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502行赔初9号 原告：吴敬花，女，195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会，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孟华，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西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705020045072989。 法定代表人:伊亮，主任。 出庭负责人:王全磊。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丽娜，山东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敬花诉被告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黄河路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8月2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2020年8月27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吴敬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会、方孟华，被告黄河路街道办出庭负责人王全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丽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敬花以2019年2月25日被告黄河路街道办对其位于东营市枣庄路经营的饭店及周边树木强制拆除、清理为由，诉请被告赔偿损失9878989元。 原告吴敬花诉称，原告是东营市东营区居民，1998年在东营市东营区枣庄路建有饭店并经营。2019年2月25日，原告的房屋被黄河路街道办强制拆除，房屋周边的果树被强推。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极大财产损失。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区法院”）（2019）鲁0502行初91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91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2020年5月7日，原告向被告邮寄国家赔偿申请，时至今日，被告未作出补偿决定。为此，诉请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因违法强拆给原告造成的损失9878989元。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赔偿损失12046629元。 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协议书、使用林地许可证各一份、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二份。证明原告合法租用东营市水利局灌溉管理处曹店灌区管理所（以下简称“曹店管理所”）水利工程管理范围内的所属土地，并在该土地上合法建设案涉房屋，原告系案涉房屋合法所有权人。2.91号行政判决、国家赔偿申请书、邮件交寄单及物流信息截图各一份。证明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被区法院确认违法，被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损失清单、物品照片、收据、证明、视频资料、房屋及物品价格图片、2018年果树赔偿最新标准一宗。证明原告的案涉房屋、装饰以及室内物品客观存在，因被告强制拆除而毁损、灭失。原告依据案涉房屋周边商铺市场价格以及物品市场价格主张赔偿。 被告辩称：一、原告主张的案涉建筑物系违法建筑，违法建筑物及其附属装饰装修被拆除不应获得赔偿。案涉房屋属于超期临时建筑物，按照法律规定到期应自行拆除，到期后原告没有办理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原告对案涉建筑物不具有合法权益，不应受法律保护，原告主张的装饰装修属于违法建筑的一部分，也不应获得赔偿。二、黄河路街道办在实施拆除时，案涉建筑物内不存在原告赔偿清单中所列家具。根据黄河路街道办在区法院91号行政案件庭审中提交的视频资料显示，案涉房屋被拆除前原告已将贵重家具搬走，即使留下部分残破家具，黄河路街道办现场工作人员也已协助原告搬出，不存在赔偿清单中红木家具及高档茶几之类物品。三、原告主张的树木并非黄河路街道办铲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过渡费、搬迁费没有事实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查清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视频光盘一份（含视频二段、照片二张）。证明：一、拆除后清理照片可以看出，原告主张的树木还成片存在于拆除后的瓦砾周围，被告没有铲除该树木，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视频显示，室内装饰装修已破旧不堪，原告已将大部分家具搬走，剩余部分残破家具被告现场工作人员也在协助原告搬运室外，不存在赔偿清单中所列红木家具、高端家具等。三、通过原告儿子孙某与被告现场工作人员对话，还有三间房屋未搬完，在孙某要求下被告留出一天时间自行腾空房屋，不存在贵重家具掩埋室内被清理的情况。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一、对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系截取的片段，并非完整视频。二、该份视频资料显示日期为2019年2月25日，只能证明强拆当天原告的案涉房屋内物品客观存在，以及在强拆前，被告没有给原告足够的腾空搬迁时间。三、该份视频资料没有显示被告强拆时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点、保存、登记造册，并妥善交付，因此不能实现证明目的。视频资料未经第三方公证机构公证，对合法性不予认可。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1号证据中身份证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原告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案涉房屋及相关附属物享有合法权益，原告无权主张赔偿。使用林木许可证，根据《国家土地管理局对非法占用林地进行非农业建设问题的处理意见的请示的答复》：在所经营的林地范围内修筑宿舍、办公楼等不直接为林业生产服务的工程，必须按照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审批权限和程序进行用地申请，原告没有办理审批手续，案涉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对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说明原告在1998年6月30日对案涉临时建筑物办理了规划许可证，该许可遵守事项第六条规定，本证使用期限届满，使用单位和个人应在30日内自行拆除、清场……。第七条规定，本证不得作为房屋确权的依据。临时建设规划许可期满后，原告既不自行拆除房屋，又未依法办理规划审批手续，原告无权主张赔偿。协议书的真实性请法庭予以核实，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根据协议约定，原告在1998年租用曹店管理所管理范围的土地建设临时性房屋，临时用地使用年限到期后，原告没有自行拆除，也没有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案涉房屋属违法建筑，原告不应获得赔偿。对2号证据中91号行政判决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判决确认案涉房屋为临时性建筑，应属违法建筑。虽然该判决认定被告的拆除程序违法，并不影响国家赔偿法对不合法权益不予保护的规定。被告没有收到国家赔偿申请。对3号证据质证意见如下：一、损失清单系原告单方制作，不予认可。二、原告主张的肯德基门、防火门、实木门、各种高档吊灯、红木家具、高档茶几等在原告、被告提交的视频资料中均无法看出在拆除时存在于现场。并且通过视频只能看出拆除前室内装修及残留家具已经破旧不堪。三、对房屋照片不予认可，没有拍摄时间、地、地点法体现是案涉房屋。四、收据的真实性请法庭予以核实，收据本身无法体现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五、证明不能体现为案涉房屋缴纳土地占用费，而且缴纳时间为2009年，与本案无关。六、视频资料没有拍摄时间，部分视频拍摄于拆除前，与拆除时被告拍摄的视频不一致，拆除时室内物品早已搬空，不存在原告在赔偿清单中所列物品；视频资料无拍摄时间，不能体现树木是否在案涉房屋周围，以及系被告铲除。七、房屋、物品价格图片，因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不应以商品房的市场价格主张权利。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具有本案主体资格。被告提交的视频资料为有效证据。 经审理查明，1998年7月1日，原告作为乙方与甲方曹店管理所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租用甲方水利工程管理范围内的所属土地建设临时性房屋，使用范围：“永久性占地208平方米，租用期限一年。”乙方在租用期间，必须服从甲方管理，如因城市规划和水利工程扩建、改建、维修或其他工程建筑物建设需该房屋搬迁，乙方要无条件执行，甲方不负担任何经济赔偿。原告于1998年8月7日办理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有效期至1999年8月7日。该许可证载明：到期本证自行失效。使用期满后，使用单位和个人应在30日内自行拆除、清场，并到城市规划行政部门办理相应手续。本证不得作为房屋确权的依据。 2017年8月，被告黄河路街道办根据市、区、街道《全面实施河长制工作实施方案》《东营区河长制办公室关于印发〈东营区2017年“清河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等规定，决定在辖区河湖水岸线范围内组织开展乱占乱建、乱围乱堵、乱采乱挖、乱倒乱排等“八乱”违法行为集中整治，原告的案涉房屋属于整治范围。被告通过电话、在原告的案涉房屋周边粘贴整改通知书等方式告知原告案涉房屋属河湖水岸线整治范围，限期停业搬迁整改、恢复原状。逾期，原告未整改。实施拆除前，被告在案涉房屋外墙标注拆除标记。 2019年2月25日，被告开始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实施拆除时，在原告儿子的要求下留出一天时间腾空房屋，期满予以拆除。2019年10月18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并清理房屋周边种植的果树行为违法。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作出91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对案涉房屋及周边种植的果树实施强制拆除、清理行为违法。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损害结果与违法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上三者构成行政赔偿的要件。本案中，被告黄河路街道办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经本院91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案涉违法行为给原告合法权益造成侵害的，被告黄河路街道办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属原告的合法权益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1988年）第二十四条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修建围堤、阻水渠道、阻水道路；种植高杆农作物、芦苇、杞柳、荻柴和树木（堤防防护林除外）；设置拦河渔具；弃置矿渣、石渣、煤灰、泥土、垃圾等。在堤防和护堤地，禁止建房、放牧、开渠、打井、挖窖、葬坟、晒粮、存放物料、开采地下资源、进行考古发掘以及开展集市贸易活动。第二十五条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下列活动，必须报经河道主管机关批准；涉及其他部门的，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有关部门批准：（三）在河道滩地存放物料、修建厂房或者其他建筑设施。本案中，原告吴敬花虽与曹店管理所签订协议在其干渠管理范围内的土地上建设临时性房屋，但是曹店管理所并不具有批准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建设的职权，且原告于1998年8月7日办理的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1999年8月7日到期失效，原告未按照临时建设规划许可要求于使用期满后30日内自行拆除、清场，并办理相关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进行临时建设，必须在批准的使用期限内拆除。临时建设和临时用地的具体规划管理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制定。禁止在批准临时使用的土地上建设永久性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设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临时建设的，应当经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临时建设影响近期建设规划或者控制性详细规划的实施以及交通、市容、安全等的，不得批准。临时建设应当在批准的使用期限内自行拆除。临时建设和临时用地规划管理的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制定。”无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还是《城乡规划法》都对临时建设作出应当在批准的使用期限内自行拆除的规定。综上，原告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房屋，未经河道主管机关批准，临时建设规划许可使用期限已于1999年8月7日到期，原告未按照相关规定自行拆除临时建设，其行为不具合法性，案涉房屋不属原告的合法权益。 关于原告主张的房屋、装饰装修、室内物品损失问题。首先，原告吴敬花的案涉房屋不具合法性，不属合法权益，因此不受法律保护。房屋装饰装修系房屋不可分割的部分，其损坏系拆除行为的必然结果，并非不当拆除行为所致，不属于赔偿范围。故对原告要求赔偿房屋及装修装饰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被告实施强制拆除前，通过电话、在案涉房屋周边粘贴整改通知书等方式限期原告停业搬迁整改、恢复原状，并在案涉房屋外墙标注拆除标记，结合被告在实施拆除时应原告儿子要求留出一天时间腾空房屋，被告提交的强拆现场照片、视频资料以及本案实际情况，拆除时房屋内即使有遗留物品等，也应视为原告自动放弃，故对原告要求赔偿室内物品等损失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果树等树木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案涉果树等树木系原告在取得使用权的土地上种植，被告黄河路街道办实施强制清理前并未针对案涉果树等催告原告限期自行清理，因此使原告合法权益受损，被告应予赔偿。被告实施强制清理时未对案涉树木的数量、品种、直径等进行现场勘验、登记造册，固定、保全证据，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原告提交的与曹店管理所签订的协议书、树木照片、视频以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被告予以赔偿55510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问题。案涉房屋虽不属原告的合法权益，但是，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时，仍应采取适当方式减免行政相对人的损失，对能够再利用的材料或设施应予妥善拆卸。被告未对案涉房屋的彩钢棚等予以妥善拆卸，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被告予以赔偿10000元。原告未将“彩钢活动房”迁移，亦应视为放弃，原告以被砸坏，并被他人收走为由要求赔偿，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不属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敬花损失6551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桂丽 人民陪审员  王广文 人民陪审员  王玉芹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夏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