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723行初140号 原告津市市友和天燃气汽车加气站，普通合伙企业，住所地津市市汪家桥办事处城东社区九澧大道。 执行事务合伙人：雷立梅 委托代理人文学清，男，1952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澧县人，住澧县，系企业合伙人胡文昕父亲。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胡波，湖南中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被告津市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津市市九澧大道756号。 法定代表人吴正清，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继庆，湖南鼎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委托代理人郭永祥，该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告津市市友和天燃气汽车加气站诉被告津市市自然资源局土地收储行政协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文学清、胡波，被告委托代理人赵继庆、郭永祥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行政机关负责人因故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津市市友和天燃气汽车加气站诉称：2019年10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储合同，双方约定被告采取一次性收储包干方式收储原告土地使用权，被告分三次支付收储价款共计840万元及灌底剩余部分天燃气价款，且土地收储后发生的相关税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在第二期支付时，以原合同关于税费负担的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提出修改原合同，否则不予支付。原告在债权人催收欠款、职工闹事等原因急需资金，且被告负责人承诺征收土地实际没有税务负担的情况下，于2019年12月23日与被告签订了一份《收储津市市友和天燃气汽车加气站地块补充协议》，将税费由被告承担改为由原告承担。此后，原告将加气站交给被告拆除，但被告一直拒绝支付100万元余款。近期，原告收到一份《津市市友和天燃气汽车加气站税款结算情况》的材料，该材料显示原告需缴纳包含个人所得税、增值税、城建税、附加税及水利建设基金。原告认为与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基于被告的欺诈（收储无税收）、胁迫（不按期支付费用，债权人追责），依法可撤销，故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请求：1、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12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请求被告继续履行收储合同，向原告支付100万元尾款；3、请求被告按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向原告支付截止2020年7月6日的违约金253.4万元，并以840万元为基数按月5%支付自7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4、请求被告按约承担本次收储所产生的1004618.41元税费。 被告津市市自然资源局辩称：一、原、被告签订的所有协议均是双方经过协商达成的。补充协议约定税费按照法律法规执行，是因为如果由被告承担税费与相关法律法规相冲突，原条款经法制部门审核认为是违规的，且签订补充协议时被告没有欺诈行为。二、被告没有及时支付100万元是因税务机关要求暂停支付，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规定不能成立。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收储合同及补充协议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原、被告之间签订土地收储协议的事实； 2、转账凭证，拟证明被告已支付的价款； 3、友和汽车加气站天燃气储气量计算表复印件，拟证明原告交付气站并拆除的时间； 4、税款结算情况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次收储需缴税情况。 被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收储合同及补充协议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双方自愿签订合同的事实； 2、资产评估报告书复印件两份，拟证明被告通过第三方评估后以840万元进行收储的事实； 3、照片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告未按期交地的事实； 4、拆除延期申请书一份，拟证明因疫情影响拆除时间延期的事实； 5、《关于协助税款征收的函》一份，拟证明被告不能按期支付100万元的缘由； 6、《财政直接支付凭证》数份，拟证明被告已支付给原告绝大部分价款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3有异议，认为计算表不能证明原告履行义务的拆除时间，属于灌底气量的计算；对证据4三性均有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中补充协议有异议，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被告的证明目的地存疑，属于伪造的；证据5三性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证据5，原告认为该组不属于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符合证据三性原则，能够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且与本案均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津市市友和天燃气汽车加气站成立于2009年，主要经营天燃气销售的普通合伙企业。2018年，由于津市市公安局办公楼进行竣工验收时，因与津市市友和天燃气汽车加气站地址安全距离较近等原因，被告所属的津市市土地储备中心为增强政府调控土地市场能力，促进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经原告申请、被告审批同意后，决定收储原告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19年10月20日，原告与津市市土地储备中心签订了一份《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储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一、津市市土地储备中心收购原告土地面积为2174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一次性包干收储（包含土地附属建筑物、附筑物、加气设备及水电设施），共支付原告各项补偿款840万元，分三次支付：2019年11月5日前支付500万元，2019年11月30日支付240万元，现场拆除后10日内付清余款100万元；二、原告移交土地的时间为2019年11月20日前，逾期则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三、土地收储后发生的相关税费由被告承担。四、双方如不能履行本合同，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如被告违约，向原告每月赔付收购价5%的违约金，原告违约，除向被告返还已支付的费用外，还应向被告每月赔偿收购价的5%的违约金。 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合同规定的相关义务，但被告在支付第二期资金时，以原合同关于税费负担的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提出修改原合同。原告因债权人催收欠款、职工催讨安置费用急需资金，且在原、被告双方工作人员在咨询相关人士并获悉土地收储没有税务负担的情况下，同意修改合同中的税费条款。2019年12月23日，原、被告以原合同为基础，签订了一份《收储津市市友和天燃气汽车加气站地块补充协议》，约定：1、原告不再享受燃气特许经营权；2、收储合同第五条约定更改为按土地收储法律法规有关税收政策执行。补充协议签订后，被告支付了第二期款项，尚余100万元一直没有支付。 此后，因税务部门介入、土地收储可能涉及税费问题，双方为税费缴纳产生争议。原告遂以与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基于被告欺诈、胁迫为由，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被诉的《收储津市市友和天燃气汽车加气站地块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系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常德市土地储备实施办法》第四条之规定，津市市土地储备中心在被告津市市自然资源局的管理下是具体实施土地储备及土地储备库的管理工作责任主体，因此，本案被诉《收储津市市友和天燃气汽车加气站地块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所在的津市市自然资源局承担。 为盘活存量土地资产，优化土地资源配置，合理利用土地，遵循依法有序、地价趋价、平价效益的原则，经政府审批同意，土地储备中心在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下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可以与土地使用人签订土地收储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告认为被告未依法或者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针对其诉讼请求，对被告是否具有相应义务或者履行相应义务等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于2019年10月20日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储合同》第三项约定现场拆除后10日内付清余款（100万元），该友和天燃气汽车加气站地块于2020年3月28日已拆除，被告予应继续履行支付原告第三次尾款，故原告请求被告继续履行支付100万元余款，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收储津市市友和天燃气汽车加气站地块补充协议》（补充协议）是否应当撤销。2、被告是否存在违约及违约金如何计算。 关于补充协议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原告认为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请求撤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的，可以依法判决撤销该协议。本案中，补充协议约定土地收储后发生的相关税费按照法律法规有关税费执行的原因主要基于两个方面：一是被告津市市自然资源局认为如由被告支付税费与相关法律法规相悖，被告可能涉嫌渎职。二是原告基于急需资金周转，且原、被告相关人员均认为土地收储不存在税费问题。显然，本案中被告并不存在胁迫、欺诈的情形，但双方都对是否需要缴纳税费存在重大误解，且本案土地收储资金比较大，相关税费必然不低，原告没有理由无故自愿变更为由其承担如此重大的纳税义务。故应当认定为原告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原告诉请撤销该补充条款，本院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法律并不禁止纳税义务人与他人约定由他人负担本应由纳税义务人缴纳的税款。该约定不改变纳税主体身份，实质是约定由他人承担支付相当款额的义务，也不会造成国家税款的流失。因此，主合同约定税费由被告承担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按照主合同违约责任以840万元为基数承担起诉时的违约金253.4万元及后续违约金的问题。本案中，关于该条约定，应当从逻辑上加以分析。一方面该条表述为：“双方如不能履行本合同，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指的是不能履行，而不是拖延履行，且违约也是以整个标的金额计算，故该条约束的是整体违约而不是部分违约；另一方面协议已对原告不能按期交付土地约定了不同的违约责任。故该条应当理解为协议整体不能履行的违约责任，原告要求按840万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协议未对被告逾期支付该承担何种责任作出约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原、被告是基于税款相关缘由，致使被告未及时支付尾款，因此，本案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违约金，且由于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何时要求被告支付，故应当以其向法院起诉时计算。 此外，本案中的税费应否缴纳及缴纳金额等问题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税费的诉请，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津市市友和天燃气汽车加气站与被告津市市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12月23日签订的《收储津市市友和天燃气汽车加气站地块补充协议》第二条“收储合同第五条约定，更改为按土地收储法律法规有关税收政策执行”； 二、被告津市市自然资源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继续履行主合同中的第三条约定，即支付原告土地收储价款10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30%支付自2020年7月6日起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津市市友和天燃气汽车加气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津市市自然资源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申文连 人民陪审员  周训杰 人民陪审员  胡 铭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罗岳勇 书 记 员  胡冰冰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依法负有给付义务的，判决被告履行给付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原告认为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请求撤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的，可以依法判决撤销该协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