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某，女，196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男，199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2，女，199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娥，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杰，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3，男，196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上诉人杜某、吴某1、吴某2因与被上诉人吴某3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4民初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某、吴某1、吴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某3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吴某3伪造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认定吴文生欠吴某3猪饲料款136016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吴某3伪造证据，虚假诉讼，严重扰乱司法秩序，应当对其进行处罚或者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1.首先，吴某3提供的《收款收据》、草稿纸上“文生”是否为吴文生本人签署，因吴文生于2014年去世，已无从核实，不应采信。其次，《收款收据》顾名思义是卖方收取货款后出具给买方的凭证，应当是吴文生付款后，吴某3签字交给吴文生，而非作为欠款凭证。若吴文生真的没有付过款，吴某3不可能在长达一年多的交易过程中继续供货。2.吴某3伪造证据、撕毁证据，隐瞒真实情况，虚假诉讼，应当对其进行处罚或者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首先，吴某3提供的《收款收据》中2014年元月9日中“这本账总欠104367元”为吴某3自行填写，系伪造证据。其次，吴某3提供的2014年4月22日的《收款收据》经杜某与吴某3确认的是“文生结到这里欠4901元”。即：吴文生结算到2014年4月22日尚欠4901元。但一审法院却无视该证据的真实内容，采信吴某3前后不一致的回答，且吴某3撕毁原件，庭审中多次作虚假陈述，应当对其进行处罚或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3.一审法院认定结欠的事实完全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更不符逻辑。另外，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4月22日的总交易额为64955元，若按一审法院认定的吴文生已支付吴某360000元，结算的欠款金额也应当是4955元，也不可能是4901元。一审庭审中，吴某3都未提及吴文生支付30000元和60000元，其提供的证据也未能体现该事实，一审法院在没有调查的情况下径行作出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吴文生去世后，杜某继续向吴某3购买饲料。吴某3未向杜某提及过吴文生欠款13万多，杜某于2014年4月22日确认“文生结到这里欠4901元”，另签署《结清证明》，这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规则。二、一审法院以杜某继续与吴某3发生交易，据此认定杜某延续吴文生的身份，认为吴某3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应当从杜某与其结算货款后开始计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交易主体独立。案件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吴文生在世时的杜某没有参与经营，可以证实在吴文生去世前交易的主体是吴文生与吴某3。吴文生去世后，交易主体为杜某与吴某3，吴文生去世之后杜某与吴文生的婚姻关系自然终止，杜某与吴某3的交易并非吴文生与吴某3的交易关系的延续。2.吴某3于2014年4月即知晓吴文生已去世，此时已经知道其所谓的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期间从吴某3知道吴文生去世之时开始起算。3.本案系发生在民法总则实施之前，且在民法总则实施之前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本案应当从2014年4月开始算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也就是2016年4月诉讼时效期间就已到期。一审法院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错误，应当判决驳回吴某3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法院未查明吴文生的遗产范围，更未查明继承人实际可继承的遗产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吴某3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吴文生向吴某3购买饲料，吴文生买一车饲料签一次《收款收据》，形成一本后再进行结算，杜某、吴某1、吴某2的上诉没有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吴某3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杜某、吴某1、吴某2在继承吴文生遗产的范围内偿还吴某3饲料货款13601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杜某、吴某1、吴某2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某3与吴文生系小学同学。2013年至2014年期间，吴文生向吴某3购买猪饲料用于养猪，由吴文生自备车辆至吴某3店里运输猪饲料，后由吴文生在吴某3提供的《收款收据》备注中签字确认每次交易金额，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3年3月，吴文生签字的记录确认结欠吴某3款项26748元。2013年1月4日至2014年1月9日期间，吴文生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据》（编号自0027961至0027990，缺0027966、0027983），吴文生向吴某3购买猪饲料的金额合计134367元，吴文生已支付吴某330000元，其中编号为0027990的《收款收据》中，吴某3自行书写“这本帐总欠104367元”。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4月22日，另一本由吴文生、杜某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据》（编号自0016351至0016365，其中编号为0016362、0016364、0016365的《收款收据》系由杜某确认），吴文生向吴某3购买猪饲料的金额合计64955元，吴文生已支付吴某360000元，其中编号为0016365的《收款收据》载有“文生结到这里欠：4901元”，吴某3称现该张《收款收据》原件已遗失。杜某、吴某1、吴某2确认吴文生于2014年4月3日过世。吴文生去世后，杜某接手其养猪事宜，继续向吴某3购买猪饲料，并且陆续支付吴某3猪饲料货款。至2019年12月，吴某3与杜某签订的《结清证明》载明自2014年4月起至2019年12月止，杜某向吴某3购买厦门正大牌饲料款项已全部结清，双方无任何未结款项。另查明，吴文生与杜某系夫妻，吴某1为吴文生与杜某的儿子，吴某2为吴文生与杜某的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吴文生向吴某3购买猪饲料，有吴某3提供的吴文生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据》、记录为凭，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关于吴文生是否尚欠吴某3货款的问题。杜某、吴某1、吴某2虽然辩称不知吴文生与吴某3之间的债务，并表示不存在偿还问题，但是吴某3持有吴文生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据》、记录及杜某确认的《收款收据》，杜某、吴某1、吴某2又未能提供证据反驳吴某3的主张及证据，故对吴某3提供的《收款收据》、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收款收据》、记录及吴某3与吴文生买卖交易习惯，可确认吴文生尚欠吴某3货款为136016元（26748元＋104367元＋4901元）。关于吴某3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规定，吴某3与吴文生关于饲料货款在吴文生生前尚未进行结算，双方也未约定款项支付期限，吴文生过世后，杜某接手吴文生的养猪事宜后，杜某继续与吴某3发生买卖关系，陆续支付吴某3饲料货款，在买卖关系陆续发生、货款还在陆续支付期间，不应认定吴某3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而应从2019年12月杜某与吴某3结算货款后，杜某未就吴文生生前所欠货款支付给吴某3，吴某1、吴某2也未支付的情况下，吴某3方知其权利被侵害。自2019年12月起计算至吴某3起诉，本案尚未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杜某、吴某1、吴某2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的意见，不予采纳。吴文生于2014年4月3日过世，继承即已开始，杜某、吴某1、吴某2未表示放弃对吴文生的遗产继承，视为接受继承。综上，吴某3主张杜某、吴某1、吴某2应在继承吴文生遗产的范围内清偿吴文生所欠的饲料货款136016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吴某3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吴文生之间有约定违约责任，故其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某3诉求合法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杜某、吴某1、吴某2抗辩意见缺乏证据支持的部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杜某、吴某1、吴某2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在继承吴文生遗产的范围内偿还吴某3货款136016元；二、驳回吴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杜某、吴某1、吴某2除了对吴文生在2013年-2014年向吴某3购买猪饲料这一事实无异议外，对其余认定事实均有异议；吴某3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吴文生是否尚欠吴某3饲料款？ 本院认为，吴某3主张吴文生于2013年-2014年向其购买猪饲料，并提供了两本《收款收据》及一张笔记本纸张形成的结算凭证等三组债权凭证欲予证实。其中，2013年3月结算于笔记本纸张的欠款为26748元；2013年5月28日至2014年1月9日的《收款收据》（以下简称《收款收据》一）总结欠为104367元；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4月22日的《收款收据》（以下简称《收款收据》二）总结欠为4901元，三组债权凭证共计结欠136016元。杜某、吴某1、吴某2则抗辩称吴文生与吴某3之间的交易均已结算并清偿完毕，吴文生未拖欠吴某3饲料款。双方各自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将结合三组债权凭证进行分析： 首先，根据两本《收款收据》记载的欠款和还款情况，《收款收据》二中，吴文生于2014年1月24日、2014年2月17日分别偿还了10000元、30000元，而从2014年1月17日开始双方的交易额并不足40000元，可见吴文生《收款收据》二偿还的款项包含了《收款收据》一中的欠款，双方交易为滚动式结算，吴某3主张每组债权凭证独立结算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三组债权凭证应当进行整体分析认定。其次，吴某3与吴文生之间的交易为持续、不间断的过程，两本《收款收据》票号具有连续性，但吴某3提供的《收款收据》缺失了票号为“0016365”、“0027966”、“0027983”的三页原件（吴某3起诉时提供票号为“0016365”的复印件，另外两页未提供），鉴于案涉《收款收据》不仅记载了欠款金额，亦体现还款情况，吴某3在二审庭审中亦主张三组债权凭证的欠款扣除还款即为吴文生所欠的款项，因目前无法确定其他两页《收款收据》的内容，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吴某3所主张的欠款金额。最后，2014年4月22日的票号为“0016365”的《收款收据》（原件缺失），载明“文生结到这里欠4901元”，2014年4月30日的票号为“0016366”的《收款收据》，载明：“已结清2016年2月11日杜某”。杜某、吴某1、吴某2抗辩称吴某3与吴文生之间的款项已经全部结清，结合吴某3在一、二审庭审中针对法庭多次询问票号为“0016365”《收款收据》原件为何缺失，吴某3拒不回答或回避该问题，鉴于其无法对该页原件缺失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认定吴某3关于其与吴文生之间款项尚未结清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吴某3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吴文生尚欠其饲料款，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杜某、吴某1、吴某2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4民初5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某3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减半收取计1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均由吴某3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慧   瑛 审 判 员 郑昭文审判员康艳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林   秋   韵 书 记 员 赖   少   花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九十五条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