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3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东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高新区北宫东街3567号（东盛大厦601室）。 法定代表人：杨爱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川，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世茂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坊子区潍州南路十一公里处路西。 诉讼代表人：刘世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丕亮，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博，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东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世茂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茂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4民初1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川、被上诉人世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丕亮、韩文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704民初1344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东盛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世茂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债权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列明的债权范围。世茂公司并非国有企业债务人，不符合《纪要》第九条的主体条件，东盛公司受让债权的时间与转让主体，也均与《纪要》第十二条的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依据该《纪要》认定东盛公司的抵押担保债权的利息为155826.30元是错误的。根据《纪要》第九条“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另第十二条“关于《纪要》的适用范围”规定：“不良债权转让包括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政策性和商业性不良债权的转让。政策性不良债权是指1999年至2000年上述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国家统一安排下通过再贷款或者财政担保的商业票据形式支付收购成本从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以及国家开发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商业性不良债权是指2004年至2005年上述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政府主管部门主导下从交通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和中国工商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因此，《纪要》是对特定范围内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确立了特殊的处置规则，对金融不良债权的转让时间及转让主体均有明确限定，应当严格按照其适用范围的规定适用。首先，该《纪要》第九条规定仅针对国有企业作为债务人，金融机构对外转让不良债权时，排除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受让日之后的利息，而本案世茂公司作为自然人投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并非国有企业债务人，不属于第九条限定的主体；其次，东盛公司受让债权的时间为2014年2月24日，由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转让东盛公司，债权转让时间与转让主体，均与《纪要》第十二条的规定不符，故不应适用《纪要》关于自受让日后停止计付利息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将《纪要》适用范围以外的一般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一律参照适用《纪要》精神，既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及司法文件依据，也与依法平等保护各类民事主体财产权益的司法精神相悖，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东盛公司对世茂公司所享有的抵押担保债权的利息总额仅为155826.30元，否定了双方针对利息作出的明确约定，系事实认定不清。2017年11月3日世贸公司向东盛公司作出《还款承诺书》，认可了尚欠付9755826.30元，并承诺同意于2018年6月30日还清，利息按照月息2%计算自2014年2月24日欠付的利息属于双方针对本债权达成的新的有关利息的约定，按照《最高额抵押合同》第2.6条款的约定，该项利息依然享有最高额抵押的担保，并且该条款本身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视为当事人一致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当予以尊重认可。并且一审法院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也认定了涉案抵押担保范围应以《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约定为准，即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享有的涉案抵押担保债权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及利息。再者，世茂公司管理人公示《山东世茂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债权表》，确认东盛公司债权金额20968522.66元，双方对债权总金额均无异议，仅是对抵押债权存在法律适用的分歧，现法律已经明确，且一审法院也予以认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应以《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约定为准，那么抵押担保债权数额应为东盛公司的诉讼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驳回上诉人所享有的“月息2%”部分利息的抵押优先受偿权，既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世茂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无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适用《纪要》裁判本案债权利息数额是正确的。《纪要》规定依法可以在本案认定债权利息数额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广州中谷投资有限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茂名分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顺威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请示的答复》(以下简称《答复》)对《纪要》适用范围作出明确界定:根据《纪要》的精神和目的,涉及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亦应参照适用《纪要》的规定。故本案案涉各主体均符合《纪要》和《答复》规定的主体条件。本案东盛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向世茂公司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一审法院依据《纪要》第九条的规定不予支持,于法有据。针对法庭调查中东盛公司“《答复》属于个案答复”的主张,世茂公司认为该《答复》具有普遍法律效力,因而可以在本案中适用,理由如下:第一,《纪要》的主要目的在于规范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行为,维护企业稳定和社会稳定,《答复》从《纪要》的精神和目的出发,认为《纪要》规定可以在涉及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中参照适用;第二,最高院答复不仅是对个案审判作出的答复,更是对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作出的答复,其对其他所有类似个案的审判具有指导意义,可以作为法院裁判酌情考量的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东盛公司享有抵押担保债权的利息总额无误,依法应予维持。东盛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及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系世茂公司与债权转让方签订,虽依法成立并生效,但约定的利息计算至债权转让之日就应依《纪要》规定而终止。故世茂公司在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依照判决暂确认上诉人的抵押担保债权中的本金数9600000元和截至债权转让之日产生的利息155826.30元。上诉状中提及的世茂公司公示的《山东世茂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债权表》,其性质为世茂公司管理人作出的债权认定初步意见,依破产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上诉债权表中载明的债权额不具有法律效力,东盛公司在世茂公司处享有的债权数额最终应以二审法院判决为准。 东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东盛公司对世茂公司所有的潍国用（2018）第Ｄ085号、潍房权证坊子字第0××6号项下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折价、拍卖或变卖款享有抵押优先受偿权的金额为20968522.66元；2.本案诉讼费由世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3日，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与仪淑军签订编号为37001P120110的《个人授权合同》，约定受信人仪淑军最高授信额度为960万元整。额度最长占用期间（授信期间）为72个月，自本合同订立日2012年12月13日起至2018年12月13日止。授信用途为经营性流动资金。 2012年12月13日，世茂公司与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世茂公司自愿为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与主债务人订立的编号为37001Ｐ120110的《个人授权合同》及该授信合同下订立的全部具体业务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2年12月13日，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抵押权人）与世茂公司（抵押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被担保的主合同为主债务人作为受信人的编号为37001Ｐ120110的《综合授权合同》以及该授信合同下的受信人及其他申请人订立的全部具体业务合同。本合同项下的被担保债权为主合同项下北京银行的全部债权，包括主债权本金960万元以及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益的费用等其他款项。被担保主债权发生期间为授信合同项下的可发生具体业务的期间，即2012年12月13日至2018年12月13日。合同附件1抵押物清单载明：抵押物为坊子区××路××号世贸国际物流中心3号楼／坊子区潍州南路十一公里处路西的房产等建筑物和土地附着物、建设用地使用权。2012年12月25日，世茂公司就其所有的坐落于坊子区××路××号世贸国际物流中心3号楼（房屋所有权证号：潍房权证坊子字第0××6号）办理了抵押登记，房屋他项权利人为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他项权利证号为潍房他证坊子字第00096550号，他项权利证的他项权利种类为一般抵押，债权金额人民币8092000元。附记注：1.最高额抵押贷款金额肆佰捌拾万元整。2.首次贷款期限2012年12月14日至2013年12月14日。3.借款人仪淑军以世茂公司的房产作第三人抵押担保借款。债务人：仪淑军，贷款金额4800000元。2013年1月7日，世茂公司就其所有的坐落于坊子区××路××路××路××的土地办理了抵押登记，土地他项权利人为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他项权利证号为潍他项（2013）第Ｄ003号，他项权利证的他项权利种类范围：按抵押合同设定抵押权、抵押面积10702平方米、最高额抵押金额480万元，潍国用（2008）第Ｄ××5号。 2013年1月9日，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贷款人）与仪淑军（借款人）签订编号为37001D130002《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贷款人向借款人发放借款96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3年1月9日至2014年1月9日。合同利率为该笔提款放款日的同期基准利率上浮20%，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基准利率，本合同利息不调整，逾期罚息利率为合同利率上浮50%。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清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同日，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将960万元汇至被告仪淑军账户。 2014年2月24日，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甲方，转让方）与东盛公司（乙方，受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本合同转让的标的为截至2014年2月24日甲方依据2012年12月13日在济南与仪淑军、马燕、世茂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37001P120110《个人授权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及2013年1月9日在济南与仪淑军签订的合同编号为37001D130002《个人经营性贷款借款合同》办理的具体项下业务形成的债权，具体包括：贷款本金人民币960万元及利息155826.30元及其他相应的从权利。债权转让基准日：乙方付清全部债权转让价款之日。乙方同意以9755826.30元的价格一次性整体购买标的。本合同一经签订，乙方即应在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一次性全额支付债权的价款9755826.30元。同日，北京银行出具信汇凭证回单，载明东盛公司向北京银行济南分行待划转款项9755826.30元，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出具收到债权转让价款9755826.30元的收款收据及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通知书内容为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于2014年2月24日将上述合同项下债权本息及保证、抵押等担保权利全部转让给东盛公司。2014年2月27日，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公证处出具公证书一份，载明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送交世茂公司副总经理赵彬。 2015年7月1日、2017年10月28日，仪淑军分别在东盛公司催收通知书上签名。2017年11月3日，世茂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内容为：山东东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我方于2013年1月9日向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贷款960万元，由于诸多因素影响，到期不能归还，贵公司从大局出发，于2014年2月24日与北京银行签订协议，全额接收了我方前北京银行借款本息9755826.30元，根据北京银行与贵公司的债权转让条款，我方由此与贵公司形成可9755826.30元的债务关系。该笔款项我方承诺全额偿还贵公司。关于偿还问题双方商定达成协议如下：经协商贵公司一致同意我方于2018年6月30日还清，利息自贵公司2014年2月24日接受之日按法定月息2%计算。 2018年11月13日，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李承磊对世茂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东盛公司向世茂公司管理人申报担保债权20968522.66元（借款本金9755826.30元、利息11212696.36元）。世茂公司管理人确认东盛公司对世茂公司享有债权20968522.66元（抵押债权9600000元、普通债权11368500.66元）。东盛公司对该债权认定结果有异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东盛公司对世茂公司所有的潍国用（2008）第Ｄ××5号、潍房权证坊子字第0××6号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折价、拍卖或变卖价款享有抵押优先受偿权的金额为20968522.66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登记作为一种公示方法，具有对抗当事人约定的效力，在当事人约定与登记簿记载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以登记簿记载为准。但本案中，由于土地他项权利证书和房屋他项权利证书均未设置“担保范围”栏目，仅有最高额抵押金额的表述，而2013年12月13日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与世茂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担保债权包括主债权本金9600000元以及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益的费用等其他款项，出现了合同约定与登记簿记载不一致的情况，由于出现这种情况的责任不在当事人，以登记簿记载内容作为确定抵押担保范围有失公平，故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涉案抵押担保范围应《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约定为准，即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享有的涉案抵押担保债权的范围为借款本金9600000元及利息。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将其债权转让给了东盛公司，并将债权转让通知了世茂公司，故该债权转让对世茂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东盛公司有权向世茂公司主张涉案抵押权。关于涉案抵押担保债权的利息，东盛公司主张应根据2017年11月3日世茂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载明的9755826.30元及自2014年2月24日起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共计20968522.66元，世茂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系于2014年2月24日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东盛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中关于受让人收取利息的问题的规定，受让人向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债权作为金融不良资产转让后，东盛公司主张的涉案抵押担保债权的利息应为《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利息155826.3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东盛公司对潍国用（2008）第Ｄ××5号项下土地使用权、潍国用（2008）第Ｄ××5号项下房产享有抵押权的债权为借款本金9600000元及利息155826.30元；二、驳回东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世茂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东盛公司享有抵押担保债权的利息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第九条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二他字第21号《关于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会议纪要若干问题的请示之答复》规定,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亦应参照适用《纪要》的规定。依据上述规定,金融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不予计算。本案中，世茂公司虽系非国有企业债务人，但涉案债权的转让亦应参照上述规定，东盛公司向世茂公司主张不良债权受让之后发生的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东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东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