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9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空港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郑市孟庄镇双湖大道东延线东侧。 法定代表人：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明正，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梓豪，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亚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归德路与长江路交叉口东北角。 法定代表人：杨亚伟，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河南空港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空港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亚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终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空港城公司申请再审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终90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亚翔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空港城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亚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亚翔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完工程合格，其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而空港城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工程质量不合格，且在依法解除施工合同后才交由第三方继续施工，不属于“擅自使用”的情形。因此，亚翔公司不能免除对工程质量的责任。（二）双方工作人员共同签字认可空港城公司已付亚翔公司款项202016238.16元；诉讼前空港城公司代亚翔公司向实际施工人、材料供应商等支付54177393.91元，2019年1月又代亚翔公司向实际施工人支付19500000元，以上款项均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因此，空港城公司实际已经支付工程款275693632.07元。（三）空港城公司向亚翔公司反诉主张的各项赔偿和要求支付的费用，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包括：工程质量检测费、修复费51302197.45元，罚款129700元，工程延期引起的材料涨价损失38598880.36元，其他损失13219365.81元。同时，围挡、喷淋未施工，空港城公司委托第三方施工费用和代付费用亦应由亚翔公司支付。（四）先开具发票再支付工程款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判令亚翔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向空港城公司开具已收款项的发票，并判令亚翔公司先行向空港城公司开具未付工程款发票后，空港城公司再支付剩余工程款。（五）原审判决未明确交付施工资料的内容及时间，应当判令亚翔公司尽快向空港城公司交付施工资料并待竣工后及时配合空港城公司进行竣工验收。（六）原审判决亚翔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适用法律错误。空港城公司代亚翔公司支付了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费用、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劳务费、向材料供应商支付材料费，亚翔公司对案涉工程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亚翔公司撤出后，案涉工程由其他公司完成，原审判决亚翔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必然损害后接手工程公司的利益。案涉工程至今没有竣工，亚翔公司不能行使优先受偿权。如果按照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自2016年10月30日起计算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间，亚翔公司起诉时已经超过六个月的法定期限。 亚翔公司未提交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认定的空港城公司欠付亚翔公司工程款的数额是否正确；（二）亚翔公司对于案涉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三）空港城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一）关于空港城公司欠付亚翔公司工程款的数额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共同委托有关机构、人员对建设工程造价出具咨询意见，诉讼中一方当事人不认可该咨询意见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但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受该咨询意见约束的除外。”本案中，空港城公司与亚翔公司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协议书》，其中第四条约定，关于案涉工程项目结算问题，双方按造价咨询公司的工程造价鉴定结果执行。2017年8月7日，双方共同委托的河南联创工程造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创工程造价公司）出具《民航•国际馨苑住宅小区A地块已完工程结算报告》（以下简称《已完工程结算报告》），对亚翔公司已完成工程造价作出结论。鉴于空港城公司和亚翔公司已经在《协议书》中明确表示接受咨询意见的约束，因此，联创工程造价公司出具的《已完工程结算报告》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原审法院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依据《已完工程结算报告》结论，认定亚翔公司已完成工程的造价为325636366.10元，认定事实清楚。其中，亚翔公司自认已经收到工程款的数额为181429900元。空港城公司虽提交了《河南空港城置业有限公司支付A地块项目部分款项明细表》，用以证明已支付亚翔公司工程款201041877.16元，但该证据仅为汇总表格且系复印件，空港城公司无相应转账支付凭证能够印证该明细表的内容，因此，原审法院对空港城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空港城公司主张代亚翔公司向实际施工人、材料供应商等支付54177393.91元，另代亚翔公司付给实际施工人19500000元，因部分实际施工人、材料供应商已经就与亚翔公司、空港城公司的工程款纠纷另案起诉，相关争议可在另案中解决。原审法院在亚翔公司已完成工程造价基础上，扣除亚翔公司自认已经收到的工程款、亚翔公司在诉讼中自认的费用，以及有合同依据的空港城公司代付的钢材款及利息，认定空港城公司欠付亚翔公司工程款125675432.26元，亦并无不当。 关于亚翔公司是否应当在收取工程款前先向空港城公司开具发票的问题，鉴于空港城公司欠付亚翔公司工程款的数额已经确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原审法院判决空港城公司向亚翔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亚翔公司向空港城公司开具全部已收工程价款的发票，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同时判决亚翔公司向空港城公司交付施工资料并配合工程竣工验收，已经充分考虑到为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创造便利条件的问题，空港城公司要求将全部施工资料清单写入判项，没有法律依据。 （二）关于亚翔公司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亚翔公司作为案涉工程承包人，具有主张优先受偿权的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在亚翔公司撤离工程现场后，工程已经交由第三人续建。在将工程交由第三人续建前，发包人应首先对承包人施工的工程情况进行确认，否则，如工程质量无法确定，则可推定续建前承包人施工的工程质量合格。在空港城公司未对亚翔公司施工的工程情况进行确认，且目前大部分房屋已经交付业主使用的情况下，应推定亚翔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合格，有权在空港城公司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就其承建工程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原审法院以双方共同委托的联创工程造价公司作出《已完工程结算报告》之日，作为亚翔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适用法律正确。亚翔公司起诉时并未超过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法定期限。 （三）关于空港城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1.工程检修费、修复费51302197.45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在亚翔公司撤离工程现场后，案涉工程已经交由第三人续建，且目前大部分房屋已经交付业主使用。如前所述，应推定亚翔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合格。空港城公司虽然提交了《民航国际馨苑A地块主体质量排查报告》《检测报告》等材料，用以证明亚翔公司施工工程存在质量缺陷，但上述材料均系空港城公司单方委托机构、在亚翔公司撤离工程现场超过半年后做出，且未经亚翔公司认可，无法证明亚翔公司施工的工程确实存在质量缺陷。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空港城公司不得再以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主张权利。因此，空港城公司关于工程检修费、修复费的主张不能成立。 2.罚款129700元。空港城公司提交罚款单52份用于证明该主张，但均系复印件，亚翔公司认为系空港城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从内容看，大部分罚款单为监理方出具，其中部分罚款单上明确要求亚翔公司“立即将罚款现金交与监理方”。因此，相应罚款单既无法证明真实性，亦无法证明与空港城公司的关联性，空港城公司以此为由要求亚翔公司向其支付罚款129700元，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充分。 3.工程延期导致的材料涨价损失38598880.36元。空港城公司提交的材料涨价损失清单系单方制作，采样时间和计算依据不详，亚翔公司不予认可。且工程延期的责任不能仅归咎于亚翔公司，空港城公司要求亚翔公司赔偿工程延期导致的材料涨价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4.其他损失共计13219365.81元。（1）质量修复期损失4744969.67元。空港城公司用于证明该项损失的《民航国际馨苑A地块停工期间外脚手架及大型机械统计表》《工资明细表》《工资汇总表》《补助明细表》，均系空港城公司单方制作，亚翔公司不予认可，且形成于亚翔公司撤离工程现场超过半年后，此时案涉工程已经交由第三人续建。上述材料不能证明相关费用系因亚翔公司产生，原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正确。（2）工期延误增加管理费5621281.18元。空港城公司的该项主张，指的是2016年5月至2017年1月的工资、办公、安保、水电、卫生等费用以及监理费用。造成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在于空港城公司，且工期延误的责任不能仅归咎于亚翔公司，原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3）亚翔公司的围挡、喷淋工作不达标，空港城公司委托第三方施工费用1724341.45元。空港城公司提交的《扬尘治理结算建设工程结算定案表》等证据均系复印件，且无亚翔公司参与签章，空港城公司未能证明相关列表中显示的金额系因亚翔公司施工瑕疵产生，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 因此，原审法院对空港城公司的以上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空港城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河南空港城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谢 勇 审判员  沈 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