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923刑初387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云，男，1975年10月16日出生于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汉族，大学本科文化，住益阳市。因涉嫌受贿罪，2018年4月13日被益阳市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次日被留置。2018年7月26日经益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由益阳市公安局直属分局执行逮捕。2019年5月31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现在居住地候审。 辩护人姚海华，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检察院以安检职检刑诉[2019]第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云犯徇私枉法罪，于2019年1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经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湘0923刑初14号刑事判决，安化县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被告人李云不服判决提出上诉，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2019）湘09刑终233号刑事裁定，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发回本院重审。因案情复杂，经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2020年5月6日由安化县人民检察院补充侦查，侦查完毕后移送本院。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化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芝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云及其辩护人姚海华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云在担任益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四大队队长期间，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胡某（另案处理）、林某1（另案处理）谋取非法利益，非法收受胡某委托的彭某（已起诉）、林某1及其亲属所送财物共计人民币54．418万元。致使胡某逃避了刑事处罚，林某1被重罪轻判。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一、2015年4月，张某、张贝贝（均已判刑）等人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人举报，胡某因与张某等人合伙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便找到了时任赫山区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副大队长的彭某出面打招呼。彭某随即电话联系时任益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四大队队长被告人李云，请被告人李云关照胡某。被告人李云收受了胡某委托彭某送的两条“和天下”香烟。同年7月，张某等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发，胡某委托彭某多次向被告人李云、王立旺（另案处理）等人说情，并于同年7月份在赫山公安分局附近送给被告人李云现金3万元。被告人李云在收受财物后，违背法定职责，多次为胡某出谋划策。胡某在被告人李云、王立旺等人的关照下，最终逃脱了法律惩处。 二、2015年8月17日，益阳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将益阳市鑫达科技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移送益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立案侦查，广东省揭西县人林某1涉案其中。9月30日，益阳市公安局对林某1上网追逃。林某1案件由益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四大队负责侦办，时任经侦支队四大队大队长的被告人李云为该案主办民警。林某1及其兄长林某2为了获得被告人李云在侦办林某1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过程中为林某1减轻罪责的目的，多次向被告人李云送钱物。被告人李云共收受林某1及其兄林某2所送现金、港币、金条等共计折合人民币51．418万元。被告人李云在收受财物后，参与王立旺、尹岑波（另案处理）等人组织的为林某1重罪轻判出谋划策，并违背法定职责，不积极履行侦查职能。2016年5月17日，林某1被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1）2015年9月下旬，林某2为了请李云关照林某1，在益阳市，送给李云港币2万元，折合人民币1．642万元； （2）2015年10月至11月，林某2为了请李云关照林某1并打听林某1案件的进展情况，在益阳市，两次共送给李云价值5．776万元的金条两根及烟酒等物； （3）2016年1月，林某2为了感谢李云对林某1的关照，在雄森国际小区门口李云车上，送给李云现金10万元，李云将其用于炒股和家庭开支； （4）2016年5月，李云因炒股资金短缺，向林某2借款，林某2考虑到李云在侦办林某1案件过程中对林某1的关照，在益阳市旁边李云的车上，送给李云现金20万元，李云将其投入股市； （5）2016年下半年，林某1被判处缓刑释放出来后，为感谢李云在侦办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过程中的关照，在赫山区的红番天茶馆送给李云现金10万元，李云将其用于个人和家庭开支； （6）2016年下半年，外地公安部门请求益阳警方对林某1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进行协查，李云做出了有利于林某1的协查情况回复。为表示感谢，林某1在银城市场的东盟茶座送给李云现金1万元，李云将其用于个人及家庭日常开支； （7）2017年1月，林某1为了感谢李云在侦办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协查情况时进行关照，在红番天茶馆旁李云的车上，送给李云现金1万元，李云将其用于个人及家庭日常开支； （8）2017年8月，林某1为了请李云在回复外地公安部门对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协查情况时进行关照，在湖南城市学院图书馆门口，送给李云现金1万元，李云将其用于个人及家庭日常开支； （9）2017年12月，林某1为了感谢李云回复外地公安部门对其朋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协查时的关照，在万达广场李云的车上，送给李云现金1万元，李云将其用于个人及家庭日常开支。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案件线索来源情况说明、立案决定书、留置决定书、到案情况说明、户籍证明、公务登记表、暂扣／封存款物文件登记表、金条销售单据、林某2取款原始凭证、银行、证券账户流水、原林某1案的相关文书、李云关于张某呈述材料的辨认、刑事判决书、原张某案相关文书、第二次补充调查情况等书证；证人林某1、林某2、李某、易某、薛某、汤某、陈某、吴某、林某3、何某、林某4、胡某、彭某、岳某、张某等人的证言；同案人王立旺、尹岑波的供述；被告人李云的供述与辩解；搜查笔录等证据。 该院认为，被告人李云身为国家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致使胡某逃避了刑事处罚、林某1被重罪轻判，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徇私枉法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李云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建议对被告人李云在有期徒刑五年以上量刑，提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人李云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辩称，本案的定性应当是受贿罪,自己在本案中所起的作用较小，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姚海华的辩护意见是： 一、被告人李云等人徇私枉法不属于情节严重。鉴于徇私枉法情节严重尚无司法解释予以明确界定，在法律依据不明确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对被告人李云以受贿罪与徇私枉法罪择一重罪处罚，徇私枉法罪不涉及财产刑，受贿罪规定处以罚金更体现从重处罚，本案定性受贿罪为宜。 二、被告人李云在徇私枉法共同犯罪中系王立旺、尹岑波等主管领导的被动执行者，对案件没有决定权，起次要和辅助作用，系从犯。 三、被告人李云具有立功情节，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1、被告人李云到案后检举了王立旺、尹岑波、吴某等人职务犯罪线索，经查证属实，应当认定为立功。2、被告人李云取保候审期间检举他人贩卖毒品犯罪线索，经查证属实，应当认定为立功。3、被告人李云在羁押期间，发现同监室重刑犯刘纪元服用药物过量中毒病发及时报告管教干部，阻止他人自杀，避免了特别严重后果的发生，属于有利国家和社会的行为，可以认定为立功。 四、李云经益阳市纪委驻市公安局纪检组陈震宇电话通知主动到案，在此期间如实供述了办案机关已掌握的和部分未掌握的涉及林某1案的不同种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全案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五、李云及其家属主动上交违法所得53万余元，并积极缴纳罚金20万元，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云在担任益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四大队大队长期间，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胡某（已判刑）、林某1（另案处理）谋取非法利益，非法收受胡某委托的彭某（已判刑）、林某1及其亲属所送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54．418万元。致使胡某逃避了刑事处罚，林某1被重罪轻判。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一、2015年4月，张某、张贝贝（均已判刑）等人因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人举报，胡某因与张某等人合伙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便找到了时任赫山区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副大队长的彭某出面打招呼。彭某随即电话联系时任益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四大队大队长的被告人李云，请被告人李云关照胡某，并在胡某的委托下送给被告人李云“和天下”香烟两条。同年7月，张某等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发，胡某委托彭某多次向被告人李云、王立旺（另案处理）等人说情，并于同年7月在赫山公安分局附近送给被告人李云现金3万元。被告人李云在收受财物后，违背法定职责，泄露案情，多次为胡某出谋划策。胡某在被告人李云、王立旺等人的关照下，最终逃脱了法律追究。 该案启动重新侦查程序后，胡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9年6月13日被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二、2015年8月17日，益阳市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将益阳市鑫达科技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移送益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立案侦查，广东省揭西县人林某1涉案其中。该案由经侦支队四大队负责侦办，时任经侦支队四大队大队长的被告人李云系主办侦查员。同年9月30日，市公安局对林某1上网追逃。林某1及其兄长林某2为了获得被告人李云在侦办该案过程中帮助林某1减轻罪责的目的，多次向被告人李云送钱物。被告人李云共计收受林某1及其兄林某2所送现金、港币、金条等共计折合人民币51．418万元。 被告人李云在收受财物后，参与王立旺、尹岑波（另案处理）等人组织的为林某1减轻罪责出谋划策，并违背法定职责，不积极履行侦查职能。案件侦查终结后，益阳市公安局以林某1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额2900余万元移送审查起诉。2016年5月17日，林某1被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经公安机关重新侦查查明，林某1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额达4亿余元，益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9月26日向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补充起诉。 另查明，2018年4月14日，益阳市纪委监察委驻市公安局纪检监察组工作人员以找李云有事的名义，电话通知被告人李云到益阳市公安局办公楼一楼，随后李云被市监委工作人员带至案件检查中心接受调查。被告人李云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办案机关已掌握的犯罪事实，并主动供述了市监察委尚未掌握的其在侦办林某1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一案中涉嫌职务犯罪的主要犯罪事实。案发后，被告人李云的家属于2018年7月17日代为向办案机关退缴了全部违法所得。 案件审理期间，被告人李云揭发他人贩卖毒品犯罪，经查证属实，并协助公安机关抓获了犯罪嫌疑人。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案件线索来源情况说明、立案决定书、留置决定书，证实案件来源及立案经过。 2、被告人李云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云基本信息情况。 3、被告人李云的人事档案、益阳市公安局文件，证实被告人李云的人事、职务任免情况。 4、关于给予李云开除党籍处分的决定、关于给予李云开除公职处分的决定，证实被告人李云案发后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5、益阳市公安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益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岗位职责，证实经侦四大队主要负责侦办涉税方面的经济犯罪案件。 6、到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李云的到案经过。 7、李云涉嫌受贿、徇私枉法案第二次补充调查情况，证实被告人李云在留置措施期间主动交代了市监委尚未掌握的其在侦办林某1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中涉嫌徇私枉法和受贿的主要犯罪事实，对王立旺在林某1案中主要犯罪事实的侦破和挽损起了重要作用。 8、移送涉案款物文件清单、非税票据，证实被告人李云已向办案机关退缴全部违法所得。 9、销售订单，证实李云收受两根金条的价格。 10、银行、证券账户明细，证实李云收受林某220万元现金用于炒股。 11、2010年至2018年硬和天下香烟价格情况证明、人民币与港币汇率一览表，证实被告人李云收受相关财物的价值。 12、其他涉案人员相关情况说明，证实王立旺、林某1、林某2、尹岑波被益阳市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 13、张某、张贝贝等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一案的相关书证，证实张某、张贝贝等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立案侦查、审理情况。 14、张某的呈述材料，证实张某伪造虚假的证明材料，为胡某开脱罪责。 15、胡某一审刑事判决书、二审刑事裁定书，证实胡某伙同张某、张贝贝等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19年6月13日被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50万元。 16、原林某1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一案的起诉意见书、起诉书等相关书证，证实原林某1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的立案侦查、起诉情况。 17、（2016）湘0902刑初字66号刑事判决书，证实林某1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6年5月17日被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18、益阳市人民检察院补充起诉决定书，证实益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9月26日指控被告人林某1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向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补充起诉。 （二）证人证言、同案人的供述 致使胡某逃避了刑事处罚的相关证据 1、证人胡某的证言：彭某要我找李云问我们的案子到底怎么办。我到李云办公室，李云跟我讲，领导的意思是缴500万元违法所得，尽量少进去人，他建议我们找一个“莫须有”的人来顶罪，写一个说明材料。我回去以后分别跟张某和彭某讲了这个情况。之后，我让彭某帮忙送了李云3万元，彭某说李云收钱时讲了句“领导说了没问题”。 2、证人彭某的证言：胡某请我出面找李云打招呼，我找了李云，送了两条和天下香烟，请他关照胡某。李云讲他可以关照，但是他当不了家，还需要跟支队领导打招呼。7月15日上午，我约李云见面，我说旺哥同意了缴500万违法所得的方案，李云讲钱凑到了再说。我问案子怎么走，他讲有开票方肯定有受票方，这个中间人必须找得到。我说要李云继续关照胡某，并送给他3万元。张某被抓回益阳后，我违规进入办案工作区，将一条中华烟带给了张某，即暗示张某不要乱讲话，要张某继续替胡某担着。 3、证人岳某的证言：经侦支队当时奉行和突出追赃挽损，其实质就是办金钱案，彭某作为胡某的请托人，经常出入经侦支队与王立旺、尹岑波、李云来往密切，我作为案件承办人也收受了彭某物品，在发现胡某涉罪的情况下，如实向李云、尹岑波汇报了案情，并先后四次建议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均没有被采纳，未再坚持采取救济措施，放任事情的发展，导致胡某未被追究刑事责任。 4、证人易某的证言：胡某曾到经侦支队办公室找过李云和岳某，听岳某讲胡某是彭某的侄郎子，彭某帮张某等人向办案人员打招呼。 5、证人张某的证言：2015年7月案发后，胡某约我见面讲彭某在帮忙幕后运作，要我顶下来，也就是让我隐瞒胡某参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再想办法把我儿子张贝贝保出来。胡某说彭某要我写一份假的说明材料，帮胡某圆谎。我写好后交给胡某，胡某将材料修改后，让我再抄写一遍，我先后共写了四份呈述，帮胡某、张贝贝开脱罪责。我被抓获到益阳后，大概10点左右，彭某跟我讲，胡伟（胡某）在外面，他不方便见你，该怎么讲就怎么讲。他意思是按照以前商量的讲。 6、同案人王立旺的供述：2015年7月初，彭某到了我办公室，说他有个亲戚侄郎子，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请我关照一下，并送了我2万元。8月底的一天，我和尹岑波、李云、岳某在办公室研究胡某的问题，岳某汇报完胡某的调查情况后，尹岑波说，胡某涉案不涉罪。他说了几点，大概意思是，一是胡某自己不交待；二是张某通过书信的方式，张贝贝通过供述的方式，隐瞒胡某违法事实，帮助胡某脱罪；三是根据胡某的讯问材料，胡某涉罪不明显。既然尹岑波这么说，而且彭某和我关系很好，也跟我打了招呼，向我送了钱物，我就没有要求对胡某的问题彻查、彻审。我只说胡某得的14万元的工资要收缴，只要胡某把这个14万退了，就不搞他了。之后，胡某的问题就没有再进行调查了。 林某1被重罪轻判的相关证据 1、证人林某1的证言：2016年6月份的一天，我打电话给李云说想见他一面，当天晚上在秀峰东路的红番天茶馆，我将4条“和天下”香烟和用塑料袋装好的10万元现金送给了李云。 2016年下半年的一天，外地公安局向益阳市公安局发函，对我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进行协查，为感谢李云帮忙回复，我在朝阳市场的金盟酒店茶座送给李云1万元现金和4条“和天下”香烟。 2017年1月份左右，为感谢李云对我的关照，我在红番天茶馆旁送给李云4条“和天下”香烟和现金一万元。 2017年6、7月份，我请李云帮我回复浙江杭州公安对我的协查，在湖南城市学院的礼堂前面送给李云现金2万元和4条“和天下”香烟。 2017年年底，为感谢李云帮忙回复外地公安对我朋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的协查，在益阳大道万达广场送给李云现金一万元。 王立旺、尹岑波在我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上，都给过我帮助，他们要我投案，使我保住了自首情节，并帮我出谋划策，要我找一个人顶罪，让我由主犯变成从犯，于是我哥通过别人介绍，找到了林某3。尹岑波还帮我想了一个立功表现，他带我哥到看守所见我，我哥说他找到了一个地址。根据我提供的这个地址，搜出了305万现金，钱是我哥向吴某借的。李云也帮了我的忙，王立旺安排李云具体落实，包括制作笔录、证据把关等。 2、证人林某2的证言：2015年10月份左右，我约李云见个面，在门口附近的小茶馆送给李云现金10万元。2015年9月份我给李云打电话，约在电力小区门口附近的小茶馆见面，送给李云港币2万元。2015农历年底的一天，李云打电话跟我说他股票亏得厉害，需要一点钱去补仓，要我帮他想办法凑一点钱。几天后，我在益阳市高速公路出口处与李云见面，送给李云现金20万。2015年10月份左右，林某1投案自首后，我约李云在门口附近的茶楼见面，请他关照下林某1，送给李云2根金条、一盒燕窝、1瓶茅台酒、2条和天下烟。金条是林某1委托我送的，烟酒和燕窝是我自己出钱买的。 2015年8月的一天，我接到林某1电话后赶到皇仕咖啡，王立旺、吴某、杨德清等六七人在包厢打牌。林某1告诉我，他名下两套房产准备送给王立旺、尹岑波，以感谢他们在这个案子上给他的帮助。之后王立旺跟我们说了四点意思：一、林某1尽快投案自首，保住自首情节；二、物色一个合适人选，顶替林某1作主犯；三、所有运作细节都由尹岑波负责；四、李云要加入进来，负责具体执行。接着，尹岑波跟我和林某1说，要我们提前准备300多万现金帮林某1制造重大立功，具体操作他会在适当的时候告诉我们。 李云在知道林某1是涉案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情况下，并未对林某1的犯罪事实深入调查，而是由他具体经办下，让林某3给林某1顶罪，使林某1由主犯变成了从犯，最终重罪轻判。 3、证人李某的证言：2015年6月上旬的一天，林某1跟我讲要求人办事，准备送些金条，我在步步高商场一楼吉盟珠宝店买了两根100克的金条，金条上面写着“马到成功”四个字和“100克”的标识。后来林某1把金条拿出去求人办事，至于送给谁我不清楚。金条一共200克，价格是288.8元每克，支付了57760元。 4、证人林某3的证言：在2015年期间，我收受了林某2的钱，帮林某2弟弟顶罪，后来我潜逃出了境。林某1的事穿帮后，我回国投案自首。 5、同案人王立旺的供述：2015年8月我从北京回来，在皇室咖啡巴黎包厢吴某要我把尹岑波、李云叫过来一起商量给林某1帮忙的事情，我叫来尹岑波，要他和林某2去旁边包厢商量。李云来了后，我指着尹岑波、李云对林某2说我们和林某1都是熟人，能够帮的肯定会帮，具体怎么搞，你们商量就是的，我都同意。后来在清水居茶楼也商量了一次，我打电话叫尹岑波、李云到清水居，林某2在场，李云是最后到的，等他到了我说让他们好好谈，就起身出去了。 有一次尹岑波、李云到我办公室汇报案情，李云说林某1交代他背后还有个老板叫林某3。我当时就知道林某3是顶包的，但我没有揭穿这件事，因为之前我就表态了，说他们商量好的我都同意，我就问林某3到益阳来过没有，有没有在益阳生活的轨迹，要他们去查一下，意思要他们作假要作圆。林某1的案子确实做了假，让林某1由主犯变成了从犯，在稽查组开会通报时，说的主犯就是林某1。我、尹琴波、李云三个人目的就是帮林某1尽可能判轻点。2015年11月中下旬，因为我不满意追赃挽损的结果，安排尹岑波、李云去广东揭西县抓了一次林某3，这次没有抓到林某3，但是追回了305万元赃款。这305万元赃款是林某2早就准备好在那里的。在此期间，林某2说会安排林某3出国，知道这个情况后，我安排李云给林某3办了上网追逃。 林某1的起诉意见书是李云写的，我签了字，认定林某1虚开金额2900多万元，我认可了这个数字。 6、同案人尹岑波的供述：益阳市国税局将全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线索移送到市经侦支队后，林某1和“背带裤”先后跟我打电话要我关照他们。王立旺对我说，林某1的这个事，他主要是看在林某1的哥哥林某2的面子上要帮忙。省国税局稽查局与经侦支队在核实相关企业人员的过程中，李云回来跟我讲，在资阳核实一个企业时，他看见了林某1等五六人，林某1开的是一台豪车，省国税局的怀疑这个开豪车的是老板，但李云假装不认识林某1，使林某1安然无恙的离开了现场。 2015年8月我跟林某2在皇仕咖啡商量好后，我要李云把林某1涉案的这些公司分下。过了几天，我跟李云讲，林某1那边会有林某4和何某先到案，到时候你对着林某1涉案的这些公司名单对他们进行提示问话，证实林某1不是公司老板，林某4和何某都会认账。李云讲要得，他会遵照执行。 2015年8月下旬我跟林某2联系，我问他捏造的那个主犯找的怎么样了，他说人已经找好了叫林某3，是广东他们老家那边的，他已经带林某3到益阳制造了生活的痕迹。按照我和林某2的商量，安排何某和林某4顶在林某1前面，为后面捏造的主犯林某3出现做铺垫。 林某1投案后，按照之前我们商量好的做了相关供述，我把林某3并不涉案，不是真正主犯的情况告诉了王立旺、李云，因为帮林某1脱罪这个事我一个人办不好，必须要王立旺支持、李云配合，这个事才办得好，我把这个内幕跟他们讲清楚，让他们心中有数。 我和李云将林某1提供林某3藏身地点这个情况跟王立旺报告了，王立旺同意追逃，要求我亲自带队。我们都晓得这是做假。得知林某2已安排好藏身地点、钱，林某3已出国等情况后，2015年11月中旬，我带岳某等人到广西揭阳县追逃林某3，追回赃款305万元。 （三）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李云的供述：彭某事先打了招呼，让我关照胡某，并送了两条和天下香烟。支队接手这个案子后，由岳某具体侦办，我负责询问张贝贝时，没有问清鑫丰诚家俱公司的涉案情况，因为我清楚鑫丰诚公司是彭某的亲戚胡某的，所以没有深入的问，只是笼统的问了涉案的大致情况。违规向彭某透露了案件信息，并告诉彭某、胡某逃避处罚的方法；讯问张某时让彭某进入了审讯室，以致张某对胡某涉案情况没有如实供述，进行了隐瞒和包庇。收受了彭某送的3万元和绿茶、石斛及4张购物卡。我和岳某就对胡某采取强制措施的问题向尹岑波、王立旺汇报，尹岑波不表态，要王支队定，王立旺说胡某的事情我们不主动上报法制部门，等法制部门提出要求了再上报，违法所得要退出来。胡某上缴了14万元违法所得后，我们将张某、张贝贝等人移送起诉了，检察院没有提出追诉，胡某逃脱了法律处罚。 8月底的一天晚上，王立旺要我去康富路的清水居茶楼。当时王立旺、尹岑波、林某2都在，见我到了，王立旺起身说你们好好谈一下，就出去了。尹岑波讲，我们商量了一下，林某1的事还是必须要帮忙。林某2介绍说，林某1的案子要分成两起案子来做，找两个人来承担责任，林某1这边由林某3承担责任，林某4这边由林炳砾承担责任。这次他们喊我去就是要正式把我拖进他们帮助林某1重罪轻判的事情中，给我介绍了他们的策划情况，目的是帮助林某1开脱罪责，我是林某1案的主办侦查员，如果我没有参与进来，他们的策划安排可能无法顺利实现。这次以后，王立旺、尹岑波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案子呈现什么就调查什么。多次与犯罪嫌疑人亲属林某2见面，透漏办案情况，并多次收受林某1、林某2所送的财物。 2015年12月底，我安排易某起草起诉意见书，林某1具体开票2900多万元是根据其本人交代认定的。我在电脑上删掉了林某1虚开2900万元的明细，交给尹岑波审阅。按照尹岑波的意见形成正稿，最后经过了王立旺支队长的审定。 上述证据经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相关联，能够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庭审过程中，本庭出示了向原二审法院调取的三组证据： 1、益阳市监察委2019年9月18日情况说明，证实⑴.李云在接受调查期间如实供述了调查组尚未掌握的其在侦办林某1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一案中受贿、徇私枉法的主要犯罪事实，同时供述了同案人王立旺在侦办林某1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一案中的主要犯罪事实。⑵.2018年2月28日，市监察委已掌握吴某涉嫌严重违法违纪问题的相关线索。2018年5月17日，李云在留置期间猜测性地反映了吴某的问题，吴某严重违法违纪案件的查处与李云的猜测性反映没有关联。 2、南县看守所人员信息资料、巡视记录，南县中医院入院记录，唐文斌、涂新祥等人的情况说明，刘纪元、杨志刚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李云在南县看守所羁押期间，2018年12月7日凌晨，与李云同监室内的犯罪嫌疑人刘纪元服用九十余片氨茶碱后药物过量中毒，李云发现后及时报告值班干警，刘纪元被送医抢救后身体恢复正常。 3、举报信、举报经过说明、益阳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情况说明、接报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询问笔录，证实被告人李云于2019年8月12日向益阳市公安局禁毒支队举报他人贩卖毒品犯罪，经查证属实，并带领侦查人员抓获了犯罪嫌疑人。 经质证，对市监察委的情况说明、被告人李云检举他人犯罪的相关证据，认为符合证据的三性，能够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云身为国家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采取隐瞒事实等违反法律的手段，明知胡某有罪需要追究刑事责任而故意包庇使其不受到追诉，使林某1重罪受到较轻的追诉，其行为已构成徇私枉法罪，且情节严重。同时被告人李云收受贿赂，数额巨大，其行为亦构成受贿罪，对被告人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应当以徇私枉法罪定罪和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李云在徇私枉法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按照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李云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从轻处罚；检举他人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具有立功表现，可依法减轻处罚。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云系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云在徇私枉法共同犯罪中参与策划、并具体实施，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云虽系主犯，但其在共同犯罪中罪责相对较轻，可酌情从轻处罚。 针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云成立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云系市纪委监委驻市公安局纪检组工作人员以有事的名义电话通知其到达指定地点，随后被市监委工作人员带至办案中心接受调查，被告人主观上不具备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系被动到案。被告人李云在接受调查期间虽如实供述了办案机关已经掌握的犯罪事实，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没有自动投案，在办案机关调查谈话、讯问、采取调查措施或者强制措施期间，如实交代办案机关掌握线索所针对事实的，不能认定为自首。被告人李云还主动供述了市纪委监委尚未掌握的其在侦办林某1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一案中涉嫌职务犯罪的主要犯罪事实，但与办案机关已掌握的犯罪属同种罪行，不应以自首论。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云检举王立旺、尹岑波、吴某等人犯罪线索，具有立功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云在接受调查期间如实供述了同案人王立旺在侦办林某1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一案中的主要犯罪事实，被告人李云、王立旺、尹岑波系徇私枉法共同犯罪，供述同案人的共同犯罪行为，不属于立功。被告人李云接受调查期间向办案机关猜测性地反映了吴某职务犯罪问题，其提供的线索未指明具体的犯罪事实，且市监察委已经掌握了吴某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相关线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犯罪分子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时没有指明具体犯罪事实，或者提供的线索对其他案件侦破不具实际作用的，不能认定为立功表现。对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云在羁押期间阻止犯罪嫌疑人自杀，避免严重后果的发生，具有立功表现的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云揭发他人贩卖毒品犯罪，经查证属实，应当认定为立功的辩护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鉴于被告人李云归案后主动供述了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同种较重罪行，积极退缴全部违法所得，且羁押期间阻止犯罪嫌疑人自杀，避免了严重后果的发生，当庭认罪态度较好，具有悔罪表现，可酌情从轻处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云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二、已退缴的违法所得人民币54.418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留置、羁押的，留置、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凌 审 判 员 邓 阳 人民陪审员 夏 彤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刘艳玲 书 记 员 罗 丹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九条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对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追诉、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或者在刑事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在民事、行政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在执行判决、裁定活动中，严重不负责任或者滥用职权，不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不履行法定执行职责，或者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强制执行措施，致使当事人或者其他人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司法工作人员收受贿赂，有前三款行为的，同时又构成本法第三百八十五条规定之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四十五条有期徒刑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外，为六个月以上十五年以下。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