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1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孔庆忠，男，1962年3月27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公民,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达森生物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天辰路1750号2楼205房间。 法定代表人：张咏强，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龙龙,山东睿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战辉,山东睿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明明，男，1984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枣庄市峄城区。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俊勇，男，197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再审申请人孔庆忠因与被申请人达森生物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森公司），一审被告孙明明、赵俊勇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1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孔庆忠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理由是：（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程序违法。1.2018年5月15日，达森公司提起诉讼之时，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市场监督局登记的达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孔庆忠，达森公司由孔庆忠掌管；张咏强不是达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已经卸任总经理职务，无权代表达森公司提起诉讼；起诉状也未加盖达森公司的印章。张咏强凭伪造的董事会决议要求立案，当时该董事会决议未被法院认定有效，一审法院却受理案件，明显违反法律规定。2.张咏强应就股东纠纷先行提起诉讼并获得胜诉后，其才能代表达森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二审法院直接受理本案，属未审先判，程序违法。3.达森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每年至少召开两次会议，有紧急事项时，经2名以上董事或总经理提议，应召开临时会议。但张咏强等人并未按照公司章程规定进行。2016年11月24日张咏强、刘玉星、秦文签署的《关于推举张咏强总经理召集并主持董事会会议的决定》并非董事会决定，没有法律效力；张咏强在2016年6月已经辞去总经理职务；刘玉星、秦文只是签署上述决定，没有按照章程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4.国资发改革[2008]第139号《关于规范国有企业职工持股、投资的意见》的规定，国有企业中层以上管理人员，不得在职工或其他非国有投资者投资的非国有企业兼职。刘玉星系中泰资本股权投资管理（深圳）有限公司董事长、齐鲁中泰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达森公司股东会任命刘玉星担任该公司董事，明显与上述规定冲突。（二）一、二审判决未查清涉案基本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三）孔庆忠有新证据足以证实本案不是简单的返还公章纠纷，而是张咏强有预谋的实施侵占公司资产的犯罪行为。 达森公司提交意见称，孔庆忠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一、二审判决程序合法。1.达森公司临时董事会决议合法有效，通过该决议选举产生的法定代表人张咏强签署了民事起诉状，达森公司基于此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和事务惯例。达森公司具备原告主体资格。2.孔庆忠等人未在该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起决议撤销之诉，也未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启动否定决议效力的程序。孔庆忠提出要先审理股东纠纷后再审理本案的主张，于法无据。（二）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二审法院是在当事人对证据进行充分质证确认的情况下，对临时董事会召开的程序问题作出认定。张咏强是董事会成员，并未卸任总经理职务，董事会提议、召集、召开、决议的全部过程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涉案决议合法有效的事实依据充分。孔庆忠对决议效力的异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二审判决基于有效的临时董事会决议，以及达森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公司印章属于公司财物的事实，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的规定判令孔庆忠返还印章。（四）孔庆忠以上访者口吻在再审申请书中陈述了三十多页与本案无关且属捏造臆想的内容。针对孔庆忠等人涉嫌诈骗、诽谤等犯罪行为，达森公司已向公安部门举报。 孙明明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不公平不合理，因其不懂法律条文，只能讲述事实经过：孙明明作为达森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亲身经历了张咏强使用黑恶手段抢夺公司控制权，侵犯商业技术秘密，排挤科学家孔庆忠，抢夺盗窃财物以及官商勾结等行为。 赵俊勇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不公，因其不懂法律条文，只能讲述事实经过：赵俊勇于2013年入职山东蓝金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从事办公室行政工作，后兼任达森公司董事会等记录工作。孔庆忠是达森公司和兰金公司的创始人和科学家，张咏强于2012年通过投资进入达森公司，成为董事之一，此后通过威胁手段强迫孔庆忠在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等材料上签字，并对公司资产实施抢劫，却受到当地黑恶势力保护。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孔庆忠提出的再审事由，本案的审查重点在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以及是否存在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证据。 第一，关于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是否存在程序不当的问题。本案属公司内部纠纷，讼争的是公司决议作出后引发的公司证照返还义务、工商信息协助变更义务争议。人民法院在判断本案诉讼的提起是否系公司真实意志即判断公司意志代表的问题上，应当基于公司内部纠纷的定性，尊重公司章程规定，以公司内部有效决议文件来确定公司意志和公司意志代表。 本案中，达森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董事长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会每年至少召开两次会议，有紧急事项时，经2名或以上董事，或总经理提议，应召开临时会议；董事会由董事长召集；董事会会议应由二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或其代理人出席方可举行；每名董事有1票表决权，董事会作出的决议，须经二分之一或以上董事或其代理人通过。 2016年11月14日，达森公司董事、总经理张咏强通过邮件及手机短信方式向孔庆忠及其他董事发送了《关于召开达森公司临时董事会议的提议》，提请孔庆忠作为董事长召开临时董事会。孔庆忠未召集临时董事会。2016年11月24日，董事张咏强、刘玉星、秦文签署《关于推举张咏强总经理召集并主持董事会会议的决定》，推选张咏强召集主持董事会会议。张咏强于2016年11月24日签署《关于召开达森公司临时董事会会议的通知》，确定11月30日召开临时董事会会议并确定了议题和地点，并通过短信方式通知包括孔庆忠在内的5名董事。2016年11月30日，达森公司召开临时董事会，表决通过了《关于改选达森公司董事长的议案》，决定免去孔庆忠达森公司董事长职务，选举张咏强为达森公司董事长。该决议内容已通知孔庆忠。2016年12月2日，达森公司向孔庆忠送达了要求其移交公司印鉴、移交档案资料并进行工作交接的通知。 对于上述临时董事会决议的效力，孔庆忠等人在本案中虽有异议，但仅是作为抗辩意见，未提出相应诉讼请求；孙明明和案外人孙忠厚虽然另案提起了公司决议纠纷诉讼，主张涉案决议不成立，但该案仍在审理中。鉴于一般情况下，公司内部管理事项的公司决议，在不违背公司法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并且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情况下，一经作出即生效。因此，在尚无生效裁判对涉案决议的效力予以否定的情况下，张咏强有权根据决议内容以达森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起诉状上签字，以达森公司名义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程序合法。孔庆忠以临时董事会决议未被法院认定有效为由，提出张咏强不能以达森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张，于法无据。同时，从当事人所述意见来看，本案虽可能涉及公司内部治理中股东对公司控制权的争夺，但孔庆忠以张咏强提起股东纠纷诉讼为本案诉讼前置程序的主张，理据不足。故孔庆忠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属程序违法的再审事由不成立。 第二，关于一、二审判决对达森公司诉讼请求的认定处理是否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首先，关于印章返还的请求。达森公司作为法人，对其公司印章拥有所有权，二审法院在查明达森公司章程没有对公司印章持有保管事项作出特别规定的基础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关于“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支持了达森公司要求孔庆忠返还公司印章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协助工商信息变更的请求。如前所述，在涉案决议效力未被生效文书予以否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达森公司内部治理结构中，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基于该决议文件发生了变更。由此，达森公司要求孔庆忠协助变更相应工商登记信息，属正当请求。故孔庆忠关于涉案临时董事会决议无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的再审事由，依据不足。若孙明明、孙忠厚在另案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中的相关诉讼请求获得支持，孔庆忠可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等规定，另寻途径救济。第三，关于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问题。孔庆忠在本案中提交了六十份证据。其中大部分证据为一、二审阶段已经形成，并已向一、二审法院进行提交。余下证据中，记载达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张咏强的工商信息材料，为打印件形式，即使该信息变更属实，与二审法院的裁判结果不发生冲突；公安部门撤案决定书等证据，与本案讼争事项无涉。故孔庆忠提交的上述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关于新的证据的要求，孔庆忠关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再审事由不成立。 综上，孔庆忠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孔庆忠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马东旭 审判员  陈宏宇 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房建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