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44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家成，男，193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新，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术淼，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勇，男，195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新，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术淼，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珑娇，女，200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新，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术淼，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仁，男，193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蹇嘉陵，重庆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杨，重庆展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家成、李珑娇、李勇与被上诉人张兴仁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4民初5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家成、李珑娇、李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2.本案诉讼费由张兴仁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房屋由李勇以及杨永秀夫妻共同出资装修。2.李珑娇购买李家成房屋并不是以不合理低价购买，认定是否以不合理低价购买应当以装修前的评估价值作为比较的基础，以此作为比较并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低价购买问题。3.李珑娇已经实际支付了购房款。李家成年事已高，习惯用现金交易，且该房屋买卖系亲属间进行交易，现金支付很正常。4.李家成以买卖方式转让房屋没有对张兴仁的债权造成损害，张兴仁不享有撤销权。5.李珑娇的法定代表人对李家成的负债情况以及房屋的市场价值并非明知，不适用相关第三人撤销权行使的规定。张兴仁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张兴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李家成同李珑娇、李勇之间转让房产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由李家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兴仁与李家成借款合同一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认定的主要事实如下：1996年12月17日张兴仁作为《集资贷款协议书》的代表借款48万元至四川省新都经贸实业总公司重庆公司，李家成作为乙方签字确认，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借款时间为1996年12月17日至1997年5月17日。随后，李家成作为借款人之一于1998年6月19日向张兴仁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兴仁等十位同志集资贷款48万元。李家成于2002年2月10日向张兴仁出具《还款计划》，载明因业务需要向张兴仁等七位好友贷款共计48万元，并作出还款承诺。2004年4月28日，李家成再次作为借款人出具《还款计划》，但未能按照约定还款。2004年12月31日，李家成再次出具《还款计划》，亦未能按时还款。2007年3月9日，李家成再次出具《还借款承诺协议》，载明：李家成1996年12月前向张兴仁的借款48万元，多次未能兑现还款承诺，但时至2007年3月9日已付本金189000元，尚欠本金291000元，再次作出还款承诺，承诺于2008年12月30日前还清本金；有关利息事宜，双方再行协商解决。2019年6月17日，李家成向张兴仁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李家成从张兴仁处借款共计115000元，每月还款2000元，到还清为止，每月二十一日还款。同时，李家成在1997年7月29日至2019年6月21日期间陆续偿还张兴仁多笔借款本息，偿还金额合计为397800元。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渝0104民初410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李家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张兴仁1997年6月19日至1998年6月19日的利息86400元；二、李家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张兴仁1998年6月20日起以11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6月16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张兴仁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张兴仁、李家成均未上诉，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但李家成至今仍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另查明，陈万杰与李家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共育有包括李勇在内的三个子女。李勇与李珑娇系父女关系，李珑娇生于2000年2月6日。2009年7月31日，陈万杰与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重庆市大渡口区危旧房改造项目城市住宅拆迁实物安置协议》，主要约定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拆迁陈万杰所有的位于新山村的房屋并对陈万杰进行实物安置，安置地点为E51，房屋建筑面积75平方米，单价2550元/平方米。2012年9月，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向重庆市大渡口区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出具《办理产权证明》，同意陈万杰办理位于大渡口区金桥路3号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2012年，陈万杰死亡。2014年7月2日，李家成与李勇及陈万杰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办理了继承权公证，被继承人陈万杰的遗产即位于重庆市大渡口区金桥路3号房屋中由陈万杰享有的部分由李勇一人继承。2013年，前述房屋进行了装修。2014年7月21日，李家成与李勇办理了位于大渡口区金桥路3号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该房屋登记在李家成与李勇名下，登记为按份共有，其中李家成与李勇各占50%的产权份额。2014年12月5日，李家成作为出卖人、甲方与李珑娇作为购买人、乙方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主要约定：李家成将其享有的位于大渡口区金桥路3号房屋的50%产权份额作价110000元转让给李珑娇；付款方式为过户当日一次性付清。李勇、杨永秀作为李珑娇的监护人在合同乙方一栏签字确认。2014年12月8日，李家成与李勇、李珑娇办理了前述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该房屋登记在李勇、李珑娇名下，登记为按份共有，李勇与李珑娇各占50%的产权。再查明，诉讼中，经张兴仁申请并经张兴仁、李家成、李珑娇、李勇协商选择，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渝佳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位于大渡口区金桥路3号房屋于2014年12月5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后该公司于2019年12月25日出具报告书，就该房屋评估单价为4410元/平方米，评估总价为37.09万元。同时，庭审中，张兴仁、李家成、李珑娇、李勇还陈述以下内容：张兴仁陈述经向房管部门查询，李家成名下仅有案涉房屋一套房产；李家成代理人及李勇陈述不清楚李家成除案涉房屋外是否还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李家成于1996年陆续向张兴仁借款48万元；同时，经生效判决确定，截至2019年9月16日，李家成尚欠张兴仁借款本金115000元及1997年6月19日至1998年6月19日的利息86400元以及1998年6月20日至2019年6月16日止以11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故张兴仁作为李家成的合法债权人有权依合同法的规定向李家成及受益人主张撤销权。李家成于2014年12月5日与李珑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其享有的位于大渡口区金桥路3号房屋的50%产权份额以11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珑娇，并于2014年12月8日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该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房屋过户当日一次性付清，而李家成、李珑娇、李勇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李珑娇、李勇已按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了购房款110000元，故李家成与李珑娇之间名为买卖实为赠与，李家成的行为应属于在负债的情况下积极减少财产的行为，该行为已经对张兴仁的债权造成了损害，且李家成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其还有其他可供偿还张兴仁债权的财产，故张兴仁作为李家成的债权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李家成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退一步讲，即使李珑娇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支付了购房款110000元，张兴仁作为李家成的债权人，仍有权请求撤销李家成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理由如下：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之规定，李家成与李珑娇之间的房产交易价格低于该房产市场评估价的百分之七十，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虽然李珑娇当时是未成年人，但是李家成、李珑娇、李勇及代李珑娇、李勇与李家成进行房屋交易的法定代理人李勇、杨永秀系亲属关系，李家成将其名下的财产转移给亲属，其存在主观上逃避债务的恶意，李珑娇、李勇的法定代理人对当时房屋的市场价值以及李家成已负债并通过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应当是明知的，故对李家成、李珑娇、李勇提出的李珑娇为未成年人，不可能知道张兴仁的债权，不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家成将其享有案涉房屋的产权份额转让给李珑娇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该买卖合同依法应当撤销。关于张兴仁的撤销权是否系在法定期间内行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李家成提出张兴仁与李家成系同事关系，理应知晓李家成的居住地址，其应知晓撤销事由但并未在1年内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已经消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前案张兴仁与李家成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来看，该案并未就李家成、李珑娇、李勇之间的房产转让事实进行认定，且即使张兴仁、李家成系同事关系，张兴仁亦非当然知晓李家成、李珑娇、李勇转让房产的事实，而作为普通公民的张兴仁亦不可能查询到他人的房产及房产转让情况，且李家成亦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张兴仁在知晓撤销权事由后未在1年内行使；同时，自债务人李家成的行为发生之日起至张兴仁起诉时并未超过5年，故张兴仁的撤销权并未消灭。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李家成与李珑娇于2014年12月5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案件受理费6864元（张兴仁已预交6494元），减半收取计3432元，由李家成负担。本院另查明，2014年李家成将案涉房屋向李珑娇转让时以及本案诉讼过程中，除了退休金外，李家成没有其他财产和收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为：张兴仁是否有权撤销李家成对案涉房屋的转让行为。首先，张兴仁确实对李家成享有借款本息债权，该债权始于1996年并经过双方确认和生效判决确定,且一直到李家成转让案涉房屋以及本案诉讼过程中，张兴仁仍然对李家成享有借款本息债权。其次，李家成于2014年12月向李珑娇转让案涉房屋时以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李家成除了原来对该房屋享有的物权部分以及退休金收入外，无其他财产和收入。也即李家成的转让行为导致张兴仁的债权无法直接从李家成处即时实现，对张兴仁的债权造成了明显的即时损害。第三，虽然合同约定李家成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部分以110000元的价格并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一方面该价款并无支付的依据，李家成、李珑娇、李勇均辩称以现金支付，且符合李家成年事已高、习惯于以现金方式交易等，但李家成并不能证明其收取了该笔较大金额的款项用于何处，不能以此认定交易对价已经实际支付；另一方面虽然李勇陈述案涉房屋的装修系其出资装修，应当以装修前的案涉房屋市场价值作为对比对象，并举示了部分票据予以印证；但是，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房屋完全系李勇夫妇出资装修，完全按照装修前的案涉房屋市场价值作为对比对象，并不公允。第四，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本案借款发生的时间过长，张兴仁与李家成、李勇居住的距离不远，张兴仁一直向李家成主张还款等事实，张兴仁陈述其在案涉房屋转让前李勇知悉李家成欠其债务，具有高度可能性。第五，关于撤销权是否经过除斥期间的问题，张兴仁对李家成转让案涉房产的事实，因不是当事人并不当然能够及时知悉该信息；对张兴仁何时知悉该事实，双方均没有足够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以5年最长除斥期间为准，故张兴仁的撤销权并未消灭。综上所述，李家成、李珑娇、李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受理费6864元，由上诉人李家成、李珑娇、李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淳审 判 员  杨 瑾审 判 员  柳光洪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熊学敏书 记 员  彭夕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