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1民初9835号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一花一树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某幢。法定代表人：曹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綦烨，男，198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该单位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树一，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非常建筑设计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白石桥路****楼****。法定代表人：鲁力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亚春，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一花一树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一花一树公司）与被告北京非常建筑设计研究所（下称非常设计研究所）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被告非常设计研究所提起反诉，本院依法合并审理。原告一花一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綦烨、孙树一，被告非常设计研究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亚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一花一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北京某酒店（美术馆店）改造项目设计协议》；2.要求被告向原告返还已收取的设计费212万元；3.要求被告支付自2020年3月6日至法院判令解除上述协议之日止的延误交付设计成果的违约金（以应收设计费385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标准计算）；4.要求被告支付相当于首付款的违约金77万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系一家酒店管理公司，北京市东城区某幢系原告承租建筑。2019年10月1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北京某酒店（美术馆店）改造项目设计协议》（下称《设计协议》）。《设计协议》约定了项目地点、设计内容、被告向原告提供的设计文件及时间、付款进度、违约责任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被告实际于2019年10月22日获得了设计所需的全部资料，且原告于10月23日向被告支付设计费首付款77万元。根据约定，设计期限应当从10月23日开始计算，第一、二、三阶段分别应于2019年11月19日前、12月24日前、2020年3月5日前完成。但被告始终未能完整交付第一阶段应交付的全部成果，也未找原告签字确认。为了促使被告积极开展工作，原告依然于2019年11月27日支付了后两阶段的设计费，金额分别为58万元和77万元。但截至2020年3月5日工作期限届满，被告仍无法提交工作成果。2020年3月19日，原告方联系人向被告方联系人致函，明确指出被告需交付的工作内容，并要求被告告知完成全部任务的形式及时间。2020年3月21日，被告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及附件，附言称：“附件中是某酒店装修改造项目施工图，请查收。需结构专业补齐相关设计及配合工作，图纸方可成立”，足见被告已经无法履行合同。原告于2020年3月26日向被告致函，指出因被告已无法完成设计义务，应对原告予以赔偿。被告回函表示不同意赔偿，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然而此后被告再无任何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原告认为，被告在《设计协议》约定的所有设计阶段均未完成相应工作、提交符合约定的设计成果，导致原告至今无法开展施工改造工程，损失巨大，因此双方签订的《设计协议》已经无法履行，只能解除，被告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责任并赔偿违约金。故原告诉至法院，诉如所请。被告非常设计研究所辩称，同意原告所述协议签订情况。被告的设计成果均以电子版方式如期交付，不存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故不同意一花一树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中，第一、二阶段的工作成果被告均以正式会议汇报的形式向原告呈现，并在会后将全部电子版文件发给原告。原告在汇报会及微信沟通过程中均对工作成果表示认可，并于第二阶段工作汇报会后主动支付了之后的两笔费用，应视为对被告工作成果的认可。第三阶段的工作成果被告以邮件形式发给原告，但因未得到原结构加固设计单位的认可，故被告未将图纸打印盖章。为赶工程进度，原告未要求被告提交纸质设计成果，被告也未向原告索要书面确认文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各方确认北京某酒店（美术馆店）需要特种设计需求，超出合同服务范围，需原告另行委托，故属于《设计协议》中原告提交资料作根本性重大修改的情形，被告不存在违约。此外，原告存在部分建筑物缺失资料的问题，属于因原告原因影响设计进度的情形。被告非常设计研究所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设计协议》；2、要求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设计费154万元；3.本案本、反诉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0月14日，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设计协议》。《设计协议》约定了项目地点、双方之间分别提供的资料、文件及时间、付款进度、设计变更、违约责任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反诉原告已如期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三个阶段的工作内容，并如约交付。但反诉被告仅支付了前三笔的设计费，尚有154万元设计费没有交付。原告一花一树公司就反诉辩称，不同意非常设计研究所的全部反诉请求，具体答辩理由同本诉理由。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依当事人陈述和经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14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北京某酒店（美术馆店）改造项目设计协议》，《设计协议》约定：第二条2.2项目地点：北京市东城区某号楼（下称涉诉建筑）；2.3概况：建筑主体已于2019年9月完成主体结构加固和基本供水供电和消防改造施工；2.4设计内容：室内改造及装修设计规模约4000m2（暂估），外立面改造设计规模约2000m2（暂估），景观（屋顶+室外）改造设计规模约1500m2（暂估）。上述设计内容为建筑专业、室内专业和景观专业及结构专业、给排水专业、暖通空调和电气专业的设计工作（包括夜景和外墙灯光专项设计，不含酒店工艺设计、软装设计、人防设计、标识设计、厨房工艺、建筑测量和安全鉴定、地下、地下室结构加固设计等特种设计或专项设计分由原告另外聘请专业的设计单位负责，被告配合相关工作）。第三条原告在设计开始前向被告提供以下资料和文件：3.1原建筑与装修区域相关的建筑、结构、暖通、给排水专业竣工图纸和改造图纸（各专业的设计说明、材料做法、平面图、立面图、剖面图、系统图、消防图等）。第四条被告向原告提供的设计文件及时间：4.1第一阶段方案概念设计工作内容：4.1.1首付款到账及原告向被告提供设计必需的资料后20个工作日内完成，图纸数量提供A3文本两套；4.1.3概念设计完成：上述方案设计经原告认可或提出修正意见后，由被告全面整理后列入本阶段的会议纪要报告中，并在下一阶段展开前将方案调整完并由原告签字确认。4.2第二阶段方案深化设计工作内容：4.2.1此设计阶段工作在原告签字确认第一阶段文件后25个工作日完成，图纸数量提供A3图册两套；4.2.3方案设计完成：上述深化设计经原告认可或提出修正意见后，由被告全面整理后列入本阶段的会议纪要报告中，并在下一阶段展开前将方案调整完并由原告签字确认。4.3第三阶段施工图设计阶段：4.3.1此设计阶段工作在原告签字确认第二阶段文件后45个工作日完成，图纸数量提供蓝图八套；4.3.2施工图设计提交：被告配合施工图设计向原告汇报并供相关部门审批；4.3.4施工图完成：图纸经审批通过后此设计工作阶段结束。第四条还同时约定了被告于每个阶段应向原告交付的具体设计成果内容。4.4第四阶段施工期配合。第五条5.2付款进度：5.2.1首付款：协议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总设计费的20%，即77万元；5.2.2第二次：原告签字确认概念设计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总设计费的15%，即57.75万元；5.2.3第三次：原告签字确认方案深化设计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总设计费的20%，即77万元；5.2.4第四次：原告签字确认第三阶段施工图设计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总设计费的40%，即154万元；5.2.5第五次：竣工验收或投入使用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设计费余额5%，即19.25万元。第六条6.1.2原告对被告提供的阶段性的设计图纸签字确认后被告才能进行下阶段的工作。第七条7.3在协议履行期间，原告要求终止或解除协议，被告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回原告已付的首付款；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原告应根据被告已完成的工作阶段支付相应的设计费用。7.6由于被告自身原因，延误了按本协议第二条和第三条规定的设计资料及设计文件的交付时间，每延误一天，应减收该项目应收设计费的千分之二；7.7协议生效后，被告要求终止或解除协议，被告应双倍返还首付款，并退还原告已支付的其他费用；7.8任何一方未能全面履行协议条款均属于违约，违约方应承担违约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于2019年10月22日获得了涉诉建筑与装修区域相关的竣工图纸和改造图纸。原告于2019年10月23日向被告支付设计费首付款77万元，于2019年11月27日分两笔支付了后两个阶段的设计费，金额分别为58万元和77万元。2019年11月7日-22日，被告通过微信向原告提交下列文件：“20191105-某酒店概念设计（室外）.pdf”、“20191105-某酒店概念设计.pdf”、“20191108-和加固结构设计沟通会.docx（会议纪要）”、“20191115-某酒店平面沟通.pdf”、“20191121-某酒店概念设计-园区汇报.pdf”。2019年11月25日，被告通过微信向原告提交下列文件：“20191125-某酒店概念设计文本（小餐厅）.pdf”、“20191125-某酒店概念设计文本（主楼）.pdf”、“20191125-某酒店概念设计-主楼餐厅.pdf”、“20191122-给园区汇报场地和立面设计.docx”、“20191125-概念设计沟通会.docx”。北京某酒店（美术馆店）改造工程于2019年12月17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许可证中注明的设计单位为北京某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下称某公司）。2020年3月5日，被告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及附件，附言称：“某酒店装修改造施工图（不含结构专业），请查收。此版图纸为提供给贵方施工准备之用图，我方会在近1周时间完成对图内审工作；并请业主安排施工方熟悉图纸，收集问题，在交底之前与设计方做充分沟通，以提高工程推进效率。……”2020年3月21日，被告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及附件，附言称：“附件中是某酒店装修改造项目施工图，请查收。需结构专业补齐相关设计及配合工作，图纸方可成立。……”在审理过程中，被告自认：其不具备结构、给排水、采暖通风、电气方面的专业资质。合同中约定的上述设计内容由案外人某公司完成。上述事实有《北京某酒店（美术馆店）改造项目设计协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公证书等证据，一花一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非常设计研究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被告是否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了义务。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设计协议》约定，在开展设计工作的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被告均应向原告提供A3图纸两套，方案设计经原告认可或提出修正意见后，由被告在下一阶段展开前将方案调整完并由原告签字确认。在开展设计工作的第三阶段，被告应向原告提供蓝图八套，图纸经相关审批通过后此设计工作阶段结束。原告应分别在签字确认概念设计、深化设计、施工设计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总设计费的15%、20%、40%。被告虽主张已通过微信、电子邮件向原告依约提交了全部图纸，但合同中对于被告履行义务的形式有明确约定，且原告对于被告提交设计工作成果的形式不予认可，并认为被告提交工作成果的内容存在缺失。签字确认亦系原告履行支付相应阶段设计费义务的时间计算起点，被告关于原告付款即为对工作成果认可的答辩意见，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主张原告在汇报会及微信沟通过程中均对工作成果表示认可，但未提交足够证据予以佐证，对于被告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本案中，被告未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身义务。二、原、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能否继续履行。从事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的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设计协议》约定，设计内容为建筑专业、室内专业和景观专业及结构专业、给排水专业、暖通空调和电气专业的设计工作。但被告并不具备结构、给排水、采暖通风、电气方面的专业资质，相应的设计工作需由具备相关专业资质的案外人某公司完成。原告取得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注明的设计单位为某公司，仅能够表明原告知晓被告需借用案外人某公司的资质，但无法证明原告同意被告将部分工作交由案外人完成。虽然被告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但其缺乏履行合同的部分资质，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综上，因被告未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身义务，不具备履行合同所需的专业资质，且原告不同意继续履行，故原告要求解除双方所签《北京某酒店（美术馆店）改造项目设计协议》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本院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被告应将已收取的212万元设计费退还原告。被告的设计工作成果虽未获得原告认可，但鉴于被告曾与原告多次进行沟通，并在此基础上确实开展了设计工作，基于公平原则，原告亦应支付相应的费用。本院将在考虑被告完成的设计工作成果、合同中设计费与设计内容间的对应关系、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的基础上酌情确定原告应给付被告的设计费数额，并从被告应向原告退还的设计费中予以扣减。原告要求额外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要求支付第三阶段设计费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北京一花一树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北京非常建筑设计研究所于2019年10月14日签订的《北京某酒店（美术馆店）改造项目设计协议》；二、被告北京非常建筑设计研究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北京一花一树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设计费191万元；三、驳回原告北京一花一树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北京非常建筑设计研究所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38元，由北京一花一树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875元（已交纳），由北京非常建筑设计研究所负担976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9330元，由北京非常建筑设计研究所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杨继良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朱 珠书 记 员 张亚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