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民终2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分行，住所地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负责人：刘海峰，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新华，吉林启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吉林启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利源精制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法定代表人：王建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新，男，汉族，1983年7月16日出生，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侠，女，汉族，1960年3月14日出生，住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分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利源精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源公司）、张永侠、王建新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4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工商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新华、王瑞，利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伟到庭参加诉讼，王建新、张永侠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商银行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永侠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张永侠、王建新在继承王某遗产范围内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律师费、上诉费由利源公司、张永侠、王建新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审查保证合同基本事实，在未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就作出保证人不承担责任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保证合同真实意思表示是自然人王某、张永侠承担保证责任。在《最高额保证合同》首部乙方保证人一栏，明确写明保证人为王某、张永侠，在合同的尾部王某和张永侠也进行签字确认。保证合同第三页第6.1条明确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为主债权到期，债务人未予清偿，也表明保证人应是债务人之外的第三人。保证合同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第14.1条工商银行有权对其“个人资产”进行处置，也表明保证人应是王某和张永侠个人，保证合同是是法人保证和自然人保证制式通用版本。王某、张永侠的户口本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等均作为《最高额保证合同》的附件提供。《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条的规定内容表明保证人是债务人之外的人，债务人本人不能给自己的债务提供担保。2.保证人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问题，不属于事实确认问题，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五款直接否认工商银行的诉求，适用法律错误。仲裁员运用法律专业知识对案件进行论证、推理，属于“法律适用的范畴”，在仲裁裁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时，法院不能将“法律适用”作为“事实确认”直接作为判决依据。3.原审遗漏工商银行的律师费请求。4.一审程序违法。一审超审限，撤销仲裁案件的合议庭成员与本案合议庭成员相同，刻意等待另案结果。利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建新、张永侠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工商银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借款提前到期，利源公司、张永侠、王建新立即偿还工商银行借款本金144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止2019年7月25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合计6897350元，之后的利息、罚息、复利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张永侠对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张永侠、王建新在继承王某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律师费用等由利源公司、张永侠、王建新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工商银行与利源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31日、2018年3月6日、2018年5月18日签订了三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金额分别为5000万元、4700万元、470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12个月。借款合同约定每笔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分别为LPR加39.8、47.5、48.5个基点，逾期罚息利率均为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40％确定。工商银行分别于2018年1月1日、2018年3月6日、2018年5月18日给利源公司放款。此后双方又分别于2018年11月19日、2019年3月5日，签订了三份《借款展期协议》，将三次借款的期限分别延长12个月。协议约定借款展期部分的利率均重新确定为：按人民银行一至三年基准利率上浮10％，借款人未按照协议的约定按期偿还展期借款本息的，贷款人有权在展期利率基础上加收40％作为罚息利率，对借款人逾期借款自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含罚息）计收复利。利源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工商银行借款利息至2018年8月20日，截止2019年7月25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6897350元未偿还，本金及剩余利息未偿还。2017年9月21日，工商银行与王某、张永侠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王某、张永侠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7年9月18日至2019年9月18日期间，在人民币3.8亿元的最高余额内，为工商银行与利源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2019年7月30日，工商银行向辽源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请求：1．裁决借款提前到期，裁决利源公司立即偿还工商银行借款本金2亿元及利息、罚息、复利；2．张永侠对第一项请求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张永侠、王建新在继承王某的遗产范围内对第一项请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辽源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辽仲字第11号裁决书，裁决书认定：工商银行有关《最高额保证合同》是自然人保证合同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因此张永侠、王建新不承担为利源公司的债务向工商银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最高额保证合同》与本案中2017年9月21日，工商银行和王某、张永侠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同一合同，工商银行于2020年3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撤销（2019）辽仲字第11号仲裁裁决书。原审法院于2020年4月4日作出（2020）吉04民特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工商银行的申请，（2019）辽仲字第11号仲裁裁决书已生效。王某已去世，其继承人为配偶张永侠、儿子王建新。王建新已于2019年5月28日经公证声明放弃对父亲王某所有遗产的继承权。原审法院认为，工商银行与利源公司签订三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借款展期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借款合同和展期协议的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利源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工商银行借款利息至2018年8月20日，剩余利息未偿还，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工商银行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利源公司存在偿债能力、营运能力恶化的情况并涉及重大经济纠纷、诉讼、资产被查封等合同和法律规定的情形，工商银行请求判令借款提前到期应予支持。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涉案的三份借款合同及展期协议均已经到期，利源公司应当偿还欠付本金14400万元及截止2019年7月25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6897350元，自2019年7月26日起至借款偿还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2017年9月21日，工商银行与王某、张永侠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经生效的（2019）辽仲字第11号裁决书裁决，不能认定为自然人保证合同，故工商银行请求张永侠承担保证责任及张永侠和王建新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利源公司向工商银行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工商银行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利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工商银行借款本金14400万元及截止2019年7月25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6897350元，自2019年7月26日起至借款偿还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利息、罚息、复利。二、驳回工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6287元，保全费5000元，由利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工商银行是否有权向张永侠、王建新主张权利。工商银行向张永侠、王建新主张权利的依据是王某、张永侠为案涉三笔贷款提供了最高额保证，因王某去世，故王建新、张永侠作为继承人亦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因此，本案的关键问题是工商银行与王某、张永侠是否成立保证关系。首先，依据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不足以认定王某、张永侠为案涉三笔贷款提供了最高额保证。该合同为工商银行提供，合同的第一页保证人（乙方）处有电脑打印的“王某、张永侠”，结合合同内容可以看出，工商银行提供该份合同的目的是与王某、张永侠就工商银行与利源公司之间2017年9月18日至2019年9月18日期间发生的债权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但是，该份合同的尾部乙方处并未有王某、张永侠的签字，故该合同尚不具备合同成立的形式要件，不能直接证明工商银行与王某、张永侠之间成立了最高额保证法律关系。诚然，王某，张永侠均在合同尾页的下方法定代表人（授权代理人）处签字，但该合同同时加盖了利源精制的公章，工商银行对利源公司为何在该份保证合同上加盖公章，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不排除公司可能作为见证人或者其他原因加盖了公章，而王某时任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永侠系王某妻子及公司股东，二人亦有作为利源精制法定代表人、授权代理人签字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在王某、张永侠未直接在保证人处签字的情况下，无法得出王某、张永侠签字系基于为案涉贷款提供最高额保证的唯一解释。其次，结合本案的其他事实一并考虑亦无法确定王某、张永侠与工商银行之间形成了保证关系。按照银行的贷款要求及交易习惯，如王某、张永侠与工商银行已于2017年9月21日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在2017年9月18日至2019年9月18日期间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应当明确对应最高额担保合同的相关情况。但经审查，案涉三份借款合同的担保条款中最高额担保合同名称、编号及担保人处均为空白。且三份借款展期合同的第2条关于担保人同意继续为借款展期提供担保处为“/”，该条第（4）项《最高额保证合同》编号处也未“/”，同时借款展期合同尾部担保人处均为空白。综上，根据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载明的内容并结合本案的其他事实，不能认定王某、张永侠为案涉三笔贷款的保证人。另外，王建新也已公证声明放弃继承王某所有遗产的继承权。因此工商银行关于张永侠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张永侠、王建新应当在继承王某遗产范围内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商银行上诉称原审遗漏诉讼请求的问题。经审查，工商银行起诉请求中虽然包括律师代理费，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律师代理费实际发生，在本院二审期间，虽然明确该项为上诉请求，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原审未支持工商银行关于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不属于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另外，原审合议庭组成人员不违反法律规定，案件审理期限问题不属于二审审理事项，本院不予审查。综上，工商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6287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婧审 判 员  国伟杰审 判 员  刘 岩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 丹书 记 员  赵志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