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6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多美佳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X#，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78420377X2。法定代表人：赵雪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刚，重庆博爱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重报电商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食品城大道18号重庆广告产业园12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327800333Q。法定代表人：方晓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龙，男，199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崇文路2号附2号，公民身份号码370829199309213911，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龙，男，197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上诉人重庆多美佳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美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重报电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报物流公司）、张小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6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多美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刚，被上诉人重报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多美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1.经鉴定，两份《食材供应合同》上多美佳公司的印章是伪造的，欠款确认书和还款承诺书上仅署名多美佳公司，并无公司盖章。重报物流公司从未与多美佳公司及其授权的工作人员洽谈和签订过任何的供货合同。当张小龙拖欠货款时，重报物流公司也未按照商业惯例向多美佳公司发出过催收函，这才导致损失不断扩大。重报物流公司从未向多美佳公司开具过货款发票。无论在主观上还是客观上，重报物流公司在签订和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均有重大过错。2.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理由错误。未经企业授权的一般管理人员伪造单位印章的不能被认定为职务行为。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重报物流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张小龙有权代表多美佳公司签订和履行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其在主观上是善意的。重报物流公司辩称，1.合同订立时，张小龙全程以多美佳公司名义洽谈合作事宜、修改合同文本，并将合同带回公司盖章后返还重报物流公司，且在合同订立初期，重报物流公司与多美佳公司一直正常履行合同。张小龙作为案涉餐厅的管理人员，采购货物用于餐厅的实际经营系其职权之内的事情，并无不妥。在履行过程中，多美佳公司偶尔拖欠货款，但重报物流公司认为这是正常的资金周转困难，并且因偶尔一两次欠付货款就终止合作关系也不符合商业习惯，但在上诉人长时间拖欠货款不予支付时，重报物流公司立即停止供货，说明重报物流公司已经采取行动阻止损失继续扩大。在整个供货期间上诉人一直正常接收货物并用于案涉餐厅的经营。2.根据工商查询信息显示，在重报物流公司向多美佳公司供货期间，多美佳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为重庆市渝中区X#，即合同签章场所及远见中心餐厅所在场所，合同交由张小龙盖章后返还，也正常履行了数月时间，重报物流公司已经产生合理信赖并有理由相信已经同多美佳公司订立了合法有效的合同，而多美佳公司也不可能不知晓张小龙的工作活动，以及案涉两餐厅的经营情况、供货来源。3.一审庭审中，多美佳公司自认张小龙为其涉案两餐厅的实际管理人，即表示其已经对张小龙进行过授权。采购蔬菜等属于保证餐厅运营的基本活动，理应在该授权范围之内，并且收货地址即为上诉人的办公地址、多名工作人员对货物进行签收，又怎会不知张小龙在采购货物用于餐厅经营。重报物流公司也有理由相信张小龙经办加盖公章的合同即为多美佳公司所签署4.本案属于典型的表见代理。进行采购、买卖等交易的一方公司并不因合同上所盖印章并非其备案公章而当然免除责任。合同是否成立应当取决于双方是否有缔约的真实意思并达成一致，在合同书上加盖公章只是表达缔约意思的一种方式，发生纠纷时法院应当根据双方磋商过程、参与缔约人员的权限、嗣后履行情况等进行判断。张小龙未到庭也未陈述意见。重报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多美佳公司、张小龙共同支付重报物流公司货款50000元及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由多美佳公司、张小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日，张小龙以多美佳公司（甲方）名义与重报物流公司（乙方）签订食材供应合同。合同约定：双方就农副产品供应事宜达成以下合同条款。合同期限：自2017年12月1日起到2018年2月28日止。供货范围：包括甲方所用蔬菜、肉类、干副调料等食材，以甲方的食材需求清单为准。订货方式：甲方通过乙方的『零距离』生鲜直配平台系统下单，如平台没有所需商品，可通过电话、传真、电子邮件、微信、QQ、书面订货清单等方式订货。交接货地点：乙方负责送货上门，送达地点为渝中区X餐厅、北部新区X餐厅。订货和交货时间：甲方应在头天15:00前，将第二天所需食材的种类、数量等在乙方生鲜支配平台下单；如平台无所需商品，则通过线下订购。乙方必须于每天7:00-8:00将甲方所需食材送达甲方指定接货地点，交货时间偏离±60分钟不算乙方违约。供应价格：2017年12月按第1种方式即协商定价确定供应价格，2018年1月开始按第4种方式即永辉超市零售价为基础定价。供应价格按大石坝永辉超市零售价下浮一定比例为准。食材验收：数量以甲方验收的数量为准。乙方每次随货的送货清单，经甲方指定人员验货后签字确定，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以此作为结算的数量依据。财务结算：双方结算的唯一合法有效的依据是经双方签字确认的乙方每次随货的送货清单，甲方的订货清单不作为双方结算依据。货款每月结算一次，次月5-8日对账，对账后甲方应在次月30日前一次性转账给乙方。如甲方延期一天，按总货款的1%/天交付乙方滞纳金。订货联系人信息：甲方确定的订货联系人为周红（远见餐厅）、刘军（财富餐厅），乙方确定的订货联系人李洪英。双方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18年3月1日，张小龙再次以多美佳公司名义与重报物流公司签订食材供应合同，由重报物流公司向多美佳公司供应食材。双方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3月1日到2018年10月31日，供应范围包括蔬菜、肉类、干副调料等食材。多美佳公司应在头天17:00前，将第二天所需食材的种类、数量等在重报物流公司生鲜直配平台下单，如平台无所需商品，则通过线下订购。供应价格每月协商定价一次。按照协商定价方式定价，新增食材实时报价，蔬菜按总金额返点10%，其他品类按总金额返点3%。双方就订货方式、交接货地点、食材验收、财务结算、订货联系人等内容的约定均与前一合同约定一致。上述合同签订后，重报物流公司向合同约定的远见中心餐厅、财富餐厅供应了食材。2018年5月31日，张小龙以多美佳公司名义向重报物流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和欠款确认书，其中还款承诺书载明：“我司（重庆多美佳餐饮有限公司）所欠贵司的2018年1-4月份的货款144455元，贵司已向我司履行了对应的供货等全部合同义务，但我司却尚未向贵司支付，现我司承诺：于2018年6月5日前还65685.77元，于2018年7月1日前还78769.23元。如未按前述日期支付任意一期货款的，贵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自实际发生欠款之日起计算滞纳金（即违约金）。承诺人：重庆多美佳餐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或签约代表）：张小龙”。欠款确认书载明：“我司（重庆多美佳餐饮有限公司）自与贵司所签订的两份《食材供应合同》（签订时间先后为2017年12月1日、2018年3月1日）至今（2018年5月2日）以来，贵司均已按照合同约定向我司履行了供货、送货等全部合同义务，且所送货物均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但我司的2018年1-4月份的货款144455元却尚未向贵司支付（1、2月份货款已付清，故下表中记为0），详情如下：1月货款金额：0元；2月货款金额0元；3月货款金额：65685.77元；4月货款金额：78769.23元。确认人：重庆多美佳餐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或签约代表）：张小龙。”上述还款承诺书和欠款确认书出具后，张小龙陆续向重报物流公司支付货款，现重报物流公司确认尚欠货款50000元未付。因约定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重报物流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7月10日，多美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对案涉两份食材供应合同上加盖的多美佳公司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经鉴定认定，两份食材供应合同上落款处及骑缝处加盖的多美佳公司印章与供检的同名样本印文不一致。因前述鉴定，多美佳公司支付鉴定机构鉴定费5000元及鉴定机构因鉴定取样发生的差旅费101.32元。一审审理中，重报物流公司向法庭举示2018年3月和2018年4月两月期间的送货单、线上订单及汇总表，送货单中验收人处签名的人员有邹宏、刘军、黄晓林等人，上述证据拟证明供货的事实。多美佳公司就上述送货单质证后陈述，邹宏系其公司员工，刘军与黄晓林不是其公司员工。一审审理中，重报物流公司陈述，多美佳公司在2018年3月欠货款65685元，约定于2018年4月30日前付清，多美佳公司在2018年4月欠货款78769元，约定于2018年5月30日前付清。因多美佳公司没有按约定支付上述两笔货款，故两笔货款应分别计算违约金。其中第一笔以65685元基数，从2018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另外一笔以78769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多美佳公司还款情况为：2018年6月7日支付65685.6元，2018年7月23日支付20000元，2018年12月底支付8729元，现欠款50000元。一审审理中，多美佳公司陈述，远见中心餐厅与财富餐厅由该公司承包经营，案涉供货期间，张小龙在该公司上班，并负责远见中心餐厅的管理，具有一定管理职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为重报物流公司与多美佳公司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多美佳公司向法庭陈述，在案涉供货期间张小龙系多美佳公司工作人员，其负责远见中心餐厅的管理，具有一定的管理职能。上述陈述表明，张小龙代表多美佳公司签订食材供应合同具有职权基础，其实施的缔约行为应属职务行为。其次，食材供应合同约定的远见中心餐厅与财富餐厅均由多美佳公司经营，根据订单及送货单，重报物流公司向上述两个餐厅实施了供货，按照多美佳公司陈述，其中部分收货人员系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上述事实能够证明重报物流公司向多美佳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而多美佳公司在收货后从未就重报物流公司的供货行为提出任何异议，反证多美佳公司认可张小龙代表该公司与重报物流公司缔约的行为。第三，张小龙与重报物流公司签订食材供应合同以及对账出具欠款确认书及还款承诺书，均是以多美佳公司名义实施，重报物流公司也是按照合同约定向多美佳公司经营的餐厅供货，其有充分理由相信张小龙具有代表多美佳公司缔约及对账的权限。综上，虽然案涉两份食材供应合同上加盖的多美佳公司印章与供检的同名印文不一致，但因张小龙实施的是职务行为，其代表多美佳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依法成立，应属有效，多美佳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重报物流公司对于印章是否真实无实质审查义务，也无证据证明该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故重报物流公司有权向多美佳公司主张合同权利。至于张小龙的责任，如前所述，张小龙代表多美佳公司签订合同，其不是合同相对人，也未以个人名义承诺付款，因此张小龙不应承担合同责任。对于多美佳公司当庭就张小龙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该公司未举证证明张小龙签名虚假，故该辩称依法不成立。还款承诺书载明货款于2018年7月1日付清，现付款期限已经届满，重报物流公司有权要求多美佳公司付款。如前所述，重报物流公司就已付款作出自认，现主张欠款50000元，多美佳公司未举证证明该欠款金额有误，一审法院对重报物流公司自认的欠款金额予以认定。据此，多美佳公司应当支付重报物流公司欠付货款50000元。关于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按总货款的1%/天支付违约金，重报物流公司自愿调整违约金标准为年利率4.35%，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根据还款承诺书约定的货款支付时间，结合重报物流公司就已付款所作陈述，并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按照公平原则酌定违约金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4.35%计算至货款结清之日止。关于鉴定费，《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根据该规定，鉴定费应由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承担。本案中，多美佳公司申请就合同上的印章进行鉴定系履行举证义务。如前所述，虽然合同上的印章经鉴定与供检印文不一致，但多美佳公司仍不能免除合同所涉付款义务，多美佳公司作为败诉一方，本案因鉴定发生的鉴定费应由该公司负担。至于差旅费，不属因诉讼发生的费用，双方也未就承担主体作出约定，应当由多美佳公司自行承担。张小龙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逾期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民事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可以缺席审理并作出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多美佳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报物流公司货款50000元，并支付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4.35%计算的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重报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公告费300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6350元，由多美佳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重报物流公司与多美佳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虽然重报物流公司与多美佳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经鉴定多美佳公司的印章是伪造的，但是重报物流公司有理由相信张小龙能代表多美佳公司，故张小龙的行为后果应由多美佳公司承担。首先，两份合同均是以多美佳公司的名义签订的，送货的地点是远见中心餐厅和财富餐厅，两家餐厅均由多美佳公司承包经营。其次，在案涉供货期间，张小龙是多美佳公司的员工，负责远见中心餐厅的管理，具有一定的管理职能，而采购食材系餐厅经营管理的基础性事务，重报物流公司有理由相信张小龙已获得相关授权。第三，重报物流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将货物送至远见中心餐厅和财富餐厅，并由多美佳公司工作人员邹宏、合同指定收货人刘军等予以签收。多美佳公司也未就其食材系由其他供货商供货进行举证。综上所述，重报物流公司有理由相信张小龙能代表多美佳公司，张小龙对多美佳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其以多美佳公司名义签订《食材供应合同》、出具欠款确认书和还款承诺书对多美佳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重庆多美佳餐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克审 判 员  严永鸿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黎黎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