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72民初410号 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黄海二路**。 负责人：郭和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诉讼人：刘卫东，国浩（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杨，国浩（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日照古工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上海路**。 法定代表人：古连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光亮，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志杰，山东陆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日照人保公司”）与被告日照古工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工公司”）船舶修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根据原、被告的申请，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后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日照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东、张扬、被告古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古连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光亮、秦志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日照人保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古工公司赔偿原告损失4056277.9元及利息；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检验费、鉴定费等诉讼费用及法律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26日，日照海通班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公司”）与被告签订《MVRIZHAOORIENT副机修理合同》，约定由被告负责“日照东方”（“RIZHAOORIENT”）轮的副机年度保养工程，工程内容为1号和3号两台副机的吊缸保养。合同第三条“工程质量”第一款约定被告对工程质量负责，被告提供修理产品质量保证，被告修理质量问题引起的故障或缺陷，被告应赔偿海通公司的损失。修理工程于2017年7月30日完工。2017年8月3日1009时左右，“日照东方”轮第077E航次由韩国平泽开往日照航程中，1号副机连杆击穿机体，发生伸腿事故，导致严重机损。2019年8月，青岛华融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报告，结论称“事故副机维修过程中，步骤连续性存在缺失，没有按照副机说明书的要求进行上紧复查，缺失最后的关键一步，而导致连杆螺栓螺母松动，是造成伸腿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荣达欣盛（青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结论称“由于一号副机故障造成的修复费用共计为人民币4274120.76元。”经海通公司投保，原告签发了保险单号为PCAA2017AS110000000002的船舶保险单，海通公司为保险单项下的被保险人，保险期限自2017年2月21日起至2018年2月20日止。上述事故发生后，海通公司向原告索赔，原告向海通公司赔付4056277.9元。之后，原告向被告就此次事故提出索赔请求，被告予以拒绝，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古工公司辩称：被告与海通公司签订副机修理合同属实，但涉案的事故并非是由被告原因导致的。原告在起诉状中称青岛华融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事故副机维修过程中步骤连续性存在缺失，不属于青岛华融价格评估有限公司鉴定范围，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求。 原告提交的证据和被告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一、《MVRIZHAOORIENT副机修理合同》，用以证明海通公司与被告签订副机修理合同的事实。 被告古工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证据二、ＰＣＡＡ2017ＡＳ11000000××××号船舶保险单，用以证明原告与海通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的事实。 被告质证称，对案涉保险不知情。 证据三、出险索赔通知书，用以证明海通公司向原告索赔的事实。 被告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对证据二的质证意见。 证据四、保险损失清单，用以证明保单项下财产损失情况。 被告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同对证据二的质证意见。 证据五、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用以证明原告已向海通公司赔付4056277.90元。 被告质证称,该业务回单中付款人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证据六、青岛华融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事故原因鉴定报告，用以证明案涉事故是因维修步骤连续性存在缺失，导致连杆螺栓螺母松动，造成伸腿事故。 被告质证称,该鉴定结论超越了鉴定事项，超越鉴定事项的部分不应采信。 证据七、荣达欣盛（青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事故损失范围和修复费用评估报告，用以证明由于1号副机故障造成的修复费用共计为4274120.76元。 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证据八、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分别于2019年9月25日、2020年4月28日出具的关系说明，用以证明本案所涉保险业务虽然由其出单并直接拨付赔款，但实际归属原告日照人保公司承保； 被告质证称，2019年9月25日关系说明不符合证据形式，2020年4月28日关系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证据九、海通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用以证明原告依法享有代位求偿权。 被告质证称，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被告提交的证据和原告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一、船舶航修单位的认可证书，用以证明被告具有相关维修保养资质。 原告质证称，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该证据是否真实均不能代表被告完全履行了修理合同义务，被告没有提供瓦锡兰公司的维修授权，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按合同约定聘请瓦锡兰厂家工程师在维修现场全过程监控。 证据二、“日照东方”轮及轮机长签章的服务清单。 证据三、“日照东方”轮2017年6月22日至2017年9月12日的副机日志记录薄。 证据四、“日照东方”轮副机说明书。 以上三组证据用以证明即使机损事故原因是维修步骤缺失导致连杆脱落，该步骤缺失也并非发生在被告提供保养过程中。 原告质证称，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真实也仅仅是叶宏春对维修服务项目的确认；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事项不予认可。 证据五、被告与海通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1日、2020年1月9日签订的主机修理合同。 证据六，日照银行支付来帐业务清单两份。 以上两组证据用以证明案涉事故发生后，海通公司向被告支付了维修费用，并且又分别于2019年、2020年请求被告提供主机修理，说明海通公司自身并不认为被告提供维修服务存在违约。 原告质证称，对于证据五、六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两 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海通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并不能说明被告没有违约。 证据七、护照照片及往来机票证明，用以证明被告聘请了瓦锡兰公司的工程师进行现场监督。 原告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该证据也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 经审核，原告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海通公司与古工公司签订副机修理合同、案涉机损事故造成的合理修复费用为4274120.76元的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八、证据九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原告与海通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机损事故发生后日照人保公司已赔付4056277.90元并取得代位求偿权的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八，虽然被告对于该鉴定调查报告中有关承揽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及过错程度的内容不予认可，但对于案涉事故是因连杆上的两根螺栓的其中一根发生螺母松动所致、螺母松动是因在螺栓上紧过程中出现上紧假象所致的结论并无异议，对无异议的内容本院予以采信，对有异议的内容结合全案评判；被告提供的证据一，虽然原告认可其真实性，但正如原告质证所称，持有船舶航修单位认可证书并不当然证明被告按约履行了义务；被告提供的证据二，因合同约定完工验收仅是对工程表面质量进行确认，故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被告交付的工作成果不存在质量缺陷；被告提供的证据三，仅表明船方对于相关设备进行了日常检查，并未载明船方在检查时拆卸连杆螺栓；被告提供的证据四，系中文翻译版，并非随船说明书，且该证据自身也明确载明“如有疑义，应以英文版为准”，故应依据随船英文说明书确定有关技术规范；被告提供的证据五、证据六，海通公司支付报酬及继续签订维修合同并不能证明案涉工程不存在质量缺陷；被告提供的证据七，其真实性存疑，也不能证明相关人员具有瓦锡兰公司工程师的身份。 根据庭审调查，本院对本案事实如下： 2017年7月26日，海通公司与古工公司签订《MVRIZHAOORIENT副机修理合同》，合同约定：海通公司委托古工公司对“日照东方”轮副机进行年度保养工程；工程范围为2台副机吊缸保养；价格为21万元/台，总价为42万元，如果拆检增加备件或者有其他报价单不包括的内容费用根据实际发生另计，最终结算价格根据实际完工内容及报价结算；开工日期暂定计划为2017年7月27日到2017年7月30日期间，总工期为4天；古工公司对工程质量负责，古工公司提供修理品质保证，古工公司请瓦锡兰厂家工程师在现场全过程质量监控，如属于古工公司的修理质量问题引起的故障或缺陷，古工公司应免费进行排除和纠正，并赔偿海通公司直接和间接损失；古工公司应按照瓦锡兰9L20机说明书的技术要求及维修步骤进行维修；古工公司需在完成工程后出具修理报告，内容应涵修理结果、备件的系列号、修理范围、修理方式；保修期限，运动件应保证3个月使用期，固定件和电子件应保证6个月使用期；工程完工后，应由船舶主管人员负责验收，并在工程完工单上签字盖章，由船舶主管人员对所有工程复核确认表面质量完好；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7月27日至7月30日，古工公司对“日照东方”轮1号副机（型号为1600W9L20，生产厂家为瓦锡兰公司）、3号副机生产厂家为瓦锡兰公司进行了吊缸保养。在保养过程中，对1号副机连杆螺栓进行了拆装、检查、校正，完成后进行回装并固定紧固。保养完成后，通过试车运行正常，“日照东方”轮投入运行，执行第077E航次日照至平泽。8月1日，值班轮机员对1号副机连杆螺栓进行了常规检查。8月3日10时9分，“日照东方”轮在从平泽开往日照途中，1号副机低温水进机低压报警，同时排烟高温报警。后经检查，1号副机发生第四缸连杆伸腿事故，导致机损，现场检查发现1号副机4缸缸套、活塞、连杆均破碎变形，曲轴损坏严重，机架破裂。事故发生后，海通公司对1号副机进行了维修。根据本院委托，荣达欣盛（青岛）保险公估公司经鉴定作出结论，“日照东方”轮由于1号副机故障造成的合理修复费用为4274120.76元。 对于案涉机损事故的原因，本院委托青岛华融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青岛华融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鉴定调查报告认为，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是第四缸连杆上的两根螺栓的其中一根发生螺母松动，造成另一侧在轴承盖上的螺栓失去平衡受力的固定作用而受力过大，从而发生快速拉伸变形，导致断裂，致使轴承盖脱落，连杆大端在无固定的情况下由于旋转惯性而甩出，造成连杆伸腿现象。该调查报告分析造成连杆螺母松动或者螺栓断裂的常见原因包括：1、连杆螺栓的材料质量问题；2、连杆螺栓使用时间过长、造成螺栓疲劳损坏而断裂出现伸腿事故；3、螺栓在装配时预紧力过大；4、螺栓在装配时没有达到预紧力；5、装配时由于轴承盖与连杆的接触面接触齿面变形或者损坏；6、安装过程中由于工作人员的疏忽所致，轴承体与连杆间安装过程中由于受到现场空间的限制，会造成轴承盖与连杆安装过程中出现对中不良，或者接触面清洁不彻底，或者安装过程中接触面掉入杂质等原因，造成接触不良，会呈现预紧力出现上紧的假象，从而造成螺母松动。针对上述可能的原因，鉴定调查报告逐一进行了分析，排除了前5种原因。鉴定报告认为，因修理时间比较紧迫，同时机舱环境恶劣，温度较高，加上副机曲柄箱道门及内部空间的限制，容易造成维修人员疲劳及工作中出现疏忽，可能导致在安装过程中位置错动，造成对中不良，或者由于手套脏污、清洁不彻底导致接触面存有杂质，造成在螺栓上紧过程中，轴承座和连杆大端之间无法紧密接触而出现上紧假象。鉴定调查报告称，为了防止出现上紧假象发生，副机厂家专门对消除这种假象有防范措施，厂家说明书要求，副机大修后需要在运转50小时后对连杆螺栓上紧进行复查（副机说明书原文为“Checkthetighteningoftheconnectingrodscrewsafterthefirst50operatinghoursonanewengineandafteroverhaul,thosescrewsthathavebeenopened”）。该鉴定报告结论为：“日照东方”轮1号副机维修过程中，步骤连续性存在缺失，装配连杆螺栓时由于客观原因存在上紧假象，没有按照副机说明书的要求在副机大修运行后50小时后对连杆螺栓进行上紧复查，使消除上紧假象的这一措施没有执行，缺失最后的关键一步，而导致连杆螺栓螺母松动，是造成伸腿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鉴定人员在出庭作证接受询问时称上紧复查应由修理方承担，考虑到航修的特殊性，修理方不能进行上紧复查的，应告知并提醒船方在机器运转50小时后对所有拆检过的固定螺栓做上紧检查，但在本案的检修报告中，没有类似的备注提醒，修理方欠缺履行告知义务。 另查明，海通公司向日照人保公司投保，日照人保公司承保“日照东方”轮远洋船舶一切险，并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出具编号为PCAA2017AS110000000002的船舶保险单，保单载明：保险期间自2017年2月21日0时起至2018年2月20日24时止；保险金额325406705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50000美元。上述机损事故发生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已向海通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4056277.90元。日照人保公司与海通公司亦就保险理赔和对外追偿达成协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向本院出具关系说明，认可案涉保险业务由日照人保公司实际承保，保单归属机构为日照人保公司。 本院认为： 本案系因船舶修理合同引起的保险代位求偿纠纷。日照人保公司作为保险人，已经向海通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4056277.90元，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故日照人保公司可代位行使海通公司基于案涉修理合同对古工公司的诉权，其原告主体身份适格。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本案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人即古工公司与被保险人即海通公司之间的修理合同关系进行审理。 案涉副机修理合同属于承揽合同，承揽人应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应当按约定支付报酬。同时，案涉合同虽然名为副机修理合同，但实际是对正常运行的副机进行年度保养，以达到优化性能、预防故障、延长使用年限的目的，这与发生故障后进行维修以排除故障、恢复正常性能有着明显的区别。古工公司作为承揽人，应按照定作人即海通公司的要求提供保养服务，并交付符合保养目的的工作成果。根据双方诉辩，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交付的工作成果是否存在质量缺陷。围绕该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从承揽人提供的工作分析，古工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技术条件提供保养服务，其工作存在缺陷。根据合同约定，古工公司应聘请副机生产厂家瓦锡兰公司工程师在现场对维修全过程进行质量监控，并应按照瓦锡兰9L20机说明书的技术要求及维修步骤进行维修，这既是定作人海通公司的要求，也是古工公司保证其工作质量所应具备的技术条件，但是古工公司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聘请了瓦锡兰厂家工程师在现场对全过程质量进行监控，在没有瓦锡兰厂家工程师在现场进行质量监控的情形下，古工公司也缺乏有效证据证明其完成的工作符合瓦锡兰9L20机说明书的技术要求及维修步骤，因此，古工公司并不具备定作人要求的技术条件，其提供的保养服务也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质量缺陷。 （二）从事故原因分析，古工公司于2017年7月30日交付工作成果后，其提供保养服务的设备在8月3日即发生机损事故，足以说明其交付的工作成果存在质量缺陷。青岛华融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根据本院委托作出了鉴定调查报告，虽然古工公司对于该鉴定调查报告中有关承揽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及过错程度的内容不予认可，但对于案涉事故是因连杆上的两根螺栓的其中一根发生螺母松动所致、螺母松动是因在螺栓上紧过程中出现上紧假象所致的结论并无异议，而该鉴定调查报告对于螺栓上紧过程中出现上紧假象的原因也做了分析，即“因修理时间比较紧迫，同时机舱环境恶劣，温度较高，加上副机曲柄箱道门及内部空间的限制，容易造成维修人员疲劳及工作中出现疏忽，可能导致在安装过程中位置错动，造成对中不良，或者由于手套脏污、清洁不彻底导致接触面存有杂质，轴承座和连杆大端之间无法紧密接触而出现上紧假象”。可见，上紧假象是在古工公司工作过程中产生，古工公司既未能在工作过程中预防出现上紧假象，也未能在交付海通公司前发现并消除上紧假象，其交付的工作成果显然存在质量缺陷。 （三）从举证责任分析，古工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事故与其工作无关，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定作方对于引起定作物质量瑕疵的原因，不应承担举证责任。承揽合同的标的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要求完成的工作，承揽人向定作人交付的，本质上就是一系列劳动，在定作人举证证明定作物明显存在质量缺陷的前提下，承揽人有义务证明自己交付的劳动无任何缺陷。由于承揽人的劳动具有无形性，且已与劳动对象形成了一个整体，故只能使用排除法即承揽人举证证明涉案物品的质量缺陷与承揽人的工作无关，如此分配举证责任是承揽合同的必然逻辑结果。而且从举证难易程度来讲，承揽人掌握相关专业技术，对于工作过程、流程、工艺以及工作成果交付后使用是否科学合理、质量缺陷产生的原因，其举证能力明显优于定作人，因此，承揽人应对质量缺陷与其工作无关承担举证责任。就本案而言，青岛华融价格评估有限公司所作鉴定调查报告，已经明确列举可能引起连杆螺母松动、螺栓断裂的六种原因，其中前两种原因包括连杆螺栓的材料质量问题、连杆螺栓使用时间过长导致疲劳损坏，均应是古工公司工作时应发现并排除的问题，后四种原因包括螺栓在装配时预紧力过大、螺栓在装配时没有达到预紧力、装配时由于轴承盖与连杆的接触面接触齿面变形或者损坏、安装过程中螺栓出现上紧假象均是在古工公司工作过程中产生的问题，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连杆螺母松动、螺栓断裂系古工公司的工作所致。古工公司作为专业技术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连杆螺母松动、螺栓断裂与其工作无关，也未能举证证明螺栓出现上紧假象与其工作无关。根据双方举证情况，应认定古工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存在质量缺陷并导致发生案涉机损事故。 （四）从质量瑕疵担保责任分析，古工公司应对案涉机损事故承担质量保证责任。案涉合同约定，古工公司对于提供的保养服务质量负责并提供修理品质保证，运动件保证3个月的使用期、固定件和电子件保证6个月的使用期，对于修理引起的故障或缺陷，古工公司应免费进行排除和纠正，并赔偿海通公司受到的直接、间接损失。发生螺母松动、螺栓断裂的连杆螺栓属于运动件，在刚刚交付第五天即发生故障，并导致机损事故，在古工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古工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保修责任并赔偿海通公司的损失。 （五）从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后的使用过程分析，并无证据证明案涉质量缺陷系因海通公司使用不当导致。虽然根据青岛华融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的鉴定调查报告，螺栓上紧假象可以通过复查消除，但古工公司在交付工作成果时，并未提示需要进行上紧复查。螺栓上紧假象这一质量缺陷是在古工公司提供保养服务时产生的，在交付海通公司使用前即已存在，而不是在海通公司使用过程中产生。在交付后，基于对古工公司专业技术的信赖，海通公司将“日照东方”轮投入正常运营，船员按照日常规范对相关设备进行操作并无不妥，并无证据证明螺栓上紧假象系海通公司使用不当所致。而且，案涉合同系年度保养合同，海通公司将正常运行的设备交由古工公司保养，古工公司的工作不仅未能进一步优化设备性能，反而产生了质量缺陷，海通公司作为定作人并无发现并消除该质量缺陷的合同义务。虽然“日照东方”轮船员在2017年8月1日对连杆螺栓进行了常规检查，但该检查并不免除古工公司的合同义务，而且并无证据证明该常规检查对螺栓进行了拆装。即使是进行上紧复查，随船副机说明书也只是规定“在大修后，检查（大修时）被打开的螺栓的上紧情况”（原文为“Checkthetighteningoftheconnectingrodscrews……afteroverhaul,thosescrewsthathavebeenopened”），而非是打开螺栓进行上紧检查，古工公司关于上紧假象发生在海通公司使用过程中的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 （六）从保养惯例和工作规范分析，上紧复查应由古工公司进行。在工作过程中，古工公司对连杆螺栓拆装进行保养，再对螺栓回装紧固，上紧复查显然属于螺栓紧固的应有之义，属于设备保养流程的一个环节，相关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时也证实上紧复查应由维修方承担。虽然青岛华融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的鉴定调查报告载明“副机大修后需要在运转50小时后对连杆螺栓上紧进行复查”，但随船副机说明书原文为“Checkthetighteningoftheconnectingrodscrewsafterthefirst50operatinghoursonanewengineandafteroverhaul,thosescrewsthathavebeenopened”，该段英文用了两个after，第一个after是afterthefirst50operatinghoursonanewengine（新发动机运行的前50小时之后），第二个after是afteroverhaul（大修后），因此该文文意应为在新发动机运行的前50小时后和大修后进行上紧复查，也就是说大修完成后就要进行上紧复查而无需等待50小时。如果是新机器运行和大修后都要等待50小时才进行上紧复查，那英文应为“afterthefirst50operatinghoursonanewengineandoverhaul”。因此，上紧复查属于古工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应在交付工作成果前进行。也正是因为怠于履行该义务，未能及时发现并消除上紧假象，导致其交付的工作成果存在质量缺陷。 综上，古工公司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合同要求，存在质量缺陷并导致机损事故，经鉴定，该事故合理修复费用为4274120.76元。日照人保公司作为保险人，在向被保险人海通公司支付保险金后，有权要求古工公司赔偿，其诉请金额4056277.9元及利息损失，不超出机损事故实际损失，本院照准。古工公司的辩解意见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要求被告承担鉴定费、检验费的诉请，因原告既未明确诉请金额，也未提交相关费用单据，对于该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日照古工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损失4056277.9元及利息损失（以4056277.9元为基数，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20年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9250元，由被告日照古工船舶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六份正本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勇 人民陪审员  孙钦霞 人民陪审员  陈 蓓 二○二〇年月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李振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