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102行初175号 原告：宁高，男，197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博文，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夹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漹城镇兴隆街**。 法定代表人：翟红利，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陈永锋，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强，四川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团山街** 法定代表人：魏立先，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代诚，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玮，四川众能（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高诉被告夹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夹江人社局）政府信息公开及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市人社局）行政复议一案，于2020年8月2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依照法〔2013〕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开展行政案件相对集中管辖试点工作的通知》和川高法〔2014〕198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批复》，于同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夹江人社局、市人社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宁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博文，被告夹江人社局的负责人陈永锋副局长及该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强，被告市人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鄢代诚、熊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夹江人社局于2020年5月20日向原告宁高作出夹人社〔2020〕第1号-不告《政府信息不予公开告知书》（简称《不予公开告知书》），载明：夹江人社局于2020年5月6日收到原告宁高通过信函提交的关于“依法公开四川夹江燎原机械制造公司（简称燎原公司）（2011）夹江民破字第1号破产案件中的债权申报表及所有申报附件”（简称申请事项）的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简称《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夹江人社局征询第三方意见为不同意公开，对于原告宁高申请获取的公开信息，夹江人社局不予公开。 原告宁高不服《不予公开告知书》，于2020年5月23日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于同年8月11日作出的乐人社复〔202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简称《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夹江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公开告知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维持《不予公开告知书》。 原告宁高诉称：原告申请公开的申请事项中，债权申报表并不是法律所禁止公开的内容，原告的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如果债权申报表附件中含有参保职工的公民身份证号码、参加工作时间、缴费信息等商业秘密或个人隐私，被告应当依法告知原告。该部分信息并不是原告所申请获取，对原告也没有任何价值或意义。如果债权申报表附件中确实含有少量涉及商业秘密或个人隐私的部分，该部分可以不予公开，但不能因为个别的隐私而导致全部的不予公开。事实上没有任何人告知原告，债权申报表附件涉及参保职工参加社会保险的个人信息。《条例》第五条规定，夹江人社局应当依申请公开信息，对于不能公开的部分，应当告知申请人，对于可以公开的部分，应当依法向申请人公开。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撤销被告夹江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公开告知书》；2.撤销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夹江人社局辩称：1.原告申请事项属于不得公开的信息。原告申请公开的信息涉及到燎原公司所欠缴社会保险费的职工个人信息，包括职工的姓名、年龄、身份证号、工作年限、缴纳工资基数等个人信息，属于《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法律禁止公开的信息”和第十五条规定的“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等公开会对第三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政府信息，政府机关不得公开。但是第三方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予以公开”中不得公开的信息。原告所申请公开的债权申报表及附件中，均载有燎原公司职工个人信息，且不能作分割处理。夹江人社局在收到原告申请后依法书面征求向破产管理人报送的债权申报表所涉的部分欠费职工意见，均拒绝公开其个人信息。夹江人社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简称《社会保险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告知原告对其申请的事项不予公开符合法律规定。2.燎原公司相关债权信息在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夹江民破（裁）字第1-3号民事裁定和（2011）夹江民破字第1-7号民事裁定中已载明，原告想获得的信息可以从法院、破产清算组依法查询。作出的《不予公开告知书》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3.夹江人社局是依法设立的社会保险行政管理机关，根据《条例》第十条规定，具有对原告申请事项作出是否同意公开的职权，同时，夹江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公开告知书》符合《条例》和《社会保险法》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市人社局辩称：1.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复议办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市人社局具有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的法定职责。2.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6日，夹江人社局收到原告邮寄的《信息公开申请书》，所申请政府信息与《不予公开告知书》载明的申请事项一致。同月19日，夹江人社局分别对邵永忠、王建平、王文京、刘玉祥、袁学明进行征询，征询其是否同意原告申请公开的信息中涉及其个人信息部分，并分别制作《信息公开征询意见记录》，五人均不愿意公开其个人的详细的社保信息。同月20日，夹江人社局针对原告的申请作出《不予公开告知书》，并于次日向原告邮寄送达《不予公开告知书》，原告宁高于同月22日收到该《不予公开告知书》。原告不服夹江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公开告知书》，于同月23日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于同月26日收到原告申请。同年8月11日，市人社局向原告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同月13日向原告邮寄送达，原告于同月14日签收。 另查明：2011年3月15日，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夹江民破（裁）字第1-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燎原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燎原公司破产清算组为燎原公司的管理人。2011年6月30日，该院作出（2011）夹江民破（裁）字第1-2号民事裁定，裁定宣告燎原公司破产。2011年8月26日，该院作出（2011）夹江民破（裁）字第1-3号民事裁定，裁定夹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原城市信用社）等5位债权人的债权成立（详见债权表）。债权表载明的债权人包括“夹江县劳动就业保险管理局”，本金“541.23万元”，性质为“欠缴养老、失业、工伤、生育保险费”。2020年4月10日，该院作出（2011）夹江民破字第1-7号民事裁定，裁定对燎原公司破产清算组制作的《燎原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予以认可。《燎原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载明有参加破产财产分配的债权情况、可供分配的破产财产总额、破产财产分配的顺序、比例和数额、破产财产分配实施办法等内容，同时附有《燎原公司破产债权清偿分配明细表》，该明细表载明债权人名称、确认债权金额、清偿分配金额、债权性质等内容，其中夹江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确认债权金额为541.23万元，清偿分配金额541.23万元，性质为欠缴职工社保费。 上述事实，有在举证期限内被告夹江人社局提交的《信息公开申请书》、宁高身份证复印件、《收件证明》《信息公开征询意见记录》（5份）、《不予公开告知书》《邮件交寄单（收据）》、（2011）夹江民破（裁）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2011）夹江民破（决）字第1-1号决定书、夹江民破（裁）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2011）夹江民破（裁）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及附件债权表、（2011）夹江民破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及附件《燎原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和《燎原公司破产债权清偿分配明细表》；被告市人社局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书》《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存根）》《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存根）》《行政复议答辩意见》《行政复议决定书》《行政复议送达回证》（2份）、快递单据复印件、邮件全程跟踪查询截图（2份）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条例》第四条关于“各级人民政府及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部门应当建立健全本行政机关的政府信息公开工作制度，并指定机构（以下统称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负责本行政机关政府信息公开的日常工作。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的具体职能是：（一）办理本行政机关的政府信息公开事宜；……”的规定，本案被告夹江人社局作为地方人民政府部门，依法具有对本案原告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不予公开告知书》的法定职权。根据《条例》第五十一条关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在政府信息公开工作中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向上一级行政机关或者政府信息公开工作主管部门投诉、举报，也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和《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的规定，被告市人社局作为被告夹江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对本案原告不服《不予公开告知书》作出复议决定的职权。 原夹江县劳动就业保险管理局是夹江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为事业单位法人，负责承办夹江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业务。审理中，原、被告均认可原告申请事项系由原夹江县劳动就业保险管理局制作。被告夹江人社局认可其作为原夹江县劳动就业保险管理局上级机关保存有该信息，但认为原告申请事项涉及“个人隐私”而不向原告予以公开。为此，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夹江人社局针对原告的申请事项，以涉及“个人隐私”为由不予公开是否合法。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在未经本人授权的情况下，个人没有查询他人社会保险权益记录的权利。《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是指以纸质材料和电子数据等载体记录的反映参保人员及其用人单位履行社会保险义务、享受社会保险权益状况的信息，包括下列内容：（一）参保人员及其用人单位社会保险登记信息；（二）参保人员及其用人单位缴纳社会保险费、获得相关补贴的信息；（三）参保人员享受社会保险待遇资格及领取待遇的信息；（四）参保人员缴费年限和个人账户信息；（五）其他反映社会保险个人权益的信息。”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参保人员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查询本人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的，需持本人有效身份证件；参保人员委托他人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查询本人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的，被委托人需持书面委托材料和本人有效身份证件。需要书面查询结果或者出具本人参保缴费、待遇享受等书面证明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应当按照规定提供。”根据前述规定，个人在未经本人授权的情况下，没有查询他人社会保险权利记录的权利。 其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依法为个人社会保险信息保密的义务。《社会保险法》第八十一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和其他有关行政部门、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及其工作人员，应当依法为用人单位和个人的信息保密，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建立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保密制度。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信息机构、社会保险服务机构、信息技术服务商及其工作人员对在工作中获知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承担保密责任，不得违法向他人泄露。”。根据前述规定，对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负有保密的义务。 再次，申请公开的信息涉及第三方合法权益时除涉及重大公共利益外，一般应尊重第三方信息自决权。《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等公开会对第三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不得公开。但是，第三方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予以公开。”第三十二条规定：“依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公开会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行政机关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应当自收到征求意见书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提出意见。第三方逾期未提出意见的，由行政机关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决定是否公开。第三方不同意公开且有合理理由的，行政机关不予公开。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可以决定予以公开，并将决定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和理由书面告知第三方。”从前述规定可以看出，如果申请人申请公开的信息涉及第三方的个人隐私的，行政机关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 本案中，原告的申请事项涉及燎原公司职工的身份情况、个人履历、家庭住址、收入状况等不愿为外人所知的隐私问题，被告夹江人社局应当依法尊重燎原公司职工是否同意公开其社保信息的自决权。被告夹江人社局书面征求了燎原公司部分职工的意见，均被告知不同意公开。且从原告申请的内容来看，不公开其申请事项的信息并不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一旦贸然予以公开，势必泄漏燎原公司职工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内容，可能给燎原公司职工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这有可能违背了燎原公司职工本人的意愿。同时，被告夹江人社局也有义务为燎原公司职工的上述信息承担保密义务，以保护燎原公司职工的合法权益。因此，被告夹江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公开告知书》，符合行政法尊重和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原则的要求，并无不当。 关于被告夹江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公开告知书》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收到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能够当场答复的，应当当场予以答复。行政机关不能当场答复的，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予以答复；需要延长答复期限的，应当经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负责人同意并告知申请人，延长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20个工作日。行政机关征求第三方和其他机关意见所需时间不计算在前款规定的期限内。”本案中，被告夹江人社局于2020年5月6日收到原告的申请后，于同月20日作出《不予公开告知书》并于次日邮寄送达原告，被告夹江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公开告知书》程序合法。 关于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关于“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情况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批准，可以适当延长，并告知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但是延长期限最多不超过三十日”的规定，被告市人社局于2020年5月26日收到原告邮寄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后，于同年8月11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被告市人社局没有提交其作出《复议决定书》存在批准延长期限的相应证据，故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已超过前述法律规定的期限。但对原告的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属于程序轻微违法。被告市人社局适用《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的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故原告要求撤销《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关于“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五款关于“原行政行为合法、复议决定违法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撤销复议决定或者确认复议决定违法，同时判决驳回原告针对原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8月11日作出的乐人社复〔202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 二、驳回原告宁高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银萍 人民陪审员  周群峰 人民陪审员  张春蓉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黄瑞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