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24民初3551号 原告：王美仙，女，196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原告：王耀先，男，197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原告：崔竹花，女，1960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原告：崔竹先，女，196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周鹓，浙江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仙居县田市镇护理型敬老院，住所地仙居县田市镇上街村八宝垟。 法定代表人：李焕贵，院长。 委托代理人：吕伟兰，女，197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田市镇上街村八宝垟，系被告员工。 委托代理人：周荣中，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美仙、王耀先、崔竹花、崔竹先与被告仙居县田市镇护理型敬老院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09月0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美仙、王耀先、崔竹花及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周鹓，被告仙居县田市镇护理型敬老院法定代表人李焕贵、委托代理人吕伟兰、周荣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美仙、王耀先、崔竹花、崔竹先起诉称：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四原告医疗费114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护理费11820元、残疾赔偿金14938元、营养费18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1900元，上述合计6267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崔阿妹（1931年出生于2020年7月24日亡故）系四原告的母亲，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四原告。2018年7月23日，被告仙居县田市镇护理型敬老院（甲方）与崔阿妹（乙方）、原告王美仙（丙方）签订《浙江省养老机构服务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崔阿妹在住养期间如患病，被告应立即通知原告王美仙，如联系不上，被告有权紧急处置；同时约定被告确保住养区域内的各项设施安全可靠，如发生骨折、身体损伤等事故，被告应提供必要的应急帮助和救助；因安全措施不当，管理服务不善造成崔阿妹身体、财产损害的，被告据实赔偿。合同订立后，崔阿妹身体状况经综合评估办理了入院手续。2019年4月初，崔阿妹在住养期间发生伤害事故，造成左侧胸部外伤疼痛，局部皮肤瘀斑。4月9日，崔阿妹的护理打电话通知原告王美仙到敬老院后发现原告母亲崔阿妹躺在床上已无法行动，并一直痛苦呻吟，说被人打死了，当天原告王美仙检查发现崔阿妹后腰部大面积瘀青，同年4月10日、11日原告王美仙将崔阿妹分别送到白塔卫生院，仙居县人民医院进行CT检查，显示崔阿妹左侧第3-11肋骨骨折。据原告了解，崔阿妹的伤系被告工作人员打伤。案发后，原告王美仙向仙居县田市派出所进行了报案，被告处工作人员由于利害关系，为了帮助被告逃脱法律责任对被告打人的事实都予以隐瞒。被告处安装有监控，被告以监控损坏为由拒不提供监控视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被告借故监控刚好损坏为由拒不提供监控视频应推定原告主张成立。被告否认殴打行为，但被告方在崔阿妹受伤后未及时通知原告，其严重不作为导致崔阿妹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亦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同时被告实质上的虐待老人行为最终导致崔阿妹死亡，故理应承担全部责任。2020年4月9日台州晚报第4版以《90岁老太9根肋骨断裂，谁干的？》为题作了详细报道。此后，崔阿妹伤势不断加重，已于2020年7月24日死亡。综上原告认为被告作为专业养老机构未尽到对崔阿妹的安全保障义务，造成崔阿妹在住养期间遭受他人伤害并构成10级伤残，后因伤势情况不断恶化导致其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由此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负有赔偿义务。因与被告协商无果，故起诉。 被告仙居县田市镇护理型敬老院答辩称，崔阿妹因伤致残的损失医疗费部分原告认可2019年4月28日、5月11日、12日支出的费用474.12元，其余医疗费支付系治疗崔阿妹精神问题及癌症所需，与本案无关。护理费与营养费因崔阿妹身体损伤后至2020年6月20日期间均由被告在照顾，故不应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因本案受伤骨折崔阿妹并未住院且一直由被告在照顾，故不应支持。鉴定费1900元核对发票后确认。精神抚慰金考虑崔阿妹伤残等级应在2000元以下。残疾赔偿金与本案有关的为81.85元，因崔阿妹2020年6月20日离开养老院，残疾确定日为2020年7月15日，7月24日崔阿妹病亡，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身体致残后生存期间生活自理能力下降、生活成本增加的一种赔偿，因此从定残日计算至崔阿妹死亡日期共10天残疾赔偿金为81.85元。综上崔阿妹与本案有关的损失为4455.97元而非原告诉称的62670元。原告诉称崔阿妹系为被告工作人员打伤系原告的猜测没有证据，崔阿妹在派出所做的笔录中亦能证明。原告诉称被告负有赔偿的法定义务其理由不能成立，从张光弟、方杨妹、娄良英的公安询问笔录中均能反映出崔阿妹系因琐事持木棍欲打娄良英，被娄良英握住木棍，相持中娄良英松开木棍致崔阿妹摔倒，崔阿妹系伤害他人造成自身伤害的，事发后，被告工作人员立即赶到制止并对崔阿妹予以检查、服药、救护，依合同约定，被告免除责任，从原告王美仙的笔录及录音录像光盘中能反映出崔阿妹有暴力倾向，经常用木棍打人，行为异常，经常乱讲话等症状。综上，根据合同56条的约定，原告诉请不能成立，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崔阿妹（1931年出生于2020年7月24日亡故）系四原告的母亲，2019年7月16日，医院诊断有痴呆、精神障碍等症状。2018年7月23日，被告仙居县田市镇护理型敬老院（甲方）与崔阿妹（乙方）、原告王美仙（丙方）签订《浙江省养老机构服务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第二条、甲方根据乙方提供的《体检报告》，对乙方的身体健康状况进行综合评估后，暂定护理级别自理级；第八条、住养期间乙方患病，甲方应立即通知丙方；第九条、因甲方安全措施不当，管理服务不善等过错造成乙方身体、财产受到损害的，甲方据实承担赔偿责任；如乙方有过错的，根据过错责任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第十条、甲方确保住养区域内的各项设施安全可靠，为乙方提供舒适、安全的养老环境。甲方对乙方在住养区域内的安全承担约定以及法定的责任，但对以下发生的情形，甲方除提供必要的应急帮助和救助外，不承担法律责任：（一）甲方场地和设施无过错情况下，乙方自行走动或活动时发生跌倒造成骨折、身体损伤等事故；第四十五条、乙方首月入住的床位费、服务（护理）费和特别护理住养员的伙食费按实际入院天数结算，以后按月结算、每月床位费、伙食费、护理费1300元；第五十三条、甲方未按约提供服务，或因甲方的过错造成乙方人身、财产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乙、丙方有权解除合同；第五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免除甲方责任：（一）乙方自伤、自残、自杀、突发疾病、猝死的；（二）乙方因伤害他人造成自身伤害的；（三）乙方入住期间，非甲方所能预料和控制，以及非甲方责任发生的不可抗拒的其他意外事故。合同签订后崔阿妹办理了入院手续，2019年4月初，崔阿妹与其同住的娄良英在室内发生争吵，被告工作人员发现后，将娄良英搬离崔阿妹的房间，同时将崔阿妹送至被告的医务室检查并给崔阿妹贴了止痛膏，此后崔阿妹独自居住在该房间至2020年6月20日。2019年4月10日、11日，原告王美仙检查发现崔阿妹受伤后与被告工作人员一起分别带崔阿妹到白塔卫生院、仙居县人民医院就诊，崔阿妹经仙居县人民医院诊断左侧第3-11肋骨骨折，2019年9月5日，崔阿妹在仙居县人民医院拍的CT片中显示骨折愈合。2020年7月15日，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崔阿妹损伤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限60日，营养期限60日。原告王美仙因崔阿妹受伤一事于2019年4月11日向田市派出所报案，田市派出所调查后，无法确定崔阿妹具体受伤原因。被告处所外走廊部分监控损坏。 崔阿妹因伤产生的费用：医疗费601元、鉴定费1900元、营养费酌情确定600元、残疾赔偿金14938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崔阿妹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养老服务合同、崔阿妹病历及发票、鉴定意见书、被告提交的王美仙、张光弟、崔阿妹、娄良英的公安询问笔录、录音光盘及原、被告的陈述等所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第二个争议焦点是被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现分别阐述如下，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1.医疗费11432元，被告抗辩称对于原告提交的2019年4月28日、5月11日、12日发生的医疗费用没有异议，对其他医疗费用系崔阿妹用于治疗其他疾病与本案无关。本院根据原告提供的病历及医疗费发票认可医疗费601元，其余医疗费用非因治疗骨折损伤且原告诉称因骨折诱发崔阿妹死亡亦无相应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因崔阿妹非因本案事故住院，故对于原告该请求不予支持；3.护理费11820元，被告抗辩称崔阿妹损伤后一直住在被告处，由被告护理，不应支持护理费。本院认为护理费系受害人因遭受人身损害生活无法自理需要他人护理而支出的费用，本案中崔阿妹受伤后一直居住在被告处，由被告照料，故对于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4.鉴定费1900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5.营养费1800元，被告抗辩称崔阿妹膳食均由被告提供，原告不存在营养费损失。本院认为，营养费系为了辅助治疗或是使受害人身体尽快恢复而购买日常饮食以外的营养品而支出的费用，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为崔阿妹提供了营养品，故本院根据营养期限酌情支持原告营养费6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告抗辩称结合崔阿妹十级伤残与本案有关的精神抚慰金为200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本案中崔阿妹已于2020年4月24日向本院起诉，故本院结合崔阿妹的伤残等级及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7.残疾赔偿金14938元，被告抗辩称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身体致残后生存期间生活自理能力下降、生活成本增加的一种赔偿，残疾赔偿金定型化赔偿的前提系受害人生存年限不确定，而起诉时受害人已死亡的，定型化赔偿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应按实际生存年限赔偿，故只能支付定残日至崔阿妹死亡的10天期间的损失81.85元而不能计算5年，死者近亲属不是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权利人，残疾赔偿金具有人身属性，不能继承，实际生存年限与定型化赔偿年限过于悬殊的情况下对受害人利益的保护不能超越合理限度。本院认为，首先，残疾赔偿金是指受害人因伤残导致的收入减少或者生活来源丧失而给予的财产损害性质的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请求权是指受害人基于人身受伤致残的事实，向赔偿义务人提出支付残疾赔偿金的请求权。残疾赔偿金请求权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权利，其不仅具有人身属性，专属于受害人所有，同时具有财产属性，是财产性权利。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请求权的人身属性不影响其财产属性，其可以作为受害人的财产由其近亲属予以继承，其原因如下：残疾赔偿金请求权是兼具人身属性和财产属性的特殊权利，其人身属性是指受害人本人存在的前提下只能由其本人行使，如果受害人本人不存在，其财产属性不能因此被抹杀，其作为财产性的权利仍然存在。同时将残疾赔偿金的请求权作为财产性的权利列为遗产范围，不违反遗产法的相关规定，故可由继承人继承。其次，现行立法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法采用定额计算方式，其理论基础是“死伤损害说”，即在受害人因残疾丧失劳动能力时体现为“劳动能力丧失说”对受害人按照预定的生存年限、以残疾等级抽象评定劳动能力丧失程度，采取固定的标准创造出具体数额，计算时不考虑受害人实际存活多久，可见定型化的残疾赔偿金本质上是法律创造的拟制数值，尽管在公平的基本原则下，这一数值应尽可能地向伤残者的实际损失值靠近，但这并不意味着定制化的拟制赔偿额必然等于实际损失额，也不会因伤残者的实际存活年限变化而产生拟制数值的变动或返还。本案中原、被告对于崔阿妹因伤造成十级伤残均无异议，崔阿妹已满75周岁，且系农村户口，计算五年得出残疾赔偿金为14938元（29876元×5×10%），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损失共计21039元。关于被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抗辩称崔阿妹系伤害他人造成自身伤害的根据双方合同第五十六条约定，被告免除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免除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无效，且本案崔阿妹受伤原因经公安机关侦查后未有定论，故对于被告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被告作为专门的养老服务机构，其在对崔阿妹身体健康状况进行综合评估后，崔阿妹入住到被告处生活，被告的设施设备、护理管理、救助措施等均应当符合服务对象即老人的安全入住标准，但被告处部分监控损坏，致使崔阿妹受伤原因无法进一步确定，且被告在管理护理上存在疏忽，若被告在平时照护崔阿妹过程中发现崔阿妹有暴力倾向且有精神障碍，则应能预见到其与同住的老人易发生冲突，应加强护理，同时被告在崔阿妹发生事故后，未第一时间按照合同约定通知家属，也没有及时送崔阿妹到医院检查损伤，仅给崔阿妹贴了止痛膏，被告的行为存在救助不及时恰当造成损失扩大的情况，构成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不作为，具有可责性。故被告应负相应的责任。崔阿妹作为护理级别自理级的老人应对自身的安全负责，本案中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工作人员存在殴打老人的行为，且本案事故原因经过公安机关侦查也未有原告陈述的被告存在隐瞒证据拒不提供的行为，故本院认定崔阿妹对其损伤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对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21039元，由被告承担40%的责任赔偿原告8415.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仙居县田市镇护理型敬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美仙、王耀先、崔竹花、崔竹先各项损失合计8415.6元； 二、驳回原告王美仙、王耀先、崔竹花、崔竹先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6元，减半收取228元，由原告王美仙、王耀先、崔竹花、崔竹先负担178元，被告仙居县田市镇护理型敬老院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吴勇智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项姹怡 代书记员 方侠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