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维中，男，197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乃逊，北京尚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维艳，女，系上诉人高维中之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临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新华办事处南门村（青年路东首路南古楼东街**）。 法定代表人：陈向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昆，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玉兴，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剑锋，男，198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启鹏，临清志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高维中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临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清农商行）、叶剑锋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20）鲁1581民初1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维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乃逊、高维艳,被上诉人临清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昆、许玉兴，被上诉人叶剑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启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维中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次诉讼费用由临清农商行、叶剑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认定高维中是金融借款合同中的保证人，并因此承担保证人的连带法律责任，判决高维中偿还借款本金5.95万元及利息错误。高维中一直患有精神分裂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高维中签订保证合同应属于无效法律行为。由于高维中一直患有精神分裂症，且久治不愈，故而才会出现其一审当庭表示申请鉴定其无民事行为能力，却在一审给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的情形。经过高维中的监护人与高维中多次沟通确认，高维中才明白自己所拥有的权利，故在二审申请对其进行限制行为能力的司法鉴定。如确定高维中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庭审补充上诉事实和理由，临清农商行有两方面过错，责任应由临清农商行承担。1.临清农商行明知借款是非正常借款，是借新还旧，前一借款涉及违约不能如期还贷。按照借款通则相关规定，银行不具备发放贷款的条件，因此临清农商行对借款人无力还贷具有难以推卸的过错责任。2.按照中国现行的继承法规定和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死亡后借款应该提前届满，当时临清农商行如果进行催收，借款人马东斌具有遗产，可以依法清偿，因此临清农商行怠于行使相应的借贷收款权利，目前将所有还款的义务强加给高维中是不应该的。 被上诉人临清农商行辩称，请求驳回高维中的上诉请求。一、高维中在签订担保合同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且签字属实，应依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担保人作为在岗公职人员，其精神健康状况正常，能够完全辨认自己的行为。高维中辩称自己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实则是想逃避承担保证责任。综上，高维中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叶剑锋辩称，我方同高维中的上诉请求及补充意见。一审中没有依法追加借款人马东斌的近亲属为本案被告，致使马东斌名下的个人财产不能用于偿还该笔借款，将责任转嫁于答辩人，因此本案属于一审程序错误，本案判决应予撤销或发回重审。 临清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高维中、董洪芹、叶剑锋、马永霞连带偿还临清农商行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从欠息日至实际给付日），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9月7日，临清农商行下属的康盛庄支行与马东斌（现已死亡）签订了（康盛庄支行）个借字（2017）年第3322号《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用途借新还旧，金额10万元，期限为2017年9月7日至2018年8月30日。同日，高维中、叶剑锋作为保证人签订了保证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2017年9月7日，马东斌签订了贷转存凭证，凭证载明：借款金额10万元，贷出日2017年9月7日，到期日2018年8月30日，利率10.8750‰。借款到期后，马东斌未偿还借款本金，在2017年12月21日偿还了利息507.5元，2018年1月19日偿还了利息3229.75元，2018年2月20日偿还了利息1000元，2018年3月27日偿还了利息2000元，2018年5月25日偿还了利息258.32元、229.52元、1123.75元，2018年5月28日偿还了利息388.41元、699.09元。 诉讼中，临清农商行撤回了对董洪芹、马永霞的起诉。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临清农商行与高维中、叶剑锋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高维中辩称，自己系××患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与临清农商行签订的保证合同应属无效。高维中提交了兵役退出证、临清市康庄镇康三街村民委员会证明以及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病历，证明自己的主张。 叶剑锋辩称，其是在临清农商行与马东斌、高维中恶意串通的情况下，签订的保证合同，故保证合同应属无效。叶剑锋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 对于高维中提交的证据，临清农商行提出异议，认为高维中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而且根据临清市康庄镇人民政府出具高维中个人收入及职务证明，证明高维中系康庄镇政府正式工作人员，现任职务为管区副主任。 一审法院已向高维中释明，如其主张自己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从而导致签订的保证合同无效，需经相关有资质机构对其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高维中当庭表示申请鉴定，但在一审法院给定的期限内未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 一审法院认为，临清农商行和马东斌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形式内容合法，是有效合同。高维中、叶剑锋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体现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具有法律效力。借款人马东斌虽已死亡，但高维中、叶剑锋签订的保证合同，并不因马东斌的死亡而无效，高维中、叶剑锋仍然依法对马东斌的借款偿还承担保证责任。高维中辩称自己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叶剑锋辩称临清农商行与马东斌恶意串通引诱自己签订了保证合同，但均诉讼无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定，依法对高维中、叶剑锋辩驳事由不予认可。临清农商行撤回了对董洪芹、马永霞的起诉，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高维中、叶剑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山东临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从欠息日至实际给付日），互负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被告高维中、叶剑锋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高维中提交证据如下：一、1995年12月1日退伍退役证一本，拟证明高维中1992年12月1日应征入伍，1995年12月1日退出现役，免服预备役的原因系其有精神分裂症，特批退伍；二、2004年中医研究院针灸研究所医疗手册、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包括住院通知书、出院记录检查等，显示2019年5月9日入院，2019年5月14日出院）及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2020年5月28日出具），拟证明高维中具有精神分裂症、抑郁症，高维中入院诊断其患有未分化型神经分裂症，住院5天后出院诊断为思维联想松散，意志活动减弱，自知力部分存在，诊断证明书拟证明高维中具有精神分裂症，需要继续治疗；三、康庄镇康三街村委会于2020年6月4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高维中和高维艳系兄妹关系；四、临清宁馨医院于2020年7月2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高维中患有精神分裂症二十余年，表现多疑、妄想、思维能力差、易激怒，2017年3月复发到医院诊治及用药；五、康庄镇政府于2020年7月29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高维中于1997年元月在镇政府上班，在职期间本人患有精神分裂症，一直无法担任具体工作职务，经常请假，不能长期到单位正常工作。 临清农商行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不予认可，高维中免服预备役的原因系其有精神分裂症在退伍证明中未体现；对证据二中的中医研究院针灸研究所医疗手册不予认可，该手册既没有医院签章，也没有医疗主治人员签字，更没有其他药品购买使用记录。住院病历显示高维中在2019年5月9日住院治疗，其在临清农商行担保是2018年3月，无法佐证，且入院诊断书第一次入院记录显示主诉加重一月，可以说明在2019年4月以前症状较轻或没有症状，第二页最上面部分复印不清，下边有高维中本人签字，可以证明高维中病情轻微，具备行为能力；对证据三无意见；对证据四不予认可，该证据只是证明，没有病历或购买药品记录，没有主治医生或医院负责人签字；证据五是2020年7月出具，且没有联系人签字，只有公章。 叶剑锋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他意见同临清农商行；对证据二中中医研究院针灸研究所医疗手册的真实性我方无法核实，如在此就诊应提供购买药品的发票进行佐证。诊断证明书和住院病历均载明住院时间为2019年5月9日，其时间和签订担保合同相差较长，也无法证明高维中在签订担保合同时患有精神分裂症；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四的质证意见同临清农商行，如高维中想证实二十年一直在治疗，应提供治疗病历及相关就诊手续；证据五的证明没有单位法人签字及出证人签字，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也无法核实其真实性。 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临清农商行与叶剑锋对高维中提交退役证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但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高维中提交的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与诊断证明书、临清市宁馨医院2020年7月29日出具的证明、临清市康庄镇人民政府2020年7月29日出具的证明，均加盖了相关单位的公章，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采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高维中是否应偿还临清农商行借款本金10万元及相应利息。 高维中的退役证显示其退出现役后免服预备役，该事实与临清市康庄镇康庄三街村委会2020年4月9日出具的证明载明的“服役期间1994年患精神分裂症病情十分严重，1995年12月5日被部队遣送回家”内容相吻合，能初步证明高维中免服预备役具有客观原因。临清宁馨医院2020年7月29日出具的证明中载明：“高维中患精神分裂症二十余年，于2017年3月复发，来我处给以药物治疗”，且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亦载明高维中于2019年5月9日至5月14日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与出院诊断均为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主诉敏感多疑、情绪不稳25年，加重1月，诊疗经过患者院前服用多种抗××药物。加之临清市康庄镇人民政府2020年7月29日出具的证明亦显示：“高维中在职期间，因本人患有精神分裂症，一直无法担任具体工作职务，亦因病经常请假，不能长期到单位正常工作”。根据以上现有证据综合分析，本院认为高维中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可印证，其在签订涉案担保合同时的精神状态并不能达到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正常状态。另外，借款人马东斌已去世，对于高维中当时是否具备为借款人提供担保的能力及担保意思是否真实，目前已不具备还原真相的基础。因此，本院对高维中的上诉主张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高维中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20）鲁1581民初1093号民事判决判项为：叶剑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东临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从欠息日至实际给付日）； 二、驳回山东临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被上诉人叶剑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山东临清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李敏 书记员杨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