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终34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泉州宜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鲤城区开元街道东北社区东街74号12号区1幢3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2MA32JM956U。 法定代表人苏德全，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丽琴、杜志高，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坤，男，196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委托代理人耿国庆、林进辉，福建德和联盟（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泉州市鲤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泉州市鲤城区打锡街157号5号楼302室。 法定代表人张一龙，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少雄，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铭东，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东海市行政中心交通科研楼B栋8层。 法定代表人刘曙庆，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婉执，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泉州宜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坤及原审被告泉州市鲤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鲤城区人社局）、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泉州市人社局）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3行初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9年5月15日12时许，原告钱坤之子钱宇在泉州市洛江区××小区××幢××室××楼，经“120”急救车到场确认已死亡。原告钱坤于2019年8月19日向被告鲤城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及第三人宜全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原告和钱宇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泉州市公安局万安派出所于2019年5月份分别向陈晓虹、苏德全、施进步所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被告鲤城区人社局于2019年8月30日向原告发出《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要求原告限期补充提供劳动合同或视同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明、随车诊疗记录单及相关抢救证明、死亡证明。原告同日向被告鲤城区人社局提交了泉州市院前急救随车诊疗记录单和万安派出所出具的非正常死亡证明。被告鲤城区人社局于2019年8月30日向第三人发出《工伤认定立案前协助调查通知》，第三人于2019年9月6日提交了书面答复书，认为未以公司名义承接过经营范围内的业务，与钱宇不存在雇佣关系。被告鲤城区人社局经调查，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泉鲤人社工不受〔2019〕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原告未能提交钱宇与宜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且在规定时间内未能补正相关证明材料，原告的申请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的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9年10月28日将该决定书送达原告。 原告不服上述不予受理决定书，于2019年11月25日向被告泉州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并委托林进辉律师进行复议，被告泉州市人社局于次日受理，并向被告鲤城区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答辩通知书》、通知宜全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行政复议。被告鲤城区人社局提交了行政复议答辩书及证据材料，第三人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被告泉州市人社局经审理后，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泉人社复决〔202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申请人所提交的材料均未能证明钱宇与第三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也未能证明钱宇的雇佣者施进步与第三人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维持鲤城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并于2020年1月14日邮寄送达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林进辉律师和第三人、同日直接送达给鲤城区人社局。原告钱坤仍不服，于2020年2月3日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撤销被告鲤城区人社局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的泉鲤人社工不受〔2019〕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2.撤销被告泉州市人社局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的泉人社复决〔202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被告鲤城区人社局是否应受理原告钱宇为其子钱宇受伤害事故提起的工伤认定申请。被告鲤城区人社局辩称原告提交的申请材料不能证明钱宇与第三人宜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也不能证明第三人公司将所承包业务违法转包给施进步，故不予受理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上述司法解释及人社部意见扩展了《工伤保险条例》关于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立法目的。此种情形下对伤亡职工是否认定为工伤，并不只以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为前提。故对于此种情形下的工伤认定申请，无法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之规定进行审查。本案原告钱坤向被告鲤城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主张第三人宜全公司将涉案房屋的装修连同空调的安装违法分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施进步，第三人公司应当对钱宇受伤害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款之规定对钱宇进行工伤认定。原告在申请时向鲤城区人社局提交了：1.泉州市公安局万安派出所对涉案房屋的业主陈晓虹、第三人法定代表人苏德全、雇佣钱宇安装空调的施进步所做的调查笔录。其中陈晓红陈述：“其公公找的是宜全装修公司负责室内装修；空调是其出资让装修公司代为购买的，之前已经支付给宜全10万元的装修费，宜全尚未找其要空调款；没有签订装修合同；坠楼的工人其不认识，其只是将空调的购买和安装交给宜全负责，不知道宜全是找何人负责安装的”。苏德全陈述：“涉案房屋是其负责装修的，空调是业主让其帮忙介绍，然后其联系施进步来安装空调；空调款首付7000元由其代付给施进步”。施进步陈述：“其系从事空调安装工作，其接到苏德全的电话让其接2907室房屋的空调安装，苏德全先向其支付了5000元的订金；钱宇系其雇佣的工人”。该些调查笔录可以证明宜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德全叫施进步到涉案房屋安装空调，施进步雇佣了钱宇安装空调；苏德全向施进步支付了部分空调款。2.第三人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证实第三人公司于2019年3月13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苏德全，在本案事故2019年5月15日发生之前已经成立，经营范围包括建筑装饰装修工程等。3.随车诊疗记录单和非正常死亡证明，可以证明钱宇系在为2907室房屋安装空调过程中坠楼死亡的事实。综合以上原告提供的申请材料，原告已履行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初步证明责任，被告鲤城区人社局应依法对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被告鲤城区人社局以原告未能提交钱宇与宜全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其申请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的受理条件为由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责令予以受理。钱宇所发生的事故伤害是否为工伤，属于被告鲤城区人社局受理原告申请，履行相关程序之后，作出的另一个行政确认行为，并不属于本案评判范围。因本案被告泉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泉人社复决[202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被告鲤城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不予受理决定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 一、撤销被告泉州市鲤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的泉鲤人社工不受[2019]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二、撤销被告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泉人社复决[202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被告泉州市鲤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对原告钱坤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 宜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钱坤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上诉人与施进步之间不存在业务转包、分包关系。从陈晓红、苏德全、施进步调查笔录中可知，上诉人并没有将空调安装工作转包、分包给施进步。鲤城区人社局也正是因为查清施进步与业主之间买卖关系，为此才要求钱坤补充劳动关系相关材料，但钱坤仍未能提供补充材料，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件。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款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虽然规定用人单位违反转包、分包工伤责任承担问题，但该《解释》与《意见》适用的前提条件是用人单位确实存在转包、分包情形，但钱坤提供证明材料均未能证明施进步与上诉人之间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事实。钱坤申请工伤认定时，即不能提供劳动关系证明，也不能提供施进步与上诉人之间转包、分包事实证据，不符合工伤认定申请条件，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履行初步证明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二、被诉不予受理决定及复议决定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就是要先明确存在劳动关系，之后工伤举证责任由用人单位承担，这才是真正平衡两者关系，工伤行政部门也才能正确作出工伤结论。假设本案中原审被告鲤城区人社局直接受理被上诉人工伤认定申请，则工伤责任举证责任将转移给上诉人，而上诉人对于钱宇受伤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地点显然是无法举证的，最后就会出现非常荒谬结论，钱宇受伤属于工伤，显然这个结论与客观事实背道而驰。施进步是售卖空调并提供空调安装服务，其在安装过程中又雇佣钱宇，一旦鲤城区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必将做出错误结论。三、上诉人未承包陈晓虹室内装修工程，承包者应为苏德全个人。上诉人于2019年3月13日成立，而陈晓虹室内装修工程于2018年11月就已经交付给案外人苏德全进行装修。苏德全虽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但苏德全在2018年11月是以个人的名义向陈晓虹承包室内泥水、木工、油漆项目，而不是以上诉人名义承包项目，而且在施工过程中，苏德全也没有将个人承揽工程项目转让给上诉人。一审仅以上诉人在是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成立，进而认定是上诉人让施进步安装空调，一审认定事实错误。 钱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鲤城区人社局述称，钱宇与宜全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事实。工伤受理是实质审查，而非形式审查，本案工伤申请不符合受理条件，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支持宜全公司的上诉请求。 泉州市人社局述称，一、鲤城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钱坤所提交的材料及对苏德全、陈晓虹、施进步作的调查笔录，均未能证明钱宇与宜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也未能证明钱宇的雇主施进步与宜全公司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事实。二、泉州市人社局 作出维持不予受理的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支持宜全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宜全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苏德全与陈晓虹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空调由是房东陈晓虹负责购买，款项也是由陈晓虹支付，苏德全仅是从中介绍，并预先为陈晓虹垫付空调款事实；2.苏德全与施进步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施进步为空调销售一方，并对不同空调型号进行报价；3.施进步与陈晓虹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空调是陈晓虹向施进步购买，施进步明确尾款陈晓虹还没有支付，施进步销售空调并负责空调安装工作；4.苏德全与施进步的通话录音，证明空调系业主向施进步购买，苏德全仅是业主与施进步之间的介绍者，空调项目不存在发包事实。本院认为，宜全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在工伤认定申请程序中未提供，且不影响对被诉不予受理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审查，故对上述证据不作审查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工伤认定系以实质审查还是以形式审查作为受理标准。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三款：“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申请人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第十九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及《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在15日内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材料完整的，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材料不完整的，应当以书面形式一次性告知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第九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的规定，工伤认定的程序分为受理时的程序审和受理后的实体审两个不同的阶段。在受理阶段，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只应对申请人提供的材料的完整性进行初步的形式审查，而非实质审查，至于申请人提供的材料是否合法有效属于受理后根据审核需要进行实体调查核实的范畴。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款的规定，以存在转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为由申请工伤认定的申请人，只要提供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医疗诊断证明及存在相关转包关系的证明材料就应认定其已提交了符合上述规定的完整材料，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应当对其申请予以受理。本案中，钱坤系以宜全公司与施进步存在转包关系，钱宇系施进步所雇为由，而非以钱宇与宜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申请本案工伤认定，且其提交的泉州市公安局万安派出所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对涉案房屋的业主陈晓虹、宜全公司法定代表人苏德全、雇佣钱宇安装空调的施进步所作的询问笔录的内容可以初步证明钱宇系施进步所雇，苏德全向施进步支付了部分空调款，宜全公司与施进步存在转包关系的可能性。另结合钱坤申请时提交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随车诊疗记录单和非正常死亡证明，可以认定钱坤已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的完整材料，其申请符合上述规定的受理条件，鲤城区人社局依法应对其申请予以受理。至于钱坤提交的上述申请材料是否能实质有效证明宜全公司与施进步存在转包关系，是否能有效证明钱宇本案所受伤害属于工伤，均属于鲤城区人社局在受理后依法进行实体审查的范畴。综上，鲤城区人社局仅以钱坤未能提交钱宇与宜全装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其申请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的受理条件为由，径直作出被诉不予受理决定，属于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予以撤销，并责令其予以受理正确。同理，对维持被诉不予受理决定的被诉复议决定，一审判决予以撤销合法。综上所述，宜全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泉州宜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谢火生 审判员 邱旭锋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庄贞贞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