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12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萍，女，196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香兰，女，1963年3月24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强，男，1970年9月26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运武，男，1947年10月18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系张强舅舅。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明东，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树容，男，1975年5月7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宽贵，湖南锦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玉萍、成香兰、张强因与被上诉人滕树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6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玉萍、成香兰、张强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6民初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经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任意突破合同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否认合同效力的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合同法》第四条与第八条之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可见，合同是属于高度意思自治的行为，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受法律保护。案涉《隆家堡乡原沙场业主合作经营合同》系以合作经营合同为名，实为经营权转让合同，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竞标后，共同获得了案涉采砂经营权，而被上诉人欲独占共同获得的上述采砂经营权，由此达成的经营主体之间经营权转让的协议，由上诉人将其赖以生存的、具有高收益高回报的共同采砂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按年支付转让费，合同意思表示清楚，权利义务明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其次，即便双方的法律关系如一审法院所说，仍属于合伙的法律范畴，但合同关于上诉人放弃经营权，不参与经营风险，而被上诉人自愿每年支付固定收益给上诉人，属于意思自治和各自权利处分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对上述合同约定仍然应当保护，而一审法院在没有合同无效的情形下，突破合同意思自治原则，擅自剥夺上诉人的合同权利，属于典型的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先由合伙竞标，共同经营的意向，后有合作经营权转让的合意，并通过两个合同对合同的真实意思进行了变更，意思表示清楚，权利义务明确。将采砂经营行政许可权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同投标前的合意，既不能以此认定为被上诉人自始至终便独享经营权，也不能否认上诉人作为合伙人所享有的共同经营权，获得行政许可权是共同投标的结果，和合作共同经营的前提条件，案涉合同的经营转让，实际上是双方合同约定的共同经营的共有权转让，双方从未有民间借贷的合意，也不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之一。其次，案涉合作经营合同签订的背景系合作各方均主张经营，就最终经营主体和补偿款无法协商一致后，由乡政府出面协调，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系因剩余出让款及佣金的出资问题协商未果，剩余出让款和佣金所有合作方均由出资意向和出资能力，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之二。第三，案涉合作经营合同约定张强和张绍和将挖沙船（包括一条挖沙住船和三条运沙小船）无偿提供给被上诉人使用，既是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也是上诉人的一种出资行为，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的事实查明中故意避谈上述事实，进而认定双方不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6民初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滕树容辩称：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不是经营权转让合同，因为签订合同时还没有取得采砂经营权，不仅没有签订有关合同，而且也没交纳相应出让款，更没有取得采砂许可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是在2017年2月26日，而被上诉人取得采砂证的时间是在2017年4月18日，所以谈不上经营权转让的问题；其次，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实际上是一种合伙性质的经营合同，这种合同的内容明确约定上诉人方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润，这种约定不符合法律关于公民之间合伙的法律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应当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第三，本案双方签订合同的背景不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理由，签订合同的真正原因是上诉人利用当地人住在当地，担任村干部的有利条件，为了谋取某些非法利益，而迫使被上诉人签订的一份合同，其行为已经涉嫌构成犯罪，目前麻阳县公安局已经拘留立案，不存在双方都主张经营，二十拒绝承担出让款和拍卖佣金，在被上诉人已经投入大量资金的前提下，为了避免损失的扩大，出于无奈和上诉方签订的合同。最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将上诉人无偿给被上诉人提供挖沙船，认为事实不清，缺乏法律依据。因为签订合同之后，张强与张绍和在合同中约定并承诺无偿提供船给被上诉人，这是事实，但一审判决不可能将合同所有内容均写入判决书中，而且无偿提供挖沙船不影响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玉萍、成香兰、张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滕树容支付周玉萍、成香兰、张强675000元（张强218750元、周玉萍237500元、成香兰218750元）。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周玉萍、成香兰、张强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滕树容向周玉萍、成香兰、张强支付合作经营补偿款600000元（三原告各200000元）；2.判令滕树容返还投标保证金76750元（张强18750元、周玉萍37500元、成香兰20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强、周玉萍、成香兰丈夫张绍和、成凤英、张胜、傅小燕及滕树容原均在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锦江（辰水）河道隆家堡乡段从事采砂经营，其中张强与张绍和系合伙共有1条采砂船，滕树容与傅小燕系合伙共有2条采砂船，张胜、周玉萍、成凤英各有1条采砂船。2017年，怀化市、麻阳苗族自治县两级政府拟对锦江（辰水）河道进行综合治理，决定对麻阳苗族自治县锦江(辰水)河道疏浚、清淤及砂卵石资源进行公开拍卖出让，涉案河道位于第④标段（第8采区）。2017年2月15日，滕树容、成凤英、周玉萍、张胜、张强妻子骆喜妹签订合作协议（成凤英签名为其弟成朝佐的名字），约定由滕树容出资15万元，成凤英、周玉萍、张胜、张强、张绍和共出资15万元（周玉萍、成凤英、张胜各实际出资37500元，张强实际出资18750元，张绍和应出资的18750元由滕树容垫付），共计30万元作为保证金，以滕树容的名义竞标，同年2月17日滕树容竞得涉案标段的采砂经营权并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成交价格为200万元，另需交纳10万元拍卖佣金，此后双方就剩余出让款及佣金180万元的出资问题进行协商未果，因此发生纠纷。后因滕树容向隆家堡乡人民政府反映因与张强等人发生纠纷导致其无法正常生产经营，乡人民政府副乡长滕树良等工作人员于2017年2月26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当日以成凤英、周玉萍、张胜、张强、张绍和、傅小燕作为甲方，滕树容作为乙方签订了1份《隆家堡乡原沙场业主合作经营合同》，《合同》三、开采及经营方式：1、由乙方统一开采及经营。2、甲方转让开采及经营权给乙方。四、1、乙方每年向甲方每位业主每年补偿十万元，四年共计四十万元；六、付款方式：1、乙方需在2017年底一次性付给其他五位业主（张胜除外）每人人民币十万元；2018年底再一次性付给每人十万元；其余每人二十万2019年底一次性付清。2、乙方需在本合同签订后立即给张胜支付二十万，其余二十万2017年底一次性付清。2017年2月27日、28日滕树容缴纳了尚欠的出让价款及拍卖佣金180万元，4月18日滕树容与麻阳苗族自治县水利局签订了出让合同，并于当日取得了《湖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另查明，滕树容已按《隆家堡乡原沙场业主合作经营合同》的约定给付了张强、周玉萍各20万元，张绍和18.125元（扣除了滕树容垫付的1.87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伙是指两个及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自愿联合。作为合伙人，必须遵循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盈亏与共的法律原则。本案中，周玉萍、成香兰、张强等人与滕树容合伙共同出资投标，在中标后签订《隆家堡乡原沙场业主合作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周玉萍、成香兰、张强不参与经营，不承担经营风险，而是仅收取固定利润，此不符合合伙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的关系已由合伙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借贷的金额即合伙投标的出资，即张强1.875万元、周玉萍3.75万元、张绍和1.875万元，现已查明截止到2018年，滕树容已支付张强、周玉萍各20万元，张绍和18.125万元，此远远超出了法律所保护的民间借贷利息与本金之和，故对周玉萍、成香兰、张强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周玉萍、成香兰、张强称双方签订《隆家堡乡原沙场业主合作经营合同》实质是经营权转让行为，该院认为怀化市水利局给滕树容颁发《湖南省河道采砂许可证》系行政许可行为，行政许可有其特定的对象，虽然周玉萍、成香兰、张强就投保保证金有部分出资，但拍卖确认书、出让合同、采砂许可证上记载的主体均为滕树容，故行政许可及涉案采砂经营权享有的主体为滕树容，周玉萍、成香兰、张强方自始至终均不享有采砂经营权，更谈不上经营权的转让，故对周玉萍、成香兰、张强方的该诉讼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强、周玉萍、成香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50元，由张强、周玉萍、成香兰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挖沙船无偿借用的协议》，来源合法，能够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询问笔录》与录音，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相关待证案件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张强与被上诉人滕树容于2017年7月17日签订《关于挖沙船无偿借用的协议》，约定上诉人张强自愿将一条挖沙主船、三条运沙小船无偿借用给被上诉人滕树容，为期四年。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张强已按合同约定将一条挖沙主船和三条运沙小船无偿交付给被上诉人滕树容使用。以上事实有《关于挖沙船无偿借用的协议》及询问笔录等在卷佐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2017年2月15日，滕树容、成凤英（成凤英签名为其第成朝佐的名字）、周玉萍、张胜、张强之妻骆喜妹签订《报名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当事人之间已经形成内部合伙关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滕树容出资15万元，成凤英、周玉萍、张胜、张绍和共同出资15万元，共计30万元作为投标保证金，以被上诉人滕树容名义竞标，并于2017年2月17日竞得案涉标段的砂石开采权并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后双方对采砂经营事项协商未果，酿成纠纷。2017年2月26日，以成凤英、周玉萍、张胜、张强、张绍和、傅小燕为甲方，滕树容为乙方签订了《隆家堡乡原沙场业务合作经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首先，滕树容、成凤英、周玉萍、张胜、张强之妻骆喜妹合伙报名投标，并约定“中标后在商量经后运做问题”。其次，对外以被上诉人滕树容名义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后，成凤英、周玉萍、张胜、张强、张绍和、傅小燕与被上诉人滕树容签署了《隆家堡乡原沙场业务合作经营合同》，对采砂经营事项作出约定。从合同内容来看，被上诉人滕树容只须依法按规交纳费用并办理手续，即可取得砂石开采权，而本案各上诉人亦从未试图改变砂石开采权的归属。虽双方在合同第三款约定“甲方转让开采及经营权给乙方”，但该合同中并无关于变更砂石开采权人的约定，仅是对砂石的后续开采及经营方式作出约定。而且在后续砂石开采及经营过程中，上诉人张强已将一条挖沙主船及三条运沙小船无偿交付被上诉人滕树容使用，被上诉人滕树容亦已按约支付上诉人张强、周玉萍各20万元。故此，从《隆家堡乡原沙场业务合作经营合同》的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并不符合砂石开采权转让合同的特征，就本案而言，上诉人张强、周玉萍只收取固定数额的“经营补偿”费用，而由被上诉人滕树容自行开采、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应认定为砂石开采权承包经营合同。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之间未形成借贷之合意，且上诉人张强亦负有无偿提供沙船之义务，明显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不符。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隆家堡乡原沙场业务合作经营合同》因内容不符合伙关系法律特征，双方之间已由合伙法律关系转为民间借贷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应恪守诚实信用原则，全面依约履行义务。上诉人成香兰非《隆家堡乡原沙场业务合作经营合同》的签订主体，其夫张绍和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将其债权转让给成香兰的《声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时，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本案中，张绍和转让债权给成香兰，并没有通知债务人滕树容，故该转让对债务人滕树容不发生效力。成香兰不能享有合同权利，其无权向被上诉人滕树容主张权利，本院对于上诉人成香兰的诉求不予支持。上诉人张强、周玉萍主张由被上诉人滕树容支付每人各20万元“经营补偿款”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故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由被上诉人滕树容退还上诉人张强投标保证金18750元及退还上诉人周玉萍投标保证金37500元的请求，符合约定，且事实理由充分，故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周玉萍、成香兰、张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麻阳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6民初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滕树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上诉人张强支付经营补偿款200000元及退还投标保证金18750元；三、被上诉人滕树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上诉人周玉萍支付经营补偿款200000元及退还投标保证金37500元；四、驳回上诉人成香兰、张强、周玉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50元，由成香兰负担3550元，由滕树容负担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0元，由成香兰负担3550元，由滕树容负担7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阳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谌奕书记员舒灵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