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35民初2709号原告：陈君生，男，197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原告：陈建，男，1995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守鲁，北京市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被告：云阳县青江环境综合整治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双江望江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57659270940。法定代表人：毕刚，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重庆洲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告：云阳县农坝镇人民政府，住所，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农坝镇农坝社区**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500865763XP。法定代表人：汤海波，系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平，重庆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宗建，男，系该镇副镇长，一般代理。被告：云阳县水利局，住所，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双江街道云江大道**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5MB1937479L。法定代表人：向贵平，系该局局长。原告陈君生、陈建与被告云阳县青江环境综合整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江公司）、云阳县农坝镇人民政府、云阳县水利局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君生、陈建及两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守鲁，被告清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被告云阳县农坝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平、叶宗建，证人郭某1、郭某2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当事人争议较大，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建及两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守鲁，被告清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被告云阳县农坝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云阳县水利局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君生、陈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275620元、丧葬费408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的70%，合计270552.8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12日17时许，陈某1（原告陈君生儿子、陈建弟弟）等三名小学生途径云阳县农坝镇团滩河时，不幸失足落入河道内溺亡。经村委会及本地村民证实，陈某1溺亡处系云阳县农坝污水处理二厂私自动用挖掘机在河道内挖掘宽9米、长18米、深2.3米的水坑作为排污使用，水坑周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及警示提示。事发后经查询得知，云阳县农坝污水处理二厂系由被告清江公司运营管理，其私自在河道内挖掘水坑排污给当地村民、学生出行形成潜在危险，也严重影响当地水生态环境。同时环绕于水坑的“小学路”横穿团滩河道，被告云阳县农坝镇人民政府作为农村公路的管理维护方，未尽合理义务设置防护措施，对陈某1的溺亡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外被告重庆市云阳县水利局作为全县河道管理方，负有定期巡查、排除安全隐患的法定义务，其行政不作为也是导致陈某1溺亡的原因之一。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被告清江公司辩称，1.原告陈建是死者陈某1的哥哥，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死者的死亡原因应由专业的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确定其死因；3.本案事实存在争议，不排除陈某1与伙伴戏耍落水；4.被告青江公司修建农坝污水处理厂和排污均已通过合法审批手续，其将农坝污水处理厂发包给重庆坤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青江公司并非施工单位，也未对河道进行过挖掘，溺水地点形成的深水区系常年河水的自然冲刷，不在农坝污水处理厂管理维护的范围，青江公司不应承担责任；5.死者的监护人应承担监护责任。被告云阳县农坝镇人民政府辩称，1.事发后，云阳县农坝镇人民政府对死者家属进行了慰问和救助；2.河沟上的道路是村民为了出行便利自发修建的，不属于云阳县农坝镇人民政府管理；3.河沟旁已经设立了相关的警示标志；4.死者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云阳县农坝镇人民政府不应承担责任。被告云阳县水利局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死者陈某1出生于2009年2月2日，就读于云阳县农坝小学五年级，系农村居民户口；陈某2出生于2009年11月15日，就读于云阳县实验小学四年级；吉某出生于2010年12月10日，就读于云阳县农坝小学。陈某1系原告陈君生之子，原告陈建之弟，陈某1的母亲唐某已于2009年11月11日因病死亡。原告陈君生在湖南省务工，原告陈建系奉节县某学校教师。重庆市云阳县水务局现已更名为云阳县水利局。被告青江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22日，经营范围包括一般项目：对澎溪河等县域次级河流综合整治的项目业主开发；生活污水、垃圾的运行管理；生活污水、垃圾的环保设备购销等。2015年1月7日，被告清江公司与重庆坤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重庆市云阳县农坝镇污水处理厂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由被告清江公司将云阳县农坝镇污水处理厂工程发包给重庆坤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云阳县农坝镇污水处理厂由被告清江公司运营管理。受新冠疫情影响，学校尚未复课，原告陈建在家上网课，并照料弟弟陈某1。2020年4月12日下午4时许，陈某2找吉某、陈某1一起到广场玩耍，后发现吉某、陈某2两人正在农坝镇污水处理厂前面的一个河沟旁上游打水漂，便离开了事故地点。约10分钟后，陈某2又回到事故地点，此时吉某、陈某1已将鞋脱掉进入河沟里玩耍（民警的询问笔录上陈某2陈述为“桥”），陈某2在河沟旁观望。大约又过了10分钟，三人准备离开事故地点时，吉某不慎从河沟上道路滑落至河沟下游水坑。陈某1见吉某在水里挣扎，准备下水营救，经陈某2劝说，陈某1就找了一根树枝拿在手里，站在水坑旁，伸出树枝让吉某抓着树枝的另一头，但吉某并没有抓到树枝，陈某1便继续将树枝向吉某那里伸展，由于河沟旁的青苔导致陈某1也不慎从河沟滑落至深坑处。陈某2见状，向附近人求救未果，陈某2便学陈某1站在河沟旁用树枝伸向吉某和陈某1，由于青苔的缘故，陈某2也不慎滑入深坑。陈某2落入深坑后，沿着石头从深坑中爬了出来。上岸后，陈某2回家找其父亲去救吉某、陈某1。后经农坝镇小学老师及陈某1的哥哥营救，将吉某、陈某1捞上了岸。2020年4月12日17时39分，农坝卫生院接到急救电话，17时52分前往事故地点进行抢救，18时36分停止抢救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溺水死亡。同日21时46分之23时13分，云阳县公安局农坝派出所对陈某2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同年4月14日，云阳县农坝镇人民政府向原告支付了5000元救济慰问费。同年4月15日，云阳县农坝镇场镇社区第三居民小组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农坝社区3组（农坝小学后面）污水处理厂外围排水处既积水深坑点，岸边石头由污水处理厂挖上岸边堆积，此处情况可由当地居民证实。云阳县农坝镇场镇社区第三居民小组加盖了印章，王天柏、刘德香等十七位村民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名捺印。同年5月10日，农坝镇幸福村民委员会出具关于幸福3组公路修建情况说明，主要载明：“关于农坝镇幸福村3组（原5组）农坝小学至枯井公路修建一事，由当时幸福5组组长曹某和村民代表张某、谢某等人与中心村协商农坝小学至河边的土地，并大约于1995年由本组群众修建该路，又于修路的第二年将河坝处硬化，村支两委没有介入，同时也没有出一分钱，情况属实”。另查明，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前往事故现场勘查，涉案河沟名大寨沟、后河坝（小地名枯井），系流经云阳县农坝镇三组与农坝社区的一条自然河沟，由云阳县水利局进行管理。1995年农坝镇幸福村3组村民为生产、生活需要，方便通行，自发在该浅水河流的路段修建一条漫水便道并硬化，形成了行人能涉水过河的场所，该漫水便道与农坝镇污水处理厂前的公路相连，河道对面连接的是未硬化的乡间小路，当地村民及农坝小学学生一直将该漫水便道作为通行道路。在便道的上方，河沟较浅，属于自然流水渠道；在便道下方有一深约2米左右的水坑，适逢雨季水流将会加大，容量也会扩大。事故发生后，农坝镇政府雇请挖掘机师傅利用石头将涉案水坑填满，以防止事故的再次发生。在连接公路和便道衔接处，农坝镇污水处理厂为达到排放污水的目的，在其建设了排污管道，并将排出的污水汇入该水坑。因长年不断的水流及污水的排放，在漫水便道下流至水坑旁及排污管道口旁长满了青苔，水坑内的污水浑浊，与漫水便道上游的水流色差明显。在河沟附近即农坝镇污水处理厂的墙上农坝小学设置了“关爱生命，人人有责；严禁下河玩水、游泳；涨水了严禁强行过河”等安全警示标牌，但在漫水道路与水坑之间，未设置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交的身份信息、关系证明、抢救记录、情况说明、询问笔录、现场照片，被告青江公司提交的《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被告农坝镇政府提交的情况说明、财政支付凭证、收据、询问笔录、照片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客观真实，对其证明上述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三被告是否应当对陈某1的死亡承担责任；2.原告的损失范围及标准该如何确定。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析如下：（一）关于三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陈某1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智力正常，在学校也受过相应的安全知识教育，其年龄段已具备了能够认识到在河沟边玩耍会有一定危险的基本常识，且在吉某已经落水的情况下不顾同伴的警示贸然施救。况且从事发当天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出，陈某1滑落的道路处并无积水，且道路较宽，陈某1等人从上游玩耍后回到道路上时应当能够清楚地看到路面的状况，即使路面两侧较滑，亦能够选择道路中间行走，故其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较大过错。原告陈君生作为陈某1的法定监护人，特别是在疫情防控期间，更应当看护好小孩不要擅自外出玩耍，而其在对子女的教育、管理、看护上并未尽到相应监护职责，此是导致陈某1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故原告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主要责任。关于被告青江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云阳县农坝镇污水处理厂为达到排放污水的目的在事故地点建设了排污管道的同时，亦在排污管道排水处下方擅自对河床进行了挖掘并形成水坑，起到类似于沉降池的作用，将处理后的污水排放到河道中，其在漫水便道下方挖掘水坑的行为，客观上已形成了人为的危险源；而事发地点并非禁止的通行场所，系当地村民在该浅水河流的路段修建一条漫水便道并硬化，形成了行人能涉水过河的场所，属于开放性区域，在有行人经常在水坑上方即漫水便道上通行的情况下，云阳县农坝镇污水处理厂可以也应当预见到其挖掘水坑的行为可能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其不仅需要尽到警示、提示义务，还需要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避免他人因其行为造成损害，而农坝镇污水处理厂未尽到相应的防护措施义务，对陈某1的溺水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具有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因云阳县农坝镇污水处理厂系由被告青江公司管理运营，故被告青江公司应当就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庭审中，被告青江公司辩称事故发生前，云阳县农坝镇污水处理厂已经设置了相应的警示标志，且原告举示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水坑系其挖掘的事实，涉案水坑系自然冲刷而成，其不应承担责任。但是本院认为，首先，从原告举示的农坝镇场镇社区第三居民小组出具的情况说明、现场照片以及本院走访核实的情况看，当地居民均证实涉案水坑系农坝镇污水处理厂挖掘的外围排水处积水深坑点，岸边石头由污水处理厂挖上岸边堆积；其次，从现场勘查及日常经验法则看，云阳县农坝镇污水处理厂在道路与漫水便道衔接处建设有排污管道口，处理后的污水直接排放到涉案水坑中，该水坑深约2米左右，水坑旁堆砌有大量的石头，如果涉案水坑系由河道自然冲刷成深度约2米的深坑，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同时该水坑若未经挖掘，亦不可能在水坑旁存在人为堆砌的大量石头；最后，从事故现场地理环境看，事故现场仅有农坝小学设置的安全警示标志，而云阳县农坝镇污水处理厂并未设置相关的警示标志。因此，虽然无直接证据证明涉案水坑系云阳县农坝镇污水处理厂挖掘，但以上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对证明云阳县农坝镇污水处理厂挖掘深坑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本院对青江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云阳县农坝镇人民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参照《农村公路养护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二款：“本办法所称农村公路是指纳入农村公路规划，并按照公路工程技术标准修建的县道、乡道、村道及其所属设施，包括经省级交通运输主管部门认定并纳入统计年报里程的农村公路。公路包括公路桥梁、隧道和渡口。”及其第三款：“乡道是指除县道及县道以上等级公路以外的乡际间公路以及连接乡级人民政府所在地与建制村的公路。”规定，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漫水便道系与云阳县农坝镇污水处理厂前的公路相连，河道对面连接的是未硬化的乡间小路，并非乡道，并且该便道系农坝镇幸福村3组村民为方便通行自行修建。因此，云阳县农坝镇人民政府对涉案便道并无行政管理职责，且事故发生后，云阳县农坝镇人民政府亦基于人道主义，向受害人家庭发放了5000元的慰问金。故对原告主张涉案便道系乡道，并要求云阳县农坝镇人民政府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云阳县水利局的责任问题。云阳县水利局作为水利管理部门，其对自然河道的管理职责主要是管理和维护河道，确保河道运行安全，发挥河道防洪、抗洪等功能，并不具有保证进入河道人员安全的法定义务，陈某1等人系进入河道区域玩耍后溺亡，其所遭受的危险并非来自云阳县水利局的侵权行为，故云阳县水利局在本案中并无过错，对原告主张要求被告云阳县水利局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就本起事故而言，比较各自的过错内容，过错大小，本院酌情认定被告青江公司对陈某1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80%的责任，被告云阳县农坝镇人民政府、云阳县水利局不承担责任。（二）关于原告的损失范围问题。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本案陈某1系农村居民户口，故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7562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其中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按照重庆市统计局、国家统计局重庆调查总队公布的上一年度重庆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故本院确定丧葬费为40882元（81764元÷12个月×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害人的过错程度，侵害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综合确定，因本案事故原告承担主要责任，因此对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二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为275620元、丧葬费为40882元，共计316502元，根据过错大小及责任比例，被告青江公司应承担63300.40元（316502元×20%），二原告的其余损失由二原告自行承担，超出上述范围的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被告清江公司辩称原告陈建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但是原告陈建作为死者陈某1的哥哥，且与其共同生活，属于其近亲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陈建有权提起民事赔偿请求，原告陈君生作为死者陈某1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其亦明确表示同意列陈建为原告，况且陈建作为原告并未因此而增加被告的赔偿负担。故对被告清江公司的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云阳县青江环境综合整治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君生、陈建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63300.40元；二、驳回原告陈君生、陈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2元，由原告陈君生、陈建负担1219元，被告云阳县青江环境综合整治有限公司负担53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胡 钰人民陪审员 胡 双人民陪审员 胡大发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余 洋书 记 员 汪小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