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5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州市宝昌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北环路钢材市场院内。 法定代表人：窦丽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宪宝，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茹，山东国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州市四通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王桑路口东侧100米。 法定代表人：王彦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山东潍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州市宝昌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昌钢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州市四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通物资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4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昌钢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鲁0781民初43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四通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宝昌钢材公司与四通物资公司之间存在企业借贷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且证据不足。宝昌钢材公司与四通物资公司于2013年11月份发生买卖钢材业务，一审法院认定买卖钢材合同未实际履行，事实上已解除且双方有借贷合意，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转化为企业借贷关系无事实依据。宝昌钢材公司与四通物资公司于2013年11月份签订了买卖钢材的购销合同，四通物资公司支付了货款，宝昌钢材公司也为四通物资公司出具了等额发票，双方的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四通物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涉嫌刑事案件，于2013年11月份在青州市的笔录中也作了如实陈述，认可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可到公安机关调卷核查）。二、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本案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在2020年5月12日判决，期限长达近9个月，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161条及《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58条的规定。2.四通物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女、之弟均在青州市人民法院工作，且四通物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女与本案承办法官同在一个庭室，系同事关系。这种情况应属法定主动回避情形而未主动回避，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44条第一款第（三）项及《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43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三、四通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按照四通物资公司在一审法院的陈述，四通物资公司应于2013年11月份就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应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而四通物资公司于2019年8月份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四通物资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通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昌钢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029829.9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2.诉讼费用由宝昌钢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5日，四通物资公司以向宝昌钢材公司购买钢材需要支付货款为由，以与宝昌钢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开具承兑汇票并由齐商银行青州支行予以承兑的方式，从齐商银行青州支行取得票面金额12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在扣除贴现利息款项420170.10元后，齐商银行青州支行将11579829.90元（1200万元-420170.10元）分为4289096.90元、7290733元两笔汇入宝昌钢材公司开立的账户。宝昌钢材公司于收到款项当日向齐商银行青州支行转款700万元，用于代四通物资公司向齐商银行青州支行支付承兑汇票保证金，另于2013年11月17日、11月22日分别向四通物资公司开立的账户转账支付150万元、5万元，其余的3029829.90元，一直由宝昌钢材公司控制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宝昌钢材公司书面辩称，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为此宝昌钢材公司提供山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一宗，但没有明确提供上述发票复印件的证明目的。四通物资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同时称，双方之间的买卖钢材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事实上已经解除。齐商银行青州支行于2013年11月15日将11579829.90元汇入宝昌钢材公司开立的账户后，宝昌钢材公司随即于当日向齐商银行青州支行转回700万元，用于代四通物资公司支付该笔银行承兑汇票的保证金，再于2013年11月17日、11月22日向四通物资公司开立账户转账支付共计155万元，其余3029829.90元一直由宝昌钢材公司控制使用，双方就此亦有借贷之意，故双方已由买卖合同关系转化为企业借贷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宝昌钢材公司仅向法院提供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一宗，未说明证明目的，只是主张其与四通物资公司不存在企业借贷关系。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案涉款项的实际流转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四通物资公司系以与宝昌钢材公司签订买卖钢材合同需支付货款为由，开具承兑汇票并由齐商银行青州支行予以承兑的方式，套取该银行相应款项，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就一直由宝昌钢材公司控制使用的3029829.90元，宝昌钢材公司与四通物资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企业借贷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企业借贷关系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借款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四通物资公司要求宝昌钢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29829.90元，并要求宝昌钢材公司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9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宝昌钢材公司主张四通物资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双方就案涉款项未约定还款时间，故宝昌钢材公司所持四通物资公司此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宝昌钢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州市宝昌钢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青州市四通物资有限公司3029829.90元；二、青州市宝昌钢材有限公司支付青州市四通物资有限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3029829.9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与判决前款所列款项同时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19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青州市宝昌钢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宝昌钢材公司提交了《购销合同》二份、2013年10月出库单八份，证明2013年10月10日、2013年11月1日，宝昌钢材公司与四通物资公司签订合同，购买莱钢生产的螺纹钢，结算方式为电汇或商业承兑汇票，运输方式及运费为自提。双方之间业务频繁且交易金额较大，在没有对账的情况下根据四通物资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用承兑方式支付的是哪一批货物，结合宝昌钢材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抵扣联复印件，可以证明2013年11月1日，宝昌钢材公司给四通物资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3010075.68元，与四通物资公司起诉金额基本一致。 四通物资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购销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出库单八份系虚假的，系宝昌钢材公司单方制作，上面无四通物资公司任何人员的签章，仅凭出库单及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宝昌钢材公司已将货物交付四通物资公司，不能证明合同已经得到实际履行。 宝昌钢材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称向齐商银行青州支行支付的700万元是该公司与银行之间的业务，与本案无关，对于具体是何业务，表示当庭不予陈述。对于货物如何交付的问题，宝昌钢材公司称合同中约定是自提，但是四通物资公司是否提货是四通物资公司的事，如果四通物资公司现在去提货宝昌钢材公司就给，宝昌钢材公司不需要留存任何凭证及经办人签字。 庭后，宝昌钢材公司又提交了贴现凭证二份、商业承兑汇票二张、记账凭证一份、山东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复印件一宗，证明宝昌钢材公司与四通物资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四通物资公司以商业承兑汇票方式，向宝昌钢材公司支付货款，宝昌钢材公司为其开具增值税发票，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且已履行完毕，货款两清；提交2013年11月17日至18日客户交易电子回单一宗，证明宝昌钢材公司为了履行案涉合同，订购莱芜佰钢经贸有限公司的钢材，并通过齐商银行支付货款435万元，结合之前的出库单及相关的发票，可以证明宝昌钢材公司实际履行了案涉合同，与四通物资公司不存在借款关系。 四通物资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贴现凭证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凭证可以证明宝昌钢材公司将120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付给银行，银行收取贴现费用420170.10元，剩余款项11579829.90元由宝昌钢材公司获得，四通物资公司认可宝昌钢材公司到银行办理了相关承兑业务；2.对商业承兑汇票真实性没有异议，证实四通物资公司向银行申请承兑1200万元，全部交付给了宝昌钢材公司，出票人是四通物资公司，收款人是宝昌钢材公司；3.对记账凭证的真实性有异议，系宝昌钢材公司单方记账，但因宝昌钢材公司自始至终未向四通物资公司交付任何钢材，宝昌钢材公司应偿还案涉款项；4.对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复印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案涉合同最终没有履行，宝昌钢材公司并没有交付给四通物资公司钢材；5.电子回单是宝昌钢材公司与莱芜佰钢经贸有限公司的业务往来，与本案无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再发表意见。 第二次庭审中，对于案涉合同中约定货物的交付问题，宝昌钢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庭称由四通物资公司自提，已经提走了，但是因宝昌钢材公司被盗，当时的出库单找不到了，可以向公安机关核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宝昌钢材公司是否应返还四通物资公司案涉款项；三、一审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第一次开庭宝昌钢材公司未到庭，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庭后又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为充分保证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又组织第二次开庭，宝昌钢材公司仍未到庭。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宝昌钢材公司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传票等法律文书，宝昌钢材公司亦向一审法院分两次提交了答辩状、证据，但均未提出回避申请，二审中亦未提交证明审判人员存在应当回避情形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宝昌钢材公司以审限不符合法律规定、审判人员未回避导致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宝昌钢材公司对于货物具体如何交付，前后陈述矛盾，且一、二审中宝昌钢材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宝昌钢材公司已将案涉合同中约定的货物交付四通物资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宝昌钢材公司应返还四通物资公司案涉款项，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未对款项交付及返还时间作出明确约定，宝昌钢材公司主张四通物资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青州市宝昌钢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38元，由青州市宝昌钢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