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02民初931号 原告：广元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广元市利州区利州东路一段**。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700MB16763796 负责人：孙洪方，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系该局开发利用科副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兴二路********/div>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562015271H 法定代表人：唐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为，四川观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海英，四川观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元市自然资源局与被告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王剑，被告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为、虞海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618340元（其中延迟交纳土地出让价款的违约金1302258元、延期开工造成的违约金50573元、延期竣工产生的违约金26550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1年11月5日，原、被告签定《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原告将位于广元市利州区××路××号编号为0030070035000的宗地出让给被告。按照合同约定，被告需缴纳土地出让价款4214430元，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即2011年12月5日前一次性付清。同时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千分之一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2年10月9日才缴纳出让金4214430元，因逾期而产生违约金。原告数次向被告催收，被告提交申请请求免缴违约金，经市人民政府审议不予准许。2019年9月27日，原告向被告送达了《关于催收土地出让价款未按期缴纳产生违约金的函》，要求被告缴纳违约金，但被告至今未缴纳。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被告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诉讼时效已届满，应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1、被告于2012年10月9日向原告缴纳了土地出让金4214430元，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为2012年10月9日。2、诉讼时效期间应适用《民法通则》两年的规定。二、被告延迟缴纳土地出让金是由于该项目施工环境复杂、周边居民阻工闹事并举报导致该项目多次停工、更改设计方案、工期延长、资金投入增大，因此被告不应承担违约金。三、《出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以适当减少。1、根据《出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原告诉请的违约金数额计算错误，违约金应从2011年12月5日起算至2012年10月9日共计309天，每日按1‰计算金额应为1302258.87元。2、根据《出让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在被告逾期付款超过60日即2012年2月5日起，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已经变更为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请求赔偿损失。违约金与赔偿损失不应同时适用，因此，在2012年2月5日后，不应再同时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3、根据《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违约金过高的应予以适当减少。4、参照《出让合同》第十条，约定利息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参照《出让合同》第二十条，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应以直接损失为限。5、作为灾后重建项目，被告并无开发利润，甚至亏损达到800余万，被告已无力承担原告诉请的高额违约金。6、原告无实际损失，即便有也仅限于利息损失，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减少。综上所述，本案诉讼时效已届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就算是诉讼时效还未届满，被告非因自身原因导致延迟缴纳土地出让金，被告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违约金。同时《出让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即便应当承担违约金，也应按原告的实际损失为基础，根据公平原则予以衡量，对违约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适当减少。对于原告主张的延期开工、竣工产生的违约金在出让合同中并无规定，并且被告没有逾期开工，因此，原告主张的这两项违约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2010年，广元市水务局三号住宅楼因“5.12”汶川地震受损，经市规划和建设局批准新建电梯公寓。2010年9月28日，广元市水务局与被告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原成都雄川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广元市水务局职工住宅楼地震灾后重建协议》，决定由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建广元市水务局三号住宅楼的地震灾后重建“青城苑”工程。合同签订后，在开发建设过程中，由于施工过程中产生的振动对该楼周边房屋造成一定影响，广元市建设局于2011年9月22日发出停工通知。 2011年11月5日，原告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原广元市国土资源局）与被告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原成都雄川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原告将位于广元市利州区××路××号，编号为0030070035000的宗地出让给被告。合同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出让宗地面积为2755.88平方米，用途为城镇住宅用地。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4214430元，受让人同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向出让人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在本合同项下宗地范围内的新建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建筑总面积11684.93平方米，建筑容积率不高于4.24。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1年11月23日之前开工，在2012年11月23日之前竣工。受让人应当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受让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日期或同意延建所另行约定日期开工建设的，每延期一日，应向出让人支付相当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总额1‰的违约金，出让人有权要求受让人继续履约。受让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日期或同意延建所另行约定日期竣工的，每延期一日，应向出让人支付相当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总额1‰的违约金。 出让合同签订后，被告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广元市国土资源局申请缓缴土地出让金未获批准，2012年10月9日，被告向原告缴纳了土地出让价款4214430元。 2013年1月25日，广元市水务局三号住宅楼“青城苑”工程经通过竣工验收。 2013年6月19日，广元市水务局向广元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减免我局职工灾后重建住宅楼土地出让违约金的请示》。 2014年，被告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广元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请求解决减免土地出让滞纳金的请示》【成雄投司（2014）06号】。2014年10月28日，广元市国土资源局向被告作出《关于履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违约责任的函》，复函如下：“受让人违约事实成立，经查，你公司因实施‘青城苑’项目，与我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因你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缴纳出让价款致使违约，并产生违约金，出让人无过错。根据你公司的陈述，我局作为出让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间接或直接的过错行为。关于减免违约金事宜，2012年11月6日市政府国土城建专题会议已经进行了研究，结论为‘雄川公司以相邻原种植繁殖场职工住宅楼因为重建问题致使项目成本增加、延误工期申请免缴违约金的理由不成立，其延期缴纳土地出让金形成的违约金应如数缴纳。’”被告公司职工黄启波在该函上签名。 2016年9月26日，成都雄川投资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向广元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青城苑”资产抵押的申请》，申请将其资产广元市水务局职工住宅楼“青城苑”-1楼部分车位作为129万元滞纳金同等价值抵押。该函尾部备注联系人黄启波，同时用手写备注：“焦130××××8666。” 2016年11月9日，广元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成都雄川公司“青城苑”相关问题的复函》，回复如下：“根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你公司因延期缴纳价款产生违约金129.8万元，按照市政府2012年11月6日《研究土地管理及规划建设有关问题的纪要》（广府阅[2012]65号）纪要：‘雄川公司以相邻原种植繁育场职工住宅楼因重建问题致使项目成本增加、延误工期申请减免违约金的理由不成立，其延期缴纳土地出让金形成的违约金应如数缴纳。’的要求，请你公司尽快足额缴纳违约金，以便办理后续用地手续。”该复函尾部备注：“侯杰，2016、11、14。” 之后，因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无力缴纳违约金，于2019年8月10日向广元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请求解决减免土地出让滞纳金的请示》，再次请求广元市人民政府酌情考虑减免土地出让滞纳金。 2019年9月5日，原告广元市自然资源局针对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的请示向广元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雄川公司申请减免土地出让滞纳金建议意见的报告》，建议执行广府阅【2012】65号会议纪要，雄川公司违反出让合同约定而产生的违约金应当缴纳。由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再次发出违约金催缴通知，若催缴无果，则通过法律途径追究雄川公司的违约责任。2019年9月27日，原告向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发出《关于催收土地出让价款未按期缴纳产生违约金的函》，要求被告按出让合同约定缴纳违约金。 2020年2月19日，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向原告作出《建设用地开发利用竣工综合核查申请书》，要求原告进行建设用地开发利用综合核查。该申请书尾部备注:“联系人焦志玉，电话130××××8666。”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庭审举证、质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被告是否应承担延迟交纳土地出让价款的违约责任。三、出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应予适当调整。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协议。”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由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出让涉案土地使用权给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并由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即双方当事人是根据平等、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签订的合同，签订合同时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因此，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于民事合同，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 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11月5日签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30日内付清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款，而被告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9日才缴清出让金，至此，被告迟延缴纳土地出让价款的事实已确定，因此，本案延迟交纳土地出让价款的违约金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2年10月9日起计算。根据广元市国土资源局2014年10月28日向被告作出的《关于履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违约责任的函》的内容显示，被告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缴纳土地出让金后，数次向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发文请求减免土地出让滞纳金，广元市人民政府于2012年11月6日经市政府国土城建专题会议研究决定被告延期缴纳土地出让金形成的违约金应如数缴纳。2016年9月26日，成都雄川投资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向广元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青城苑”资产抵押的申请》，广元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关于成都雄川公司“青城苑”相关问题的复函》，在该函中再次明确被告应足额缴纳违约金。在此期间，广元市自然资源局通过复函的方式要求被告足额缴纳延迟缴纳土地出让金形成的违约金，且每次复函间隔时间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该期间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11月9日起重新计算。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施行，至民法总则施行时诉讼时效还未满两年，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2019年9月27日，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向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作出《关于催收土地出让价款未按期缴纳产生违约金的函》，要求被告按合同约定缴纳违约金，至此，原告主张的延迟交纳土地出让价款的违约金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 庭审中，被告成都雄川投资有限公司虽然对2016年9月26日成都雄川投资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作出的《关于“青城苑”资产抵押的申请》及广元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的《关于成都雄川公司“青城苑”相关问题的复函》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认为未收到广元市国土资源局的复函，但成都雄川投资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2016年9月26日的申请上加盖的有该公司印章，且备注的联系人黄启波以及手写备注的“焦130××××8666”与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于2020年2月19日向原告作出的《建设用地开发利用竣工综合核查申请书》上备注的“联系人焦志玉，电话130××××8666”的联系电话号码一致，因此对《关于“青城苑”资产抵押的申请》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之后广元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复函后，侯杰在该复函上签名，虽然被告对侯杰的身份提出异议，但事实上被告在2019年8月仍向广元市人民政府请求减免土地出让滞纳金，原告针对其请示向广元市人民政府作出建议意见报告，并于2019年9月27日再次向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发出《关于催收土地出让价款未按期缴纳产生违约金的函》，要求被告按出让合同约定缴纳违约金。从该过程来看，被告一直清楚广元市人民政府未同意其免交土地出让滞纳金，故被告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原告主张的延期开工产生的违约金和延期竣工产生的违约金问题，如前述理由，也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根据出让合同约定，案涉工程项目在2011年11月23日之前开工，在2012年11月23日之前竣工，因被告在出让合同签订前事实上已经在进行施工，故不存在延期开工的问题。同时，案涉工程项目在2013年1月25日竣工，原告如主张延期竣工产生的违约金，应自竣工之日起向被告主张权利，但原告除提供证据证明向被告主张过延迟交纳土地出让价款违约金外，并未证明向被告主张过延期开工产生的违约金和延期竣工产生的违约金，也未证明有引起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存在，故原告主张的延期开工产生的违约金和延期竣工产生的违约金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被告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受该合同约束。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交付土地后，被告应按合同约定在2011年12月5日前向原告缴清土地出让价款，但被告直至2012年10月9日才支付完毕土地出让金，被告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履行时间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不完全履行的情形，因此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责任。被告辩称延迟缴纳土地出让金是因案涉项目施工环境复杂、周边居民阻工闹事并举报导致该项目多次停工、更改设计方案、工期延长等非因自身原因导致的，被告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违约金，但被告陈述的上述情形并不属于因不可抗力导致不能履行合同，故被告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其延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违约责任不能免除。 关于争议焦点三，合同约定被告应在2011年12月5日内向原告缴清土地出让价款，不能按时支付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缴纳违约金。因被告实际缴清土地出让价款的时间是2012年10月9日，故违约金的起止时间应自2011年12月5日起计算至2012年10月9日止，经计算，延迟交纳土地出让价款的违约金为1302258元。 本次诉讼中，被告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提出出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比例过高，请求依法予以调整。由于出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源于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此规范性文件系针对国有土地交易市场作出的政策性规定，不属于当事人双方能够任意协商达成的条款，故本院不宜调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元市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1302258.00元； 二、驳回原告广元市自然资源局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649.00元,由原告广元市自然资源局负担3449元，被告成都雄川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勇 人民陪审员  陈玉素 人民陪审员  何国政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琼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