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再9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贤彬，男，197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森辉，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衍，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贤文，男，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辉，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磊，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贤忠，男，197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丹，女，197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再审申请人林贤彬因与被申请人林贤文、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贤忠及林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6111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20）闽民申97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贤彬申请再审称，再审请求：1、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终6111号民事判决；2、驳回上诉，维持原判；3、二审和再审案件受理费，由林贤文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事实与理由：（一）事实真相是，出借人林贤文在2015年与借款人签订调解协议时就没有找保证人林贤彬；调解协议签订后，借款人有在偿还债务，出借人又始终没有找保证人，保证人一直以为本案债务也早已解决。（二）本案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和保证期间，二审判决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下称《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认定原借条的“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和保证期间的起算日，但是二审判决却没有适用，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为“由于以林贤彬为保证人的案涉4张借条中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债权人林贤文可随时主张权利，现其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林贤彬的保证责任，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该法律逻辑错误。第一，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债务，债权人固然可以随时主张权利，但一旦要求还款并依法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合理期限”或者“宽限期”，则债务到期，保证期间开始计算。第二，主张权利不限于起诉。在起诉前，债权人通常已经通过其他方式主张权利，保证期间可能已经起算，至起诉时可能已经过期。（三）根据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足以推定出借人在签订调解协议之前已经要求借款人还款并给过宽限期，二审判决本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下称《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但是二审判决却没有适用，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现有证据特别是《人民调解协议书》以及出借人的陈述，已经证实下列事实：本案借款，自2013年3月或者4月出借，均按月计息，借款人从未归还任何本金和每月利息。约33个月后，2015年12月18日，在连江县人民调解中心主持下，本案出借人林贤文与借款人、新担保人，针对包括但远超本案借条的涉及4个出借人（林贤文、林善果、连江担保公司、黄章）、4个借款人（林贤忠、林丹、林莺、林群）和2个保证人（林贤彬、杨春芳）、本息总额高达18790000元的14笔借款，进行债务免除、延期和分期偿还等一揽子安排，签订长达3页约2300字的调解协议，甚至连还款来源、优先抵扣的债务范围等都进行了详尽的约定。各方还特别约定将本协议书送交连江县人民检察院存档。2、根据上述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足以推定出下列事实：在调解协议签订前，出借人已经要求借款人还款且给过宽限期。因为：①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在长达约33个月的期间内，借款人从未归还任何本金和每月利息，出借人不可能从未向借款人主张还款。②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在第一次要求还款的当天，各方是不大可能立即就能交付人民调解中心进行调解，更不可能马上达成并签订如此重大复杂详尽的调解协议，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出借人在此之前早已要求借款人还款且给过宽限期了，各方早已对如何偿还款项进行博弈、谈判和协商，调解协议正是各方协商的结果。③送交连江县人民检察院存档的特别约定，表明出借人在调解协议签订前已经通过检察院向借款人主张权利。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条规定，人民调解是解决民间纠纷的活动，有纠纷才有调解；就案涉不定期借条而言，就是指出借人已经要求借款人在指定期间内还款，但指定的宽限期届满后借款人仍不还款的情形。（四）调解协议约定的一年还款期限，不是《合同法》或者《担保法解释》规定的“必要的准备时间”“合理期限”或者“宽限期”，而是出借人未经保证人同意擅自与借款人合意“延期”，属于《担保法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的“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的情形，依法不得对抗保证人。1、“必要的准备时间”、“合理期限”或者“宽限期”，表述略有不同，但本质一致，都是债权人的单方形成行为；债权人可以自主酌定，单方通知即可产生合同到期的法律效果，无须与债务人、担保人协商合意。正如法条所示，《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的表述是“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二百零六条的表述是“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表述是“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这里的关键词“要求”“给”“催告”，都是一种单方行为。2、“必要的准备时间”、“合理期限”或者“宽限期”，实务中通常短则“立即”、三五日，因为债务人应当预见随时会被要求履行义务。如果参照民事判决的惯例，比如本案一审判决的十日，则已属较长。3、调解协议约定一年还款期限，是出借人与借款人、新担保人进行特别合意的结果，不是出借人的单方形成行为。因为出借人为让借款尽快得到清偿，不可能一开始主张还款时就酌定一年的“宽限期”，只有单方给予的宽限期届满后借款人仍无力偿还，迫不得已才协商同意一年的还款期限。虽然在普通人的观念中，这种经协商同意的还款期限也可能被称为“宽限期”，但其本质并非《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三条所规定的“宽限期”。4、调解协议约定一年还款期限，导致出借人在1年内不能要求借款人立即还款，导致本案借条从“已经到期”又延展成“一年期”，这属于《担保法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的“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的情形。5、实际上，一、二审判决均已认定，调解协议是对本案借条主合同履行期限的变更。(五)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那么如前所述，在调解协议签订时，或者即便再加上“宽限期”，就保证人而言，本案原借条已经到期，保证期间已经起算，至出借人起诉时早已超过6个月，保证责任早已免除。1、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二百零六条、《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因出借人在调解协议签订之前，已经要求借款人还款，此时或者即便再加上几天“宽限期”，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本案借条的保证期间已经起算，至出借人起诉时早已超过6个月，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早已依法免除。2、退一步说，即使把调解协议约定的一年还款期限，勉强理解成为《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宽限期”，本案借条的保证期间，亦应当在一年还款期限届满后即2016年12月18日起算，至出借人起诉时亦早已超过6个月，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亦早已依法免除。(六)二审判决认定调解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这一重要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相反，有证据表明调解协议已经得到履行。1、二审判决适用《担保法解释》第三十条第三款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动主合同内容，但并未实际履行的，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2、此处的“并未实际履行”，是指“双方并没有按照变更后的内容履行，并没有产生变更后的实际法律效果”。3、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借款人“未实际履行”，出借人自己亦无此主张。一审判决只认定林贤忠、林丹及案外人桂署征“未按约”实际履行，出借人林贤文也只述称林贤忠、林贤彬、桂署征等债务人和担保人均“没有按照协议”向林贤文履行偿还行为。这表明借款人只是“未按约”完全履行，并非完全未履行。4、上述“未按约”的认定，其实并无证据可予支持，二审判决本应予以纠正，但又在没有任何新的证据的情况下，进一步错误认定调解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这不仅缺乏证据证明，而且也不符合事实。5、根据调解协议的记载、当事人陈述和已知事实以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足以认定调解协议已经得到部分或者全部的履行。①在调解协议项下，除了本案借款外，还有10笔借款，本金合计12460000元。其中，林贤彬同样提供担保的另外3笔借款，本金合计3200000元；林贤彬未提供担保的其他7笔借款，本金合计9260000元。②对林贤彬同样提供担保的另外3笔借款，出借人自始至今没有起诉；对林贤彬未提供担保的其他7笔借款，经以各种方法检索互联网公开信息，亦未见出借人提起任何诉讼。③上述10笔借款，自2013年3月起出借，按月计息，借款人从未归还任何本金和每月利息，在长达约33个月后，出借人与其签订调解协议，之后至今又长达约50个月，如果借款人仍然完全未履行调解协议，出借人不可能始终不起诉。④出借人对上述无法作出解释。当然，出借人也不用解释，因为他确实并没有主张借款人完全未履行调解协议。(七)出借人林贤文以民间借贷为业，本案借贷行为无效，担保行为亦无效，而担保人林贤彬对此无过错，故不承担民事责任。1、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也对此作了明确规定。2、根据调解协议的记载和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的检索结果，2013年3月18日至2015年8月28日间，林贤文作为出借人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借款人数至少13人，至少24笔，借款本金合计至少18850000元。其中，在案涉调解协议项下，借款人数4人，借款笔数14笔，本金合计15160000元；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借款人数至少9人，借款笔数至少10笔，借款本金合计至少3690000元。3、应当认定林贤文为职业放贷人，案涉民间借贷行为应当认定无效。4、依照《担保法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而本案保证人林贤彬无过错，故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林贤文辩称，（一）（2020）闽民申979号《民事裁定书》关于林贤彬免除保证责任的认定存在错误。指令再审裁定认为：案涉四张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时间和保证期间，林贤彬的保证期间为林贤文要求林贤忠履行债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六个月。因林贤文与林贤忠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了还款期限，即“还款义务的宽限期”，林贤彬的保证期间自《协议书》约定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算。《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最后一期还款期至2016年12月17日，林贤彬保证期间至2017年6月16日届满，由于林贤文未在该期间向林贤彬主张权利，故免于承担保证责任。然而，《协议书》约定的最后一期还款期限并不是2016年12月17日。《人民调解协议书》对林贤忠尚欠林贤文的债务进行了结算，尚欠借款本金合计15160000元。《人民调解协议书》将15160000元的债务本金分为三期，并作出了相应的还款约定，具体为：第一期8000000元，第二期2000000元（2016年12月17日为第二期款项的还款期限），第三期5160000元。其中，第三期款项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时间，仅约定同意当事人林贤忠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予以归还，但并没有表示放弃该部分债权。据此，《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模式为：债务本金分三期还款，最后一期未约定具体付款期限。故指令再审裁定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书》最后一期还款期限的认定存在错误。以《人民调解协议书》最后一期还款期限作为保证期限的认定依据，林贤彬显然应承担保证责任。即便按照指令再审裁定的认定标准，应按《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最后一期还款期限来认定讼争债务的“还款义务宽限期”，因《人民调解协议书》未约定最后一期借款的还款时间，根据《担保法》和《担保法解释》的规定，林贤文随时可以向林贤彬主张保证责任，因林贤文提起本案诉讼时，已将林贤彬列为共同被告，故不存在保证期间过期，林贤彬仍应按约承担保证责任。（二）二审判决对林贤彬保证责任未过期的认定依法有据，应予以采纳。二审判决认为，相较案涉借条，《人民调解协议书》对林贤忠的还款期限内容进行了变更，但林贤彬未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确认，亦未在诉讼前做出同意该变更内容的申明。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在林贤彬保证期限认定上应按借条内容确定，《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不作为认定依据使用。因借条未约定还款期和保证期间，林贤文随时可向林贤彬主张保证责任。原二审判决的前述认定依法有据，应予以采纳。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在林贤彬未对变更的还款期限进行确认的情况下，《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不得作为认定其保证期间如何起算的依据。指令再审裁定以《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期限作为林贤彬保证期间的起算依据，显然违背了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其结论是错误的。（三）林贤文和林贤忠已将《人民调解协议书》作废处理，约定按照借条确定债务人和保证人的义务。林贤忠和林贤彬为亲兄弟关系，林贤忠投资房地产等项目，林贤彬是林贤忠的投资合伙人，林贤彬对其担保的本案讼争债务本身就存在切身利益。《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的实际情况为：林贤忠主动找林贤文协商对账和还款事宜，以人民调解见证的形式进行确认，并提出若林贤忠不按《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履行还款责任，则《人民调解协议书》作废、对双方均不生效，债权债务均按原借条执行。林贤文与林贤忠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后，林贤忠未履行还款义务，林贤文将留存的《协议书》原件交连江县人民调解中心进行作废处理，调解中心将保存的借条原件交还林贤文。调解中心催促林贤忠将其保存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原件交回，林贤忠以原件丢失为由未交还。这也是双方均没有《人民调解协议书》，而林贤文重新持有本案讼争借条原件的原因。调解中心的调解员黄连华对上述事项完全知晓，为此林贤文曾在一审诉讼时向法院申请该调解员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未予以准许。按照林贤文和林贤忠的约定以及《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人民调解协议书》已作废，林贤斌应按照原借条内容履行保证责任。综上所述，林贤文提起本案诉讼之时，林贤彬对讼争债务的保证期限未过期，林贤彬应承担保证责任。为此，请求依法驳回林贤彬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林贤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贤忠、林丹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700000元及借款利息3412000元，合计6112000元，利息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令林贤彬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林贤忠、林丹、林贤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8日、4月12日、4月19日，林贤忠、林丹三次分别向林贤文借款500000元、1200000元、500000元，月利率分别约定按3%、2.5%、3%计算，林贤忠、林丹出具了3份借条交给林贤文执存；2013年4月23日，林贤忠向林贤文借款500000元，约定其中借款200000元月利率按2.5%计算，借款300000元月利率按3%计算，林贤忠亦出具了1份借条交给林贤文执存。上述4份借条均未书面约定借款期限，林贤彬分别在上述借条上签章作为担保人。以上借款，林贤文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林贤忠转账交付。2015年12月18日，林贤文与林贤忠、案外人桂暑征在连江县人民调解中心签订连民调（2015）字第39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林贤忠、林丹向林贤文本人的借款以及经由林贤文向其他案外人的借款合计15160000元（包括本案4次借款计2700000元），利息3630000元，林贤文愿意对利息3630000元予以免除，同意原本金15160000元由林贤忠以10000000元偿还，余款5160000元同意在林贤忠有能力的偿还情况下予以偿还；林贤忠愿意第一期先偿还8000000元（其中2900000元在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还清；1500000元在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半内还清，以上两笔款由案外人桂署征担保履行；余款3600000元应于协议签订后两个月内还清），若该款在三个月内不能履行完毕的，林贤忠愿意以13000000元的总额及月1.5%计息归还给林贤文；林贤忠愿意第二期偿还林贤文2000000元（该款以林贤彬担保的2500000元借条作为暂时抵押，待该款全部履行完毕后归还），限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还清并计算利息，利息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按1.5%计算（即应于2019年12月17日前还清）。当时，林丹以及林贤彬均未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章。协议签订之后，林贤忠、林丹及案外人桂署征未按约实际履行。另查明，林贤忠与林丹于2000年12月6日办理结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林贤忠、林丹向林贤文4次借款共2700000元，有林贤忠、林丹分别出具的借条和银行明细账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林贤忠、林丹应当负责偿还。但林丹未在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23日，借款金额为500000元的借条上共同签章，该笔借款金额巨大，明显超过家庭合理生活需要，且林贤文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笔借款是林贤忠为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需，故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对林贤文主张林丹亦应共同承担偿还该笔500000元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林贤文主张林贤忠、林丹按月利率2%计付未还的利息，因林贤文和林贤忠在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已经协议将原借款的利息约定变更为按月利率1.5%计算，该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减轻了债务人的负担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林贤文的利息主张，可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1.5%计息。林贤彬自愿在借条上签章作为担保人，但双方未明确约定担保方式，推定为连带责任保证。林贤文和林贤忠未经林贤彬书面同意自行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利率作出变动，因变动后的内容明显有利于债务人林贤忠，保证人林贤彬仍应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亦作了变动，在协议约定主合同最后履行期限届满后的六个月内，林贤文未主动要求林贤彬承担保证责任，故林贤彬得以免除保证责任。林贤忠、林丹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依法予以缺席审理与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林贤忠、林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偿还林贤文借款2200000元及利息（月利率按1.5%计算，其中借款500000元计息时间从2013年3月18日起，借款1200000元计息时间从2013年4月12日起，借款500000元计息时间从2013年4月19日起，均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林贤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贤文借款500000元及利息（月利率按1.5%计算，时间从2013年4月23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林贤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林贤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林贤忠、林丹共同偿还27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应按照月息2%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林贤彬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贤彬、林贤忠、林丹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林贤彬的保证责任是否超过保证期间问题。林贤文与林贤忠就双方之间所有借款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并通过连江县人民调解中心调解而达成了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其中林贤文对林贤忠欠付的借款债务数额以及债务清偿期限等内容进行变更，但林贤彬作为保证人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林贤彬于本案诉讼前亦未向债权人林贤文书面表示同意该协议的变更内容，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关于“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及第三款关于“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动主合同内容，但并未实际履行的，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林贤彬作为保证人仍应在原借条约定的保证期间内承担保证责任。林贤文在林贤忠并未依照《人民调解协议书》实际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可依照原借条约定向林贤忠、林贤彬、林丹等人主张相应还款责任。由于以林贤彬为保证人的案涉4张借条中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债权人林贤文可随时主张权利，现其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林贤彬的保证责任，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林贤彬应依法依约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以《人民调解协议书》变更的还款期限确定保证期间并进而免除林贤彬的保证责任，与上述规定不符，应予纠正。因此，上诉人林贤文关于林贤彬应对林贤忠的案涉27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合法合理，应予支持。 关于2013年4月23日的500000元借款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案涉4笔借款中有三笔均由林贤忠和林丹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字确认，可见该二人有共同举债之合意，林贤文亦有要求借款人夫妻共债共签之意识。但该笔争议的500000元借款，既无林丹书面确认共同借款之意思表示，亦无证据证明该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所需，且数额较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支出，故一审法院对该笔借款未作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2民初323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2民初32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林贤彬对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2民初323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在实际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林贤忠、林丹追偿；四、驳回林贤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4584元，林贤文各负担3705.5元，林贤忠、林丹、林贤彬各共同负担50878.5元。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已生效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闽民申979号民事裁定书，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林贤文于2018年8月7日提起本案之诉时，林贤彬的保证期间是否已经届满。2013年3月至4月，出借人林贤文、借款人林贤忠与保证人林贤彬在讼争4次借款时未约定借款期限和保证期间。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债权人通过要求债务人履行并给予其宽限期将本来不明确的主债务履行期得以确定，即宽限期届满之日即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依据《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担保法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林贤彬的保证期间为自林贤文要求林贤忠履行还款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林贤文与林贤忠于2015年12月18日在连江县人民调解中心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就双方包括讼争借款在内的债务约定了分期履行期限等。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应属真实、合法、有效。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双方约定林贤忠本人及与他人或通过林贤文共借款15160000元，利息计3630000元，林贤文愿意对利息3630000元予以免除，同时同意原本金15160000元要求林贤忠以10000000元偿还，余款5160000元同意林贤忠在有能力的偿还情况下予以偿还。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同时约定，林贤忠与林贤文协商的应归还的10000000元，林贤忠愿意第一期先偿还8000000元[其中2900000元在协议签订后1个月内还清；1500000在协议签订后1个月半之内还清，该两笔款由桂署征担保履行；余款3600000元林贤忠应于协议签订后2个月内还清（若该款只还1500000元的只能算作原来林群签字的1500000借款的偿还款），若该款在3个月内不能履行完毕的，林贤忠愿意以13000000元的总额及月1.5%计息归还林贤文]，林贤文有权在扣除以归还的第一期款中的部分还款外立即主张要求返还的权利；林贤忠愿意第二期偿还林贤文2000000元（该款以林贤彬担保的2500000元借条作为暂行抵押，待该款全部履行完毕后归还），该款限于协议签订之日起1年内还清并计算利息，利息从协议签订之日起按1.5%计算；林贤忠归还欠款10000000元后，在协议签订之前尚有遗留于林贤文的所有借条全部作废，其中归还10000000元后尚余的5160000元在有能力偿还的情况下应适当予以偿还（以本约定5160000元作为债务依据）。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在未经保证人林贤彬同意的情况下由债权人林贤文与债务人林贤忠在连江县人民调解中心主持下签订的，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利率作出变动，变动后的内容明显有利于债务人林贤忠。其中对主合同履行的还款期限作了变动，实质上就是双方对讼争借款约定了林贤忠“履行还款义务的宽限期”，因此，无论林贤彬对该协议是否知情或参与签订，其保证期间均自该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林贤文主张，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第三部分即余款5160000元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林贤文保证在协议签订的3年内不能以任何借口向林贤忠追偿及骚扰他的生活，但至于3年后什么时间要求还款，是否予以部分减免，均未作约定，故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第二期还款时间不能作为最后一期还款期限。根据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所载，林贤文通过该份协议书事实上免除了林贤忠该余款5160000元债务的偿还责任，在该协议书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能推断案涉4张借条项下的2700000元借款本息就是属于余款5160000元的部分。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所载的第二期还款期限为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应视为履行还款义务的宽限期，即至迟至2016年12月17日，讼争借款的还款宽限期已经届满，林贤彬的保证期间依法起算，至2017年6月16日届满。林贤文的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本案起诉日2018年8月7日之前未曾向林贤彬主张过还款，林贤文在再审中虽陈述曾向林贤彬催讨，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依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林贤彬的保证责任依法予以免除。关于林贤文提出该份《人民调解协议书》未实际履行，其应依原借条在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况下，债权人林贤文可随时向保证人林贤彬主张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采纳。 综上，林贤彬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闽01民终611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2民初323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4584元，由林贤文负担3705.5元，林贤忠、林丹负担5087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584元，由林贤文负担3705.5元，由林贤忠、林丹负担5087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蕤 审 判 员  邱 平 审 判 员  谢亚希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东德 书 记 员  郭婧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