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19426号原告：胡某，女，198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慧西，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某，男，198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司伟，北京雷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胡某与被告刘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慧西及被告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司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刘某支付我房屋按揭款共944,518.77元；2.诉讼费由刘某承担。事实与理由：我和刘某原系夫妻关系，于2010年1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8月18日在杭州市上城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协议人婚后共同出资，按揭购买的位于良渚镇良渚文化村白鹭郡东x幢x单元x室住房一套的所有权归女方个人所有，该房的按揭款由男方个人承担，按月归还；此外，男方应配合女方将该房的所有权变更登记到女方名下。”离婚后，刘某除了支付我一次款项用于房贷及女儿的开销外，其余房贷按揭款均未按约支付。按揭款项均由我转账到用于扣款的刘某名下银行账户内支付。2019年7月，双方因房屋过户需要向银行申请提前还款，并于2019年8月16日全部还清按揭贷款。为此，2018年1月起至2019年8月16日止，我及我父母共垫付按揭贷款944,518.77元。根据离婚协议，按揭贷款由刘某承担。我向刘某催讨垫付的按揭款项，无果。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刘某辩称，不同意胡某的诉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第一，2017年双方离婚的时候是因为我要创业，因为创业要签署投资协议，投资失败会给家庭造成巨大的连带风险，所以当时双方签了一份假的离婚协议，这个协议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该离婚协议显失公平，请求法院对此进行调整。第二，我创业失败后，一直是失业状态，并再婚，需要抚养第二个家庭，再让我承担按揭款会引起现有家庭的灾难和婚姻关系的不稳定。第三，即使按照离婚协议来看，协议中写的是每月还款，而不是一次性偿还按揭款。第四，胡某实际上拿走了我在阿里的股票期权，并全部变现，有69万余元的美金，还有位于杭州的涉案房屋。现在这些资产价值将近一千万，而且当时一次性还银行按揭款的时候，胡某就是问我将股票期权的钱拿走以后才偿还了银行的房屋按揭款，对我而言，除了家庭债务什么也没有，所以我方认为协议是显失公平的，请求法院对此调整。第五，2017年8月我和胡某基于担心我创业失败给家庭造成连带责任风险，找到了胡某代理律师所在律所的庞律师，由庞律师起草了不能反映当时当事人真实意愿的离婚协议，庞律师对此是知情的，有电话录音为证。第六，我认为根据常理和证据可以判断，当时就是为了躲债的目的，在违背双方意愿的情况下，起草了离婚协议，但凡双方当事人自愿，就不会签订这样的离婚协议，既然不能反映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可以对此进行调整。最后一点，本次诉讼包括胡某起诉的另一个抚养费诉讼，也反映了人性的贪婪，毕竟双方夫妻一场，在我将自己的股票给胡某、孩子归胡某抚养、房子给胡某的情况下，胡某明知是假离婚协议，依然要求按照这份协议起诉我，我认为这个不利于社会正气的传播，综上，我希望法院驳回胡某的诉讼请求，并可就财产分割部分作出公平公正的调整和安排。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胡某与刘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0年1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8月18日自行前往民政局协议离婚。胡某及刘某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离婚协议书》，主要约定：一、协议人自愿离婚。……三、协议人共同财产的处理：1、协议人婚后共同出资，按揭购买的位于良渚镇良渚文化村白鹭郡东x幢x单元x室住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一套的所有权归女方个人所有，该房的按揭款由男方个人承担，按月归还；此外，男方应配合女方将该房的所有权变更登记到女方名下。2、凡是男方名下在中银国际证券开设的股票账户内的股票归均女方个人所有，该账户名称（AccountName）：×××，账户号码（AccountNumber）：×××；男方应协助女方将上述股票出售变现或根据女方的需要，配合女方对上述股票进行处置。3、协议人现在各自名下所有的一切银行账户存款和各类债券，归各自所有，不再另行分割。4、协议人各自的首饰、衣物等私人物品归协议人个人所有。四、债务的处理：协议人确认在婚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对外如有债务，由负债方自行承担。……八、本协议系协议人双方自愿达成，且协议人均已认真核对条款并完全接受。离婚后，胡某于2019年8月16日全部还清涉案房屋的贷款，后在刘某配合下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现涉案房屋登记在胡某名下，胡某提供了房屋贷款变更申请表、全额还款确认函、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电子回单、刘某名下花旗银行流水明细、房屋产权证书等材料加以证明。刘某认可涉案房屋按揭款还款账户系处于胡某控制下，自己从未操作过该账户还款，均系由胡某操作。经双方核对，胡某于离婚后归还涉案房屋按揭贷款合计944,518.77元。庭审中，刘某主张二人离婚系为规避刘某创业投资失败的风险而进行的假离婚，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显失公平，故其对《离婚协议书》不予认可，并要求重新分割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包括涉案房屋、离婚后归还的涉案房屋按揭款及697965美元的股票期权。刘某提供双方离婚后微信聊天记录及同庞某律师的电话录音加以证明。对微信聊天记录摘录如下（以下简称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胡某为胡、刘某为刘）：2017年8月29日22:51胡：我们办了离婚的事，你是不是希望还是大家不知道的？刘：无所谓了，都可以。胡：对你公司这里会有影响吗？刘：你要是想说就说吧，郭某在问是吧？没影响，我会跟b说的。胡：你准备和b说？刘：我在跟郭某说帮你找工作和项目的事情，他刚才问了。你要决定说了，我就跟b讲一下。你决定吧，我无所谓。胡：郭某没问我，他只是知道我们在吵架。刘：我也没跟他说，所以你看吧。胡：那你之前说的股权的事呢？刘：等有了股权之后给你签，现在还没有。我自己也没签任何形式的股权呢。胡：你公布了对你有影响吗？刘：没影响。胡：离婚理由呢，转移资产变真分开。刘：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配合你。你随便，我外面有人了，什么的。想怎么说怎么说吧。胡：我不需要配合，不是吵架，外面有人我真不知道。刘：你需要对谁说理由呀？谁需要你的理由呀……对录音内容摘录如下（以下简称录音中男声为刘，女声为庞）：庞：喂？刘：喂？庞律师吗？庞：对。刘：那个是这样，我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刘某，您还有我这个号吗？当年17年的时候帮我写过一个离婚协议。庞：嗯，对，有这回事。刘：您记得这个事是吧？庞：对。……刘：您能帮我做证人吗？不是作假，就是当时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庞：你们诉讼在哪里？刘：在北京。庞：在北京我时间不行。刘：是这样，因为我们之间纠纷占用您的时间，我肯定会给您相应的费用的。庞：也不是这个原因，因为我时间上错不开，你也知道我挺忙的。你想让我出庭证明什么？刘：我就想让你出庭帮我证明当时我们双方签订这个离婚协议的目的，因为这个离婚协议是一个很不正常的离婚协议，当时我是为了规避破产，基于这个想法来签的。庞：但是我也提醒过你们双方，只要离婚协议一旦签署并且办理离婚登记的话它就是一个生效的协议。刘：对，这个我同意，这个我知道。只是说基于基础的，这个整个条款设计是按照规避风险设计的。庞：这个我记得当时你是说要投资，担心将来产生一定的风险，所以你要和她办理假离婚，就等于把事情结束了，再怎么怎么着，你当时说前提是这么说的。刘：对，是的。庞：但是当时我也和你们双方讲，这个是不存在假离婚的，只有真离婚，我说一旦双方离了婚就没法再约束对方了，协议就生效了。我之所以说这个就是。刘：是，这个就是事实吧，这事现在也在调停嘛，就是如果需要你的时候可以配合一下。庞：这样，我可以出一份说明，但出庭我就不太方便。刘：好的……针对刘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胡某认可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其表示聊天记录中未体现双方陈述系假离婚或离婚系双方为规避刘某投资失败风险的事情。针对刘某提交电话录音，胡某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表示无法核实通话双方身份，且录音中亦反复强调不存在假离婚，只要签了《离婚协议书》就是有效的。针对刘某主张需要重新分割的697965美元的股票期权，经双方确认，系《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归属胡某的阿里公司股票，该股票账户及U盾离婚后系由胡某实际控制。胡某于2019年4月至7月期间在刘某配合下将上述股票期权变现，数额合计697965美元。胡某主张依据离婚协议该笔股票期权应归胡某所有；刘某主张该笔股票期权系其个人财产，当时配合胡某变现系胡某称自己没钱，无法还贷，自己并未让胡某将股票全部变现，实际变现数额亦远超还贷数额。庭审中，刘某申请其母亲陈翔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用以证明股票行权的钱款及涉案房屋首付款均系陈翔出资。陈翔出庭陈述称涉案房屋首付款30万元及刘某股票行权的7万元均系自己向亲戚朋友借款后出资，并通过刘某奶奶魏某的账户向胡某汇款支付。刘某另提交其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加以证明。胡某对陈翔证言及转款凭证均不予认可。经询问，刘某自述其与2019年3月与他人再婚。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受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胡某及刘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7年8月18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问题已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胡某与刘某在签订该协议时应当知道将会产生的法律后果。刘某未在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请求变更或撤销，且根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认定双方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而且，刘某虽抗辩二人系为规避自己投资风险而进行的假离婚，《离婚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二人离婚后履行离婚协议的情况看，刘某自述其于2019年3月与他人再婚，后在2019年4月至8月期间先后配合胡某将股票期权全部变现，并配合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在胡某名下，显然刘某之行为系在实际履行双方所签《离婚协议书》，现刘某称双方系假离婚，不认可《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亦与其实际行为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另外，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刘某与胡某在离婚时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并不属于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对刘某所持《离婚协议书》显失公平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对于刘某基于不认可《离婚协议书》要求重新分割涉案房屋、按揭款、股票期权等财产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针对胡某要求刘某支付涉案房屋按揭款944,518.77元的诉求，双方协议明确约定该笔按揭款应由刘某偿还，刘某亦于庭审中认可自己从未操作过还款账户，还款均系由胡某进行，故胡某之诉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第八条、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某房屋按揭款九十四万四千五百一十八元七角七分；二、驳回刘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一千九百三十六元（胡某已预交），由刘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董琳雪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子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