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07民终3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原阳县城关镇曹庄村。法定代表人：张延伟，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臣，河南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兴闯，河南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原阳县城黄河大道中段。法定代表人：安国利，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峰，河南信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5民初4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臣、赵兴闯，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峰到庭参加诉讼。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案涉12467620.6元没有事实依据。首先，本案案涉款项的支出是受原阳县人民政府的委托或指示，付款的主体是被上诉人，收款的主体是原阳县××监察大队。上诉人既不是案涉款项的委托付款人，也不是案涉款项的收款人，案涉款项的收支情况，上诉人在本案诉讼前不知情也未参与。其次，案涉款项的最终收款人和收款金额原审法院并未查明，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对发放数额存在多变，在起诉状中称垫付的金额是13098362元，在庭审中又称垫付的金额为12467620.6元。原审法院仅凭原阳县××监察大队单方出具的《聚龙社区工程项目工资发放情况》说明一份，认定案涉12467620.6元已经发放，没有事实依据。原阳县××监察大队单方出具的《聚龙社区工程项目工资发放情况》说明，所列的七项中显示的各标段的实际施工人曹献国等人以及其所借用资质的新乡市宏光建筑安装工程等公司均未向原阳县××监察大队出具确认书或确认函，确认收到该情况说明中所列的已发放的资金。而目前包括曹建国、张勇等人均用其所借用的资质的建设单位作为原告，以上诉人作为被告，主张相关工程的工程款。在上述已作出判决和已经起诉的案件中，不论是上述实际施工人还是借用资质的建筑单位，作为另案的原告均未主张已收到案涉的由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的所谓“农民工工资”并折抵上诉人应付工程款的情形。因此，该情况说明不能证明案涉款项12467620.6元是否实际发放，以及具体发放对象和发放数额。最后，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的依据是《原阳县聚龙社区建设项目后续工程施工合同书》中“乙方即澳鸿公司负责工程管理，做好施工现场技术指导，保证工程进度及质量，监督施工单位及时、足额、优先发放农民工工资”，而判决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的事实错误。该份合同中的主体不涉及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是该合同书的当事人，被上诉人依据他人之间不涉及自身任何权益的合同主张其权利，原审法院并以此裁判，实属滑稽。另在该合同书该条款中已经清楚、明确上诉人仅是监督农民工工资的发放，农民工工资的发放责任主体是施工单位，即曹献国等实际施工人或者所借用资质的建筑公司，所有的农民工均是由施工单位组织和管理，上诉人对谁是农民工等基本情况根本不知情。上诉人仅需按照与施工单位所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向施工单位支付工程款。另外在该合同中明确款项的支付程序，是由中共原阳县委农村工作办公室将款项支付给上诉人，再由上诉人支付给施工单位。但实际情况原阳县委农村工作室并未按照约定将款项支付给上诉人。所以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和认定的依据，本案中应当承担案涉款项的返还责任的主体是施工单位和中共原阳县委农村工作办公室，而非上诉人。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返还案涉12467620.6元，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追偿权纠纷，而追偿权的产生是依据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对案涉款项的支付没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追偿也没有法律规定，所以本案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享有追偿权。本案中原本各方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义务明确，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施工单位工程款，施工单位或实际控制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人工资或材料款。因被上诉人采用行政手段，未经上诉人同意，也未经施工单位确认，直接向身份不明的其他人发放了案涉的所谓农民工工资，现施工单位不认可该款项，施工单位仍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原审法院以无因管理裁判本案，违反了无因管理的管理行为的合法性和被管理人受益的基本原理，适用法律错误，也致使上诉人被迫承担责任后，无法向其他人主张权利。三、原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存在行政干预司法的情形。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体现在上诉人提出回避申请后，原审法院并未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予以审查并作出决定。上诉人提出复议后，原审法院亦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上诉人原审请求全体法官回避，是包括对院长在内的所有法官，因此该回避申请的决定，不能再由院长决定。原审法院应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但原审法院并未报请。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称发放出去的农民工工资没有事实根据是对基本事实的视而不见。被上诉人属于原阳县政府在2011年与澳大利亚裕万责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万公司）签订招商引资项目的项目公司，而裕万公司在其他案件中经相对方当事人查询，是1998年在澳大利亚注册，在2000年吊销。裕万公司被吊销11年之后，又与原阳县政府签订招商引资项目，属于明显的欺诈。而此后的事实证明，裕万公司在原阳县成立的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也没有任何经营实力，所经营的资金靠骗取原阳县财政资金及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的借款得以维持，原阳县前主要领导因职务犯罪已服刑，欺诈牵涉到被上诉人负责的聚龙社区项目。被上诉人在建设聚龙社区项目时，没有任何自有资金，除去聚龙社区项目业主拨付的7000万元工程款外，其余均从投资公司借款。上诉人因借给被上诉人数额巨大，不敢再借给被上诉人时，群起上访闹事，原阳县政府指示县劳动检查大队落实情况，鉴于上诉人前期借给被上诉人多笔借款，指示被上诉人先期垫付农民工工资。前期统计农民工工资为13098362元，被上诉人按照该数额把款汇至原阳县××监察大队。原阳县××监察大队经过几个月的逐笔落成，实际支付的农民工工资数额为12467620.6元。被上诉人起诉后，到原阳县××监察大队调取证据，发现实际垫付的数额为12467620.6元，所以在一审庭审前变更了诉讼请求。上诉人诡称农民工工资没有在在项目工程款里面扣除，视而不见农民工工资仅是工程款一部分，工程款包含材料费、税费、管理费用以及相关人员工资等，不仅是农民工工资。被上诉人垫付农民工工资时，上诉人还要求汇入公司账户，由上诉人进行支付。鉴于上诉人信誉太差，原阳县政府担心澳鸿公司再挪走资金，指示原阳县××监察大队逐人调查后，把工资直接支付给具体的农民工个人。农民工资发放后，上诉人工作人员还对劳动监察大队工作人员说，以后这个钱会如数归还。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以没有法律依据为由提起上诉纯属浪费司法资源，恶意滥用诉讼权利。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毋庸置疑，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农民工工资属于无因管理范畴。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从未有先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后以无因管理要求。无因管理在法律上从未规定以行政方式指示管理人行使管理事物就是违法行为，也从未规定该管理支出就是无偿行为。在此需重申一个事实，上诉人称按照合同向施工单位或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若按时支付，何来原阳县聚龙社区项目出现农民工上访闹事事件。至于说被上诉人垫付过农民工工资后，在其他案件又让上诉人承担工程款，前面已详细说明，在此不再赘述。上诉人称该笔垫付款没有收益，反而遭受巨大损失，典型的受有收益还谎称受损。聚龙社区项目农民工工资事件爆发后，农民工围堵上诉人、原阳县政府，原阳县政府安排相关职能部门妥善解决农民工闹事，原阳县劳动监察大会工作人员跑到安阳、鹤壁、××乡把烂摊子妥善解决，现在上诉人却称其没有受益。三、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滥用管辖权异议，驳回程序正当。上诉人称有行政干预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系原阳县政府投资设立是事实，但在正常的民事交往中，也是按照市场平等原则行使民事法律行为。被上诉人在2019年底起诉上诉人后，上诉人滥用管辖权异议，导致案件无法正常开庭审理，原阳法院在严格审查上诉人的申请后，驳回上诉人于法无据的无理要求。原阳县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向原阳县投资公司偿还维护社会稳定而垫付的农民工工资13098362元，后变更为1246762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8日，原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出具聚龙社区工程项目工资发放情况，其中4、6标段，承包人曹献国，承包33、35、36号楼工程，借用新乡市宏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资质签订的承包合同，已发工资：4946066.6元；2标段，承包人张勇，承包31、32号楼工程，借用新乡市鸿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资质签订的承包合同，已发工资670400元；5标段，承包人杨全升，承包12、13、15号楼工程。借用河南省佳兴建筑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资质签订的承包合同，已发工资：359200元；7标段，承包人申玉强，承包9号楼工程。借用河南新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资质签订的承包合同，已发工资：3424451元；10标段，承包人李分青，承包2、3号楼工程，借用河南银马建设有限公司资质签订的承包合同，已发工资2550000元；1标段，承包人刘文革，承包30号楼工程，以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义签订的承包合同，已发工资506400元；承包人卢家奇称承包5标工程，用的是郑州建达保温公司的资质，和陈子平有口头协议，提供不了合同，欠外墙保温班组工资，已发工资11103元，以上合计12467620.6元。2016年7月29日，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通过建行向原阳县财政局国库集中收付转账450万元，用途为付劳动监察大队聚龙社区民工工资。2016年12月23日，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通过建行向原阳县财政局国库集中收付转账450万元，用途为付聚龙社区民工工资（劳动监察大队）。2017年6月2日，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通过建行向原阳县财政局国库集中收付转账6533813元，用途为付劳动监察大队民工工资。另查明，2015年8月8日，中共原阳县委农村工作办公室与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河南新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原阳县聚龙社区建设项目后续工程施工合同书》。2015年8月8日，中共原阳县委农村工作办公室与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原阳县聚龙社区建设项目后续工程施工合同书》。2015年8月8日，中共原阳县委农村工作办公室与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新乡市宏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原阳县聚龙社区建设项目后续工程施工合同书》。2015年8月8日，中共原阳县委农村工作办公室与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新乡市鸿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原阳县聚龙社区建设项目后续工程施工合同书》。以上合同均约定支付程序为中共原阳县委农村工作办公室审核后向财政局申请资金，县财政局将资金拨付到中共原阳县委农村工作办公室县委农办专账，中共原阳县委农村工作办公室将工程款拨付给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由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给施工单位。中共原阳县委农村工作办公室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负责工程管理，做好施工现场技术指导，保证工程进度及质量，监督施工单位及时、足额、优先发放农民工工资；丙方要切实维护农民工利益，保证农民工工资及时足额发放，确保不出现农民工信访、闹访事件。一审法院认为，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向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行使追偿的依据是《原阳县聚龙社区建设项目后续工程施工合同书》中约定的“乙方即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负责工程管理，做好施工现场技术指导，保证工程进度及质量，监督施工单位及时、足额、优先发放农民工工资”，但因聚龙社区拖欠农民工工资，原阳县投资公司支付12467620.6元，有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提交的原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出具《聚龙社区工程项目工资发放情况》、支付凭证可以证明，故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应返还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款项12467620.6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委会研究决定，判决：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款项12467620.6元。案件受理费96605.72元，由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所要行使的追偿权能否成立，数额多少。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是本案聚龙社区工程建设的发包方，因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并未向施工单位支付工程款，施工单位也没有能力向工人支付工资，聚龙社区项目拖欠的工资应当由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最终的支付义务，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虽然没有委托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为其发放工资，但为了其利益受损，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在原阳县政府的委托指示下为聚龙社区拖欠工资进行代付，可以请求受益人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偿还该部分必要费用。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将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作为行使追偿权的对象并无不当。但关于追偿权的数额，现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行使追偿权所依据的是原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2019年12月28日出具的《聚龙社区工程项目工资发放情况》，其中上面列明发放情况如下：“4、6标段，承包人曹献国，承包33、35、36号楼工程，借用新乡市宏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资质签订的承包合同，已发工资4946066.6元，（其中曹献国与民工班组有争议的174834元未发放），而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主张曹献国正以新乡市宏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该公司就建筑施工合同关系进行诉讼期间，其中曹献国一方并不认可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所代发的工资数额，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也未提交曹献国签字确认数额的有关证据，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也表示愿意对曹献国认可的代偿数额承担相应责任，故本案中可考虑追加施工单位如新乡市宏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查明其所认可的代发工资数额从而确定追偿数额或者通过其他形式来证明施工单位已经认可收到的代发工资数额，在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主张第三方施工单位一方对代发工资数额有异议的情况下，不能仅以原阳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出具的证明来确定追偿数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5民初432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河南省原阳县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6605.72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康建轶审判员  袁小川审判员  倪文怡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秦亭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