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抚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306民初1405号 原告（执行案外人）：杨庆刚，男，汉族，现住秦皇岛市海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柱，北京优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抚宁县海业新型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抚宁县榆关镇榆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3236703135243。 法定代表人：秦海林，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子龙，河北九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虎。 第三人（被执行人）：刘印起，男，汉族，现住秦皇岛市抚宁区。 原告杨庆刚与被告抚宁县海业新型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业公司）、第三人刘印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 —2— 行了审理，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了（2020）冀0306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被告海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冀03民终1418号民事裁定，撤销秦皇岛市抚宁区人民法院（2020）冀0306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秦皇岛市抚宁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5日公开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庆刚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柱、被告海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子龙、陆虎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刘印起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庆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确认河北省抚宁县人民法院(2015)抚法执字第154号案件冻结的在抚宁区大新寨镇政府的山地占用补偿款900000元归原告所有，并停止对该款的执行。事实和理由：被告海业公司申请执行（2014）抚民二初字第782号民事调解书一案，秦皇岛市抚宁区人民法院(2015)抚法执字第154号执行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贵院与其他案件并案冻结了原告应得的在抚宁区大新寨镇政府的山地占用补偿款2700000元，贵院采取的保全措施错误。2004年，第三人刘印起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竞买了大新寨镇峪门口村南岭根约2000亩的荒山使用权，使用期限30年，峪门口村委会和刘印起双方对《荒山使用权拍卖合同》进行了公证。2017年，刘印起将其竞买到的荒山使用权转让给原告，转让期限为剩余年 —3— 限，自2017年5月31日起至2034年4月20日止。贵院冻结的补偿款2700000元系原告受让荒山的部分应得款。该补偿款应归原告所有，而不是刘印起的应得收入。2019年12月3日，原告向抚宁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2019年12月19日抚宁区法院作出(2019)冀0306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的异议，于同年12月20日邮寄送达给原告。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海业公司辩称，1、本案不符合法定程序，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以及民诉解释三百零三条、（2019）冀0306执行异议37号执行裁定书规定，本案应当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2、本案内容经本院民事审判庭和执行庭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不存在任何执行错误问题，请求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3、本次占地补偿仅就地面附着物补偿款就为957556元，不包括其他款项270万元而转包费仅为10万元，这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4、双方签订协议转让的是荒山的土地使用权，并未转让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而案涉款项957556元为地面附着物补偿款，附着物的所有权仍然为刘印起，该笔款项为第三人刘印起所有。 第三人刘印起在本案中未作陈述，在（2020）冀0306民初1405号案件中陈述：海业公司案件，我是替丁贺华还的钱，替 —4— 他还了30多万，执行期间我给了海业公司冰糖峪景区门票30万，门票30元一张，来多少人，我给门票盖章，当时海业公司也同意抵顶30万的货款。现在存在一个争议，当时我在景区给海业公司拿了50万现金，因为当时是海业公司的厂长拿的，本身这个钱我已经还清了，所以我不存在欠海业公司这笔钱。这次赔偿款，在2017年5月份我这个山已经转让给杨庆刚了，经峪门口村“两委”班子开会签字，村委会盖章，有镇政府证明盖章情况属实。当时上林业局办理过户手续，因当时林业局不办此业务改为不动产办理，因不动产刚接手，不办理此业务，所以当时就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我所说的都属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4年4月20日，抚宁县大新寨镇峪门口村村民委员会（拍卖方、甲方）与刘印起（买受方、乙方）签订了《荒山使用权拍卖合同》一份，刘印起中标取得峪门口村村南岭根荒山使用权。合同约定：一、拍卖期限为三十年:由二00四年四月二十日起至二0三四年四月二十日止；二、荒山座落、面积及四至范围：荒山座落于本村村南岭根,面积约2000亩，东至东梁分水梁；西至王各庄山场相邻；南至木泉河沟界；北至北梁分水梁；三、三十年拍卖费共计人民币肆万元整……四、双方的权利、义务：1、合同期内,该荒山所有权仍归甲方,乙方只有经营管 —5— 理、受益权；2、合同期内,甲方不限制乙方栽植树木的品种,……3、合同期内,允许乙方将该荒山转包他人,但必须经甲方同意……5、合同期内,乙方在所经营的山场投资栽种的各种树木及临时建筑和水利设施的所有权归乙方……6、合同期内,如遇国家征用该荒山,乙方自己栽种的林木和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费归乙方所有……。2004年4月30日，抚宁县公证处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2010年4月27日，刘印起取得《林权证》，证载面积690亩。 2017年5月31日，刘印起（转让方、甲方）与杨庆刚（受让方、乙方）签订了《荒山拍卖合同转让协议》，杨庆刚受让取得峪门口村岭根荒山使用权。协议约定：一、转让期限:由二0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起至二0三四年四月二十日止……二、转让荒山使用权的面积、四至:面积约2000亩；四至范围：东至东梁分水梁，西至王各庄山场相邻，南至木泉河沟界,北至北梁分水梁；三、荒山使用权转让费为十万元整（￥100000元）,乙方已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四、双方的权利及义务:（1）荒山的所有权归峪门口村村民委员会所有,乙方享有占有、使用、收益权；（2）乙方应履行刘印起与原抚宁县大新寨镇峪门口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荒山使用权拍卖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协议附后）；七、本协议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各一份,秦皇岛市抚宁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峪门口村委会）一份,秦皇岛市抚宁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新寨 —6— 镇政府）一份,河北省秦皇岛市抚宁公证处一份存查。当日，杨庆刚以现金形式向刘印起支付了荒山使用权转让费10万元，刘印起将荒山交付杨庆刚使用、管理至今。刘印起将林权证交付了杨庆刚。2019年6月29日，经秦皇岛市抚宁区村“两委”会议讨论及6月30日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同意刘印起将岭根荒山使用权转让给他人。协议签订后，双方去原秦皇岛市抚宁区林业局办理林权证变更过户事宜，因抚宁区取消原区林业局《林权证》的核发，改由区不动产登记局负责相关登记发证工作，后双方又多次到相关部门咨询此事。因主管机关的撤并和职责划分等原因，致林权证至今未能办理过户登记，现仍登记在刘印起名下。 另查明，海业公司诉刘印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调解，本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抚民二初字第782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刘印起给付海业公司砖款569459元及利息。该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抚法执字第15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提取、截留被执行人刘印起及其家庭成员名下的银行存款。被执行人及其家庭成员存款不足时，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动产、不动产及其他财产权。 2019年，因抚宁抽水蓄能电站项目征用土地，涉及到刘印起转让给杨庆刚的荒山。2019年6月8日至13日，杨庆刚委托刘印起到现场对占用刘印起转让给杨庆刚的荒山范围内的树 —7— 木进行清点，刘印起在《地上附着物清点登记表》中签字确认。经有关部门评估，上述刘印起转让给杨庆刚的荒山范围内登记在刘印起名下的树木（栗子树等树木）补偿款为957556元，该款项已拨付至秦皇岛市抚宁区财政所。2019年8月8日，本院向秦皇岛市抚宁区财政所送达（2011）抚法执字第450号、（2015）抚法执字第154号、（2018）冀0306执85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截留、提取刘印起在其处的补偿款及其他收入270万元。2019年12月5日，杨庆刚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该补偿款的执行。2019年12月19日，本院作出（2019）冀0306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杨庆刚的异议。杨庆刚不服，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 另经本院核实，2017年5月，时任峪门口村党支部书记刘印第、村主任张某等人到大新寨镇政府向时任镇长王军奇汇报案涉荒山使用权转让情况，王军奇在2017年5月20日的《证明》中签字“情况属实”，并加盖了镇政府的公章。 上述事实，有（2014）抚民二初字第782号民事调解书、（2015）抚法执字第154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19）冀0306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公证书、荒山拍卖合同转让协议、林权证、村民代表会议记录、村两委会议记录、峪门口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峪门口村委会和大新寨镇政府共同出具的证明、地上附着物清点记录表、地上附着物清查评估明 —8— 细表、刘印起出具的情况说明、证人张某的出庭证言、证人刘某的出庭证言、秦皇岛市抚宁区人民政府办公室的通知、本院对高文军和王军奇的调查笔录、本院调取的秦皇岛市抚宁区民政所的证明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要审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具体包括两个层面的内容:一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实体权益;二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实体权益能否排除执行。 一、关于杨庆刚对案涉荒山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是否享有实体权益的问题。 本案中,抚宁县大新寨镇峪门口村村民委员会以拍卖的形式发包本村岭根荒山，刘印起以最高标的中标，双方签订《荒山使用权拍卖合同》后,刘印起取得了案涉荒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刘印起办理了林权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刘印起通过拍卖的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并经依法登记取得了林权证，其有权以转让的方式对其承包的荒山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刘印起与杨庆刚签订了《荒山拍卖合同转让协议》,刘印起将其在秦皇岛市抚宁区承包的荒山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杨庆刚，峪门口村委会在《荒山拍卖合同转让协议》上盖章。杨庆刚按协议约定向刘印起支付全部转让款,刘印起亦将《林权证》等原件交由杨庆刚实际持 —9— 有，并将案涉荒山交由杨庆刚管理、使用，双方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2019年6月29日、30日，经秦皇岛市抚宁区村“两委”会议及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同意刘印起将岭根荒山使用权转让给他人，应视为对峪门口村委会盖章行为的追认，对刘印起与杨庆刚转让荒山承包经营权行为的认可。刘印起与杨庆刚签订的荒山拍卖合同转让协议生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转让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主体发生变更,原承包人刘印起即退出承包关系,受让方杨庆刚与发包方形成新的承包关系,受让方杨庆刚成为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由此杨庆刚合法取得了该荒山土地承包经营权，其荒山承包经营权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也即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一项用益物权,并未采用登记生效主义,因此刘印起与杨庆刚之间是否办理了变更登记,并不影响该物权已发生了变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承包地被征收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 —10— 条第二款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本案中，杨庆刚因受让承包的荒山被征收后,其依法应享有该部分相应的补偿款。 综上,杨庆刚对案涉荒山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享有实体权益。 二、关于杨庆刚对案涉荒山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享有的实体权益能否排除执行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物权登记制度作为公示公信制度，其保护的应当是交易中的第三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登记物权的真实状态,基于信赖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物权状态而与登记物权人发生交易行为的第三人),而非所有第三人。申请执行人如果享有的是非金钱债权，其在属于善意第三人的情形下当然应受到保护,否则会破坏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本案中，被告作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属于普通的金钱债权人,其仅仅是在寻找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本院在案涉荒山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前，未对登记在刘印起名下的特定财产即案涉荒山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查封等执行措施，如将被告的一般债权优先于实际权利人杨庆刚的物权(即依据《荒山拍卖合同转让协议》享有对受让承包荒山的用益物权)予以优先保护缺乏合理的法律基础。本案被告既非“善意第三人”,也非对案涉荒山享有优先权的债权人,故其对刘印起的普通金钱债权不能产生对抗杨庆刚所享有用益物权的实体权益。 —11— 综上，杨庆刚享有的案涉荒山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基于该权利获得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实体权益能够排除执行。 被告认为本案应当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的观点，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认为刘印起与杨庆刚签订协议转让的是荒山的土地使用权，并未转让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附着物的所有权仍然为刘印起的观点，与刘印起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不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认为刘印起与杨庆刚签订的荒山拍卖合同转让协议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观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对其观点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第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止对登记在第三人刘印起名下在秦皇岛市抚宁区人民政府财政所的补偿款及其他收入的执行； 二、案涉第三人刘印起转让给原告杨庆刚的荒山土地承包 —12— 经营权范围内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归原告杨庆刚所有。 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潘福顺 人民陪审员  石艳艳 人民陪审员  张 颖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