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50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吴登贵，男，194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一审被告）：肖宁湘，女，1949年1月27日出生，满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黔灵支行，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北京路27号。负责人：李松峻，该支行行长。一审被告：贵阳青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瑞金北路41号。法定代表人：李世敏，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吴登贵、肖宁湘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黔灵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黔灵支行）及一审被告贵阳青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丰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初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登贵、肖宁湘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初1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农行黔灵支行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农行黔灵支行申请诉讼保全的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案涉房屋的购买时间为2011年12月27日，案涉房屋的全部房款已于2014年3月10日交清，吴登贵、肖宁湘的儿子吴晓明代交的100万元房款的银行凭证现已打印出来；同时，吴登贵、肖宁湘于2013年3月入住，并开始交水电费、煤气费，也即吴登贵、肖宁湘在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已合法占有房屋。农行黔灵支行、青丰公司二审期间未作书面答辩。农行黔灵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恢复对位于贵阳市云岩区房屋的执行；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登贵与肖宁湘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72年9月29日登记结婚。2011年12月27日，吴登贵、肖宁湘二人与青丰公司签订《紫金庄园商品房认购书》，约定吴登贵、肖宁湘自愿认购青丰公司开发的贵阳市云岩区房屋，成交价人民币2346930元；定金10万元于2011年12月27日支付；双方自该认购书签订之日起90日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付清购房款；同日，肖宁湘通过其招商银行卡向青丰公司刷卡支付10万元，青丰公司于当日向肖宁湘出具收到10万元的收款收据。2012年3月8日，肖宁湘通过其招商银行卡向青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世敏转账100万元。2012年4月10日，吴登贵（买受人）与青丰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吴登贵购买青丰公司开发建设的贵阳市云岩区房屋（即本案执行标的）；该商品房合同约定建筑面积260.77平方米，其中套内面积214.28平方米，公摊面积46.49平方米；计价方式为按套计价，总价款为230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即买受人于2012年4月10日前支付房款230万元；房屋交付期限为2012年12月30日前。2014年3月10日，肖宁湘通过其招商银行卡又向青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世敏转账20万元。青丰公司对于上述收款均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青丰公司还向吴登贵、肖宁湘另出具了收款收据1份，载明该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收到“吴晓明”转账（现金）100万元。2018年12月10日，青丰公司向吴登贵补开了贵州增值税普通发票3张，价税合计为案涉房屋的购房款230万元；次日，吴登贵向住建部门缴纳了该房屋专项维修资金46000元。农行黔灵支行与青丰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贵州高院于2016年5月23日作出（2016）黔民终1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农行黔灵支行与青丰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青丰公司在指定期限内返还农行黔灵支行购房款及利息；农行黔灵支行在指定期限内返还青丰公司房屋。在该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农行黔灵支行向该院申请诉讼保全，该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筑民一初字第34–1号民事裁定书，于2014年12月24日查封了案涉房屋。后因青丰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履行贵州高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农行黔灵支行遂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吴登贵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经审查后作出（2017）黔01执异27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农行黔灵支行对该裁定不服，遂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如案外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吴登贵、肖宁湘针对本案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第一，吴登贵、肖宁湘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全部价款。本案中，吴登贵、肖宁湘二人在与青丰公司签订的《紫金庄园商品房认购书》中，约定案涉房屋价款为2346930元；后在吴登贵与青丰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变更约定案涉房屋的价款为230万元。在支付房款方面，肖宁湘于2011年12月27日向青丰公司刷卡支付10万元；于2012年3月8日向青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世敏转账100万元；于2014年3月10日又向李世敏转账20万元。以上共计130万元，均有银行交易流水予以印证。虽然前述给付时间跨度较长且与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不完全相符，但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登贵、肖宁湘与青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世敏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仍可以认定为案涉房屋的房价款。但对于剩余100万元房价款的支付情况，吴登贵、肖宁湘仅提交了由青丰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1份，载明该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收到“吴晓明”转账（现金）100万元。吴登贵称其与“吴晓明”系父子关系，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收款收据上载明该100万元系转账支付，但吴登贵、肖宁湘亦未提交对应的银行交易流水予以印证。且在该院依法向各方当事人释明其应付的举证义务后，吴登贵、肖宁湘仍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相应证据。虽然青丰公司自认其已收到该100万元剩余价款，但考虑到被执行人青丰公司在庭审中对吴登贵、肖宁湘所举证据及所持主张均无异议并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具体情况，在无其他客观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该100万元款项的来源、支付以及进账情况均无法核实。即仅凭该收款收据不足以证明吴登贵、肖宁湘确实支付了该100万元剩余价款。第二，吴登贵、肖宁湘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以前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本案中，吴登贵、肖宁湘提交用于证实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证据有物业服务费、出入证工本费、装修垃圾清运费、对讲机初装费收据等。对于以上证据，该院审查认为：（1）前述相关费用均只有青丰公司或物业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并无其他证据补充印证，故各项费用产生的时间以及缴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2）吴登贵、肖宁湘提交的物管费缴费表显示其最早的缴费时间为2015年12月25日，亦在该院查封案涉房屋以后，且该缴费表的收取机构均为贵州塞维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缴费类别为“收欠费”，收款方式为现金。故从该缴费时间、缴费类别、收款方式来看无法认定吴登贵、肖宁湘在人民法院查封以前已经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也无法核实是否真实缴费以及实际产生费用的时间；（3）吴登贵、肖宁湘提交的其余证据如2017年水费、2019年垃圾费和物业服务费收据、维修基金收据等均产生于该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后。综上，应当认定吴登贵、肖宁湘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以前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综上，吴登贵、肖宁湘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以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并支付了该房屋全部价款。参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吴登贵、肖宁湘针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农行黔灵支行所提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准许执行贵阳市云岩区房屋。案件受理费60元，由吴登贵、肖宁湘负担30元；由青丰公司负担30元。二审期间，吴登贵、肖宁湘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第一组证据：《吴登贵的户口本》，拟欲证明，吴立峰、吴晓明均系吴登贵和肖宁湘之子。第二组证据：《贵阳银行甲秀支行出具的吴立峰活期账户历史明细查询》、《吴立峰的贵阳银行活期账户明细》、《贵阳银行花溪支行出具的董瑨收款明细表》、《青丰公司于2020年10月1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欲证明，案涉房屋剩余的100万元房款由吴登贵之子吴立峰支付，吴立峰与吴登贵是一家人，吴立峰支付就相当于吴登贵支付。该100万元吴立峰于2012年4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了青丰公司的会计董瑨，青丰公司对此已予认可。第三组证据：《贵阳金枫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紫金庄园服务处出具的2012年3月13日至2012年12月17日期间吴登贵的物业费收据及垃圾清运费收据》、《贵州塞维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12日出具的证明》、《案涉房屋在2013年7月、8月、9月、10月份产生的电费发票》、《贵州燃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客户服务中心云岩站出具的2013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吴登贵的燃气抄表清单》，拟欲证明，吴登贵、肖宁湘在2012年3月份就接收了案涉房屋并进行装修，房屋装修期间也要缴纳物管费、水电费，吴登贵、肖宁湘实际是在2013年5月份入住案涉房屋，至今已入住八年。农行黔灵支行的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认可。对第二组证据中的《贵阳银行甲秀支行出具的吴立峰活期账户历史明细查询》、《吴立峰的贵阳银行活期账户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贵阳银行花溪支行出具的董瑨收款明细表》系复印件，真实性存疑；因青丰公司与农行黔灵支行处于对立关系，故对《青丰公司于2020年10月1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不能达到吴立峰向董瑨支付100万元购房款的证明目的。对第三组证据中的《贵阳金枫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紫金庄园服务处出具的2012年3月13日至2012年12月17日期间吴登贵的物业费收据及垃圾清运费收据》不予认可，理由是该证据系贵阳金枫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单方面出具，物业费、管理费等费用是物业管理公司重要的收入来源，应该有相应的财务凭证予以佐证，因吴登贵、肖宁湘无其他证据对该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因《贵州塞维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12日出具的证明》所证明的时间点是在2015年1月1日即我行申请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后，故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对《案涉房屋在2013年7月、8月、9月、10月份产生的电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贵州燃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客户服务中心云岩站出具的2013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吴登贵的燃气抄表清单》不认可，因为该份抄表清单的无具体对应的家庭住址，且该抄表清单中的实际用量、应收金额等数量较大、金额较大，明显与实际情况不符。因案件查明案件事实审理需要，本院依职权到贵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了《吴登贵、肖宁湘不动产登记查询结果》，该《吴登贵、肖宁湘不动产登记查询结果》显示,除案涉房屋外，在贵阳市区肖宁湘名下无其他房产，吴登贵、肖宁湘与农行黔灵支行对该《吴登贵、肖宁湘不动产登记查询结果》均予认可。本院对吴登贵、肖宁湘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分析认定如下：第一组证据因农行黔灵支行认可，本院予以确认。第二组证据中的《贵阳银行花溪支行出具的董瑨收款明细表》虽系复印件，但该份证据上加盖有贵阳银行花溪支行印章，且经本院审查，第二组证据中的四份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吴登贵、肖宁湘之子吴立峰于2012年4月20日向青丰公司会计董瑨支付100万元案涉房屋购房款的事实。第三组证据经本院审查，能够证明吴登贵、肖宁湘于2012年接收案涉房屋并于2013年入住案涉房屋的事实。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除案涉房屋外，在贵阳市区肖宁湘名下无其他房产。吴登贵、肖宁湘之子吴立峰于2012年4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案外人董瑨支付100万元.，青丰公司于2020年10月13日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1.董瑨是青丰公司的会计兼统计负责人；2.吴立峰于2012年4月20日向董瑨支付的100万元是案涉房屋购房款；3.如有不实，我公司愿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吴登贵、肖宁湘于2012年接收案涉房屋并于2013年实际入住案涉房屋。本院认为，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吴登贵、肖宁湘就案涉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否足以排除足以排除农行黔灵支行的强制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的规定，具体至本案中，首先，吴登贵、肖宁湘与青丰公司在案涉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的三年就已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其次，吴登贵、肖宁湘已就案涉房屋支付了全部价款，（其中肖宁湘支付130万元，吴登贵、肖宁湘之子吴立峰支付100万元）。，退一步而言讲，对于吴登贵、肖宁湘之子吴立峰支付的100万元，即便不认定为支付案涉房屋的部分购房款，肖宁湘本人也已就案涉房屋支付了130万元购房款，超过合同约定的案涉房屋总价款230万元的百分之五十。；最后，吴登贵、肖宁湘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吴登贵、肖宁湘将案涉房屋用于居住，且在贵阳市区范围内吴登贵、肖宁湘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因此，吴登贵、肖宁湘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吴登贵、肖宁湘提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准许执行案涉房屋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吴登贵、肖宁湘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初1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黔灵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75元，均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黔灵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圣瑞审判员  罗 二审判员  潘育跳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文权书记员张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