉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对产生争议的部分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即便上诉人对上述免责条款已经尽到告知义务也不能免除赔偿责任。3、事故的形成原因并非增驾没有从业资格证引起，没有资格证也没有显著增加本案交通事故危险程度，也没有增加上诉人的理赔风险，因此有无从业证书不能作为免赔理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防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付原告保险金29554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第1项诉讼请求保险金数额为3155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孙防震系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该车辆于2019年2月1日挂靠在济宁诚达冷链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经营。2019年2月3日，原告孙防震以济宁诚达冷链运输有限公司名义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处投保车损险(保险金额为284760元、车损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等保险，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原告孙防震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了保险费15926.52元。2019年3月14日，原告孙防震雇佣的驾驶员张林占驾驶案涉保险车辆，在省道346成武段89公里80米处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孙防震的案涉车辆受损，其损失数额确定为29554元。该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经认定，驾驶员张林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后，原告与被告就车辆损失保险理赔问题进行多次协商均未果。保险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等手续齐全且合法有效，驾驶员张林占具有合法有效的驾驶案涉车辆的机动车驾驶证。2、原告孙防震提交金乡县羊山镇李守合修理部出具的鲁Ｈ×××**车辆施救费电子发票一份，施救费用2000元。被告对案涉车辆施救及其费用的合理性提出质疑，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3、原告孙防震雇佣的驾驶员张林占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发证日期为2019年9月16日，有效期从2019年9月16日至2025年9月15日。被告以此证实案涉驾驶员在案涉保险事故发生时不具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是本次保险拒赔的主要理由。原告认为被告对此未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4、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保险示范条款》一份、鲁Ｈ×××**车辆投保单一份，主张其中条款第八条用加黑加粗的字体载明：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用加黑加粗的字体记载：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对于以上内容，投保人济宁诚达冷链运输有限公司进行了签章确认。被告以此证实其对声明部分的内容及加黑加粗的条款，足以证明其已进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认为，该条款中未明确对未取得上述从业资格证而予以免赔进行明确约定，该条款只是进行笼统的解释，在本案中明显存在歧义，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于条款的解释有争议的，应作有利于原告的解释。5、原、被告分别提交了类案不同裁判的参考判例各一份。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签订的综合商业保险合同及原告车辆发生事故的事实及车辆损失数额均无异议，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履行。驾驶员无有效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是否属于该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的“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中无“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情形，保险人对此是否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是本案最主要的争议焦点。目前，在司法实践中，有截然不同的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条款即发生效力，无需明确说明。《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由此，《机动车综合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用加黑加粗的字体载明：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并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用加黑加粗的字体记载：“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对于以上内容，投保人进行了签章确认。应当认定保险人已对声明部分的内容进行了充分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从事运输行业的驾驶员无相关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符合该免责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的条件，对于车辆损失等，保险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二种观点认为，《机动车综合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用加黑加粗的字体载明的“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中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否包括《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中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因案涉保险合同中的该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对被保险人的利益有重大影响，其内容应当具体明确，但该条免责款中表述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为概括性表述，过于宽泛，并未明确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否包含案涉争议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应当对该免责条款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指向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对该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应当从严认定。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属于行政规章，位阶不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效力，没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驾驶危险程度并不及法律、行政法规中所明确罗列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在保险合同及投保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应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中“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指向，该概括性的免责条款不能做到明确具体，难以使投保人准确预测获益范围，甚至额外减免了保险人的责任，从保险法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平原则出发，不应当认定无“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情形符合免责条款中“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情形，从而不能认定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已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发生效力。因上述保险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我国保险法规定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因此，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被保险人不生效，在车辆驾驶员没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情形下，发生车辆保险事故造成损失，保险人应当对保险车辆的损失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述第二种观点，更加符合保险法的立法本意，更能保护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利益。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车辆驾驶员虽没有有效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但案涉保险合同、投保单中的相应免责条款适用的是《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属行政规章，且对免责事项指向不具体、不明确，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中所明确罗列的禁止性规定情形，被告作为保险人对此未尽充分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原告不发生效力。没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并不能显著增加驾驶危险程度，并非是案涉车辆事故形成的原因，并未因此增加保险人的理赔风险。另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本案所涉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其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指向不明确、不具体，属概括性的约定，易产生不同的解释，应当作出有利于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解释。因此，该免责条款对原告不发生效力，被告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车辆损失29554元，因投保单中“机动车损失保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的提示明确、具体，对原告产生效力，该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应从原告车辆损失29554元中扣除，被告应赔偿原告车辆损失27554元(29554元－2000元)。另外，因原告对案涉车辆的施救属合理、必要的，且已实际支付了案涉车辆施救费2000元，事故车辆负事故全部责任，被告应依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其虽对该费用的合理性提出质疑，但无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因此，被告实际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为29554元(27554元+2000元)。被告以驾驶员没有有效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拒绝赔偿保险金的抗辩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证据确凿，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给原告孙防震保险金29554元。二、驳回原告孙防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免责。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车辆驾驶员虽没有有效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但案涉保险合同、投保单中的相应免责条款适用的是《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属行政规章，且对免责事项指向不具体、不明确，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中所明确罗列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对此未尽充分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效力。本案所涉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其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指向不明确、不具体，属概括性的约定，易产生不同的解释，应当作出有利于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解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效力，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东审判员 李延存审判员 张 涵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闫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