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吉腾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晋江市梅岭号。 法定代表人：谢海洪，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区，福建晋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珊珊，福建晋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兴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晋江市经济开发区(五里园)泉源路19号。 法定代表人：吴玲玲，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益娟，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军，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吉腾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下称吉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兴远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下称兴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直接改判驳回兴远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兴远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对合同主体有异议，对案涉合同已经解除无异议。一、原审法院认为吉腾公司是一审适格被告主体，这一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首先，兴远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与案外人黄建英相识过程是兴远公司的业务员了解到案外人黄建英在晋江有一家公司，手头上有货，就介绍兴远公司的股东与案外人黄建英联系。在兴远公司股东与案外人黄建英处于一个陌生关系中，兴远公司从未向案外人黄建英了解公司的情况及其与公司的一个关系，或者自行查询企业信息情况，而是直接与案外人黄建英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可以从中明确兴远公司股东认定与兴远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是案外人黄建英。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就本案而言，案外人黄建英不是吉腾公司的员工及股东，案外人黄建英并无代理权。结合案外人黄建英与兴远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时并未向兴远公司出具介绍信、盖有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且兴远公司也未对案外人黄建英的身份情况及代理情况进行确认。因此，兴远公司并不符合有理由相信案外人黄建英有代理权这一事实。现兴远公司因疏忽大意，缺乏应有的谨慎而轻易将没有代理权的行为人认作有代理权的人，其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兴远公司主张的表见代理依法不能成立。故，原审法院直接以“案外人黄建英以吉腾公司名义交易及吉腾公司依据案外人黄建英的行为收取货款的事实”来认定吉腾公司与兴远公司建立合同关系，且原审法院没有依法追加案外人黄建英参与本案诉讼，了解具体事实情况，因此原审认定的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原审法院认定吉腾公司应赔偿兴远公司损失30000元及利息损失，这一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兴远公司与案外人黄建英之间口头约定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没有约定违约责任，兴远公司请求赔偿损失及利息损失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其次，从案外人黄建英陈述的“工厂一直拖着”、“拖到工厂你说规格不对”、“特殊时期我们也不想拖着”、“倘若等不及随时都可以退款”、“你好十套明天到，我们打电话给你都不接，倘若要工厂要求涨价，我们是都没有加价，倘若不要我们把款退回，疫情期间我们再次说声对不起!见到信息请回复，不要我们把款退回，不便之处敬请谅解。我们等你通知”及兴远公司陈述的“也要给个计划!这些单是做给政府的，你自己横轻横重把!你现在跟我说退款，我马上交律师处理!”结合新冠肺炎疫情的情况，超声波设备处于一个紧缺状态，并无法能确认一个实际交货时间，但案外人黄建英都有积极在履行交货义务，并积极与兴远公司进行友好协商，如若等不急可进行退款，但是兴远公司以威胁的语气不能退款，让案外人黄建英继续履行交货。案外人黄建英也继续履行交货义务，后续也联系不上兴远公司。最后，涉案交易时值新冠肺炎疫情爆发期间，新冠肺炎疫情对合同履行的影响十分突出，更何况涉案超声波设备用于制作口罩机，因此涉案买卖涉及疫情期间防疫物资的买卖，其违约责任部分不应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出卖人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完成订单或者交付货物，继续履行不能实现买受人的合同目的，买受人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经支付的预付款或者定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买受人请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买卖是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影响的买卖合同，原审法院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的公平原则，鼓励交易，来调整兴远公司与案外人黄建英的交易，但原审法院却以逾期交货必然导致兴远公司额外购买设备的成本，认为应由吉腾公司承担，违反了公平原则。综上所述，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兴远公司与案外人黄建英，吉腾公司不是适格主体。原审判决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依法撤销(2020)闽0582民初2740号民事判决，直接改判驳回兴远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兴远公司辩称：一、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于兴远公司与吉腾公司之间，吉腾公司主张兴远公司系向案外人黄建英购买案涉设备的主张，缺乏依据，系吉腾公司推诿责任行为。1.吉腾公司一审答辩状中自认其系经黄建英指示收取款项并开具发票，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合同成立。2.案外人黄建英曾经是吉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吉腾公司的开票资料等信息，款项也是要求汇入吉腾公司账户，且吉腾公司2月12日收款后也未及时将款项退回兴远公司，直到2020年5月18日方才退回，远超合理期限。所以，兴远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黄建英有权代表吉腾公司与兴远公司建立合同关系，本案构成表见代理，吉腾公司应对黄建英的行为承担责任。二、因吉腾公司违约行为只是本案合同关系终止，应对兴远公司损失承担违约责任，而兴远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包含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有合法依据，依法应予以支持。 兴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于2020年2月1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自起诉状副本送达吉腾公司时解除；2.吉腾公司赔偿兴远公司以货款78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3日至2020年5月18日期间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吉腾公司赔偿兴远公司损失72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吉腾公司对兴远公司提交的与“黄建英”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双方对吉腾公司于2020年2月12日收取兴远公司货款78000元及于2020年5月18日退还该货款的事实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兴远公司围绕诉讼请求，另提交了与第三方签订的订货合同、购销合同、银行汇款单各一组，以证明因吉腾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吉腾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法院认为，兴远公司通过微信与“黄建英”洽谈涉案交易，兴远公司微信明确“能打公账吗，税点再加给你”，“黄建英”随后向兴远公司发送了吉腾公司的开票资料，开票资料明确载明吉腾公司的名称、账户等信息，兴远公司据此向吉腾公司转账支付货款78000元。在双方商谈过程中，“黄建英”多次强调“我们公司在宝龙那边，现在财务在外面，盖章盖不了”“我公司名字都发给你，随时你都可以到我们公司去”“我们公司也在那边20年的房子，434号都是我自己的名下”，即“黄建英”明确以吉腾公司的名义与兴远公司进行涉案交易。吉腾公司收取兴远公司78000元货款时并未提出异议，至2020年5月18日合同履行不能时才退还货款，吉腾公司主张“黄建英”借用其账户收款，但“黄建英”以吉腾公司名义交易及吉腾公司依据“黄建英”的行为收取货款的事实，表明吉腾公司对“黄建英”的涉案行为知情，亦足以产生“黄建英”有权代表吉腾公司进行涉案交易的权利表象，故应认定兴远公司与吉腾公司建立涉案合同关系。涉案交易发生于2020年2月12日，时值“新冠”疫情爆发，双方均确认涉案超声波设备用于制作口罩机，吉腾公司延期交货必然直接影响兴远公司实现合同目的。“黄建英”于2020年2月12日微信明确“10天交货”，兴远公司于2020年2月29日与第三方签订订货合同，其时吉腾公司仍未履行交货义务，吉腾公司已构成严重迟延履行，兴远公司可请求解除合同，法院确认涉案合同自吉腾公司2020年5月18日退款之日起解除。合同解除后，兴远公司请求吉腾公司赔偿2020年2月23日至2020年5月18日期间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可予支持。在疫情期间，吉腾公司逾期交货必然导致兴远公司产生额外购买设备的成本，该部分损失应由吉腾公司负担。兴远公司提交的订货合同、银行汇款底单虽可证明其另实际支出150000元购买设备，但仍应综合考虑设备型号、兴远公司议价能力等因素，故法院酌情按30000元认定原告兴远公司的损失。兴远公司另提交的购销合同欲证明其可得利益损失，因其在本案中未对该部分损失提出请求，法院对该部分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主要事实如下：2020年2月12日，兴远公司向吉腾公司购买超声波设备，支付货款78000元。后吉腾公司迟延发货，于2020年5月18日退还货款78000元，涉案合同自此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兴远公司与吉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吉腾公司迟延发货，致使合同解除，吉腾公司应赔偿兴远公司相应损失。法院对兴远公司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吉腾公司抗辩其非合同相对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吉腾公司、兴远公司于2020年2月12日达成的购销合同关系自2020年5月18日起解除；二、二、吉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兴远公司损失30000元；三、吉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兴远公司以货款78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3日起至2020年5月18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四、驳回兴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8元，减半收取计809元，由兴远公司负担468元，吉腾公司负担341元。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吉腾公司是否是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主体，应否向兴远公司赔偿损失3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吉腾公司有异议，其认为案涉合同主体为兴远公司与黄建英，但对合同解除没有异议。兴远公司无异议。 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其他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阐述。 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吉腾公司是否是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主体的问题。本案中，黄建英以吉腾公司名义与兴远公司洽谈案涉交易，相关款项亦是汇入吉腾公司账户。吉腾公司一审中自认案外人黄建英因不能开具发票，借吉腾公司账户收付款并开具发票。吉腾公司自2020年2月12日收款后，直到2020年5月18日方退回款项。故兴远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与其发生买卖关系的合同相对方是吉腾公司，黄建英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现兴远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吉腾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此，吉腾公司抗辩称其不是合同主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兴远公司一审中已提交了其与黄建英洽谈案涉交易的微信聊天记录等相关证据，而吉腾公司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故黄建英系以吉腾公司名义与兴远公司洽谈案涉交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吉腾公司一审中亦未申请追加黄建英参加诉讼。故吉腾公司二审中要求追加黄建英参加诉讼，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吉腾公司应否向兴远公司赔偿损失3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的问题。双方对案涉合同已解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吉腾公司未能依约按期履行交货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案涉设备系医疗设备，案涉交易发生于疫情期间，因吉腾公司未能依约按期供货，导致兴远公司增加购买案涉设备类似产品的成本，该部分损失应由吉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设备型号、兴远公司议价能力等因素，酌情按30000元认定兴远公司的损失，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兴远公司要求吉腾公司以货款78000元为基数，赔偿相关的利息损失，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吉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福建吉腾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海峰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庄晓思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