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6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五建装修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 法定代表人：张惠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华秀，福建师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碧武，男，197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峰，上海市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五建装修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王碧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1民初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1民初52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五建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款本金应是4,159,700元，原审判决未认定另外500,000元本金及利息是错误的。涉案借条明确钢结构款亦属于双方借贷范围，五建公司也依约支付了钢结构款500,000元，2017年2月23日的《借款确认书》只是双方对500,000元债权债务关系的再次确认而已，即使没有该《借款确认书》，也足以认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五建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其将2017年2月23日的500,000元《借款确认书》电子文档发送给王碧武查阅且询问是否按指定地址邮寄时，王碧武回应“是的”。五建公司将该文档邮寄至王碧武指定地址后，由王碧武自行签署再回寄给五建公司。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明确比对到《借款确认书》的内容与本案的完全一致，及王碧武提供的地址、邮寄来往信息等。原审判决认定王碧武没有在微信聊天中对《借款确认书》予以回应，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并非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按照上述规定，应自2017年1月9日双方签署借条时生效。借条约定“具体借款金额以五建公司支出为准”，五建公司依约支付款项后，已完成履行出借义务，2017年2月10日的《借款确认书》仅是对借款金额的再次确认，并不影响利息的起算，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利息全部自2017年2月10日起算是错误的。 王碧武辩称，其认可涉案款项，但系工程款，不是借款。作为工程项目负责人需对款项进行确认。临近春节时，分包商到五建公司索要工程款，五建公司同意直接支付给分包商，但让王碧武写了借条，确认这些款项，并要求提供担保，王碧武提供宅基地作为担保。 王碧武上诉请求：将案由变更为建筑工程内部承包纠纷或发回审理。事实和理由：1.五建公司并没有将借款资金转入王碧武的银行账户，并由其占有和使用，这些款项是五建公司用来支付工程欠款，双方的法律关系其实是企业内部的承包责任关系。2.王碧武是五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行为代表公司，没有义务为公司承担个人债务。3.原审法院在认定案件事实时，只注意到《借条》《借款确认书》这些表面的证据材料，没有认真分析双方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 五建公司辩称，1.双方通过和解、清算达成了《借条》和《借款确认书》等债权债务协议，已经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王碧武已按《借条》和《借款确认书》的约定向五建公司还款50,000元的利息，这也说明双方借贷的合意，其也用自己的实际行为履行了约定的义务，所以，本案是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 五建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碧武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159,7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日并扣除王碧武2017年11月3日支付的50,000元利息。其中，2,739,000元自2017年1月24日起计算；600,700元自2017年1月25日起计算；320,000元自2017年1月26日起计算，500,000元自2017年2月23日起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王碧武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9日，王碧武出具借条1份交由五建公司收执，该借条载明：“借条本人王碧武于2014年10月2日以福建省五建装修装饰工程公司（下称五建公司）的名义与浩宏（中国）茶海文化有限公司（下称发包单位）签订《茶海国际度假酒店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同时与五建公司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责任制合同书》。现因发包单位无法及时支付工程款，致使本工程拖欠上海龙建建筑装饰（丛志明）约300万元、上海奉天装饰设计公司（葛生宁）约60万元、赛控（北京）智能系统集成技术有限公司（陈林）约55万元、上海明英石业有限公司（林文书）约41万元、机电安装工程（苏培锋）约108.5万元、钢结构约97万元等（详见本人与以上单位签订的协议书和结算书），共计约661.5万元，分包商、材料商到五建公司追债。现本人王碧武向五建公司借款，用于支付以上相应款项，数额约661.5万元，具体借款数额以五建公司支出为准（包括支付以上分包商、材料商的款项及该工程所有可能存在的其他欠款，以及可能为处理本工程拖欠款事宜所产生的诉讼等法律事务的所有支出），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本人以本人名下的惠安县东桥镇南湖村前坑23号自建住宅以及聚龙小镇大坝内自建房为抵押，并于2017年1月18日内提供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或担保公司担保，担保时效至与五建公司借款结清为止。借款人：（签字并按指纹）王碧武（写有王碧武字样并捺指模）身份证号码：350521197603××××日期2017.元.9附：借款人身份证复印件、抵押物相关证件复印件。”2017年2年10日，王碧武出具《借款确认书》1份交由五建公司收执，该《借款确认书》载明：“借款确认书福建省五建装修装饰工程公司：根据2017年1月9日，本人王碧武与贵司签订的借条，本人确认贵司于2017年1月24日应本人要求付给上海龙建建筑装饰（丛志明）、上海奉天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葛生宁）、赛控（北京）智能系统集成技术有限公司（陈林）、上海明英石业有限公司（林文书）、机电安装苏培锋、王国平班组（苏培锋）分别为人民币198万元、39.6万元、36.3万元、20.46万元、71.61万元，合计365.97万元，特此确认！本人视以上付款为个人向贵司的借款。借款人（签字并按指纹）：王碧武（写有王碧武字样并捺指模）身份证号码：350521197603××××日期2017.2.10”。2017年11月3日，王碧武还款50000元。嗣后，经五建公司多次催讨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王碧武挂靠五建公司取得涉案工程承包权，在施工期间拖欠分包商、材料商款项，约定由五建公司予以支付，王碧武由此向五建公司出具借条并对数额予以确认，双方通过和解达成了债权债务协议，故本案应按民间借贷审理。王碧武向五建公司出具借条确认结欠借款3,659,7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而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属不定期有息借贷，五建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王碧武经五建公司起诉催告仍未能还款，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五建公司提供2017年2月23日的《借款确认书》，以此证明王碧武尚欠钢结构工程款项500,000元，但王碧武否认该确认书上“王碧武”字样的签名不是其所为，五建公司不要求对签名笔迹进行司法鉴定。五建公司虽然提供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但王碧武对五建公司提出的《钢结构借款确认函》并没有予以回应和认可，五建公司也未能进一步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故五建公司对此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五建公司要求王碧武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即以2,739,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4日起计算，以600,7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5日起计算，以32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起计算。因王碧武于2017年2月10日对借款进行确认，利息起算时间应调整为2017年2月10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王碧武于2017年11月3 日用汇款方式还款50,000元，并在汇款附言上注明“还款”，没有明确是偿还本金或利息，故该还款应认定为偿还利息。综上所述，五建公司与王碧武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五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判决：一、王碧武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福建省五建装修装饰工程公司借款3,659,700元及利息（自2017年2月1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应扣除已还的5万元）。二、驳回福建省五建装修装饰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690.5元，由福建省五建装修装饰工程公司负担7,840.5元（多缴交的53,850元予以退回），王碧武负担53,850元，应在判决生效五日内缴交。 二审中，五建公司向本院提交海峡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1份，拟证明2017年2月23日的500,000元《借款确认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属于借贷关系范围。王碧武质证对聊天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钢结构借款确认函》中的签字予以否认。本院经审查认为，王碧武对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可予以确认；借款人是否书面确认借款款项并非本案借贷关系的必要要素，本院对《钢结构借款确认函》不予审查。王碧武向本院提交：1.《茶海国际度假酒店审计报告》；2.《茶海国际度假酒店工程进度预算》；3.《建设工程预算书》；4.《茶海国际度假酒店审计报告》；5.《建筑业统一发票》；6.《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缴款书》，拟共同证明这些款项是工程款，不是个人借款，其完成的工程量有一千多万，业主只付四百万，尚欠一千多万。五建公司质证对证据1-4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证据5-6没有提供原件核对，真实性由法院审查，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经审查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不予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详见说理部分。本案审理过程中，福建省五建装修装饰工程公司更名为福建省五建装修装饰有限公司，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1.诉争款项性质的认定；2.如果认定为借款，借款本金如何确定及利息何时起算。 关于争议焦点1，法庭调查中，王碧武述称其是五建公司的分包商，双方是合作关系，这与其上诉理由部分陈述的系五建公司的工作人员相矛盾，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合全案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王碧武因不具备建筑工程的施工资质，挂靠五建公司从事建筑业务，双方是挂靠关系。根据《借条》及《借款确认书》的内容，王碧武向五建公司借款用于支付工程欠款，并以其名下的惠安县东桥镇南湖村前坑23号自建宅以及聚龙小镇大坝内自建房提供抵押，五建公司也依约向借条中的材料商支付相应款项，王碧武出具《借款确认书》对此进行确认，因此，双方的关系应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碧武以五建公司没有将借款转入其银行账户为由主张本案属于建筑工程内部承包纠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对借款本金的争议在于五建公司支付给上海图鑫装潢有限公司的500,000元。涉案借条明确借款范围包括钢结构，约970,000元，五建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除汇给上海图鑫装潢有限公司的外，其余的收款人均与借条上的材料商对应。经查阅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海），上海图鑫装潢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室内装饰装潢，水电安装，钢结构……，因此，五建公司主张汇给上海图鑫装潢有限公司的500,000元包含在借条970,000元的钢结构款内，本院予以采信。借款人是否确认借款金额并非借款合同成立生效的必要条件，原审法院以五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王碧武未对《钢结构借款确认函》进行确认为由未将500,000元认定为本案借款本金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利息的起算以出借人实际支付借款本金之日起，涵盖借款人实际占用资金的期间，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福建省五建装修装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王碧武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1民初521号民事判决； 二、王碧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福建省五建装修装饰工程公司借款4,159,700元及按月利率2%计付自五建公司支付借款资金之日起至王碧武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739,000元自2017年1月24日起计算，600,700元自2017年1月25日起计算，320,000元自2017年1月26日起计算，500,000元自2017年2月23日起，可扣除王碧武于2017年11月3日支付的5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1,690.5元，由王碧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690.5元，王碧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献平 审 判 员 张国琴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周奇雄 书 记 员 庄灵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