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民申205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南临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临武县舜峰镇东云路**。法定代表人：阳秀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阳，国浩律师（长沙）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瑶，国浩律师（长沙）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军，男，198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洪颖，女，198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振兴，男，196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春菊，女，1959年2月28日出生，瑶族，住湖南省汝城县。以上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的良，湖南为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湖南临武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武农商行）因与被申请人朱军、洪颖、朱振兴、何春菊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0民终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临武农商行再审申请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事实和理由：一、朱军、洪颖以及朱振兴、何春菊有就新贷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2016年12月11日朱军向临武农商行所借600万元债务到期（以下简称旧贷），根据朱军的申请，临武农商行与朱军于2016年12月22日签订了编号为1890081500借字2016第952号《个人借款合同》（以下简称952号《借款合同》），用途为借新还旧。同日，旧贷借款的抵押人朱军，洪颖与临武农商行签订了编号分别为（1890081500）抵字[2016]第274号《抵押合同》（以下简称274号《抵押合同》），朱振兴、何春菊与临武农商行签订了编号分别为（1890081500）抵字[2016]第273号《抵押合同》（以下简称273号《抵押合同》），为新贷项下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二、朱军、洪颖以及朱振兴、何春菊就新贷所提供的抵押物，与旧贷一致，原审判决认为新贷未就抵押物进行约定，与事实不符。第一，朱军、洪颖以及朱振兴、何春菊就旧贷分别签订的《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物暂作价与274号、273号《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物暂作价一致，由此可知，274号、273号《抵押合同》所约定的抵押物就是朱军、洪颖及朱振兴、何春菊为旧贷所提供的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的抵押房产。第二，按照常理，主债务人朱军通过签订952号《借款合同》，以借新还旧的方式将旧贷偿还完毕以后，临武农商行就旧贷所享有的抵押权自然消灭，朱军等抵押人应当要求临武农商行配合将相关抵押登记进行涂销，但是上述抵押人并未就此对临武农商行提出相应要求，其原因恰在于临武农商行与上述抵押人就新贷再次签订了新的《抵押合同》，且各方的约定新贷的抵押物就是旧贷的抵押物，各方认为对旧贷的抵押登记无需进行涂销。第三，朱军、洪颖以及朱振兴、何春菊就旧贷所签订的《抵押合同》第四条第八款均约定了“抵押人同意，主合同期限届满，抵押权人与债务人协商达成贷款展期、贷款还旧协议、续贷的，抵押人仍在原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正是基于对借新还旧性质的理解以及该条约定的存在，临武农商行与各抵押人在新贷的《抵押合同》中没有明确指明具体的抵押物，双方就新贷抵押物与旧贷抵押物相同的事实，均是确认无误的。三、原审判决以新贷未就抵押物重新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为由，对临武农商行主张的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第一，新贷未就抵押物重新办理登记手续，并不意味着未办理抵押登记。临武农商行与朱军等抵押人在新贷的抵押关系中约定以旧贷的抵押物为新贷的抵押物，而且在旧贷消灭后并未办理涂销登记手续，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采取了变通的方式，在订立新的抵押合同之后，留用原先办理的他项权利证书。该变通做法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的“公示登记原则”，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也简化了当事人先办理涂销登记然后又办理设立登记之繁琐的程序。第二，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本案新贷与旧贷系同一抵押人，且抵押物一致，临武农商行就相应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没有增加抵押人的责任负担、损害其利益，因此朱军等应当以其所提供的抵押房产，向临武农商行承担担保责任。第三，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7条之规定，“贷款到期后，借款人与贷款人订立新的借款合同，将新贷用于归还旧贷，旧贷因清偿而消灭，为旧贷设立的担保物权也随之消灭。贷款人以旧贷上的担保物权尚未进行涂销登记为由，主张对新贷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约定继续为新贷提供担保的除外。”本案符合“但当事人约定继续为新贷提供担保的除外”的例外情形，临武农商行有权就新贷对朱军等抵押人所提供的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朱军、洪颖、朱振兴、何春菊提交意见称：1.273号《抵押合同》和274号《抵押合同》中抵押物的具体对象并不明确，借款人名下的不动产并不仅仅包括他项权证中的不动产，实际上朱振兴、朱军家族在郴州市汝城县的不动产众多，至今也不下10处，而临武农商行也未向法庭展示抵押清单，应当由临武农商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临武农商行主张273号《抵押合同》和274号《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财产与旧贷的抵押财产一致，没有法律依据。结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7条，现有证据证实双方并未就新贷款用何种财产进行担保达成一致，也没有办理相应手续，临武农商行的再审申请理由不充分，原审判决正确。2.没有登记的物权包括担保物权不产生优先权，脱离物权法规定，推定未经登记的抵押权享有优先权，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临武农商行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抵押担保亦同此理，可比照适用。新贷与旧贷的物的担保人同一时，不论担保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均应对新贷承担担保责任。涉案新旧贷的担保人均系朱军、洪颖、朱振兴、何春菊四人，且双方有朱军等人愿意继续为新贷提供抵押担保的合意，故其应当继续承担担保责任。现朱军、洪颖、朱振兴、何春菊抗辩认为其不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理由是旧贷已还，则旧贷上的抵押权消灭，而新贷抵押合同并未明确抵押物，也未另行办理抵押登记，故抵押权未依法设立。由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新还旧情况下，临武农商行能否对朱军、洪颖、朱振兴、何春菊未涂销登记的抵押财产继续享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规定，抵押合同对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抵押财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根据主合同和抵押合同不能补正或者无法推定的，抵押不成立。《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7条规定，贷款到期后，借款人与贷款人订立新的借款合同，将新贷用于归还旧贷，旧贷因清偿而消灭，为旧贷设立的担保物权也随之消灭。贷款人以旧贷上的担保物权尚未进行涂销登记为由，主张对新贷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约定继续为新贷提供担保的除外。涉案273号《抵押合同》和274号《抵押合同》对抵押财产没有具体约定，故抵押是否成立取决于根据主合同和抵押合同能否推定抵押财产范围，以及当事人是否愿意继续为新贷提供担保。首先，朱军、洪颖以及朱振兴、何春菊曾为朱军在临武农商行的旧贷提供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在朱军到期无法偿还贷款，并与临武农商行签订借新还旧借款合同的当天，四抵押人又与临武农商行分别签订《抵押合同》，承诺以房产对6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由此可以认定朱军、洪颖、朱振兴、何春菊有继续为朱军新贷的60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朱军、洪颖、朱振兴、何春菊在庭审中不否认其继续为新贷提供担保，但辩称其提供的是保证担保而非抵押担保。这就涉及本案第二个层面的问题，即能否根据新贷与旧贷的主合同和抵押合同推定抵押财产的范围。涉案新贷和旧贷的主合同债权均为600万元，朱军、洪颖为新贷和旧贷签订的抵押合同均约定抵押物暂作价2367036元，朱振兴、何春菊为新贷和旧贷签订的抵押合同均约定抵押物暂作价9162136元，而被申请人对于前后签订的抵押合同抵押物作价完全一致且系精确到个位数的情况未能作出不是同一抵押物的合理解释，也不能在因新贷签订抵押合同的情况下对抵押财产作出合理说明，故可以推定新贷的抵押财产与旧贷是一致的，抵押财产并不存在不明确的情形。综上，由于本案中第二次贷款系借新还旧且抵押人相同，旧贷的抵押登记尚未涂销，故在朱军、洪颖、朱振兴、何春菊同意继续为新贷提供抵押担保，且可以推定担保财产与旧贷一致的情况下，临武农商行仍可就涉案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审判决以双方未重新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未设立为由驳回临武农商行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判决、裁定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的规定，临武农商行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李 娟审判员 贾小弟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王海洋书记员成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