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6民初348号 原告：柴茂春，男，196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贤忠、夏文闻,北京才良（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陶文娟，女，196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龙凤，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姚力红，男，196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原户籍所在地杭州市西湖区，现在杭州乔司监狱服刑。 原告柴茂春诉被告陶文娟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原告柴茂春的申请，本院依法通知姚力红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三人姚力红在乔司监狱服刑，疫情期间本案中止审理。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柴茂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贤忠、夏文闻，被告陶文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龙凤、第三人姚力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柴茂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陶文娟、第三人姚力红于1998年11月6日与原告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中使用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即2019年9月30日以后期限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98年11月6日，陶文娟、姚力红与柴茂春签订《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一份，约定柴茂春将其所有的位于蒋村乡骆家庄村农居安置点二号区块、房屋建筑面积为300平方米(含车库)的房屋使用权，以39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陶文娟，使用期限为70年，从1998年11月16日起到2068年11月15日止。上述合同签订后，陶文娟支付了全部款项，柴茂春将房屋交由陶文娟使用。柴茂春认为陶文娟系城镇居民，案涉房产系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产，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故于2014年2月1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确认《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陶文娟返还房屋。法院经审理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但《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已被生效判决书确认为房屋租赁合同，合同中约定的70年使用期限应为租赁期限，自1999年10月1日起使用期限超过20年部分应属无效，故再次提起诉讼。 被告陶文娟辩称：2014年9月3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做出判决，对于原、被告及第三人在1998年11月6日共同签订的合同已经做出认定，即原、被告之间建立的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且认为70年使用期限的约定合法有效。被告认为该判决书已生效，其所认定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对本案有约束力，原告再次以相同的标的及被告提起诉讼，已构成重复起诉；原告提出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合同是在1998年签订的，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超过20年租赁无效的规定，故原告的诉请在实体上也不成立。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姚力红述称：20年前，柴茂春对我有欠款，法院将他的房子裁定给我，碍于情面，我同意柴茂春自己去处理房子后还我钱。故柴茂春与陶文娟夫妻谈妥后签订了案涉合同。柴茂春与陶文娟的纠纷与我无关。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1998年11月6日，柴茂春（甲方）、姚力红（乙方）、陶文娟（丙方）签订《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因向甲方索债向法院起诉。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于一九九八年七月六日将权属甲方，经西湖区价格事务所评估价格为308000元的一幢住宅房裁定给乙方。乙方念及朋友交情，愿将房屋还给甲方处理，乙方只要拿回自己的欠款，甲方则可将房屋高于评估价格出售而得到其中差价，基于房屋权属清楚和甲乙两方的态度诚恳，丙方愿意购买甲方房屋，但由于该房屋属农居安置房屋，甲方目前尚未领到房屋产权证，无法办妥产权过户手续，而甲方面临的情况是，不出售住房，就不能解决甲乙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所以，甲方愿以转让房屋使用权的形式将此房脱手，而用该资金偿还债务并另购新住宅，经甲、乙、丙友好协商，签订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如下：一、房屋地址：蒋村乡骆家庄村农居安置点二号区块。二、房屋面积：建筑面积300平方米（含车库）。三、房屋结构：见评估报告（略）。四、房屋装修：见评估报告（略）。五、转让价格：叁拾玖万捌仟元整（包括甲方已实际投入的装修费）。六、使用期限：柒拾年。从公元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十六日起，到公元二○六八年十一月十五日止。七、甲方责任，由于此房属农居点拆迁安置住房，甲方尚未领到房屋产权证，严格讲，还不属于甲方自己的房屋。所以，甲方为拆债转让此房应取得村委会、乡政府的同意。八、乙方责任，由于此房已由法院裁定给乙方，而乙方愿将此房还给甲方处理，乙方同意，甲方所欠乙方债务，从丙方向甲方支付的房屋转让款中得到偿还。九、办理房屋产权证问题，按政策许可，一旦此农居点房屋拟可以办理产权证时，甲方必须负责以丙方的名义将产权证办妥或者甲方办理产权证再过户给丙方，届时，甲丙双方改签购房合同书，丙方不再向甲方增付购房费用。甲方在办理产权证过户手续时，如有抵触情绪或拒绝不予办理，则视为甲方违约，应支付丙方违约金贰拾万元，并承担丙方的实际经济损失。十、法律公证，此协议签订后，请西湖区公证处公证，费用甲、丙双方各承担50%。十一、付款方式：甲方转让房屋使用权，经村委会、乡政府批准，乙方意见得到法院同意，丙方拿到房屋钥匙后，丙方支付甲方购房款贰拾万（包括已付款壹拾万元）经西湖区公证处公证后，一次性付清房屋转让费余款壹拾玖万捌仟元。十二、违约责任：合同履行期内，如某方未履行合同中的某项条款，属违约，应赔偿对方违约金贰拾万。若甲方违约，除支付违约金外，还应全额退回丙方支付的房屋使用权转让费。此协议一式陆份，三方各执两份，经三方签字盖章后产生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陶文娟支付了全部款项，柴茂春遂将案涉房屋交由陶文娟使用至今。 2014年3月，柴茂春以案涉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实质为农村宅基地及附属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形成本院（2014）杭西民初字第462号案件。柴茂春要求确认《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陶文娟返还房屋，柴茂春同意按陶文娟房屋使用年限的比例返还购房款。经审理，本院认为前述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性质并非房屋所有权转让，双方形成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该合同形成于合同法实施之前，当事人对70年使用期限的约定并无不当，该合同为有效合同。故变更案由并判决驳回柴茂春的诉讼请求。柴茂春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以合同纠纷为由作出二审判决，二审认为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签订时涉案房屋不能买卖和过户是清楚的，所签订的并非是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并未有此类房屋使用权转让的禁止性规定，柴茂春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依据，故判决作出（2014）浙杭民终字第293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该判决认为“虽然柴茂春室以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起诉，但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市房屋租赁合同，并以此对案由作出变更并无不当。”案由的变更并不导致诉讼费数额的变化。今年1月，柴茂春以租赁合同为由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书》、（2014）杭西民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书、（2014）浙杭民终字第2930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民事合同行为性质的认定应当以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作为依据。首先，从案涉合同的形式看，该合同的名称为“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即合同标题概括性地明示合同的标的物系房屋使用权，该文本并未明示该合同的性质系房屋租赁合同；其次，从合同的内容看，该合同清楚地载明了房屋原权利人柴茂春因对姚力红负债故被法院裁定将案涉房屋给姚力红用于清偿柴茂春的债务，姚力红同意将房屋返还柴茂春由柴茂春进行处理，故柴茂春作为权利人与陶文娟形成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签订合同时，双方对案涉房屋性质属于农居安置房，尚未办理产权证是清楚的，故在签订合同时房屋不能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况下，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柴茂春将70年房屋的使用权转让给陶文娟；在政策允许产权过户时，房屋使用权转让的费用转为购房的费用，陶文娟不再增付购房费用，柴茂春应当协助办理过户登记。由此可见，柴茂春与陶文娟签订合同的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在房屋不能办理产权登记的情况下系对案涉房屋70年使用权的转让，在可以办理登记过户时，柴茂春协助办理过户登记。前述房屋使用权的转让及附条件的房屋所有权的转让，均不违背合同签订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 柴茂春曾以房屋买卖合同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双方形成房屋租赁关系，柴茂春提起上诉后，二审案件审理后确定的案由为“合同纠纷”，同时认为“柴茂春只是将房屋的使用权在一定期限内让与陶文娟”“法律并未有此类房屋使用权转让的禁止性规定”，故认为柴茂春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依据。二审认为本院结案案由确定为房屋租赁合同并不导致诉讼费数额的变化，系对柴茂春上诉提出本院诉讼费收费问题作出的判定，并未对柴茂春与陶文娟之间合同关系的性质认定为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故柴茂春以原终审判决认定柴茂春与陶文娟之间属于房屋租赁关系，并不符合事实。本院将本案结案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经向柴茂春释明，其诉讼请求并无变更。 另一方面，我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是民法的一项基本原则。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心怀善意、不诈不霸、诚实守信；在合同订立后，应当讲究信用，自觉履行。从本案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载明的内容看，柴茂春对姚力红负债被法院强制执行，法院裁定将案涉房屋给姚力红抵偿债务。姚力红“念及朋友交情”，柴茂春“可将房屋高于评估价格出售而得到其中差价”故将房屋返还柴茂春进行处理；柴茂春“愿以转让房屋使用权的形式将此房脱手，而用该资金偿还债务并另购新住宅”。故在合同签订时，柴茂春是为了处理当时面临的困难而对房屋进行利益最大化的处理，三方签订的房屋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柴茂春应当诚实守信，按约履行。 柴茂春认为其与陶文娟形成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超过20年租赁期间部分应认定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又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柴茂春两次向本院对陶文娟提起诉讼，前后诉由并不相同，并不构成重复诉讼。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柴茂春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柴茂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何 亦 波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申屠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