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6民初21822号原告:田雨昊，男，197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中国新闻社干部，住北京市西城区。被告：仉娜，女，197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环时互动（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被告：深圳平安普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侨香路一治广场******。法定代表人：秦福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奎，北京市京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田雨昊与被告仉娜、深圳平安普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普惠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京0106民初15983号民事判决。被告平安普惠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作出（2020）京02民终5141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田雨昊、被告仉娜、被告平安普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田雨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仉娜与平安普惠公司于2017年8月4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田雨昊与仉娜于2003年10月1日登记结婚。2004年10月，双方共同购置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晓月苑五里4号楼XXX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并登记在仉娜名下。2017年8月4日，仉娜与平安普惠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双方约定：仉娜以平安普惠公司为受益人，在案涉房屋上设立抵押权。经查，仉娜与平安惠普公司在设立抵押权登记时所提供的《离婚证》系伪造。田雨昊长期出差，对此毫不知情。田雨昊与仉娜未离婚，直到2018年3月18日，田雨昊才得知此事（因经办人曹某被逮捕，曹某是平安惠普公司的员工，岳母方某才主动告知此事）。田雨昊认为，案涉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仉娜与平安普惠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时使用的离婚证和离婚协议系伪造，二被告签订的该合同应为无效。被告仉娜辩称：原告所述属实，我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曹某是平安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我母亲方某经曹某介绍，购买其推荐的理财产品。曹某先让我母亲把自己的房屋抵押进行贷款投资理财，后来又让我母亲劝我购买理财产品。我对我母亲言听计从，属于愚孝。我用我名下的案涉房屋进行抵押进行贷款，因为我系已婚，曹某、王某他们就准备了一份假的离婚证和离婚协议。签订抵押合同后，我把借得的款项374.42万元给我母亲了。这件事田雨昊一直不知道，2018年3月，因为曹某被抓了，我母亲才告知田雨昊。我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被告平安普惠公司辩称：我公司与仉娜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时审查了仉娜的婚姻状况、房产信息，尽到了审查义务；仉娜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自行签署了合同相关材料，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仉娜在办理房屋抵押时，提供了房产证、离婚证、离婚协议书及承诺书，承诺房屋不存在抵押无效的情形；案涉房屋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已被公示，抵押权有效。我公司与仉娜签订合同后，扣除部分手续费向仉娜发放了374.42万元的借款，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对该笔借款承保。后仉娜未按期还款，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向我公司代偿了该笔借款。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与仉娜的诉讼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中。综上，我公司认为原告消极履行自身义务，其事实上知晓房屋抵押的情况，相关后果应由其承担，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认定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田雨昊与仉娜于2003年10月1日登记结婚，结婚证显示：田宇昊，男，1978年9月1日出生（军官证：参字1420042）。2019年4月16日，西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档案室出具《当事人婚姻登记记录查询结果》，显示：仉娜（身份证号码：×××）的婚姻登记记录为：2003年10月1日与田宇昊登记结婚；无离婚登记记录。田雨昊表示，其目前尚未与仉娜离婚，但已于2019年3月开始分居。2003年12月21日，仉娜购买了案涉房屋；2004年10月20日，案涉房屋登记在仉娜名下。案外人曹某原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保险代理人。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2013年至2018年间，曹某在北京市西城区等地，采取虚构单位“平安信托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伪造理财合同等方式，诱使被害人签订虚假的“平安财富*日聚金跨市场货币基金1号集合资金信托合同”，骗取被害人。仉娜在该案中出具证言：2016年6月，我妈（即案外人方某）说需要钱还账，后我妈带我去平安普惠公司将我晓月苑的房子做了抵押贷款。曹某在该案中供述：2015年11月，我在曹某2家中向方某介绍了平安信托理财产品，投资期限3个月，方某说她只有房子没有钱，我说可以帮她做房屋抵押贷款；我帮她找到房屋抵押公司，她向我投资。2017年8月4日，仉娜（借款人）与平安普惠公司（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及《授信协议》（编号为DY20170721005759），约定：最高授信额度为386.4万元，使用期限为2017年8月4日至2022年8月3日；借款本金数额为386.4万元，借款期限及还款方式为6期先息后本，年利率为8.2%，手续费为11.58万元（从发放的借款中扣除）。2017年8月4日，仉娜（借款人）与平安普惠公司（出借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为DY20170721005759），约定：抵押担保范围为：借款人与出借人签订的编号为DY20170721005759的《授信协议》及其项下所有单笔借款合同（“主合同”）项下所发生的所有债务。主合同借款债权确定期限同主合同授信有效期，均为从2017年8月4日至2022年8月3日。主合同项下的借款应发生在上述期限内，但主合同的履行期限不限于上述期间内。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债务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本金、利息、复利及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担保最高本金为386.4万元。抵押物为北京市丰台区晓月苑五里4号楼3层XXX号房屋（价值5152532元），产权证号为：京房权证丰私字XXXX号；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即平安普惠公司）有权要求甲方（即仉娜）为抵押物投保以乙方为第一受偿人（第一受益人）的指定险种的财产保险。在办理该《最高额抵押合同》时，仉娜出示了《离婚协议书》，载明：田雨昊与仉娜于2014年3月10日协议离婚，位于晓月苑五里**楼**归女方所有；并出示《离婚证》，载明：仉娜（身份证号码：×××）与田雨昊（身份证号码：×××）于2014年3月10日经北京市西城区民政局登记离婚。仉娜表示，上述离婚材料是平安普惠公司的王某（音译）、曹某3（音译）找人做的。本院在庭审中要求平安普惠公司出具证据证明与曹某之间不存在串谋行为，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平安普惠公司未就此出示证据。2017年8月11日，平安普惠公司取得《不动产登记证明》，载明：权利性质为最高额抵押权，权利人为平安普惠公司，义务人为仉娜，房屋坐落为丰台区晓月苑五里4号楼3层XXX号。2017年8月16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发《平安个人借款保证保险单》，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投保人为仉娜，被保险人为平安普惠公司，保险金额为3981590元，保险期间自借款发放之日起至该笔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因仉娜未按期还款，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向平安普惠公司支付理赔款，其中包括借款本金3860000元、利息26376.67元、罚息95213.33元，以上共计3981590元。2019年6月28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京02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曹某诈骗数额特别巨大，且唆使部分被害人抵押房屋，进而骗取房屋抵押款，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后附退赔清单显示：方某人民币173.538万元。曹某不服一审刑事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9）京刑终141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根据当事人的诉讼意见，本院总结以下焦点问题：（一）平安普惠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本院针对该焦点现已查明下列事实：1、曹某原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保险代理人，该人编造金融项目骗取他人资金，其在刑事案件中的供述，相关借贷公司是由其帮助联系。2、案涉贷款出借方是平安普惠公司，其向仉娜提供了相关借款并与仉娜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平安普惠公司在审查《离婚证》和《离婚协议书》时，对《离婚证》和《离婚协议书》上显示的“田雨昊”与《结婚证》上显示的“田宇昊”姓名不符、证件不符的明显差异没有审查发现。3、平安普惠公司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中要求仉娜为抵押物（即案涉房屋）投保以平安普惠公司为第一受偿人（第一受益人）的指定险种的财产保险。随后仉娜按合同要求办理了财产保险，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发了《平安个人借款保证保险单》。4、仉娜无法还款，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已经向平安普惠公司支付了保险赔偿。结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曹某的供述，案涉借款虽在形式上是仉娜与平安普惠公司签订，但借款实际是曹某帮助联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平安普惠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均是“平安系”公司，而曹某原系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相关资金流向则呈：仉娜向平安普惠公司贷款并为案涉房屋办理抵押→平安惠普公司要求仉娜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办理特定的财产保险→平安普惠公司发放贷款，贷款用于曹某编造的项目→编造项目为虚假导致受害人无法还款→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按保险条款向平安普惠公司支付赔偿并获得代位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要求行使案涉房屋上的抵押权。通过上述资金流向可以看出，案涉贷款的出借、使用、清偿均与“平安系”公司或“平安系”公司的员工存在高度关联，故平安普惠公司作为“平安系”公司的一员，有义务向本院举证证明，其在办理案涉房屋抵押过程中，不存在故意放松审查标准，为案涉贷款发放提供便利的情形。平安普惠公司未就此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无法排除平安普惠公司在审查案涉房屋是否符合抵押条件时，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性。（二）《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效力。从合同条款分析，《最高额抵押合同》分为两个层次，第一层次为债权层次，第二层次为物权层次。仉娜与平安惠普公司在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时，均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愿，故从债的层次上分析，该份合同是有效的。但需要指出的是，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平安普惠公司作为一个专业金融企业，在发放涉“平安系”员工的贷款时，未审查出离婚证与婚姻证明上所记载的同一人信息存在不一致的情形，该行为与其专业金融公司的身份明显不符。加之案涉贷款是同为“平安系”公司的员工（即曹某）帮助联系，实际用于曹某编造的虚假项目，且无论是贷款的出借还是逾期后的归还，均由“平安系”公司负责实施，故本院有理由怀疑，平安普惠公司作为其中一环，在审查涉及“平安系”员工的贷款抵押时，未遵守其应尽的职业操守，有意放松了审查标准，明知抵押物不符合标准，仍为其办理了相关手续。上述行为已明显违背金融公司应当恪守的诚信原则，也直接影响到《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否发生物权效力。综上所述，鉴于本院无法排除平安普惠公司在审查案涉房屋是否符合抵押条件时，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性，本院认为《最高额抵押合同》在物权层面（即抵押）不发生效力。综上，本院仅对田雨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仉娜与深圳平安普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4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编号为DY20170721005759）所涉及的抵押不发生效力；二、驳回田雨昊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712元，由深圳平安普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深圳平安普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田雨昊履行）。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汪成明人民陪审员  刘玉红人民陪审员  曹朝霞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陈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