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214民初4969号 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8359010423，住所地无锡市中山路258号。 负责人：陈新宏，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路，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军，江苏神阙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告：卞玲玲，女，1986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 被告：王华，男，1985年7月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兴年，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无锡分行）与卞玲玲、王华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路，被告王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兴年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卞玲玲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8）苏0214民初3395号（以下简称3395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项，即“坐落于无锡市房屋归王华所有，卞玲玲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协助王华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手续，过户费由王华负担”。2.撤销王华与卞玲玲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关于位于广南里25号501室房产（以下简称501室房屋）归王华所有的约定。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华、卞玲玲承担。事实与理由：1、卞玲玲于2018年2月26日向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申请中银Ｅ贷业务并陆续借款190000元。后因卞玲玲未按约偿还任何贷款本息，中行无锡分行诉至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梁溪法院）要求卞玲玲还款，梁溪法院于2018年8月16日立案，案号为（2018）0213民初6925号（以下简称6925号），梁溪法院于2018年8月28日依申请依法查封了501室房屋，后于2018年10月9日依法判决支持了其诉讼请求。因卞玲玲未按生效判决履行付款义务，中国银行无锡分行依法向梁溪法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19）0213执1317号，后王华于2019年6月20日向梁溪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501室房屋的查封，梁溪法院经审理后依法作出（2019）苏0213执异75号（以下简称7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王华的异议。根据王华在75号案件中提供的执行异议材料及事后了解的情况得知，王华与卞玲玲于2018年6月1日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该协议第二条约定501室房屋归王华所有，王华一次性补贴卞玲玲补偿款20000元。2018年6月20日，王华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卞玲玲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后法院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3395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王华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于2018年8月28日送达双方当事人，卞玲玲实际于2018年8月29日收到。2、501室房屋室是登记在王华和卞玲玲名下的，系王华和卞玲玲的夫妻共同财产。实际上，王华对于卞玲玲在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的这笔借款是知晓的，无论王华与卞玲玲出于何种目的，他们二人达成一致在债务未处理的情况下由卞玲玲放弃其在501室房屋中享有的财产份额，均损害了中国银行无锡分行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3、因为王华与卞玲玲关于501室房屋的处分行为已经3395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故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无法再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要求撤销该行为，依法只能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要求撤销3395号民事判决中的相应判决项。 王华辩称：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如下：首先，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不适格。其次，因卞玲玲与其他异性保持不正当关系，导致双方婚姻关系破裂，自2018年春节左右卞玲玲就出走不归。卞玲玲于2018年4月向法院起诉要求与王华离婚，后于5月撤回起诉，6月1日就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离婚协议，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从事实经过可以看出，王华与卞玲玲离婚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再次，501室房屋是由王华及其父母出资购买的，卞玲玲没有任何出资，且由王华一个人办理了公积金贷款，现亦是由王华在继续归还贷款，再加上卞玲玲存在婚内出轨的行为，这些是双方离婚分割财产时将501室房屋绝大部分份额分给王华的原因，故王华与卞玲玲不存在恶意串通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第四，因为卞玲玲不履行协议约定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义务，王华不得不于6月20日其诉至法院，形成了3395号案件。2018年8月17日，3395号案件进行了庭审并由法院当庭宣判。而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提起的6925号诉讼案件是于2018年8月16日才由梁溪法院立案的，在3395号判决送达之日即2018年8月28日梁溪法院才进行6925号案件的财产保全措施，在此之前501室房屋上没有任何财产保全措施，故3395号案件的审理在程序上亦无瑕疵。第五，卞玲玲向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的贷款时间是在2018年2、3月份，正处于双方夫妻关系恶化闹离婚，卞玲玲准备提起离婚诉讼期间，卞玲玲进行该贷款明显存在恶意。而中国银行无锡分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有足够的专业能力和途径以及方法能够了解也应该核实卞玲玲的经济状况，实际上卞玲玲在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办理贷款时其在银行有汽车贷款，501室房屋上也有公积金贷款且由王华还款，但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甚至都没有要求王华履行必要的配合调查义务就授予卞玲玲190000元的额度，可见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审批该贷款中工作程序上存在明显的过错。因此，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将其在发放贷款过程中的过错完全转嫁到在贷款过程中没有过错的王华身上明显不公，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现主张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依法不能成立。第六，从救济途径来看，卞玲玲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现其已经与其他异性共同生活，且育有一女，卞玲玲现实际经营一家超市，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完全有实现债权的途径和可能。第七，501室房屋面积只有71.4平方米，系王华及儿子王宇辰的唯一生活住房。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现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其实就是想将王华所有的501室房屋中的一部分用于偿还卞玲玲个人债务，明显不公平，且与立法宗旨、个案实际情况均不符。 经审理查明：王华与卞玲玲于2007年8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08年4月24日生育儿子王宇辰。2018年4月11日，卞玲玲诉至本院，要求与王华离婚。本院依法进行了审理，后卞玲玲于2018年5月28日向本院递交撤回该案起诉的申请。本院于2018年5月29日依法作出（2018）苏0214民初2090号（以下简称20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卞玲玲撤回起诉。2018年6月1日，王华与卞玲玲在婚姻登记机关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1份，载明：一、子女抚养：王宇辰抚养权归男方，与男方生活，女方每月贴付抚养费500元，至子女独立生活为止，女方在不影响王宇辰学习、生活，确保人生安全并且得到男方允许的情况下，对王宇辰进行探望。二、共同财产分割：501室房屋归男方所有，男方一次性补贴女方离婚补偿款20000元。女方无条件配合男方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过户费男方承担。家中家用电器及生活日用品归男方所有。苏Ｂ×××××车辆女方所有，苏Ｂ×××××车辆归男方所有。三、债务处理：501室房屋的房贷由男方偿还，苏Ｂ×××××车辆的车贷由女方偿还，苏Ｂ×××××车辆的车贷由男方偿还。四、其他协议事项：离婚后男方住址户口不变，女方另行租住，户口半月内迁出。上述协议事项，协议内容如有隐瞒、欺骗，责任自负。当日，王华交付卞玲玲2万元，卞玲玲出具收条1份，载明：本人今天收到王华一次性离婚补偿款20000元。 2018年6月20日，王华诉至本院，要求判决卞玲玲履行离婚协议内容约定将501室房屋过户至王华名下，形成3395号诉讼案件。本院经于2018年8月17日依法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当庭进行了宣判，判决501室房屋归王华所有，卞玲玲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协助王华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王华承担。后本院依法制作的3395号民事判决书该份判决书于2018年8月28日送达双方当事人。 2018年8月16日，中国银行无锡分行诉至梁溪法院，案号为6925号，要求卞玲玲返还借款本金19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复利及律师代理费等。载明事实和理由为：主债务情况：卞玲玲于2018年2月26日申请办理了额度为190000元的中银E贷业务，分别于2018年2月26日、2月27日、3月5日、3月6日、3月9日、3月12日借款120000元、10000元、10000元、5000元、5000元、40000元，共计借款190000元，借款期限均为12个月，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付息；借款于2018年9月25日提前到期；借款本金均未归还，自2018年5月14日起逾期；借款利率为年利率6.09%，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卞玲玲应承担中国银行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1870元。同时，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向梁溪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冻结卞玲玲银行账户存款23万元或查封其它等额财产。梁溪法院于2018年8月28日向无锡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依法查封了501室房屋。后梁溪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0月9日依法作出6925号民事判决书，对中国银行无锡分行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予以确认，并判决卞玲玲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银行无锡分行返还借款本金19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复利、律师费。 无锡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18年8月28日出具的房屋登记簿证明载明：501室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王华，共有权人为卞玲玲，发证日期为2012年9月7日，建筑面积71.46平方米，建筑年代1996年，有一条抵押登记信息，债权数额为300000元，权利人为无锡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 2019年6月20日，王华向梁溪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终止对501室房屋的执行，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手续。梁溪法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8月8日依法作出7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王华的异议请求。王华于2019年9月3日向梁溪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后于2019年10月23日提出撤诉申请，梁溪法院于2019年1月23日依法作出（2019）苏0213民初9726号（以下简称972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王华撤诉。 王华提供的其邮政储蓄银行的流水明细、购房款收条等，载明2012年8月18日从其银行卡转出15000元，房屋出卖方于当日出具定金收条1份；2012年8月30日从其银行卡转出175000元，房屋出卖方于当日出具房屋首付款收条1份。王华提供的其签订的《住房公积金委托贷款合同》载明：王华将借款全部用于购买501室房屋，借款金额为300000元，期限为15年，自2012年8月28日起至2027年8月28日止。公积金还款明细载明截至2018年5月尚有贷款本金206764.32元未还，截至2019年10月尚有贷款177613.94元未还。王华提供的无锡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住房信息查询证明》载明，截至2018年8月17日，王华名下仅登记有501室房屋。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90号民事裁定书、户口簿、自愿离婚协议书、收条、3395号民事判决书及送达回证、6925号民事判决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回证、无锡市房屋登记簿证明、执行异议申请书、75号民事裁定书、972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诉讼中，王华提供其与卞玲玲的通话录音1份，用以证明卞玲玲曾表示王华不同意离婚就向银行多借钱让王华多背债务，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的这笔债务就是卞玲玲在双方闹离婚期间恶意形成的债务，没有用于家庭生活。经质证，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卞玲玲处于什么目的借款以及借款想做什么均与其无关，其依法向卞玲玲借款属是合法行为。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只是王华的一方之辞，其在金融借款纠纷中只是依据合同相对性起诉而没有将王华列为共同被告而已，并不代表其认可该债务是卞玲玲个人债务。 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中国银行无锡分行与卞玲玲之间的金融借款纠纷，和王华与卞玲玲之间的离婚纠纷属于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但王华与卞玲玲在处理双方离婚事宜过程中对于501室房屋的处分有可能导致卞玲玲用以清偿债务的财产发生变动，且中国银行无锡分行经向法院申请已依法查封了501室房屋，故可以认定501室房屋所有权的变动情况与中国银行无锡分行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无不当。 关于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本案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不能单纯从财产分割角度认定卞玲玲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况，而应认识到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权衡利益、考量利弊后，围绕婚姻关系解除而形成的一个有机整体，涉及婚姻关系解除、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诸多内容，各项内容既相互独立，又相互依存，相应财产权利的让渡与子女抚养、离婚过错等问题均存在密切联系，故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约定是否公平合理、是否属于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需结合协议内容整体把握。案涉的卞玲玲与王华的离婚协议中，在财产分割中约定501室房屋归王华所有。因该房屋是在王华与卞玲玲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登记所有权人也为王华和卞玲玲共有，目前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在购房当时已书面明确约定属于王华的个人财产，且离婚时双方也是将该房屋作为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故该房屋依法应认定属于王华与卞玲玲夫妻共同所有。双方在离婚时虽然将该房屋分割给王华，但是同时也约定儿子王宇辰由王华抚养，随王华共同生活。考虑该套房屋面积仅有71.46平方米，建筑年代也较长，应属于目前城市家庭的刚需用房，且该房屋在双方离婚时尚20余万元公积金贷款未归还，该贷款也是在王华名下一直由王华在归还，此外王华名下也还存在汽车贷款等其他债务，再结合卞玲玲曾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不忠实履行夫妻义务的情况，王华与卞玲玲当时将仅有的一套房产约定归给王华一方所有，也只是给了王华以及未成年子女基本的生活保障。这与我国婚姻法规定的离婚财产分割时需要根据财产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无过错方的原则进行处理的精神也是相吻合的。离婚协议中，虽然约定了卞玲玲需要支付500元／月的抚养费，但从卞玲玲当时的负债情况，其实际也缺乏履行能力，双方在离婚时对此也是有一定认知的，王华也陈述卞玲玲至今未支付任何抚养费，其也不再向卞玲玲主张抚养费了。因此，结合卞玲玲与王华离婚时双方的过错情况、具体的财产状况以及子女抚养情况，双方在离婚时对财产分割并未明显失衡，尚无法认定是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故对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提出的要求撤销卞玲玲与王华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501室房屋归王华所有的约定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同样的理由，因3395号民事判决是依据上述王华与卞玲玲的离婚协议的约定所依法作出的，不存在错误，故对于中国银行无锡分行提出的要求撤销3395号民事判决书中“坐落于无锡市房屋归王华所有，卞玲玲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协助王华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手续，过户费由王华负担”的判决项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75元，公告费260元，合计635元（此款已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预交），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二份，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朱逢吉 人民陪审员  李浩荣 人民陪审员  周勤南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包檬丹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 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 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