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13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接旺，男，1972年12月25日生，白族，云南省鹤庆县人，农民，住鹤庆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和丽芬，女，1971年11月29日生，藏族，云南省维西县人，农民，住鹤庆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本研，云南德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元宇，云南德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鹤庆县金墩乡邑头村。法定代表人：罗宝，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云南鹤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杨接旺、和丽芬与上诉人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鹤庆县人民法院（2020）云29民终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接旺、和丽芬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何本研、谢元宇，上诉人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宝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李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接旺、和丽芬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请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各项费用548112元即【（死亡赔偿金724760元＋丧葬费53257元＋误工费5000元）×70%＋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已支付的10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经过上诉人在案发后实地测量，涉案水塘长约6.6米、宽约4.9米、水深约2.4米，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错误。且该水塘系被上诉人承包后将原耕地自行开挖形成，多处通道可进入涉案水塘即东面通道防护措施早已损坏、南面和西南方向均有缺口可随意进出，一审遗漏认定该事实错误。2.上诉人作为受害人的法定监护人平时对受害人严加管教，受害人平时在学校品学兼优，经常获得老师和同学的夸奖和奖励，学校和上诉人家长均经常对受害人进行的全教育。正因如此，上诉人在事发当天才下地干活，也符合农村的实际情况，上诉人不可能时刻守在受害人身边。且经了解案发前大多数村民均不知晓涉案水塘的存在，事发当时并非雨季，上诉人无法预料会发生溺水的危险。上诉人不存在监管不力的情形。而被上诉人在其承包土地后擅自改变土地用途设置水塘，仅离村民生活区100米左右，没有在水塘周围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且多处缺口可以随意进出，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被上诉人未及时修复已损坏的铁丝网隔离带，未能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是本案悲剧发生的根本原因。结合本案情况，应由被上诉人承担70%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杨剑清和上诉人均有过错自行承担60%的责任，分配责任比例错误。3.一审计算上诉人的损失部分不当。（1）受害人生前一直在鹤庆县读书，根据“生命同价”的立法原理，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724760元；（2）上诉人中年丧子，对上诉人及受害人家属造成了严重的心灵创伤，上诉人主张的100000元精神抚慰金恰当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仅支持3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低，且精神抚慰金系对上诉人所遭受精神损害的一种慰藉，不应当再按比例赔偿；（3）上诉人办理丧葬事宜实际误工费5000元应予支持，一审仅支持3374.5元过低。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辩称，1.案涉水塘在答辩人承包土地之前就已经存在，答辩人没有使用过，属废弃多年的水塘。该水塘的具体情况一审已经查明，上诉人事后单方面的勘测无法律效力。2.答辩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对承包范围内的土地履行了管理权，在厂区四周特别是路边拉设了铁丝网，虽然在水塘边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识，但水塘周围杂草丛生，没有任何去水塘的路，且拉了铁丝网，一般人是不会进去厂区的。上诉人之子为何到水塘，答辩人不得而知。上诉人之子事发时已满11周岁，对其进入水塘的人身危险性应有一定的认知能力，且上诉人作为杨剑清的监护人，未对其进行足够的安全教育、未能尽到充分的监护职责，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鉴于答辩人没有将损坏的铁丝网进行修复存在一定的管理不足，答辩人承担15-20%的赔偿责任比较合理。2.上诉人和死者杨剑清系农业人口根据规定应按照农村标准计赔其死亡赔偿金，上诉人关于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15-20%的民事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责任分配比例不合理。二被上诉人之子在发生溺水事故时已满11周岁，虽仍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应对在深水塘边玩耍的危险性具有一定的认知，其去长有杂草、设置有铁丝网隔离带的深水塘边玩耍的行为本身就具有一定危险性，故对其溺水结果，杨剑清本人有一定的责任。而二被上诉人作为杨剑清的法定监护人，未对杨剑清进行足够的安全教育，未能在周末期间照管好杨剑清，未能尽到充分的监护职责，二被上诉人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基于上述理由，本案应由二被上诉人一方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基于没有将损坏的铁丝网进行修复的管理不足承担12-20%的责任。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的判决结果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规定，精神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本案中二被上诉人已经主张了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3.二被上诉人已经主张了丧葬费，其主张的办理丧事的误工费与交通事故中必要的费用有质的区别，一审支持该项费用不低，请求予以纠正。杨接旺、和丽芬辩称，责任划分不同意公司的意见，公司应承担70%的责任。一审答辩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和办理丧葬事宜的费用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杨接旺、和丽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878907元，扣除被告已垫付的100000元，还应赔偿778907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接旺、和丽芬系死者杨剑清之父母。2015年8月25日，被告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与金墩乡银河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流转承包合同》，承包了银河村委会金翅禾村附近的一块土地用于有机肥生产项目，该土地范围内有一长约5.6米、宽约7.5米的水塘，该水塘边缘距水面1.5米，水深1.85米。2020年5月16日14时许，杨剑清外出玩耍，二原告外出挖蒜，直至傍晚时杨剑清仍未归家，二原告寻找无果后向鹤庆县公安局金墩派出所报警。2020年5月17日15时33分左右，金翅禾村村民在被告公司厂区的水塘内打捞到杨剑清尸体，村民报警后鹤庆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进行了现场勘验和尸表检验，2020年5月22日，鹤庆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死者杨剑清系溺水死亡。杨剑清溺亡事故发生后被告向二原告垫付了100000元，双方就其他赔偿费用不能协商一致，二原告于2020年6月3日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赔偿各项费用合计778907元。杨剑清生于2008年7月27日，户籍地为鹤庆县，生前系鹤庆县五年级学生，溺亡事故发生时年满11周岁；在涉案水塘附近未设置有安全警示标识；涉案水塘西侧、北侧都生长有杂草，被告在水塘外围设置了水泥柱及铁丝隔离带，隔离带的东北侧、西南侧、东侧部分损坏，在水塘南侧有一条过道，过道往西可从隔离带缺口往金翅禾村；杨剑清溺亡事故发生当天（2020年5月16日）为星期六。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关于杨剑清溺亡结果承担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比例的问题，本案受害人杨剑清发生溺亡事故时已年满11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在深水塘边玩耍的危险性具有一定的认知，其去长有杂草、设置有铁丝网隔离带的深水塘边玩耍的行为本身就具有一定危险性，故对于其溺亡结果，杨剑清本人有一定责任。二原告作为杨剑清的法定监护人，未对杨剑清进行足够的安全教育，未能在周末期间照管好杨剑清，未能尽到充分的监护职责，故对于受害人杨剑清的溺水死亡，二原告也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涉案水塘较大较深，存在一定安全隐患，被告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对安全隐患不够重视，未在水塘旁设置警示标识，也未及时修复已损坏的铁丝网隔离带，未能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使得不安全因素增多，被告存在管理上的过失，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亦是造成该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对于杨剑清的溺亡结果，酌定由杨剑清本人及二原告承担60%的责任、由被告承担40%的责任为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和审理查明的事实，以及2020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依法认定二原告的损失如下：1、丧葬费53257元；2、死亡赔偿金238040元（11902元／年×20年）；3、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本院酌情支持5人5天，即3374.5元（134.98元／天×5人×5天）；4、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3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324671.5元，根据双方过错责任程度，应由杨剑清及二原告承担60%即194802.9元，由被告承担40%即129868.6元。鉴于杨剑清溺亡后被告已垫付各项费用合计100000元，故被告还应向二原告赔偿29868.6元（129868.6元-100000元）。关于二原告要求杨剑清的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的主张，根据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高法发电（2020）80号文件“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要求，试点适用案件范围为侵权行为发生在2020年4月1日后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本案溺亡事故虽发生于2020年4月1日后，但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加之杨剑清系农村户口，溺亡前就读的也是农村小学，故其死亡赔偿金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关于被告认为其不应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辩解，杨剑清在被告厂区内溺亡，使二原告承受中年丧子之痛，精神遭受沉痛打击，因被告对杨剑清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过错，二原告向被告主张精神抚慰金也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对被告的辩解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其不应赔偿二原告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的辩解有悖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给原告杨接旺、和丽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合计29868.6元。二、驳回原告杨接旺、和丽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34元，减半收取2067元，由二原告承担1240元，由被告承担827元。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杨接旺、和丽芬向本院提交A1、《农村土地流转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共七页，鹤庆县金墩乡银河村民委员会2020年7月25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欲证明2015年8月25日，被上诉人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与鹤庆县金墩乡银河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流转承包合同》，被上诉人承包涉案土地后，私自改变土地用途，在承租土地上挖池塘，是本案纠纷发生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严重过错，应该承担主要责任。经质证，上诉人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对《农村土地流转承包合同》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的证明方向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接旺、和丽芬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但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事实认定的意见，上诉人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无异议。上诉人杨接旺、和丽芬对“该土地范围内有一长约5.6米、宽约7.5米的水塘，该水塘边缘距水面1.5米，水深1.85米”有异议，认为事发后上诉人勘验后丈量的与上述认定不一致；对“在水塘南侧有一条过道，过道往西可从隔离带缺口往金翅禾村”有异议，认为案涉水塘东侧、西侧、南侧三个缺口可以进出；认为遗漏认定了涉案水塘是公司承包后公司开挖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水塘的具体情况及缺口系鹤庆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现场勘验笔录中所载明，上诉人杨接旺、和丽芬未提供证据证实推翻公安机关的认定，其主张的第一、第二项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杨接旺、和丽芬二审提供的《承包合同》及《证明》仅能证明上诉人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与鹤庆县金墩乡银河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合同的情况，不能证明案涉水塘开挖的具体时间，且水塘开挖的时间并不影响责任主体的确认，故上诉人杨接旺、和丽芬认为遗漏认定案涉水塘开挖时间的异议不成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杨剑清溺水死亡的涉案水塘系上诉人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与金墩乡银河村委会承包的管理范围内。根据在案公安机关现场勘验记载，涉案水塘较深，离村庄较近，上诉人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在涉案水塘旁未设置警示标识，在明知铁丝网隔离带已损坏的情况下未进行及时修复，未能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造成杨剑川清溺水身亡，应承担侵权责任。事发时死者杨剑清已年满11岁，应对到水塘边玩耍的危险性具有一定的认知，上诉人杨接旺、和丽芬作为杨剑清的法定监护人，未能在周末期间照管好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杨剑清，未能尽到充分的监护职责，上诉人杨接旺、和丽芬一方对本案的发生也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的上述情况，本院确定由上诉人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承担70%的责任，由上诉人杨接旺、和丽芬一方承担30%的责任。一审划分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死者杨剑清系农村户口，溺亡前就读农村小学，一审根据上述案件事实按照农村居民标准确定其死亡赔偿金正确，予以确认。上诉人杨接旺、和丽芬关于杨剑清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杨剑清溺水死亡致使上诉人杨接旺、和丽芬的精神遭受痛苦，一审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造成的后果等实际情况确定3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符合本案实际，予以确认。上诉人杨接旺、和丽芬关于一审支持精神抚慰金过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和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均系两个不同的赔偿项目，上诉人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关于两项系重复主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一审确定因杨剑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324671.5元正确，本院予以确定。故上诉人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应赔偿上诉人杨接旺、和丽芬各项损失227270.05元（324671.5元×70%），扣除已支付的100000元，再支付127270.05元。综上，上诉人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杨接旺、和丽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鹤庆县人民法院（2020）云29民终1347号民事判决；二、由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给杨接旺、和丽芬因杨剑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127270.05元；三、驳回杨接旺、和丽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34元，减半收取2067元，由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承担1447元，由杨接旺、和丽芬承担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34元，由鹤庆县中宝现代农业有限公司承担2894元，由杨接旺、和丽芬承担12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明纳审判员  谷荣华审判员  左丽梅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