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7825号原告：宫某1，男，2004年某月某日出生，达斡尔族，住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理人：宫某2（原告之父），男，现役军人，住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理人：郭某（原告之母），女，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宇，北京市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某1，男，2005年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告：冯某（李某1之母，兼李某1法定代理人），女，1976年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告：李某2（李某1之父，兼李某1法定代理人），男，1977年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三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心，辽宁大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宫某1与被告李某1、冯某、李某2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宫某1之法定代理人宫某2、郭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宇，与被告冯某、李某2（兼李某1法定代理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宫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2.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后续康复治疗费人民币20000元、护理费人民币2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人民币100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2788.6元、营养费人民币5000元、交通费人民币1000元；3.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财产损失（手机屏修复费）人民币455元、补课费损失人民币6万元；4.判令被告支付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47698元、精神损失费人民币10000元；5.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鉴定费人民币405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11日晚9点30分左右，在海淀区某院，我和李某1等8人玩抓人游戏，通过手心手背的方式分为两组，我和其他五人为被抓的一组，李某1和郝某某为抓人的一组。游戏规则：被抓的一组先跑，抓人的一组追赶，追上拍一下对方即为成功。21:41:52我在21号楼北侧2单元门口停的一辆汽车的车头前方，面向西原地站着，背对着李某1，观察等待抓人的一方，李某1藏在这辆车尾，多次直起身观察我，距离我3米左右，并没有去抓我，我当时也未发现身后的李某1。21:41:54视频中我沿过道向西走去（过道长度60米左右），在21号楼尽头被郝某某发现。21:42:16视频中我朝李某1方向快速跑来，李某1看到后（我在视频出现前李某1已发现）没有立即出来拦截，而是一直等到我跑到车尾，距离大约半米的时候，21:42:19猛然冲了出来，用力拉了我外侧的左臂，脚下绊了我的右脚，用一个摔跤动作导致我双脚腾空，21:42:20我重重摔倒在地。由于对方的用力拉扯，我摔倒时身体扭转，身体朝向南方（跑的方向是向东），右膝和右肘先着地，导致右膝前交叉韧带断裂，内外侧半月板撕裂，侧韧带拉伤，软骨挫伤，右肘皮肤挫伤出血。事发后，李某1对我说“等了你这么长时间，你才过来”，李某1曾给其母亲打电话说要晚回去一会儿，我受伤了，他陪一会儿。并未告知其母实情，也未通知宫某1家长。郝某某给我捡回了摔坏屏的手机。我由于疼痛难忍，在路中央躺了30分钟左右，22:10:00我忍痛给家长打电话。8月12日至15日，我多次给李某1发微信说腿疼，不能走路，李某1不回应。8月16日上午，我在解放军第四医学中心被确诊右膝交叉韧带断裂，8月19日确定手术治疗，并于23日办理入院手续。8月24日，我母亲调取监控视频，了解事发经过和原因后联系了李某1母亲，告知病情、手术的严重性和对日后的影响。8月26日，微信通知李某1母亲手术时间，当晚李某1父亲来医院了解情况。我于8月27日做了右膝关节镜下探查+内外侧半月板修复+前交叉韧带重建手术，9月3日出院，共住院11天。住院期间父母请假全程照料。出院后，我右腿肿胀、疼痛，不能弯曲，不能着地，不能行走，右腿日夜带着护具，洗漱吃饭都在床上进行，上卫生间需要人搀扶帮助。我每隔两周去医院复查，需要两人抬着上下楼(住所为非电梯房)。根据医嘱，两个月内卧床休养，两个月后拄双拐行走，右腿不能负重行走。三个月后逐步脱拐和护具，需要后续康复训练。半年后适当进行骑自行车和游泳锻炼，一年后根据情况逐步恢复运动。截止目前，我右腿、右臀肌肉有萎缩，还不能正常行走。我与被告虽有沟通，但对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李某1的行为是故意伤害，应负全责。事发时李某1有预谋：长时间观察，冷静判断时机距离；且他身高（约184cm）、体重（约95kg）、力量优势明显（我身高172cm,体重82kg）。因受伤及手术，我没有参加新高一军训（8月18日--8月25日，共计2学分），耽误学业课程2个半月（9月1日--11月15日），没有参加本学期进行的《2019年国家学生体质健康标准》测试，没有参加本学期外出游学课外实践活动(3学分)，降低了学生综合素质评价等级，我的身心遭受了巨大创伤。对今后身体的发育、体育活动及高考专业的选择、职业的选择、今后的生活带来不可逆转的影响。事件发生后李某1没有当面向我道歉。李某1将我摔伤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李某1的父母作为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根据《侵权责任法》据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应承担侵权责任，故起诉至贵院。依据《民法总则》《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要求李某1之法定代理人对我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贵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李某1、冯某、李某2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原告在游戏中受伤属于意外事件，李某1不应该承担过错责任。原被告等八人做的是抓人游戏，游戏规则为被抓的一组先跑，抓人的一组追赶，抓人的一组追上后拍一下即成功。从原告的陈述来看，该游戏有群体性、奔跑速度较快，存在碰撞摔倒致人身伤害危险性等特点，运动参与者存在潜在的危险之中，既是潜在的危险制造者，又是危险的潜在承担者。本案被告按照规则负责抓人，原告是被抓对象，若想成功完成游戏，双方必然要有身体接触。双方都是未成年人，原告是高中生，李某1是初中生，原告对游戏危险程度的认知要比李某1更为清楚。原告是自愿参与游戏，原告因游戏而受伤是李某1始料未及的，原告与李某1之前是好朋友，原告受伤后，李某1一直陪伴在身边。李某1主观上没有伤害原告的故意，客观上按照游戏规则“抓人”，原告受伤是因为游戏本身存在危险而发生的意外事件，李某1没有过错。2.原告受伤几天后才就医，父母没有尽到监护义务，对没有及时就医而导致伤情的加重存在过错。事情发生在2019年8月11日晚，而原告的就医时间是8月16日上午，一方面说明原告的伤情没有严重到需要立即到医院的程度，另一方面说明原告父母并未完全尽到监护义务，从而导致了伤情加重。原告作为一名高中生，有能力将受伤经过与受伤部位的疼痛清晰地表达给父母，父母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存在监护不力的责任。3.被告李某2、冯某对原告受伤没有过错，且尽到了李某1监护人的责任。李某2、冯某在原告受伤住院及出院康复期间多次探望并主动沟通，基于同事、邻居以及孩子之间是好朋友等多方面关系，被告愿意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也表示愿意对原告康复治疗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4.本案不应适用过错责任，对于原告的损失应以公平原则划分责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原告的受伤系李某1故意或重大过失所致，发生的人身损害应属于意外事件，本着既有利于受害人员的权利救济，又有利于正常游戏活动开展的原则，应由双方当事人依据公平原则共同分担而不宜适用过错原则予以归责。5.后续康复治疗费鉴定结论没有，不予认可；护理费缺乏相应证据，无法证明原告因护理造成损失，不予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住院11天乘以50元的标准计算，营养费应以鉴定结论的营养期30日乘以50元计算；补课费损失无法律依据，不认可，且补课费的价格标准远超于正常标准，不应予以支持；原告为十级伤残，精神损失费应为5000元；此外，李某1在本起事件中无过错，三被告不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宫某1、李某1共同居住在北京市海淀区某院，李某2、冯某系李某1的父母。2019年8月11日21时42分左右，宫某1与李某1及其他伙伴在某院玩“抓人”游戏，期间宫某1倒地受伤，宫某1主张系被李某1拉倒所致。就受伤过程。监控录像显示：2019年8月11日21:39:05，李某1躲到停放在楼前通道汽车的车尾，不时从车尾观察车前方通道的状况，宫某1在车前方的通道内走动观察对方情况；21:41：54宫某1顺着车头方向往前走，21:42:15宫某1从通道尽头朝李某1所在位置快速跑来，后有一人在追；21:42:20待宫某1跑至车尾时，李某1从车尾冲出挡在宫某1的身前，用手拉宫某1的左侧手臂，致宫某1双脚腾空摔倒在地，后李某1及同伴上前询问情况，至21:59:59宫某1仍未从地上爬起。关于受伤情况。宫某1提交了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受伤照片，记载2019年8月14日宫某1到中国人民解放军三一六医院就诊，8月16日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四医学中心就诊，经诊断为右膝前交叉韧带断裂、右膝半月板损伤、右膝内侧副韧带损伤、右膝关节软骨损伤，并于8月23日住院手术治疗，住院11天。宫某1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788.6元，提交餐费发票，记载餐费788.6元，称按照三人11天，每人每天80元的标准计算，788.6元只是医院订餐费用，期间还叫过外卖，但无法提供证据。三被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宫某1表示医疗费已通过父亲的军队医保解决，故不再主张。宫某1主张辅助器具费，提交了辅助器具购买记录及发票，记载购买膝关节护具花费238.2元、膝关节固定支具花费669元、助步器双拐花费93元。被告对上述证据均予认可。经宫某1申请，本院委托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就宫某1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护理人数、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6月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宫某1右膝前交叉韧带、半月板伴副韧带撕裂伤经手术治疗后，影响功能达十级伤残；建议误工期60-120天、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30-60日，护理人数1人；后续需行佩戴支具及适当康复治疗，具体周期及金额需征求专业医生的意见或以实际发生为准。宫某1支付鉴定费人民币4050元，并提交了鉴定费发票。宫某1系城镇居民，主张残疾赔偿金147698元。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表示误工费与本案无关。宫某1主张护理费，称住院期间由父母护理，出院后由外婆护理，护理期要求按照鉴定意见的90天计算，具体金额由法院判定，未提交证据。被告答辩称护理期应按照60日计算。宫某1主张营养费，主张营养期为鉴定意见的60日，按照每日83.3元的标准计算，未提交证据。宫某1主张交通费1000元，提交了部分交通费票据，称系外出就医产生。被告要求法庭对上述证据酌情采信。宫某1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称此次受伤给其造成很大的精神压力，对今后身体的发育、体育活动及高考专业的选择、职业的选择，以及今后的生活带来不可逆转的影响。宫某1主张财产损失，称此次事故导致手机受损，维修手机花费455元，提交手机购买凭证及维修票据，被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宫某1主张补课费损失，称受伤导致其无法到学校上课，故购买新东方网上一对一的课程，共支付6万元，提交了在读证明、课程表、学校请假证明及培训费发票、学员须知、北京市海淀区私立新东方学校证明，其中学校请假证明记载宫某1系高一年级在读学生，因膝盖受伤住院手术治疗，未参加2019年8月18日至8月25日的高一新生军训，9月1日至11月15日一直请病假，于11月18日返校上课；高一年级开设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共九门文化课必修课，信息、体育2门非文化课必修课，文化课合计周课时29课时，该生共请假10周，其中9周文化课合计261课时。学员须知记载宫某1于2019年9月8日报名参加北京新东方中小学全科教育一对一课程培训，班号ED1900005,总计120小时45000元；10月22日报名参加北京新东方中小学全科教育一对一课程培训，班号ED1900005×1,总计40小时15000元。新东方学校证明记载宫某1于2019年9月10日至11月10日在新东方中小学全科教育一对一部学习，采取视频网络一对一的形式学习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等。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称与本案无关，原告的要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数额极高，不应支持。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监控录像显示，李某1在与宫某1玩“抓人”游戏的过程中藏在汽车车尾观察车前方通道的状况，宫某1的一举一动均在李某1的视线范围内；相反，李某1所在位置并不容易为宫某1发现，宫某1实际上也没有发现李某1躲在车尾，以至宫某1在通道尽头被李某1的同伴发现后，为避免被抓而转头向李某1的方向奔跑，李某1在宫某1跑至车尾后突然冲出并用手拉拽手臂，以致宫某1倒地受伤并将手机摔坏，故宫某1倒地受伤及手机受损系李某1的行为所致，李某1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冯某、李某2作为李某1的监护人，亦应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宫某1与李某1所参与的“抓人”游戏包含寻找、奔跑、追赶以及一定程度的身体接触，游戏参与者在奔跑、追赶以及抓人的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危险，故宫某1对自身受伤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全案情况，本院认定李某1、李某2、冯某对宫某1因此次受伤所产生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就宫某1主张赔礼道歉之诉讼请求，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故意侵害人格权益的行为，一般要求侵权人因侵权致人精神伤害，其作用在于弥补精神痛苦。本案中，李某1在与宫某1游戏的过程中，因方式不当给宫某1造成人身伤害，并不存在主观上的伤害故意，且李某1在宫某1倒地后一直在旁陪同，此后李某2、冯某也就宫某1的受伤问题与宫某1父母进行沟通，故对赔礼道歉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就宫某1的各项损失，辅助器具费、财产损失、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就护理费，宫某1主张偏高，本院依据宫某1的伤情，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护理期、护理人数的鉴定意见，酌情认定护理期75日，按照每日200元的标准计算；就住院伙食补助费，宫某1要求偏高，本院依据住院11日，按照每日100元的标准计算；就营养费，宫某1要求偏高，本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营养期的鉴定意见，酌情认定营养期60日，按照每日50元的标准计算；就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800元；宫某1主张的康复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就补课费，宫某1虽提交请假证明及新东方中小学全科教育一对一课程培训的证明材料，但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宫某1的损失为护理费人民币15000元、辅助器具费人民币100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100元、营养费人民币3000元、交通费人民币800元、财产损失人民币455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476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79053.2元，李某1、李某2、冯某承担80%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李某1、冯某、李某2赔偿宫某1护理费、辅助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财产损失、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43242.56元；二、驳回宫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宫某1负担1422元，已交纳；由李某1、冯某、李某2负担123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宫某1。鉴定费4050元，宫某1负担810元，已交纳；李某1、冯某、李某2负担32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宫某1。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曹晓颖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计莉卉书记员  王亚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