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刑终181号 抗诉机关泉州市惠安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曾志强，男，1969年5月17日出生于福建省惠安县，汉族，初中文化，务工，户籍所在地惠安县，现住泉州市洛江区××镇××宿舍楼××楼。因涉嫌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19年6月27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0日被逮捕，同年10月24日变更为取保候审。现在家候审。 指定辩护人王梅霞，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惠安县人民法院审理惠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曾志强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一案，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闽0521刑初82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后，公诉机关惠安县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泉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容榕、检察官助理黄博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曾志强及其辩护人王梅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惠安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2日对被告人曾志强与王进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8）闽0521民初2831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曾志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王进东借款人民币（币种，下同）60000元。该判决于2018年8月2日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9月5日，王进东申请强制执行。惠安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9月7日依法向被告人曾志强发出执行通知书、执行决定书、报告财产令及限制消费令。 被告人曾志强与王建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惠安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闽0521民初3062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曾志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王建农借款29200元。该判决于2018年8月2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月4日，王建农申请强制执行。惠安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9年1月11日依法向被告人曾志强发出执行通知书、执行决定书、报告财产令及限制消费令。 2018年11月25日，被告人曾志强为逃避执行将其所有的位于惠安县房屋的征收补偿款1516815.07元授权其女儿曾某代收，均未用于履行上述两件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且拒不报告财产情况。2019年6月27日，被告人曾志强在泉州市洛江区××镇××宿舍楼××楼被抓获归案。案发后，被告人曾志强履行了上述还款义务，上述两件生效判决执行完毕，王建农对被告人曾志强的行为表示谅解。 原判认定前述事实的证据有认定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曾某的证言，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执行案件立案登记表，强制执行申请书，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民事判决书，法律文书生效通知书，执行通知书、执行决定书、报告财产令、限制消费令，执行裁定书，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授权委托书，银行卡、身份信息，执行情况说明，送达回证、送达回执，执行完毕结案说明、执行款代管收、付据，谅解书，抓获经过，户籍证明及被告人曾志强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曾志强在经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确定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后，藐视法律权威，不但未在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内主动履行义务，在案件进入强制执行阶段后，拒不按照规定报告个人财产情况及返还欠款，并转移财产至其亲属名下，数额达人民币1516815.07元，对人民法院的判决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且无偿转移财产金额达到执行标的金额30%以上，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且属情节特别严重。被告人曾志强认罪认罚，已履行全部还款义务，取得申请执行人的谅解，并主动交纳罚金。据此，原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被告人曾志强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已缴纳）。 惠安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原审被告人曾志强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的执行标的额共计89200元，未达拒不执行判决、裁定“情节特别严重”情形，属“情节严重”，法定刑应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原判以转移数额1516815.07元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对原审被告人轻罪重判，量刑明显不当，建议依法予以改判。 福建省泉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人员提出：一、原审被告人曾志强的行为应适用“情节严重”定罪标准。曾志强拒不执行法院生效判决标的仅89200元；曾志强其中部分执行标的即应偿还王建农的29200元，是在转移财产之后收到法院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在判决前已全部履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人曾志强的行为属于“情节特别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处实刑和附加刑错误；二、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中，当庭与被告人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该具结书没有律师认可和签字。签完具结书后，征求公诉人是否变更起诉书的量刑建议，导致公诉机关不能接受和审查审判机关的意见，违反《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零一条中关于审判机关不同意公诉机关量刑建议的，应商请公诉机关调整量刑建议，在公诉机关不调整的情况下，才依法作出判决的规定。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量刑畸重，建议依法纠正，对原审被告人曾志强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原审被告人曾志强提出，其犯罪情节属“情节严重”，归案后认罪态度好，并积极履行还款义务，原判量刑偏重，请求改判较轻刑罚。其辩护人提出：曾志强拒不执行法院生效判决标的89200元，属“情节严重”，原判量刑畸重，建议改判较轻刑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曾志强与王进东、王建农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民事判决均于2018年8月2日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曾志强未在生效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将所有的房屋征收补偿款1516815.07元授权其女代收，未用于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等事实清楚，认定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被告人曾志强与王进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惠安县人民法院判令曾志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王进东借款60000元及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5年8月1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原审被告人曾志强与王建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惠安县人民法院判令曾志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王建农借款29200元及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4月1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截至曾志强授权其女代收1516815.07元的前一日即2018年11月24日止，曾志强应偿还王进东借款60000元及利息47160元；曾志强应偿还王建农借款29200元及利息1090元。截至2018年11月24日止，曾志强被执行标的额共计137450元。 原审被告人曾志强于2019年6月28日被惠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后，曾志强家属与王进东于同年8月6日达成和解协议并清偿王进东8万元，该案执结完毕。曾志强与王建农民间借贷纠纷，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以22000元偿还王建农本息，按20个月分期付款直至全部清偿完毕。曾志强家属于2019年7月至9月间偿还王建农4400元，尚欠王建农17600元未能偿还。 关于原审被告人曾志强转移财产额的认定问题。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的财产，以其价额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额及执行费用为限，不得明显超标的额查封、扣押、冻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9条规定，查封、扣押财产的价值应当与被执行人履行债务的价值相当。原审被告人曾志强所有的房屋征收补偿款1516815.07元超过137450元的部分，人民法院不得因执行本案而查封、扣押，即超过履行债务数额的部分属曾志强可自由支配的个人财产，原判认定转移财产数额1516815.07元不当。原审被告人曾志强转移财产的数额为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执行标的额即137450元，依法应认定曾志强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属“情节严重”。抗诉机关及出庭检察人员的抗诉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出庭检察员提出一审法院适用认罪认罚程序不当等问题。经查，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及认罪认罚从宽程序审理本案，在开庭审理即2019年11月12日的法庭调查阶段，未为曾志强指定辩护人的情况下，原审被告人曾志强当庭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签完具结书后，征求公诉人是否变更起诉书的量刑建议，违反《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零一条中关于自愿认罪认罚及商请公诉机关调整量刑建议的程序规定。抗诉机关及出庭检察人员的抗诉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行为起算的时间。出庭检察人员提出原审被告人曾志强拒不执行部分标的是在转移财产之后收到法院执行通知书，因而不能认定其属“情节特别严重”。经查，生效法律文书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并不是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要件和前提。《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解释》规定,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指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具有执行内容并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具有执行内容的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具有法律约束力和强制执行力,义务人就有及时、积极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责任。生效法律文书的强制执行力不是在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才产生,而是自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即产生。上述解释已明确将拒不执行行为限定在法律文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并未将拒不执行的主体仅限定为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的被执行人等,未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调整范围仅限于生效法律文书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发生的行为。原审被告人曾志强拒不执行判决的行为是从相关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时即2018年8月2日起算。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曾志强在经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确定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后，未在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内主动履行义务，并转移财产人民币137450元至其亲属名下，对人民法院的判决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属情节严重。原判对原审被告人曾志强定罪准确，但认定原审被告人曾志强转移财产人民币1516815.07元有误，进而认定行为属“情节特别严重”适用法律不当，抗诉机关及出庭检察人员提出的该抗诉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二审对原审被告人曾志强的量刑部分予以撤销。原审被告人曾志强在一审宣告判决前，履行部分执行义务，可以酌情从宽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惠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1刑初820号刑事判决中原审被告人曾志强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量刑部分。 二、原审被告人曾志强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生计 审判员  姚顺坡 审判员  王柳玲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晶晶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一十三条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解释》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讨论了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的“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含义问题，解释如下： 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指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具有执行内容并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为依法执行支付令、生效的调解书、仲裁裁决、公证债权文书等所作的裁定属于该条规定的裁定。 下列情形属于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情形： （一）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 （二）担保人或者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或者转让已向人民法院提供担保的财产，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 （三）协助执行义务人接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拒不协助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 （四）被执行人、担保人、协助执行义务人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通谋，利用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职权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 （五）其他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情形。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有上述第四项行为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共犯追究刑事责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收受贿赂或者滥用职权，有上述第四项行为的，同时又构成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之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执行判决、裁定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被执行人、协助执行义务人、担保人等负有执行义务的人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处罚。 第六条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的被告人在一审宣告判决前，履行全部或部分执行义务的，可以酌情从宽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