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来，男，196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珍治，女，197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云腾，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南安市福泰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大盈村。 法定代表人：王建宁，系公司执行董事长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南安汇鹏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大盈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林志鹏，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怀，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细芬，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永来、郑珍治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南安市福泰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泰公司)、福建省南安汇鹏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鹏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04民初2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永来、郑珍治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福泰公司、汇鹏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福泰公司、汇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永来、郑珍治收取72.1万元，是合法所得，非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判决刘永来、郑珍治返还福泰公司款项72.1万元及利息，判决错误。1.福泰公司委托汇鹏公司收货，郑某是福泰公司人员，林志鹏是汇鹏公司法定代表人。可见，福泰公司、汇鹏公司和林志鹏、郑某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刘永来平常均与郑某交接，2013年12月10日林志鹏账户转帐至刘永来、郑珍治账户52.1万元和20万元，汇鹏公司或林志鹏均多次陈述72.1万元是要汇给刘永来的，该款项72.1万元是刘永来的合法所得。案涉80万元承兑汇票与72.1万元不存在必然关联性，福泰公司、汇鹏公司、文统公司、林志鹏、郑永清之间关于案涉80万元汇票的承兑和支付问题，是五主体之间“五角”帐目问题，与刘永来、郑珍治无关。由于他们“五角”之间帐目不清，应该由他们之间自行理清，自行承担相应交易风险，而不要将刘永来、郑珍治牵扯其中。而且，2014年1月23日和2014年4月24日，郑某仍还转账890000元和452000元给刘永来。若刘永来收取的72.1万元是不当得利，为什么后来郑某还转账890000元和452000元给刘永来？2.一审法院认定“虽然刘永来、郑珍治认为72.1万元系郑某委托汇鹏公司支付的合伙款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刘永来、郑珍治，判决刘永来、郑珍治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证明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不当得利诉讼的举证责任法律并未规定举证责任倒置，因此，“没有法律根据”这一举证责任应由福泰公司、汇鹏公司来完成。其次，本案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在给付型不当得利案件中，请求人对证据的保留、控制能力相比被请求人更有利，也应由福泰公司、汇鹏公司承担“没有法律根据”的举证责任。因此，本案关于刘永来、郑珍治收取72.1万元是否“没有法律根据”，应当由福泰公司、汇鹏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刘永来、郑珍治承担举证责任。3.一审法院认定：案涉8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与刘永来、郑珍治收取的72.1万元是同一笔款项，并没有直接证据。而一审法院所作的三份证人询问笔录，证人林某是汇鹏公司的财务人员，证人林志鹏是汇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证人郑某是福泰公司的人员。可见，三个证人林志鹏、林某、郑某与福泰公司、汇鹏公司一方存在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三个证人林志鹏、林某、郑某的询问笔录所陈述的“汇鹏公司将案涉8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后将款项72.1万元汇给刘永来、郑珍治”，没有其他有效证据佐证，三份询问笔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该案件事实的依据。二、本案一审诉请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首先，案涉8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与刘永来、郑珍治收取款项72.1万元没有关联性，不将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终527号民事判决的生效时间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其次，本案诉请的款项72.1万元，发生于2013年12月10日，根据我国当时的法律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而福泰公司、汇鹏公司于2019年10月10日才提起诉讼，转帐汇款已经5年10个月，显然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起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福泰公司、汇鹏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以维护刘永来、郑珍治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公平公正。 福泰公司、汇鹏公司辩称：一、案涉80万元汇票款项收取人为刘永来、郑珍治，在另案已经确认。其次，刘永来、郑珍治认为案涉款项是合伙款项，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一审的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二、72.1万元所相对应的80万元汇票有汇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及法定代表人的汇款记录加以佐证，同时原审为了查明该事实，又通知了相应的证人做调查，且在之前的诉讼中，关于案涉款项如何形成的也已得到确认，所以72万元就是80万元汇票相对应的款项，且80万元汇票款项已被刘永来、郑珍治收取的事实在另案已被确认。三、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福泰公司、汇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刘永来、郑珍治立即返还款项72.1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0月19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9月19日为126175元；2.判决刘永来、郑珍治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在福泰公司诉文统公司、第三人刘永来、郑珍治、汇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福泰公司委托汇鹏公司收取文统公司的石材货款。2013年12月9日，文统公司委托福建奥特斯汀灯饰有限公司向汇鹏公司开具票面金额为80万元的承兑汇票(票据号21616858)，汇鹏公司通过林志鹏账户于2013年12月10日分别转账给刘永来、郑珍治52.1万元、20万元。2015年10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洛民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认定票面金额为8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票据号27616858)项系文统公司支付给刘永来、郑珍治的工程款。后文统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6年8月12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5民终527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述票面金额为80万元的承兑汇票系文统公司支付给福泰公司的货款。 另查，2010年11月8日，刘永来与郑珍治补办结婚证。 争议焦点： 一、关于福泰公司、汇鹏公司及郑珍治的主体是否适格?福泰公司、汇鹏公司要求刘永来、郑珍治返还款项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可见，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如下：一方获得利益；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终52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汇鹏公司受福泰公司委托收取文统公司的货款，福建奥特斯汀灯饰有限公司向汇鹏公司开具并背书的票面金额为8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系文统公司支付给福泰公司的货款。汇鹏公司承兑该银行汇票后将款项转账支付至刘永来、郑珍治账户。因该笔款项的权利人系福泰公司，故福泰公司利益减少，刘永来的利益增加，并且刘永来是基于福泰公司的行为获得了利益，且福泰公司与刘永来之间不存在经济往来。从福泰公司、汇鹏公司提供的证据及法院向林志鹏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得出，汇鹏公司将8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进行承兑后，转账至刘永来、郑珍治账户各52.1万元、20万元。虽然刘永来、郑珍治认为72.1万元系郑某委托汇鹏公司支付的合伙款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郑珍治系刘永来的妻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收取涉案款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规定，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郑珍治主体适格。综上，刘永来、郑珍治获得该款项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刘永来、郑珍治获得的72.1万元侵害了福泰公司的权利，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福泰公司的主体适格，汇鹏公司的主体不适格。 二、关于福泰公司、汇鹏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福泰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害之日起算，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终527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10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故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0月20日起算三年，而福泰公司于2019年10月10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刘永来取得72.1万元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其侵害了福泰公司的权利，应向福泰公司返还该款项，故福泰公司要求刘永来返还款项的诉求，合法合理，予以支持。刘永来关于该款项系郑某支付的合伙款，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因刘永来未及时将款项返还给福泰公司，给福泰公司造成了损失，故福泰公司要求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诉求，应予支持，但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息以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限，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以不超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限。郑珍治与刘永来系夫妻关系，其收取福泰公司的款项应认定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是夫妻共同债务，故郑珍治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郑珍治关于其主体不适格的辩解，不予采纳。汇鹏公司受福泰公司的委托收付款项，故刘永来收取的款项未损害汇鹏公司的权利，故汇鹏公司要求刘永来返还款项的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刘永来、郑珍治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福泰公司款项72.1万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6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息以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限，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以不超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限）；二、驳回汇鹏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272元，由刘永来、郑珍治共同负担。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福泰公司要求刘永来、郑珍治返还案涉款项是否有依据?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本案二审中，刘永来、郑珍治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农行账户历史数据查询单，证明：2014年1月23日，郑某汇款890000元至刘永来农行账户。证据2，建行ＤＣＣ历史流水，证明：2014年4月24日，郑某汇款452000元至刘永来建行账户。上述证据共同证明：刘永来与郑某有经济往来，是汇款72万元后，郑某支付给刘永来，刘永来与郑某是有合伙的，郑某不仅是福泰公司的员工，而且其参与了文统公司与福泰公司的该笔交易。 福泰公司、汇鹏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上所载明的郑某是否是案涉郑某无法确认，且只能看出有与郑某款项往来，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 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刘永来与郑某存在合伙关系。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各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福泰公司要求刘永来、郑珍治返还案涉款项是否有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院认为，给付型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的“没有法律根据”举证责任的承担，应先由接受款项方就其保有款项的依据、理由等进行举证、抗辩，再由给付款项方来证明对方的抗辩不能成立。本案中，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8月12日作出的（2016）闽05民终52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汇鹏公司受福泰公司委托收取文统公司的货款，福建奥特斯汀灯饰有限公司向汇鹏公司开具并背书的票面金额为8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系文统公司支付给福泰公司的货款。故该笔款项的权利人系福泰公司。汇鹏公司承兑该银行汇票后，转账至刘永来、郑珍治账户各52.1万元、20万元。刘永来、郑珍治抗辩称前述72.1万元系郑某委托汇鹏公司支付的合伙款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刘永来、郑珍治取得72.1万元的款项没有法律依据，福泰公司作为受损失一方有权要求返还该不当利益，故福泰公司请求返还72.1万元并承担相关利息，依法应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福泰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害之日起算。案涉款项所涉的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终527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10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6年10月20日起算三年。因此，福泰公司于2019年10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刘永来、郑珍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72元，由刘永来、郑珍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海峰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庄晓思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