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1民初32470、34523号原告（34523号案被告）：赵海涛，男，198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祁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智，广东保得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圆，广东保得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34523号案原告）：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谢家庄村第八经济合作社自编1号首层共17栋广州锦邦货运市场C2区2339号。法定代表人：曾书祥。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兆升，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赵海涛与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塑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两案，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赵海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智、张海圆，塑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兆升到庭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海涛诉辩称：1.请求确认双方在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5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塑通公司向我支付自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5日工资114738.41元（10359.1元+9000元×11个月+9000元÷21.75天×13天）；3.判令塑通公司向我支付2018年5月23日至2019年4月22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99000元（9000元×11个月）；4.诉讼费用由塑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我于2018年4月23日入职塑通公司处担任货车司机一职，每月工资4000元+15%运费提成，保底工资9000元/月，入职未签订劳动合同。我在职期间，塑通公司通过塑通物流平台安排运送货物，并由塑通公司对我的工作进行指挥和调整。2018年6月23日，我在工作中不慎受伤，随后入院治疗并于7月3日转院、8月8日再次转院，12月28日出院，共住院187天，出院后按医嘱在家休养。2019年4月4日，白云区社保局作出〔2019〕003251号工伤认定书，4月26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2019〕013995号鉴定结论：劳动功能障碍程度八级，停工留薪期为2018年6月23日至2019年1月22日。我在职期间，塑通公司仅支付了2018年4月份的工资，故我于2019年5月15日通知塑通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019年9月17日，白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穗云劳人仲案〔2019〕1647号仲裁裁决书，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我是在停工留薪期满后通知塑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为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5月15日。我2018年5月份的工资是4000元+42394元×15%=10359.1元，停工留薪期塑通公司应按照9000元/月支付报酬给我。塑通公司应于2018年5月23日前与我签订劳动合同，但塑通公司一直未与我签订，应按照9000元/月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另，我是在2018年4月23日经塑通公司员工张明生介绍入职，并非王炳丰，当时办公室挂着“讯通”的字号，王洁礼接待的我，约定工资是保底9000元，所以4月工作了六天，工资支付了1800元。塑通公司诉辩称：1.请求判令双方在2018年4月23日至2018年6月2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我司无需支付赵海涛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6月23日工资15206.9元；3.判令我司无需支付赵海涛2018年5月23日至2018年6月2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413.79元；4.诉讼费由赵海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不服白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穗云劳人仲案〔2019〕1647号仲裁裁决书。赵海涛是2018年4月28日经王炳丰带来我司塑通物流平台注册成为司机。我司的经营模式是依靠互联网建立物流平台（无车承运人），承接前端货运订单，将订单转出给后端其他车队、运输公司或个体户，以赚取差价，类似于滴滴打车。平台对社会任何车辆开放，即使是我司员工也鼓励自己买车接单。塑通平台没有固定司机当班，不需要司机到平台报告，但是平台在有运单的情况下可以根据运单的特征推荐给最合理的注册车型，是否接单司机可以自由决定，平台工作人员会对该次运输进行沟通、协调，但无权干涉用户自由。司机端会员在平台没有运单的情况下，可以在其他任意地方承接运单，我司不参与车辆管理和实际运营，不干涉车主聘请任意司机。赵海涛在平台注册时，已经阅读并接受了《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委托运输协议》，知晓与我司之间属于合作关系，非劳动关系。司机每一次接单，都是固定的流程，完成当次运单后，平台会给予提醒，提醒界面不是多少工资待遇，而是该次合作费将汇入指定的账户，期待再次合作，即以订单是否已完成作为支付费用的依据，非薪资。我司为了保证运单顺利完成，需要与司机保持密切的联系，但这种联系不属于公司对员工的管理，而仅是对订单的全程跟踪。且赵海涛受伤后签署了一份劳动合同，确认了与我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赵海涛实际上是王炳丰聘用，只是由我司为其购买社保。现赵海涛提出确认与我司存在劳动关系，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司也无需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经审理查明：本院已生效的（2019）粤0111民初20285号中查明，广州市讯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通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7年1月18日，法定代表人是王洁礼，经营范围为道路运输业。塑通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22日，法定代表人是曾书祥，经营范围为道路运输业。王洁礼曾经是塑通公司的股东之一，担任塑通公司监事，出资额占塑通公司注册资本的80%，后于2018年11月2日将全部股份转让给了王楚明。塑通公司及迅通公司住所地均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锦邦货运市场内。2018年6月23日8时左右，赵海涛去惠州送货，在卸货途中不慎被车上货物砸中受伤。2019年4月4日，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白云区社保局）作出穗云人社工伤认〔2019〕00325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赵海涛是塑通公司员工，受伤为工伤。2019年4月26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劳鉴委）作出穗劳鉴〔2019〕013995号《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评定赵海涛劳动功能障碍程度八级，停工留薪期从2018年6月23日至2019年1月22日。2019年4月15日，赵海涛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一、确认与塑通公司在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塑通公司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工资99000元；三、塑通公司支付2018年5月23日至2019年3月2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0000元。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区仲裁委）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19〕1647号裁决书，认为由于赵海涛尚未进行劳动能力鉴定，无法确定停工留薪期，故对于赵海涛2018年6月23日受伤后的仲裁请求暂不作处理，并裁决如下：“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2018年4月23日至2018年6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6月23日工资15206.9元；三、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2018年5月23日至2018年6月2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413.79元；四、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塑通公司、赵海涛对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工资标准均有异议。塑通公司称：赵海涛是案外人王炳丰雇请的司机，于2018年4月28日在塑通公司自主研发的“塑通物流平台”上注册为会员开始接收物流运单，提供运输服务，所驾驶的车辆粤Ａ×××××是王炳丰购买挂靠在广州市永跃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名下（以下简称永跃公司），并提交了末页有赵海涛签名的日期为2018年7月3日的《劳动合同》为证。赵海涛则称：其于2018年4月23日经塑通公司员工张明生介绍入职塑通公司，担任货车司机，每月工资为底薪4000元+15%提成或保底9000元，按照较高的计算标准支付工资，入职时驾驶的车辆为粤Ａ×××××，车厢上标注有较为醒目的“塑通物流”字样。上述《劳动合同》载明，用人单位是塑通公司，职工是赵海涛，合同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工作内容是司机，工作地点为广州市夏园西路7号首层，实行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6天的标准工时制，劳动报酬一项没有明确约定，在合同末页其他事项一栏，手写备注以下内容：“乙方确认与甲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乙方实际为王炳丰聘用的在甲方物流平台代王炳丰接单的司机，乙方与王炳丰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签订本劳动合同，仅为替王炳丰挂靠社保关系用，涉事车辆系王炳丰挂靠广州市永跃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乙方目前医疗费全由王炳丰垫付。”赵海涛在乙方处签名，落款日期是2018年7月3日。经笔迹鉴定，该签名为赵海涛本人笔迹，赵海涛对鉴定结论有异议，表示对《劳动合同》不知情，并否认上述其他事项一栏手写的内容为其填写。2019年8月13日，赵海涛再次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塑通公司支付：一、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9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35000元；二、停工留薪期间工资6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90元、护理费28050元、交通费5610元。区仲裁委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穗云劳人仲案〔2019〕3841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9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35000元；二、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6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90元、住院护理费22440元；三、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因塑通公司对仲裁裁决结果不服，已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为（2020）粤0111民初9172号。2020年1月16日，广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9）粤7101行初4215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塑通公司不服对赵海涛的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决定纠纷一案，因塑通公司与赵海涛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正在民事诉讼中，故中止（2019）粤7101行初4215号案的诉讼。根据赵海涛提交的广州市白云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区社保基金中心）出具的《缴费历史明细表》显示，赵海涛2018年6月至11月的社会保险是塑通公司缴纳，其中6月、7月塑通公司是按照9000元的缴费基数缴纳；自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的社会保险是讯通公司为赵海涛缴纳。根据赵海涛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最早是在2018年4月27日与塑通公司调度沟通，5月5日赵海涛就所派送给他的运单安排提出质疑，对方回答：“老板安排的，你不去你跟他说。安排你去装了如果不去的你可以直接联系老板！不可能挑货拉的。”根据赵海涛提交的《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2018年5月2日至2018年7月3日期间，王洁礼及其母亲王玉兰、岳父温居发多次向赵海涛转账，具体情况如下：2018年5月2日，温居发转账1333元，交易摘要“对私提回贷”；5月14日，温居发转账7221元，交易摘要“对私提回贷”；5月28日，温居发转账8208元，交易摘要“对私提回贷”；6月1日，温居发转账1800元，交易摘要“对私提回贷4月”；6月2日，温居发转账2467元，交易摘要“对私提回贷”；6月14日，温居发转账3034元，交易摘要“对私提回贷”；6月25日，王玉兰转账3207元，交易摘要“对私提回贷”；6月25日，王洁礼转账20000元，交易摘要“对私提回贷”，该款当日直接支付给了惠州华康骨伤医院；7月3日，王洁礼转账10000元，交易摘要“对私提回贷”，该款当日直接支付给了广州友好医院。赵海涛陈述，上述款项中，温居发于6月1日转账的1800元是2018年4月份工资，王洁礼转账的20000元和10000元是王洁礼代垫的医疗费。塑通公司称1800元是装车费，非工资。2019年5月15日，赵海涛微信告知曾书祥，因塑通公司仅向其支付了6天工资，故通知塑通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要求塑通公司支付2018年5月起至今的工资，以及需为其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曾书祥回复：“你找王炳丰”。另，赵海涛提交了塑通物流平台2018年5月、6月个人订单中心的截图，拟证实其2018年5月份的运费总额为42394元，塑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以上事实，有订单、微信聊天记录、《工伤认定决定书》《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缴费历史明细表》《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司法鉴定意见书》、仲裁裁决书、营业执照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赵海涛与塑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塑通公司、赵海涛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赵海涛是从事塑通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该劳动属于塑通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已经具备了劳动关系成立的主要特征。虽然塑通公司提交了一系列证据证实赵海涛为案外人王炳丰私人雇请，但是从赵海涛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一直是塑通公司调度员安排赵海涛的具体工作，赵海涛实际是接受塑通公司的劳动管理。同时，赵海涛的劳动报酬是塑通公司指示温居发发放，在赵海涛受伤后王洁礼也向其支付过医疗费用，而王炳丰却未参与过与赵海涛工作事项或赔偿有关的任何事宜。赵海涛从事塑通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该劳动属于塑通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塑通公司与赵海涛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至于赵海涛使用的车辆归属关系等问题，并不影响塑通公司与赵海涛之间管理和被管理关系的存在，故塑通公司与赵海涛之间存在实际用工的事实，符合认定劳动关系的条件。对于塑通公司举证的《劳动合同》，塑通公司在本案劳动争议仲裁阶段提出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本案庭审中确认该《劳动合同》是在赵海涛受伤后为了补缴社保而签署，赵海涛的签名经笔迹鉴定与其笔迹一致，故本院依法认定该《劳动合同》签署于2018年7月3日，但是塑通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劳动合同》有交给赵海涛一份持有，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塑通公司自行承担，对于《劳动合同》其他事项一栏手写的内容，无证据证实是征得赵海涛同意而签署，故在赵海涛否认的情况下，本院仅确认双方有补签劳动合同的事实。虽然，2018年12月之后的社保是讯通公司为赵海涛缴纳，但赵海涛在2018年6月23日受伤后停工留薪期是持续至2019年1月22日，在此期间赵海涛并未变更劳动关系，结合塑通公司与讯通公司为关联公司，可认定讯通公司仅是为赵海涛代缴社保，赵海涛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未回塑通公司工作，塑通公司亦未要求赵海涛回岗，可视为双方以实际行为默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22日结束，故本院对于赵海涛主张的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1月22日期间与塑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超过的时间段不予确认。因塑通公司未举证证实与赵海涛约定的劳动报酬计付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结合已判决生效的其他关联案件情况，依法采信赵海涛的意见，确定双方约定的工资是底薪4000元+运费15%的提成，保底9000元。因塑通公司对赵海涛提交的2018年5月份的运单无异议，故塑通公司应支付给赵海涛2018年5月份工资10359.1元（4000元+42394元×15%）。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1月22日止的工资，因赵海涛在穗云劳人仲案〔2019〕3841号中申请了停工留薪期工资且该案有审查处理，故本院仅审查处理2018年6月1日起至22日止的工资，经核算为6620.69元（9000元÷21.75天×16天）,塑通公司应支付给赵海涛。虽然塑通公司与赵海涛有补签劳动合同，但塑通公司依旧需要承担自用工之日（2018年4月23日）起超过1个月至补签劳动合同之日（2018年7月3日）止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的责任，经核算差额为12271.47元（10359.1元÷21.75天×6天+9000元+9000元÷21.75×1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与赵海涛在2018年4月23日至2019年1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给付赵海涛2018年5月份工资10359.1元、2018年6月1日起至22日止的工资6620.69元；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给付赵海涛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271.47元；四、驳回赵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受理费20元，由赵海涛、广州市塑通物流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赵海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缴纳诉讼费10元。笔迹鉴定费4964元，由赵海涛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周 蕾人民陪审员  刘健财人民陪审员  车婉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何丽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