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38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恒大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金水路**曼哈顿广场**楼**和**。法定代表人：周卫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玉杰，北京安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富，北京安杰（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新花，女，196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市延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真珍，女，198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市延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宏南，男，198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河南省新乡市延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航，男，198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市延津县。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兴，河南众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恒大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恒大人寿河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新花、李真珍、李宏南、李航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6民初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大人寿河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玉杰、刘光富，被上诉人李航以及被上诉人姚新花、李真珍、李宏南、李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大人寿河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6民初549号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恒大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下称恒大人寿河南分公司）认为延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726民初549号判决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不符合司法解释的制定本意和保险原理，而且在裁判的社会效果上也不利于规范道路交通参与者的行为，促进合法有序的道路交通秩序的建立，因此依法提出上诉。1.一审判决在无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即推翻了延津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第41072612019000019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关于案涉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的认定，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2.一审判决认为应以一般人的认知标准来认定案涉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机动车，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制定本意。《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保险人是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上述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作为了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因此保险合同中的该免责条款的内容实质上还是法律规定，而且属于禁止性法律规定。最高院就《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理解与适用认为：“禁止性规定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任何人都应当遵守，不能以不知道该法的存在而主张不适用该法律……作为法律强制性规定……其具体如何应根据有权部门的解释来确定，不以保险人的说明为转移。”据此，本案中，有关涉案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机动车的认定，不能以投保人、被保险人或保险人的认识为准，也不能以一般人的认识标准为准，而应以有权部门的认定结果为准。3.从裁判的社会效果上看，一审判决不利于规范道路交通参与者的行为，促进合法有序的道路交通秩序的建立。根据延津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保险人李凯方在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中存在以下行为：第一，无证驾驶；第二，驾驶时未戴安全头盔；第三，进出道路未让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上述行为分别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及《河南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没有注意到当前众多涉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的伤亡事故的发生，正是由于部分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使用者漠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遵守道路交通安全规则的结果，传递给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使用者的信息却是：使用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时，即使严重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不用承担法律责任，而且还会获得巨额的保险赔偿金。4.一审判决违反保险原理，有损以其他被保险人利益为核心的社会公共利益，如果让保险人承担本不应承担的保险赔付责任，势必让保险人实际承担的赔付责任超过保险产品设计时所预估的风险，损害以其他被保险人利益为核心的社会公共利益。姚新花、李真珍、李宏南、李航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判断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机动车具有高度的专业性，需要专业机构鉴定，超出了一般人的认知和判断能力，恒大人寿河南分公司以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来认定逝者李凯方所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并要求年过六旬的农民李凯方也具有这种判断能力，实属强人所难。2.案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及其释义所约定的免赔对象是必须登记上牌、持有相应驾驶证才能上路行驶的机动车，不应包括电动三轮车，因为电动三轮车缺乏办理机动车证照的正当渠道，无法登记上牌，电动三轮车驾驶人也无法申领机动车证照，要求根本无法申领驾驶证和行车证的电动车驾驶员与持有合法有效证件驾驶普通机动车的驾驶人承担同等风险，大大增加了被保险的保险风险，对被保险人是不公平的。3.目前没有任何法律明确规定案涉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案涉保险合同也未对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作出约定，事后通过鉴定结论来认定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是对合同约定内容进行了扩大，违反了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恒大人寿河南分公司不予理赔的行为有违保险合同的最大诚信原则，不利于保险行业的发展与诚信和谐社会的建设。姚新花、李真珍、李宏南、李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恒大人寿河南分公司支付李凯方意外身故保险金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凯方为延津县三洋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姚新花系李凯方妻子，李宏南、李航、李真珍系李凯方子女。2018年9月30日，延津县三洋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为包括李凯方在内的216人在被告处投保了恒大人寿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40万元）、恒大人寿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2万元）、恒大人寿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保险金额50元/日）以及津贴医疗保险。投保单号码为＊86061791612050＊，保险期间1年，保险生效日期为2018年10月1日，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继承法规定的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团体保险投保单第六条投保单位声明第一项载明：“我单位已就投保事宜与全部被保险人进行了宣导和沟通，凡参加该保险的全部被保险人均了解保障内容且同意由我单位统一办理投保事项；贵公司向我单位提供本投保单时已附所有投保险种的保险条款全文，并已就其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含概念、内容、法律后果）逐一向我单位作出显著提示及明确说明；我单位已经认真阅读并理解产品说明书、投保须知、特别约定、所投保险种等相关条款，确认对其中各项内容尤其是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条款均已完全理解并同意遵守”。常卫轻在投保单中投保单位负责人/经办人签字处签字，延津县三洋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在投保单位签章处盖章。《恒大人寿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主要条款约定：“第4保险责任4.4意外身故保险金如果被保险人遭遇本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见释义13.2），并因此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本公司按本合同项下该被保险人名下的基本保险金额向该被保险人的意外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本公司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4.5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八）被保险人酒后驾驶（见释义13.6）、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见释义13.7）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见释义13.8）的机动车（见释义13.9）……第13释义13.2意外伤害指以外来的、突发的、不可预见的、××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13.7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指下列情形之一：（一）没有驾驶证驾驶；……（六）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其他无有效驾驶证驾驶的情况。13.9机动车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有加粗、加黑显示。2019年7月4日12时05分许，在魏桥310省道17公里（里七村路口东30米）处，李凯方驾驶电动三轮车（经鉴定为机动车）自西向东行驶进出道路时，与麻书亮超速驾驶的豫Ｊ×××**号大型普通客车沿310省道自东向西行驶时发生碰撞，造成李凯方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延津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李凯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五十一条“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河南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车辆进出道路，应当让道路内的行人和正常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之规定，应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李航作为申请人向恒大人寿河南分公司申请保险理赔，恒大人寿河南分公司认为被保险人李凯方无证未戴安全头盔驾驶电动三轮车（经鉴定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属于该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事项，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因无法就给付保险金一事协商一致，姚新花、李真珍、李宏南、李航起诉来院，要求恒大人寿河南分公司赔付李凯方意外身故保险金4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执焦点有两个：一是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效力问题；二是案涉事故是否属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关于第一个争执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无证驾驶机动车属于违法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行为。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该条文可知，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只需履行提示义务。第二，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示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第十七条第二款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当事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关于责任免除的内容，已经用加粗、加黑的文字、字体作出明显标示，同时，《团体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延津县三洋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加盖了印章，经办人签字确认，表明收到并理解相应的保险条款。综上，该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违背法律规定，恒大人寿河南分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项已履行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发生效力。关于第二个争执焦点，案涉事故是否属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案涉事故发生后，经鉴定，认定李凯方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为机动车，公安机关依据鉴定结论做出了相应的事故责任认定，恒大人寿河南分公司依此认为李凯方无证驾驶机动车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不予理赔。对此，该院认为，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机动车应该为大众公认的机动车，而非事发后依据鉴定结论认定的机动车。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以其轻便、快捷广受大众青睐，当前已成为重要的交通或运输工具。根据《电动自行车安全运行技术规范》、《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设定标准，一部分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会被认定为机动车，但目前现状是公安部门并未完全将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纳入机动车范畴进行行政管理，购买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时也未严格要求按照机动车的管理规定办理相关证照，对上路行驶的电动自行车、电动三轮车也未严格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驾驶机动车的规定予以稽查。该案中，虽然公安机关认定李凯方系无证驾驶机动车，但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需要通过鉴定的手段来对交通工具是否属于机动车进行定性也从侧面反映了一般人的认知，保险公司依此拒赔对被保险人来说过于苛刻，不符合一般人的认知，亦违背保险合同最大诚信原则。再则，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亦未明确电动三轮车作为何种准驾车型。实践中，未强制要求电动三轮车像机动车一样登记上牌、领取驾驶证、投保交强险，故，被保险人在不领取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电动三轮车，不应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规定的无证驾驶情形。综上，恒大人寿河南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应得到支持。被保险人李凯方在保险期间内意外身亡，案涉事故属于保险事故，姚新花、李真珍、李宏南、李航等作为被保险人李凯方的法定继承人要求恒大人寿河南分公司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4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恒大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姚新花、李真珍、李宏南、李航保险理赔款400000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50元，由恒大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电动三轮车虽经鉴定为机动车，但该认定系交警部门在案涉事故发生后，从行政管理角度对该车属性的认定，这种认定仅是作为事故处理过程中，划分当事人对事故应该承担责任比例的证据，不能直接作为认定该车是否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机动车的依据。案涉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机动车，普通人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无法直接作出判断，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及释义也均未对机动车的认定标准作出明确的、区分性的规定，需要根据国家有关标准才能进行认定。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对该车不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机动车的理解，符合一个不具备专业知识普通人的认知标准。双方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机动车存在不同理解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恒大人寿河南分公司的解释，案涉电动三轮车应认定为不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机动车。故李凯方在未领取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电动三轮车，不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规定的无证驾驶情形，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一审判决恒大人寿保险河南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恒大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恒大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兵务审判员  翟 晓审判员  王 娜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赵艺婷书记员高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