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9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佳诚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坊子区双羊街269号82号楼2-802室。 法定代表人：孙荣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家俭，男，1981年12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市昊铭大棚材料厂，住所地寿光市纪台镇铁匠村南、沙场路以东。 投资人：张笑冬。 上诉人潍坊佳诚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寿光市昊铭大棚材料厂（以下简称昊铭材料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3民初1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诚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昊铭材料厂返还佳诚公司多支付的货款29771.8元；2.判决昊铭材料厂支付116件不合格棉被加工之后，从寿光返回北京运费4200元。上诉人去北京解决不合格产品的误工费500元，餐饮、住宿费500元，返回116条棉被在北京的装车费用1500元，高速过路费、油费1500元，返回116条棉被从新加工出112条棉被、浪费4条棉被的费用2米＊9．3米＊4件＊14．7元，计1093．68元（1093．68元为二审新增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昊铭材料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双方订立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不服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棉被采购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合同真实有效。上诉人和第三方北京万达有机蔬菜园区（以下简称万达园区）订立的包工包料合同，并且合同要求施工期限为30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采购的棉被，是上诉人与万达园区服务项目中重要的一项，当上诉人运到万达园区第一批棉被检测出不符合质量标准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解决事宜，上诉人担心因产品质量问题返回棉被，并且再发合格的棉被，而延误了施工期限，将承担违约金。所以上诉人在充分听取被上诉人的处理方案后，为了不耽误自己的工期，自愿总结棉被合同的补充协议，协议大致包括第一，因为被上诉人偷工减料造成检测不合格，第二，后期供应货物的履行。但是，当上诉人打印出补充协议，去找被上诉人签字确认，被上诉人拒绝在补充协议上面签字。并且按照有利于自己的方式继续履行合同，因为上诉人担心会影响到我公司与万达园区约定的施工期限，无限制的满足了被上诉人的一切付款要求。上诉人认为没有经过双方签字的补充协议，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被上诉人后期基本按照补充协议执行，但是这并不能代表双方认可补充协议。第一，补充协议是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要求去写的，所以后期被上诉人基本按照补充协议继续履行，但是不能说明被上诉人认可补充协议，比如被上诉人不认可自己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过错；第二，虽然上诉人为了不影响工期而主动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写下补充协议，但是上诉人不认可补充协议具有效力，也没有签字盖章。后期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支付货款也是无奈之举。总之，被上诉人不愿意在补充协议上面签字，完全按照自己的意识履行合同，上诉人无限制的妥协，寿光法院却认为协议有效，上诉人无法接受。二、原判决对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的判决有失公正。因为被上诉人偷工减料给上诉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包括：上诉人支付116件棉被返回北京的运费4200元。上诉人去北京解决不合格产品的误工费500元，餐饮、住宿费500元，返回116条棉被在北京的装车费用1500元，高速过路费、油费1500元。返回116条棉被从新加工出112条棉被，浪费4条棉被的费用2米*9.3米*4件*14.7元，计1093.68元。上诉人虽然因为时间等问题提供个别证据不健全，但这些开支是合理且必要的。三、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部分一审诉讼费，上诉人认为应由被上诉人支付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不属实。 佳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昊铭材料厂返还佳诚公司多支付的货款29771.8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佳诚公司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2.判决昊铭材料厂支付佳诚公司不合格商品的运费、误工费、车费、餐饮住宿费共计8257元；3.本案诉求费用由昊铭材料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8日，佳诚公司（甲方）业务经理孙家俭、昊铭材料厂（乙方）业务员桑建伟代表各自单位，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由昊铭材料厂向佳诚公司提供大棚保温被若干。合同对于保温被设计要求、付款方式、乙方责任作出明确约定，其中包括：保温被厚度均匀且不低于30mm，每平米重量不低于1．0千克，尺寸长度为9．3米×2米；供货量总计12685．2平方米，单价13元/平方米，合计价款164907．6元；付款方式为甲方先支付乙方定金20000元整，乙方开始给甲方加工保温被及准备其余货物；乙方加工完一车，甲方支付本车货款后，乙方给甲方发货，以后以此类推，最后一车货打款时扣除定金；乙方应该严格按照甲方要求的技术指标进行生产，如果因为乙方偷工减料，生产出来的成品达不到甲方要求的技术指标，造成甲方在工程后期验收不合格，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法律责任，有权要求乙方承担因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乙方负责装配货物，甲方负责卸车，运费由甲方负责，以上价格含税。双方在合同落款处盖章确认。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孙家俭、桑建伟分别使用个人微信号相互联系。2019年10月14日，佳诚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支付昊铭材料厂定金20000元。2019年10月下旬，昊铭材料厂生产出第一批保温被共278条，以货运方式将货物送至佳诚公司指定的地点万达园区共计203条，库存剩余75条。后经万达园区抽检，发现部分保温被在长度、厚度、重量方面低于合同要求。佳诚公司于2019年10月31日通过微信将万达园区抽检结果告知昊铭材料厂，询问原因的同时说明“你要是不认可万达的检测，我们就得去他们基地重新检测了”。对此昊铭材料厂在微信中答复“这个棉被重量我也全部加起来算了，平均差了不到40克”、“我这不是也打电话咨询了一下生产原料的厂家，说他们生产的产品不是标准件，都存在着一定的误差”；同时佳诚公司告知昊铭材料厂按照其与万达园区的约定，不合格产品必须全部退回，补齐合格产品，对此昊铭材料厂回复“还是尽量把事情协调好，把损失降到最低”。2019年11月1日，佳诚公司告知昊铭材料厂“先把我这个订单剩下的部分停止生产，明天我去和万达领导就这个第一批203个棉被和他们谈谈，尽量能用就用，减少我们的损失。剩下待生产的棉被等我通知，里面的材料肯定要加厚了”，昊铭材料厂回复“好的”。佳诚公司于2019年11月4日前往北京，与万达园区协商处理保温被事宜，11月6日返回潍坊。11月16日佳诚公司委托山东凯恩物流有限公司使用两辆货车将116条不合格棉被拉回，运费共计3000元。佳诚公司与昊铭材料厂协商对第一批保温被不合格产品（库存59条+退回116条）重新加工，昊铭材料厂按5元/平米收取加工费。11月18日，双方商定此后保温被的生产由原中间夹层珍珠棉700克改为900克，保温被单价相应变更为14．7元/平方米（含税）。当日佳诚公司以微信转账方式支付昊铭材料厂15000元。11月20日，佳诚公司微信向昊铭材料厂发送《棉被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本协议作为2019年10月8日双方签订合同的补充，和合同具有同等效力。1、原定生产12685．2平米，即682条，修改成12741平米，即685条，规格为9．3米＊2米。2、乙方第一批生产278条，单价为13元（含税），共计67220．4元。其中第一批发出203条，因重量不够，万达接收87条其他退回，乙方认可万达的检测数据，乙方承担退回116条运费。第一批库存75条称重后有16条合格，剩余需要从新加工的条数为59+116条（退回），共计175条。为补足重量，从新加层120克PE布，乙方每平米收取5元加工费，175条＊18．6平米＊5元，计16275元。第一批货总价为83495．4元。3、剩下7570．2平米，甲方要求珍珠棉700克改成900克，单价为14．7元一平米（含税），共计111281．94元。4、总金额为83495．4元+111281．94元，共计194777．34元。5、甲方已经支付定金20000元，已经支付货款6．5万+1．5万（微信转账），共计10万。剩下货款甲方分两次全部支付。”同时佳诚公司在微信中要求昊铭材料厂尽快安排全部生产，不得耽误工期。当日，昊铭材料厂在微信中回复佳诚公司，表示按13元/平米的标准生产棉被共214条、按14．7元/平米的标准生产棉被154条，货款共计93850．8元，收到佳诚公司100000元（加定金），余货款6149元。此后，昊铭材料厂继续生产保温被并分批次供至万达园区。期间佳诚公司分别于2019年11月22日、23日向昊铭材料厂账户转账50000元、40000元。11月27日，昊铭材料厂在微信中向佳诚公司出示清单两份，载明案涉全部生产棉被的规格、单价、总价及已付款情况，注明佳诚公司尚欠昊铭材料厂货款5163元。当日佳诚公司微信表示“……北京那个棉被也没事儿，它上去也挺好……这个肯定返不回来”，同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昊铭材料厂剩余货款5163元。12月3日，佳诚公司微信中要求昊铭材料厂按照佳诚公司打款的数额开具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佳诚公司与昊铭材料厂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昊铭材料厂履约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返还佳诚公司货款并承担相关费用。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虽不完全一致，但均反映昊铭材料厂提供第一批保温被后，接收人万达园区抽检保温被质量不合约定而产生退货。在双方沟通过程中，昊铭材料厂仅对原因作了推测性解释，并未否认抽检结果，亦不要求重新检测，故昊铭材料厂生产的第一批保温被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成立。昊铭材料厂履约存在瑕疵，违反了销售合同第一条第1款的约定，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在合同后续履行中，佳诚公司方明确要求昊铭材料厂拉回不合格棉被116条、连同库存不合格棉被59条进行重新加工、之后的保温被生产采取里料珍珠棉加厚等措施，并于2019年11月20日以微信方式向昊铭材料厂发送《棉被补充协议》一份，总结了合同前期的履行情况，对此后保温被的生产规格、价款及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对于佳诚公司的上述要求和补充协议昊铭材料厂均未提出异议，协议是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对各方均有约束力。从双方实际交易往来看，双方亦是按照该协议履行了各自义务，现佳诚公司以双方未盖章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于法无据，该意见不成立。双方交易总额即佳诚公司应付货款数额由《销售合同》约定的164907．6元变更为《补充协议》约定的194777．34元，最终实际支付数额为195163元，货款数额发生如上变化是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实时调整的结果，而非昊铭材料厂单方提高价格所致。双方在微信中依据补充协议约定的单价、实际发货量计算总货款并对账后，佳诚公司方才全额支付了昊铭材料厂货款，现佳诚公司又起诉昊铭材料厂要求返还超出合同约定数额的货款，有违诚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销售合同》第三条“乙方责任”的约定，昊铭材料厂应承担因提供不合格棉被给佳诚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对于损失具体数额，佳诚公司向法庭提交山东凯恩物流有限公司证明、加油费票据、高速公路收费票据、过路过桥收费发票，欲证实因昊铭材料厂违约，佳诚公司多支出运费、交通费、误工费、餐宿费等共计8257元；经质证昊铭材料厂以物流公司应当出庭作证、费用票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为由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万达园区出具的证明与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均反映佳诚公司因棉被质量问题前往北京协商、116条棉被由两辆车从北京拉回的事实，为此必然产生运费、油费、过路费等直接支出；在昊铭材料厂未提交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高度盖然性证明规则，采信上述证据，依此认定因昊铭材料厂违约给佳诚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为4130元9棉被运费1500元＊2+加油费600元+高速公路费及过路过桥费530元）。依据《销售合同》的约定，该损失应全部由昊铭材料厂承担。综上所述，双方履行合同中昊铭材料厂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之规定，判决：一、昊铭材料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佳诚公司经济损失4130元；二、驳回佳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5元，由佳诚公司负担41元，昊铭材料厂负担33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根据二审审查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11月18日，昊铭材料厂向佳诚公司支付运费3000元。被上诉人主张其已按补充协议约定向上诉人支付了运费；上诉人主张该运费系支付的货物从北京返回寿光的运费，本案中主张的运费为不合格棉被从寿光发回北京的运费4200元。上诉人述称，其通过补充协议告知被上诉人制作棉被的要求，补充协议中的价格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迫于与案外人合同的压力。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案涉补充协议的效力认定。2、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的金额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认可补充协议系上诉人发送给被上诉人并以补充协议的方式告知被上诉人制作棉被的要求，被上诉人亦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且双方已按补充协议约定的金额进行了结算，现上诉人以协议未经双方签字为由主张协议不具有约束力，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案涉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对于上诉人主张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已根据查明的上诉人因棉被质量问题而客观上产生运费、油费等损失的实际，在上诉人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且被上诉人对证据不认可的情况下，依法对上诉人的损失作出了认定。上诉人虽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金额不予认可，但未进一步提交其经济损失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金额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返回116条棉被从新加工出112条棉被、浪费4条棉被的损失1093．68元，系上诉人二审中新增诉讼请求，本案中不予审理。 另，一审法院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诉讼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3元，由上诉人潍坊佳诚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