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1民初9508号原告：机敏文化传播(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法定代表人：隋建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丽君，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臣，北京和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星运通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陈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富彪，上海辉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硕，上海辉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第三人：任云帆，男，198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保定路******。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渝，北京君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机敏文化传播(江苏)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星运通广告传播有限公司、第三人任云帆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机敏文化传播(江苏)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隋建中、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臣，被告上海星运通广告传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泳、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富彪，第三人任云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机敏文化传播(江苏)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承揽费2,800,000元、违约金840,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被告承揽了案外人玫某某(中国)有限公司(下称“玫某某公司”)2019年“美力嘉年华”全国10城巡演活动，被告将该项活动的展台制作、安装、拆卸等舞美工程发包给原告。第三人系被告公司项目经理。2019年5月，第三人代表被告负责与原告法定代表人隋建中沟通，从合同报价至最终制作完成，双方最终确认合同价款为2,800,000元。原告将《玫某某美力嘉年华CC巡展合同》(下称《巡展合同》)电子版以微信方式发送第三人确认后，以书面形式邮寄给了被告公司。2019年7月，原告完成了合同约定内容。根据《巡展合同》约定，被告应于9月30日前支付第一笔2,100,000元，至次年3月底前付清全部2,800,000元，但被告以合同未盖章不认可合同总价为由不付款。第三人于2019年9月初从被告处离职。原告认为，第三人系被告项目负责人，有权代表被告，《巡展合同》被告虽未盖章，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事实合同关系已经成立。原告完成工程后，被告应当支付工程款，且其已收到了玫某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项，被告不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支付违约金。被告上海星运通广告传播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1.第三人的职务是项目负责人，不是公司总经理，无权代表被告确认合同价款，被告也从未给原告、第三人出具过书面的全权授权委托书。从原告提供的其与第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第三人在沟通中把被告的商业秘密和各项开支告诉了原告，双方以价格按最高、成本按最低确定了合同价格2,800,000元，属于恶意串通损害被告利益。2.关于本案工程，第三人向被告法定代表人陈泳多次汇报双方确认的合同价格都是2,100,000元，而非2,800,000元。原告邮寄的《巡展合同》一直保管在第三人手中，未提交给被告盖章确认，被告也不知晓合同的内容，直至2019年9月原告要求付款时被告才知晓，双方因此产生争议及第三人离职。3.原告主张的2,800,000元合同价款没有事实依据，其实际支出也不可能超过2,800,000元，亏本做生意违背常识。被告同意向原告支付2,100,000元。第三人任云帆发表意见称，对原告诉称的事实无异议。1.第三人从2015年起任被告高级项目经理，全权负责项目运作，具有代表被告与客户商谈并确定合同价格的权限。被告与供应商的合同多数都是由第三人负责商谈确定，本案工程也是由第三人一人全权代表被告负责与原告沟通、洽谈，最后确定了2,800,000元的合同价格。2.第三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在履职过程中没有损害被告利益的故意及重大过失。本案工程是第三人按照被告常规签约流程进行的：第三人和原告谈定价格后，通知原告将合同寄给被告财务，并指令财务盖章。第三人之所以向陈泳汇报的合同价格是2,100,000元，而非2,800,000元，是因为第三人认为700,000元价差可作为浮动成本，在项目的其它分期及后续项目中消化，这是第三人作为项目负责人的运营思路，在职权范围内可自行决定。并且，当时工程的时间十分紧张，原告熟悉项目情况且工艺良好，是最合适的供应商，为了保障巡演活动的顺利举行，维护玫某某公司这个被告唯一客户，第三人才确认2,800,000元的合理价格，不存在恶意串通。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财务人员郭蕾到庭作证称，被告的公章由她保管，公司老板是陈泳，合同盖章需要陈泳的指令，除非陈泳提前说好，否则她都会先请示陈泳，第三人作为项目经理无权指令她盖章。2019年6月，她收到了原告邮寄的《巡展合同》，因为对原告名称陌生，就打电话询问第三人，第三人说之后会再跟她说这个事，她就把合同放在第三人桌上，也没有向陈泳汇报过此事，直至第三人离职合同都没有盖章。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19年，被告承揽了玫某某公司的2019年“美力嘉年华”全国10城巡演活动，活动时间为当年6月中旬至7月中旬，合同总价900多万元，其中展台制作、安装、拆卸等舞美工程的被告报价为2,124,087.7元。第三人系被告项目负责人。2019年5月至6月，第三人代表被告与原告法定代表人隋建中洽谈，内容包括商定巡演活动舞美工程的业务内容、材质、装饰、效果、定价等事宜。第三人与隋建中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5月30日，第三人说：预算850，场租440，……，算到这里还剩下283万，我也不知道怎么跟陈泳说，……。6月12日，隋建中说：合同要早点签。第三人回复：可以，早点签掉他(原告的香港老板)也放心，活动肯定会做，不会死这么快。隋建中说：合同我公司来起草模板。同日，隋建中将《巡展合同》电子版通过微信发给了第三人。《巡展合同》的主要内容为：原告承揽舞美工程业务，价格为2,800,000元，被告分期付清，违约方按合同总价的30%支付违约金，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合同生效等。13日，第三人告知隋建中合同邮寄的被告地址、联系人郭蕾及其手机号码。2019年6月13日，隋建中将原告盖过章的《巡展合同》按前述地址、联系人通过快递寄出。郭蕾收到《巡展合同》后，被告未在合同上盖章。同年6月中旬-7月中旬，巡演活动顺利开展，原告完成了全部舞美工程业务，玫某某公司向被告支付了巡演活动的全部价款。6月21日、7月4日，原告向被告开具了22张合计金额为2,100,000元的发票。9月，第三人从被告处离职。同年12月，原告向被告发出《律师函》称，原告已完成全部工程业务，要求被告支付《巡展合同》约定的价款，否则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回复称，没有见过《巡展合同》，也未签字、盖章，合同无效，被告不认可合同约定的价格2,800,000元，愿意与原告补签2,100,000元的合同并尽快付款。另查明，原告关联公司与被告存在多年业务往来，双方有时签订合同，有时不签合同，2015年第三人任职以来，多次代表被告与原告关联公司进行业务洽谈、沟通。2018年原告成立后，原、被告共签订过两个合同。再查明，隋建中与陈泳彼此认识，都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巡展合同》、报价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律师函》、《律师催告函》、发票，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报价表、发票、证人证言，第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证据，以及本案的庭审笔录、谈话笔录等证明。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原、被告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及原告承揽并完成了被告发包的舞美工程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应当支付的工程价款如何认定，被告是否应当按照《巡展合同》中约定的2,800,000元价格付款。对此，需要讨论的问题的是，《巡展合同》被告未盖章确认，第三人作为被告项目负责人对《巡展合同》价格和内容的确认是否有效，也即，第三人的确认是否为有权代理或表见代理。关于第三人的确认是否为有权代理。本院认为，第三人虽代表被告与原告洽谈、沟通，但被告未向原告、第三人出具过第三人有权确认合同价格等重要条款的相应授权，鉴于本案工程涉及金额二百多万元，且第三人的职务仅为项目负责人，在缺乏被告授权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第三人的确认属于越权代理，而非有权代理。第三人主张确认《巡展合同》在其职责范围内，不需要被告的授权，缺乏相应依据，亦与其微信中的“算到这里还剩下283万，我也不知道怎么跟陈泳说”的说法相悖，不能成立。关于第三人的确认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代理人有代理权，是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之一。本案中，原告并不符合这一要件。首先，从现有证据来看，原告与第三人6月12日的微信中说：“合同要早点签”，并表示由原告来起草合同，之后更是随即将《巡展合同》盖章后邮寄给被告盖章，可见，原告的本意是要求被告盖章确认合同效力，由此也反映出原告并不相信第三人个人有权代理被告确认合同。庭审中，原、被告亦证实双方签订过多个书面合同。其次，本案当事人均知晓负责被告整体经营和决策的最高领导是法定代表人陈泳，第三人仅系项目负责人，在无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原告相信第三人有权确认金额为二百多万元的《巡展合同》，有违一般商业常理。再次，原告将《巡展合同》邮寄给被告后直至纠纷产生，期间没有证据显示原告有向被告或第三人询问或催促过合同盖章，亦无证据证明原告有向陈泳核实过被告是否确认合同，之后原、被告因第三人所报价格不同产生争议，其中原告明显存在过失。综上，本院认为，原告并非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对人，第三人的确认不构成表见代理。第三人对《巡展合同》的确认既非有权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后果不应由被告承担。原告主张被告按照《巡展合同》约定支付2,800,000元承揽费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告主张舞美工程的实际支出超过2,800,00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节事实，且支出超过收益亦不符合商业交易的常理，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亦难以采信。鉴于被告就舞美工程向玫某某公司的报价为2,124,087.7元，被告亦愿意向原告支付2,100,000元，两项金额差异不大，本院据此确认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的本案舞美工程的承揽费金额为2,1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星运通广告传播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机敏文化传播(江苏)有限公司承揽费2,100,000元。二、驳回原告机敏文化传播(江苏)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920元，由原告机敏文化传播(江苏)有限公司承担12,320元，被告上海星运通广告传播有限公司承担23,6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曹 栋审 判 员  李 剑人民陪审员  孙屏霞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 记 员  高 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行为人实施的行为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行为人实施的行为未被追认的，善意相对人有权请求行为人履行债务或者就其受到的损害请求行为人赔偿，但是赔偿的范围不得超过被代理人追认时相对人所能获得的利益。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为人无权代理的，相对人和行为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