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81民初7768号原告：徐新萍，女，1953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立民，长沙市开福区维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李志兰，男，197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逍，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湖南省湘嘴巴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浏阳市农业科技产业园。法定代表人：李志兰，执行董事。原告徐新萍与被告李志兰、被告湖南省湘嘴巴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嘴巴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新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立民，被告李志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逍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湖南省湘嘴巴食品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徐新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湘嘴巴公司和被告李志兰共同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230万元及赔偿损失326568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李志兰的主要答辩意见：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建立在原告对被告充分了解的情况下的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有效合同；被告湘嘴巴公司非合同相对方，不应对诉争借款承担相关责任。被告湘嘴巴公司无答辩。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湘嘴巴公司系由湖南省浏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于2012年9月11日登记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初始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李志兰、刘江，其中李志兰出资255万元、持股比例为51%，刘江出资245万元、持股比例为49%。2014年10月22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000万元，其中李志兰出资1530万元、刘江出资1470万元。2016年12月30日，股东刘江退出，股东变更为李志兰，认缴出资额为3000万元、持股比例为100%。经营范围为豆制品（非发酵性豆制品）；其他水产加工品（风味鱼制品）；肉制品（酱卤肉制品）；蔬菜制品（其他蔬菜制品）。原告诉讼中陈述，2016年8月，被告湘嘴巴公司业务员何某主动联系原告，称被告湘嘴巴公司急需资金并许以原告高额年息，向原告借款，原告陆续向被告湘嘴巴公司共计提供了83万元借款，2017年6月13日，被告湘嘴巴公司工作人员以公司改制为由游说原告购买股份，双方商定将原告上述借款转化为股权转让金，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中约定：1、湘嘴巴公司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实收资本3000万元。目前根据卤味休闲食品行业上市公司最新市盈率平均值预估公司市值为8亿元。甲方为湘嘴巴公司的唯一股东，持有该公司100%的股权；2乙方以上述价格购买甲方持有的1.11375‰的股权，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公司的其他股东已放弃优先购买权；3、乙方受让甲方所持有的股权后，即按公司章程规定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和义务；4、甲乙双方签订本股权转让协议，乙方即成为公司的股东，按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乙方按照其股权比例分配利润；5、甲乙双方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乙方自愿委托甲方持有自己通过受让取得的对湘嘴巴公司享有的的股权，甲方作为名义出资人和名义股东。甲方接受乙方的委托；甲方以自己的名义在工商登记、主管部门备案、以公司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相应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和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乙方获得公司股权后，需出席公司股东会行使其表决权的，乙方授权甲方代为行使其股东权利，代为投票表决并在相关的会议记录、会议决议等文件中签字。乙方同意对表决事项的表决结果与甲方保持一致；乙方作为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和股东，有权依法通过甲方了解公司的情况，甲方应根据乙方要求，对乙方希望了解的关于公司的事项，根据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将结果告知乙方；乙方作为受让部分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甲方仅得以自身名义将乙方的出资向公司出资并代乙方持有该等投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而对该等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权或处置权……该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同时，李志兰还向徐新萍出具《承诺函》，内容为：“本人李志兰，身份证号码：43012319********，为湘嘴巴公司法定代表人，原持有公司100%的股权。现本人已转让公司部分股权，与受让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与股权代持协议，在股权转让后代受让人持有公司股权。本人在此承诺，若公司在叁年之内未成功上市，公司在叁年之内累积的留存利润的80%将全部用于股东分红。”李志兰及湘嘴巴公司在《承诺函》上加盖印鉴。李志兰还向徐新萍出具已收到上述合同约定款项《收据》。而后，在被告湘嘴巴公司员工的游说下，原告与被告李志兰于2017年11月24日、2018年1月27日、2018年5月18日、2018年6月25日、2018年8月31日、2019年8月3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分别以3万元、14万元、26万元、34万元、40万元、20万元的价格受让被告李志兰在被告湘嘴巴公司的股份，合同内容与上述第一份协议无二致，且在合同签订之时，被告李志兰及被告湘嘴巴公司均向原告出具了《承诺书》及《收据》。关于原告起诉金额与合同金额不一致的问题，本院查明，原告除上述款项外，分别于2018年12月20日、2019年2月26日、2019年3月12日转款10万元，共计30万元于被告湘嘴巴公司账户，但未签订合同。而原告另向本院陈述，被告湘嘴巴公司业务员李莉收取原告10万元股权转让金并代原告支付至被告湘嘴巴公司，后再原告的坚持下，被告湘嘴巴公司仅向原告退还了28万元。另查明：1.2017年5月,湘嘴巴公司拟进行股份制改革，于2017年5月12日与财富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改制上市总体框架协议》；2.本院审理的（2018）湘0181民初3261号案件中查明，因相关部门有股改上市不能出现债务的要求，李志兰欲将被告对公司享有的债权转为股权，故与涉案众人签订了涉案合同。3.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湘嘴巴公司股东李志兰于2016年12月31日认缴出资3000万元，于2017年12月31日实缴出资1800万元；同时还显示湘嘴巴公司因生产经营不合格食品于2018年6月22日被相关职能部门作出行政处罚（行政处罚决定书文号为：浏食工质案字[2018]4号）。4.湘嘴巴公司于2016年3月18日在前海股权交易中心挂牌，企业代码为364577。前海股权交易中心属区域性股权交易市场，其进场低门槛、融资低费用，主要为中小企业提供融资、股权转让服务。4.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湘嘴巴公司未进行利润分配，徐新萍未参与过公司分红。本院认为，民事主体在签订合同时以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应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从涉案合同的内容来看，文字表述为李志兰将其拥有的湘嘴巴公司的股权以相应的对价转让给徐新萍，系公司外部投资人与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本身具有一定的商业风险，对于投资人而言，在从事该项商业活动上要求具备一定的市场认知能力。但考察双方交易主体情况，原告系高龄老人，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原告均系通过保险经纪披露投资方信息，其完全系基于对于保险经纪的信任而做出的决定，在交易前并未对交易方相关信息进行充分了解，并由于专业知识的欠缺，其对股权交易信息的掌握能力、判断能力、风险控制能力亦较弱，而合同相对方即本案被告李志兰作为湘嘴巴公司的唯一股东，充分知晓公司资产、资信及经营状况，故可认定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合同之时处于信息不对称的地位；其次，从双方交易的内容及结果分析，在有偿的股权转让中，转让价格必须经过双方协商一致，该价格系在对企业营业状况以及资产评估的基础上产生，其中不仅包括对企业现有资产的估值，也包括对企业发展所可能带来的预期利益的估值。本案中，公司的股权价值，未经过评估机构的专业评估，而是被告李志兰以卤味休闲食品行业上市公司最新市盈率平均值对非上市企业的湘嘴巴公司进行估值，预估公司市值8亿元，再在该基数上确定转让对价，而市值是指一家上市公司的发行股份按市场价格计算出来的股票总价值，其计算方法为每股股票的市场价格乘以发行总股数，故被告李志兰以市值8亿元为基数将涉案股权作价107万元转让给原告徐新萍，定价明显失衡，也缺乏客观真实性，与民事活动中等价有偿原则相悖，且《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未反映出双方对股权价格进行了协商，被告李志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交易时其公开透明的向原告徐新萍披露了交易信息及资产资信状况、负债情况，而从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方面来看，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徐新萍按照公司章程规定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和义务，亦约定股权代持条款，该条款约定“乙方（即原告）获得公司股权后，需出席公司股东会行使其表决权的，乙方授权甲方（即被告）代为行使其股东权利，代为投票表决并在相关的会议记录、会议决议等文件中签字。乙方同意对表决事项的表决结果与甲方保持一致”。在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和运转中，隐名股东的意志虽通过名义出资人即显名股东代为行使，但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徐新萍对表决事项的表决结果须与李志兰一致，则从本质上剥夺了徐新萍作为实际出资人的正当权利。因此，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违民事交易活动的公平原则；第三，被告湘嘴巴公司与第三方签订了股改上市的总体框架协议，而公司股改上市的条件之一为公司不能存有债务，本院已受理多起该类案件，李志兰签订此类协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融资和消除公司债务以便于股改，加之双方在协议签订中体现出来的公平失衡性，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属于李志兰以股权转让的合法形式掩盖其向社会不特定人群融资的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协议，协议认定无效后，李志兰因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由于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原告主张的诉讼金额230万元中的218万元与上述7份涉案合同金额之和能吻合，但剩余12万元无相关证据能证明系股权转让款项，且被告李志兰亦未予以确认，不能认定为股权转让款，故原告徐新萍要求被告李志兰返还股权转让款23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直接损失326568元的问题。原告主张的损失系其由于筹措股权转让金向外举债，向债权人支付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原告作为受让方，在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未尽到合理的谨慎审核义务，亦存在过错，应承担因怠于履行应尽义务给自身造成的损失，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湘嘴巴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2016年12月30日，股东刘江退出，股东变更为李志兰，认缴出资额为3000万元、持股比例为100%，此后，被告李志兰一直持有被告99%以上股权，从原告将大部分款项均汇入了被告账户及被告承诺分配被告盈利的事实来看，被告李志兰实质上掌控了被告湘嘴巴公司的资本运作及控制权，而通过查明的事实亦可看出，被告李志兰与原告签订涉案合同实质系为了谋求被告湘嘴巴公司的利益，而被告李志兰仅以其个人名义签订合同及出具承诺函实系利用公司人格规避公司债务的行为，故不管从涉案合同的真正受益方还是从公平正义的角度，被告湘嘴巴公司均应在本案中承担返还款项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徐新萍与李志兰分别于2017年6月13日、2017年11月24日、2018年1月27日、2018年5月18日、2018年6月25日、2018年8月31日、2019年8月30日签订的七份《股权转让协议》系无效合同；二、李志兰、湖南省湘嘴巴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徐新萍股权转让款2180000元；三、驳回徐新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813元，减半收取13906.5元，由李志兰、湖南省湘嘴巴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2600.5元，徐新萍负担1260.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罗玉泉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张丹枫书记员张丹枫(兼)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被告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