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91民初3410号原告：钟显章，男，汉族，1969年2月28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少栋，广东安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慧婷，广东安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炳坤健康管理（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鹏，总经理。被告：尚图（深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梅林街道梅都社区梅林路48号卓越梅林中心广场（南区）B2509。法定代表人：张鹏，总经理。被告：陈炳坤，男，1952年1月10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杰，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景华，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钟显章与被告陈炳坤健康管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陈炳坤公司）、尚图（深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图公司）、陈炳坤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登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9月2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钟显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少栋，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杰、严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陈炳坤公司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币种下同）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20%从2017年8月23日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判令被告尚图公司、被告陈炳坤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23日，原告与被告陈炳坤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除了约定向原告转让10%股权外，还约定了原告向被告陈炳坤公司“以债权形式出资壹佰万元人民币”，被告陈炳坤公司将以年化20%回报给原告，债权周期为一年，双方指定戴惠波为代表人。2016年8月25日原告向戴惠波合计转账200万元，其中借款100万元。债权到期后原告多次向被告陈炳坤公司主张债权，但是被告陈炳坤公司仍未按约定偿还借款及利息。根据被告陈炳坤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其股东被告尚图公司和被告陈炳坤并未足额实缴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之规定，被告尚图公司及被告陈炳坤作为被告陈炳坤公司的股东，应当对被告陈炳坤公司的债务在未出资本息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陈炳坤公司答辩称：1.原告钟显章所依据的由陈炳坤公司与钟显章双方之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陈炳坤公司系外资企业，根据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作为合作或合资的大陆主体必须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或是取得法人资格的其他经济组织。而钟显章系自然人，并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主体要求，违反了法律关于合作主体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无效且全部无效。2.原告所提及的案外人戴惠波真实身份系原告的好朋友，原告所作的大部分投资决定均是根据戴惠波的意见，因此戴惠波是作为原告的代表人，《股权转让协议》中可能存在笔误。原告所提交的该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据只能证明原告向案外人戴惠波转账200万元，并不能证明陈炳坤公司收到该笔200万元，原告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案外人戴惠波将前述200万元付给了陈炳坤公司。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鉴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前述《股权转让协议》里约定用于取得陈炳坤公司10%股权的100万元款项最终经与尚图公司及原告协商确定，由原告取得被告尚图公司的10%股权作为置换。案外人戴惠波已代表原告将该笔100万元股权受让款转至被告尚图公司，被告尚图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由原告出资100万元取得被告尚图公司10%的股权。同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同时，案外人戴惠波以其老婆廖燕芬的名义持有尚图公司10%的股权，说明戴惠波的转账明细中，原告并不能证明戴惠波的转款是借款还是股本。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尚图公司、陈炳坤答辩称：1.原告钟显章所依据的由陈炳坤公司与钟显章双方之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陈炳坤公司系外资企业，根据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作为合作或合资的大陆主体必须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或是取得法人资格的其他经济组织。而钟显章系自然人，并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主体要求，违反了法律关于合作主体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无效且全部无效。2.原告所提及的案外人戴惠波真实身份系原告的好朋友，原告所作的大部分投资决定均是根据戴惠波的意见，因此戴惠波是作为原告的代表人，《股权转让协议》中可能存在笔误。原告所提交的该份《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据只能证明原告向案外人戴惠波转账200万元，并不能证明陈炳坤公司收到该笔200万元，原告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案外人戴惠波将前述200万元付给了陈炳坤公司。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鉴于上述答辩主张，原告与被告陈炳坤公司之间并没有实际发生民间借贷关系，原告并不是被告陈炳坤公司的债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只有公司的债权人才可以要求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且股东应当承担的责任是补充赔偿责任，并不是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没有权利要求作为被告陈炳坤公司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向其承担责任。此外，从原告提交的戴惠波银行流水明细可以清楚地看到戴惠波只向法定代表人张鹏转账324927.41元，并不是原告所诉称的100万元，与协议约定的内容并不相符。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股权转让协议；2.网上银行电子回单；3.企业信用信息公示资料；4.戴惠波银行交易明细。被告陈炳坤公司提交证据：被告尚图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公示信息资料。被告尚图公司与被告陈炳坤未提交证据。对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责任、证据审核认定规则及证明标准，本院查明如下事实：原告与案外人戴惠波相识，通过戴惠波认识了被告陈炳坤公司、尚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鹏。2016年8月23日，张鹏作为被告陈炳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原告及戴惠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陈炳坤公司为甲方（转让方）、原告为乙方（受让方），该协议约定内容包括：甲方同意将其在公司所持1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价款为100万元，同时乙方须另向甲方以债权形式出资100万元，甲方将以年化20%回报给乙方，债权周期为一年；乙方同意在本合同双方签字三日内向甲方代表人支付200万元，乙方指定戴惠波为甲方代表人；乙方对本次受让甲方转让公司10%股权及100万元债权的行为完全认可，并对甲方的基本状况有所了解；受让方受让上述股权后，由新股东会对原公司成立时订立的章程、协议等有关文件进行相应修改和完善，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中，张鹏在甲方落款处签名并加盖被告陈炳坤公司印章，原告在乙方落款处签名并按捺指印，甲方落款处正下方代表人落款处由戴惠波签名并按捺指印。2016年8月25日，原告向戴惠波的银行账户分两笔转款共计200万元。原告提交案外人戴惠波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戴惠波于2016年8月30日向张鹏转款100万元，此后至2017年10月18日陆续转款共计30余万元，部分转款备注了“租金”“杂费”“会所费用”等。此后，原告并未成为被告陈炳坤公司的股东，而是于2017年11月9日登记为被告尚图公司持股10%的股东。被告尚图公司持有被告陈炳坤公司40%的股权。原告陈述其于2017年10月10日从案外人戴惠波处收取了戴惠波代表被告陈炳坤公司向原告偿还的2016年8月23日至2017年8月22日的利息计20万元。被告陈炳坤公司陈述对此并不知情，并否认曾向原告支付过利息。原告确认除上述20万元款项外，被告陈炳坤公司未再向其支付任何借款本金或利息。本院另查明，被告陈炳坤公司注册成立于2015年12月8日，公司股东为被告尚图公司和被告陈炳坤，持股比例分别为40%和60%。公司设立时注册资本为500万元，依据该公司公示的登记信息，该500万元注册资本股东已经实缴。2017年7月10日，被告陈炳坤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为6000万元，被告尚图公司与被告陈炳坤的持股比例不变，公司章程约定股东的补缴出资的期限为2065年10月前。本院认为，本案被告陈炳坤系台湾居民，本案具有涉台因素。双方当事人未就纠纷发生后的法律适用问题进行约定，鉴于案涉相关事实发生在我国大陆，本院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适用我国大陆法律为本案准据法。从原告与被告陈炳坤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原告与被告陈炳坤公司基于该协议既成立了以原告为受让方、以被告陈炳坤公司为转让方、以股权转让为合同标的的买卖合同关系，同时又成立了以原告为出借人、以被告为借款人的借款合同关系。本案仅理涉前述借款合同关系，从《股权转让协议》各方签名、捺印、盖章的事实能够看出，关于借款的约定系原告与被告陈炳坤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依照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内容，原告应当出借100万元款项给被告陈炳坤公司，而陈炳坤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年化20%回报”即向原告按照年利率20%支付利息，借款期限约定为一年即自2016年8月23日至2017年8月22日。同时，该协议还载明原告指定戴惠波为被告陈炳坤公司的代表人并同意将借款支付给戴惠波，从原告提交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亦能够看出，原告已将借款支付至戴惠波的银行账户。被告陈炳坤公司否认戴惠波系其代表，并主张戴惠波是原告的代表且《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存在笔误的可能性，对此本院认为，被告陈炳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鹏在协议中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对协议全部内容的确认，更何况戴惠波作为代表人在协议中签名捺印的位置以及此后戴惠波向张鹏转汇部分款项的事实亦能够说明，协议内容中关于戴惠波系被告陈炳坤公司代表人的约定并非笔误，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此，鉴于原告已经依照约定将款项支付给戴惠波，应当认定原告作为出借人的借款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被告陈炳坤公司作为借款人应当依约按期偿还借款本息。被告陈炳坤公司主张并未从戴惠波处实际收取足额借款，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主张并不影响被告陈炳坤公司作为借款人应当向原告承担的还款责任，被告陈炳坤公司可依据其主张的事实另行向戴惠波主张权利。由此，原告主张被告陈炳坤公司应向其返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合同约定，且本案立案受理的时间早于2020年8月20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不适用修正后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故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原告自认已经收到一年的利息，按照原告实际支付日期计算，应为2016年8月25日至2017年8月24日的利息，原告主张被告陈炳坤公司应向其支付后续利息，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的利息起算日期有误，应自2017年8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尚图公司、陈炳坤应在未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陈炳坤公司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案庭审结束后，原告提交书面材料，将其主张的责任形式减轻为补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陈炳坤公司增资前的注册资本依照该公司公示的登记信息已经实缴，原告对此虽主张被告尚图公司与陈炳坤500万元的实缴出资系虚假出资，但并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可。而被告陈炳坤公司增资至6000万元注册资本后，依据公司章程，股东实缴出资的期限是2065年10月前，该期限尚未届至，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原告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修正前）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炳坤健康管理（深圳）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钟显章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人民币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标准，自2017年8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钟显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130元，由被告陈炳坤健康管理（深圳）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已经预交的人民币171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退还原告，被告陈炳坤健康管理（深圳）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130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如不服本判决，被告陈炳坤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其他各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程晓嫚人民陪审员  申忠萍人民陪审员  黄子兴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黄青文书记员潘秋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