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双良美，女，195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衡珍，女，197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芬，安徽皖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高桥路28号。 负责人：朱庆锋，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但久知，安徽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盛亨斌，男，1978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 原审被告：安徽省宣城市宁国市河沥溪街道长虹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高桥路河沥溪街道长虹村。 法定代表人：李宗平，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南，安徽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双良美、盛衡珍因与被上诉人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原审原告盛亨斌、原审被告安徽省宣城市宁国市河沥溪街道长虹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虹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20）皖1881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良美、盛衡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其亲属盛光华不属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属事实认定错误。事发当天，盛光华是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接到村委会开会指令,临时去参加会议，盛光华会议结束后即是回家,也会沿途清理其工作路段,每天的工作结束应当以将劳动工具即保洁车辆交付到指定的地点后才能认定为完成当天的全部工作。当天盛光华是将车辆送回到自己家附近停放之前的途中出的事故,该过程与其工作内容有密切联系，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之中。二、一审认定双良美、盛衡珍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长虹村委会提供的劳动工具(电动保洁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所致,事实认定错误。该认定加重了双良美、盛衡珍一方的举证义务。认定双良美、盛衡珍一方自负60%责任,属裁量不当。（一）事故车辆右侧电门手柄处卡死状态,经来回转动才恢复正常,事发时车辆是往左侧翻倒,左侧车把与地面接触并在现场留下1070CM的划痕。依据其他勘察情况记录反映,无其他造成车辆侧翻可能因素,右侧未与地面接触,可以排除卡死是因碰撞造成。骑行中异常卡死必然导致车辆失控,该情况下驾驶者极有可能因惊慌导致紧急刹车或者是改变方向而翻车,而事故发生后伤者自己当时就被抛出车外,无受伤后再去接触电门手柄的可能性。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无法确认卡死的原因，实质上已经排除了系人为因素造成,结合证据和合情逻辑推理,该起事故只能是因车辆电门卡死所致,是车辆自身原因的重大安全隐患,由此造成的事故原因能够认定是车辆自身的安全隐患所致。（二）盛光华领用车用到事故发生已经长达一年多,在此期间一直按村里的要求对车辆进行定点保养和维修,维修费用由村承担,而且车辆系环卫保洁所必备,村委会对这样的事实一直无异议,现事故发生了,一审依据盛光华先前主动领用了车辆属于其自身过错明显不当，更不能以此认定盛光华需承担主要责任。（三）该事故车辆系改装的三无产品,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车辆存在安全隐患导致,双良美、盛衡珍已经尽到自己的举证责任。法院不宜机械引用事故证明书中的事实描述,以自由裁量的方式来认定双良美、盛衡珍一方承担主要责任。三、本案本属于安全生产事故,用工单位提供了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作为生产工具,盛光华死亡完全符合工亡标准。因盛光华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故法律适用上参照提供劳务者受害关系来处理。一审认定双良美、盛衡珍一方承担主要过错,自担60%的责任,这对其极不公平,双良美、盛衡珍一方依法应不承担事故责任。四、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为盛光华等投保的是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并非雇主责任险等财产利益属性的保险。对被保险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是人身保险合同依法生效的条件,而不具有保险利益,任何保险赔付都可以冲抵侵权赔偿责任,这与生命无价的司法理念相悖。用人单位本来应该依据《社会保险法》为职工办理工伤等社会保险,现其仅为环卫工人投保了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不是社会保险,也不是雇主责任险等相关责任保险。双良美、盛衡珍一方依据保险合同获得的理赔款182963.44元,这属于意外伤害事故死亡后的人身保险赔偿金,并不能减免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的赔偿责任。现一审法院将其作为责任保险的赔付额对待,扣减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无法律依据。 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辩称，一、一审中，长虹村委会提交了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双良美、盛衡珍一方认可盛光华是在开完会回家途中发生事故，根据诚信及禁止反言原则，盛光华是在下班途中回家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同时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事发路段并不在其工作路段，故受害人并不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举证规则，双良美、盛衡珍应当举证证明盛光华受伤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同时侵权方存在过错。现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首先事故不是发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其次双良美、盛衡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存在过错，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证明及车辆鉴定报告可知，虽然事故车辆存在标识不清，但各项性能均是合格的，且该起事故是单方事故，公安机关也无法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只是在现场勘查中发现三轮车电动门卡死状态不能确定是如何形成的，即没有证据证实事故发生原因系车辆安全隐患导致，故在此事故中，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并无过错，一审综合认定双良美、盛衡珍一方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三、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若构成工伤，则必须满足受害方为非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才有可能构成工伤，而本案系受害人单方事故，显然不符合工伤条件。《工伤保险条例》对劳动者的保护最为全面，撇开年龄问题，若受害人不符合工伤的条件，则受害人更不可能依据提供劳务者受害向用人单位主张赔偿责任，故一审认定受害人自行承担60%，合法合理。四、保险系用人单位即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为了转移自身风险购买，故因购买保险而获得的降低自身风险的利益当然应当归购买人所有，若投保人购买保险却不能转移自身风险，与投保人购买保险的初衷也背道而驰，显然降低了投保人购买保险的积极性，故保险公司的理赔款应当冲抵用人单位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虹村委会辩称，一、一审中，在公安机关对盛光华工友李四海与其家属盛亨斌的询问笔录中，两人均说盛光华是开完会返回家中所发生的事故，事发当天，其确实是去村委会开会，但是村委会对死者离开村委会之后的行为无法进行控制和管理，也无法继续处于劳动过程中。二、根据公安机关的事故认定书，双良美、盛衡珍以现场状况，倒推车辆在事故发生过程中存在安全隐患，不符合常理，事故发生后的状态仅仅是事发后的结果，不能倒推原因，电门卡死，公安机关称，存在车辆侧翻后，死者被惯性抛出车外，其手臂惯性导致电门卡死的可能性，公安机关委托专门鉴定机构，鉴定事故发生之后，车辆安全性完好，所以可以证实事故发生前和发生后，车辆安全性是完好的。三、关于保险，村委会了解到该份保险是由市政府与保险公司洽谈，专门针对环卫工人的保险，其目的是在于避免环卫工人发生意外事故导致的责任，其与一般的个人购买的意外保险有明显区别，该保险利益应当归属于投保人，保险理赔款应当抵扣赔偿款。 盛亨斌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双良美、盛衡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长虹村委会共同赔偿其因盛光华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42652.42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6日17时09分，盛光华在长虹村委会参加完该村委会布置的环卫检查工作结束返回家的途中，其驾驶标注“河沥环卫”和“5”字样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翻车，造成盛光华受伤和电动三轮车轻微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盛光华经宁国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后于当日在家中死亡。经交警部门现场勘查、收集证人证言，检验鉴定后，因无相关监控视频记录交通事故发生过程，亦无直接见证人，现场勘查中发现的事故电动三轮车电门控制柄卡死状态不能确定如何形成，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无法查清，出具了《道路交通证明》。另查明，盛光华生前从事环卫工作，月工资为1570元每月，由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财政专项资金发放，办事处还为其办理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原告已获保险理赔款182963.4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盛光华是否因提供劳务而死亡，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及长虹村委会在盛光华单方发生交通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已获保险金能否予以抵扣。首先，盛光华受聘从事环卫工作，其工作责任区域是：院子以上-中上荆山-亭子冲路口。其务工内容具体明确，而事发当日，盛光华是因长虹村委会布置工作去长虹村委会开会，开会结束回家的路途中发生事故，并不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盛光华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系长虹村委会提供，长虹村委会虽在庭审中辩称，该电动三轮车系之前委托的保洁公司留下放在村委会的，是盛光华自行将车骑回使用，村委会为每个保洁员另配备有手推车。但长虹村委会明知该电动三轮车辆存在改装且年代较久的情况下，对盛光华骑回该三轮车采取放任的态度，且提供固定修理点供其在该三轮车发生故障时维修。另从该电动三轮车外观标注“河沥环卫”和“5”字样，也足以使一般人认为该电动三轮车即为环卫工人提供的工作车辆，长虹村委会在对环卫车辆的管理上存在不足，应对盛光华驾驶该车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再来分析盛光华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盛光华在从村委会骑回该电动三轮车时，工作人员明确告诉其该车存在一定的隐患不要骑，但其仍坚持骑回家使用直至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死亡，该起交通事故因无相关证据交警部门无法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只是在现场勘查中发现事故电动三轮车电门控制柄卡死状态不能确定如何形成，也就是说没有证据证实导致盛光华发生交通事故的原因系其从村委会骑回的电动车安全隐患导致，结合盛光华在不听劝阻骑回该车辆的情况下，且该车辆即使由其骑回也是为了村环卫工作，但其却驾车上公路行驶，应对该起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因盛光华等环卫工人工资由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发放，由其聘用，长虹村委会只是对环卫工人进行一定的管理，故双良美、盛衡珍、盛亨斌的各项损失应由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赔偿。综合本案案情，酌定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承担40%的赔偿责任。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为盛光华等环卫工人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其中意外身故保险金180000元。因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其投保目的是为转嫁环卫工人在工作中受到意外伤害的风险，故该保险金应从其应支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就双良美、盛衡珍、盛亨斌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37540元/年×12年＝450480元；2.丧葬费，双良美、盛衡珍、盛亨斌诉请33642元未超过受诉法院所在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六个月总额，予以支持；3.亲属处理丧事费用酌定3000元；4.医疗费3530.42元。以上合计490652.60元。双良美、盛衡珍、盛亨斌因其亲属的死亡，精神上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应给予一定的精神赔偿，精神抚慰金根据过错程度及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由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承担20000元。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16261.04元[（490652.60元×40%）+2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82963.44元，还应支付33297.5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双良美、盛衡珍、盛亨斌各项损失216261.04元，扣除已支付的182963.44元，还应支付33297.56元；二、驳回双良美、盛衡珍、盛亨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27元，由双良美负担4227元，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负担5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举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盛光华系在村委会开完会回家的路途中发生事故，事故路段不在其工作区域范围内，故一审法院认定盛光华不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并无不当，双良美、盛衡珍认为事故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应当提举证据以证实其主张，在无相关证据以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理，根据安徽全诚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盛光华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的转向系、制动系事故发生时处于有效状态，现双良美、盛衡珍根据事故发生后电动三轮车电门控制柄卡死状态，倒推事故是车辆安全隐患导致，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对其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团体意外伤害险保险金是否予以抵扣赔偿款问题。本案中，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为盛光华等环卫工人购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目的是为了分担赔偿风险，减轻自身责任，是一种典型的“为第三人利益合同”，故宁国市河沥溪街道办事处对该保险具有保险利益；且根据损益同销的民法精神，损害赔偿目的是为了填补受害人损失，因而对于受害人而言，只要获得的赔偿救济能够弥补损失即可。综上,本案所涉保险理赔款应作为接受劳务者一方责任抵扣,不宜由双良美、盛衡珍一方重复取得,双良美、盛衡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84元，由上诉人双良美、盛衡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红 审判员  谢振 审判员  曹沂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刘莉荣 书记员汪思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