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珠海市柏森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前山新珠路**第****。 法定代表人：蒋祥妹，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惠芬，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卡宾服饰（中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宝盖镇高科技园区锦逸路**div> 法定代表人:吴少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顺林，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柏森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卡宾服饰（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柏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柏森公司无需向卡宾公司支付50万元的违约金。事实与理由：1.本案之反诉不符合法定程序，原审法院不应受理反诉，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本诉与反诉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主体、内容不相同，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不应合并本案审理。反诉部分涉及案外第三人的权益，不宜合并审理。丙方陈彩玲未被追加为本案诉讼参与人，是剥夺了陈彩玲抗辩权利。2.卡宾公司在原审中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反商业贿赂协议》属于格式合同，应属无效。该条款的约定内容排除了卡宾公司的申辩等权利，完全免除了卡宾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加上高额的违约金条款，显然是有违公平、诚实信用原则，《道歉函》不是柏森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受卡宾公司以拒付货款为由胁迫柏森公司做出的无奈之举。《道歉函》里面提到的1万元“贿赂”，事实上是卡宾公司员工索贿，后再向卡宾公司举报以便获得高额举报奖金，而卡宾公司则借此达到拒付货款、索取高额违约金的目的，反诉部分的“商业贿赂”、《道歉函》均是卡宾公司设置的圈套。即使处罚，也不能无限扩大责罚后果，相对1万元的“贿赂”，原审法院认定处以50万元的违约处罚，显失公平。退一步说，即便存在“商业贿赂行为”，也应当查清具体对应的《采购合同》及其关联。原审法院将1万元的贿赂款将案涉五份合同总货款相关联，显然属认定事实不清。该“贿赂行为”所对应的合同应当是2019年1月16日之后的合同，与之前已履行的合同无关。 卡宾公司辩称，1.原审程序合法，卡宾公司的反诉符合法律规定。卡宾公司和柏森公司均是案涉《成衣长期加工合同》的相对人，反诉当事人与本诉范围一致。《反商业贿赂协议》《采购合同》是案涉加工合同的附件，与加工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故本诉与反诉属同一法律关系。同样，关于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的诉讼请求也与本诉具有因果关系。卡宾公司未将陈彩玲列为反诉被告，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2.《反商业贿赂协议》合法有效。其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协议明确规定了卡宾公司、柏森公司双方员工的义务及法律责任，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平等的。自2018年合作后至本案诉讼期间，双方交易额近800万元，双方均正常结算，柏森公司从未对《反商业贿赂协议》提出过异议。3.柏森公司的商业贿赂行为客观存在。柏森公司出具的《道歉函》的内容可以体现具体的人员、金额、贿赂对象等情况。柏森公司称卡宾公司存在索贿，但与其出具的《道歉函》自相矛盾。4.原审判决柏森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合理合法。一审判决已调低了违约金数额，双方交易以来，合作货值达800万元，卡宾公司作为一家上市公司，严格防范商业贿赂行为，也有利于维护产品质量和企业形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柏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卡宾公司支付货款1284556.71元；2.判令卡宾公司支付违约金2997.3元(从2019年5月1日期暂计至2019年5月7日止)，并从2019年5月8日起，每逾期一个月，按照未付货款总额的1%支付违约金，超过三个月的，按未付金额的20%计算违约金；3.判令卡宾公司支付柏森公司就本案的律师费78337.7元；4.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卡宾公司承担。 卡宾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柏森公司向卡宾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2.判令柏森公司返还卡宾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887436元；3.判令柏森公司支付卡宾公司律师费100000元。以上总计5987436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柏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日，卡宾公司（甲方）与柏森公司（乙方）、陈彩玲（丙方）签订《成衣长期加工合同》（合同编号：ＣＱ20180320199），并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服装服饰产品，丙方提供担保，合同期限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甲方委托乙方生产加工产品的加工方式、产品各类、款式、数量、价格、交货地点、交货方式、交货日期等按照柏森公司、卡宾公司双方另行签署的《采购合同》执行。产品的质量标准、工艺要求、面辅料及配件的标准、产品的包装方式和标准按《卡宾服饰（中国）有限公司生产工艺单》（以下简称“工艺单”，见附件二）执行。上述附件均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同等法律效力，附件未规定的内容均以本合同为准。乙方交货到甲方指定成品仓后，甲方核对验收货品后确认实际货款，乙方按甲方确认货款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收到全额发票且发票经校验确认正确30天后在月结日将剩余货款支付给乙方，如遇节假日，则顺延至工作日付款。甲方双方一致同意，剩余货款结算方式可采用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具体结算方式以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为准。本合同解除或终止后，双方同意将终止前最后一季《采购合同》货品总货款的20%作为货品质量保证金予以留存，留存期限为自乙方最后一批次货品交货之日起12个月。自乙方交货之日起1年，若不存在因质量问题要求退货的，甲方将该质量保证金支付给乙方；若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所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退货物流运输费、消费者索赔费、质量问题货品成本费（以采购合同显示该款货品的单价为准）均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在收到甲方赔付通知之日起15天内将赔付费用支付至甲方指定银行账户。甲方收到乙方赔付的所有费用后，将货品质量保证金支付给乙方。乙方交付货品不符合验收标准的，甲方有权拒绝接收货品或要求乙方对不合格货品进行更换或者返修。甲方拒绝收货的，乙方应自甲方拒绝收货之日起7日内返还定金，按货款总金额的3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全部退货费用。甲方无正当理由延迟付款的，延期在三个月以内的，每逾期一月按应付货款的1%向乙方支付滞纳金；超过三个月的，按总金额的20%向乙方支付滞纳金。如若因双方发生争议或纠纷，甲方有权暂停支付货款，待双方的争议或纠纷妥善解决后再行支付，因此而造成延期付款的，不视为甲方违约，甲方不承担延期支付货款的责任。一方违约的，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如因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且在违约方向对方支付了违约金后，守约方仍有损失的，违约方应当继续承担赔偿责任。赔偿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向第三人的赔偿、调查取证费、诉讼费及律师费。本条下述的电子邮箱为三方通知送达的电子邮箱。三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往来信息、通知、文件包括但不限于报价表等，发送到下述电子邮箱，视为被送达方己经收到。如果任何一方变更电子邮箱，应在变更前3日内通知另外两方，否则任何一方通知送达前述地址，即视为被送达方收到，由此引发的法律后果由被送达人承担。甲方邮箱地址：×××＠ｃａｂｂｅｅｎ.ｃｏｍ,乙方邮箱地址:ｊａｃｋｇｕ＠ｖｉｐ.ｓｉｎａ.ｃｏｍ,丙方邮箱地址：ｃｃｌ＠ｂｓ-ｃｈ.ｃｏｍ。合同附件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同等法律效力。以下为本合同附件：1.《采购合同》；2.《卡宾服饰（中国）有限公司生产工艺单》；3.甲乙丙三方与本合同有关的传真、电邮、信件、邮件、网络即时通信工具（包括但不限于微信、ＱＱ等）等业务来往的一切信息记录；4.《反商业贿赂协议》；5.《知识产权和商业秘密保护协议》。2018年1月1日，卡宾公司（甲方）与柏森公司（乙方）签订《反商业贿赂协议》，并在《反商业贿赂协议》第六条中约定：乙方实施商业贿赂行为的违约责任：乙方或乙方工作人员有本协议第四条约定情形的，无论金额大小、财物多少，经甲方发现并查证属实，按下列规定处理：（1）甲方立即终止与乙方合作，解除与乙方签订的全部合同，并永不建立合作关系；（2）甲方立即停止支付一切款项，尚未支付的不再支付；己经支付的，乙方应立即全额退回；（3）乙方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00万元；（4）因乙方商业贿赂行为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须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包括甲方的直接及间接损失。卡宾公司（甲方）与柏森公司（乙方）分别于2018年11月14日、2018年12月25日、2018年12月25日、2018年12月28日、2019年2月26日各签订一份《采购合同》，且《采购合同》均约定：本《采购合同》未尽事宜以双方签订的《长期加工合同》为准。2019年2月27日，柏森公司向卡宾公司发送《道歉函》，并载明:“首先非常感谢贵司在与我公司合作中给予的关注与支持，关于贵司反馈我司跟单“玲玲”向贵司仓库验货质检员行贿现金10000元事宜，我司非常重视，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企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深感内疚和自责！我司跟单“玲玲”的违法行为严重违背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完全背离了贵我双方要求员工遵守的价值观和行为准则。事情的发生对我司的声誉和形象造成了难以弥补的巨大损失……”。2019年4月24日，卡宾公司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向柏森公司支付货款88743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柏森公司根据卡宾公司的要求进行面料采购、生产加工后，再将货物交付给卡宾公司并收取报酬，符合定作合同的构成要件，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定作合同纠纷。卡宾公司与柏森公司签订的《成衣长期加工合同》、《反商业贿赂协议》、《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各自履行相应的义务。柏森公司已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有权要求卡宾公司向其支付尚欠的定作款1268570.21元。根据《成衣长期加工合同》“如若因双方发生争议或纠纷，甲方有权暂停支付货款，待双方的争议或纠纷妥善解决后再行支付，因此而造成延期付款的，不视为甲方违约，甲方不承担延期支付货款的责任”及《反商业贿赂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在柏森公司违反《反商业贿赂协议》约定的情况下，卡宾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并不构成违约，柏森公司无权要求卡宾公司承担包括违约金、律师费在内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因此对于柏森公司提出的要求卡宾公司向其支付定作款1268570.2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柏森公司员工行贿卡宾公司员工10000元，违反了《反商业贿赂协议》的约定，应当依照《反商业贿赂协议》第六条约定承担违约责任。鉴于柏森公司提出违约金500万、返还货款887436元等违约责任过高的抗辩意见,而卡宾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遭受的具体损失,且考虑到柏森公司行贿10000元占双方实际交易的总货款2156006.21元的比例，本院将柏森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酌定为柏森公司应向卡宾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卡宾公司要求柏森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但未提供证据以证实其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此，对于卡宾公司提出的要求柏森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柏森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可以成立，予以支持。卡宾公司的反诉请求部分可以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卡宾公司应支付柏森公司定作款1268570.21元；二、驳回柏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柏森公司应支付卡宾公司违约金500000元；四、驳回卡宾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五、本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相抵后，卡宾公司应支付柏森公司定作款768570.2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本诉案件受理费17093元，由柏森公司负担1218元，由卡宾公司负担158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856元，由柏森公司负担2243元，由卡宾公司负担24613元。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柏森公司除了认为是为了得到货款才被迫出具《道歉函》外，其余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对于反诉程序及违约金的处理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受理反诉的程序问题。本案《成衣长期加工合同》《反商业贿赂协议》《采购合同》均是在双方成衣加工合作过程中达成，且《反商业贿赂协议》也约定了双方交易中关于防止商业贿赂方面的附随义务，是《成衣长期加工合同》的附件。卡宾公司依据《反商业贿赂协议》提起反诉，与《成衣长期加工合同》的履行具有因果关系。另外，反诉与本诉的当事人范围一致，反诉的诉讼请求与本诉具有牵连关系，可以合并审理，原审处理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问题。2019年2月27日，柏森公司向卡宾公司发出《道歉函》，表明柏森公司承认其员工向卡宾公司行贿的事实，该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反商业贿赂协议》。依据《反商业贿赂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柏森公司须向卡宾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案涉《反商业贿赂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均作出了规定，不存在限制一方权利，免除另外一方义务的情形，该《反商业贿赂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关于违约金的数额，原审综合考虑了双方交易情况，酌定柏森公司应向卡宾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柏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4400元，由珠海市柏森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海峰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赖俊杰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