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2民初27316号原告：上海储鑫工贸发展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马培鑫，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臻，上海卓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俊峰，上海卓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周鑫，男，汉族，1977年1月6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被告：阮来荣，男，汉族，1964年9月7日出生，户籍地浙江省绍兴市。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浩，上海欧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译泽，上海欧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储鑫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储鑫公司)与被告周鑫、阮来荣清算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了审理。原告储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臻、牛俊峰，被告周鑫、阮来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译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储鑫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对(2006)青民二(商)初字第2031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原告未实现债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包括货款169,103.0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000元，从2007年4月26日开始计算至本案起诉日2020年6月2日的迟延支付的利息158,368.74元，案件受理费10,000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与上海成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成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青浦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4月16日出具(2006)青民二(商)初字第203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定成泉公司应向原告履行此调解书确定的义务。直至2007年4月25日的最后付款日期,成泉公司也没有履行任何调解书确定的义务。2007年5月原告向青浦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06)青民二(商)初字第2031号民事调解书,执行案号(2007)青执字第1867号,至今无果,未获得任何清偿。原告近期发现，在(2007)青执字第1867号案的执行过程中，成泉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故原告提出本案诉讼。被告周鑫、阮来荣辩称，两被告共同发表，不同意原告诉请。第一，诉讼时效已过，从原告提交证据看出，成泉公司已于2010年吊销；青浦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已经于2007年6月18日中止执行，该裁定载明标的公司已无可执行财产，故无论是从2010年还是2007年起算，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第二，原告诉请与两被告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因为在成泉公司在被吊销之前，青浦法院已经裁定，标的公司无可执行财产，故原告没有拿到执行款的情况在2007年已经确定发生，成泉公司后续吊销与两被告无任何因果关系。另外，两被告认为其受让股权是2006年12月28日，实际是为政府街道接盘，受让股权过程中转让人也没有移交公司公章、账册、财产、重要文件等给两被告，两被告也从未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也没有对公司进行经营，亦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亦从未被告知两被告与原告之间的买卖合同诉讼。两被告直到本案诉讼，才知道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的存在。另外，被告认为原告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则应对“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并未举证，故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结合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06年12月20日，原告储鑫公司对成泉公司向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提出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案号为(2006)青民二(商)初字第2031号。2007年4月16日，经青浦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成泉公司应支付储鑫公司货款169,103.06元，此款成泉公司于2007年4月25日前支付；二、成泉公司应偿付储鑫公司违约金20,000元，此款成泉公司于2007年4月25日前支付；三、储鑫公司和成泉公司无其他争议；四、本案受理费13,477.90元，其中由储鑫公司负担3,477.9元，此款成泉公司于2007年4月25日前支付。因成泉公司未履行(2006)青民二(商)初字第2031号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储鑫公司向青浦法院提出执行申请。2007年4月28日，青浦法院向成泉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但成泉公司未履行。2017年6月18日，因成泉公司实际经营场所不明，未查实有财产可供执行，储鑫公司也无法提供成泉公司可供执行财产线索，青浦法院裁定中止对(2006)青民二(商)初字第2031号调解书的执行程序。另查明如下：成泉公司成立于1995年12月25日，注册资本5,000,000元，股东为上海市普陀区普陀市政工程队(持股比例40%)、上海市普陀区东新市政水电工程安装队(持股比例40%)、胡忠洪(持股14%)、吴有为(持股4%)、吴兆友(持股2%)。胡忠勇担任董事长，吴有为、吴兆友、陶玉章担任董事，唐海宁、王庆妹担任公司监事，吴兆友担任总经理。根据成泉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经营日期为10年，期限届满可以解散。2004年5月8日，成泉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如下：免去胡忠洪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委派虞炳华为法定代表人、董事长。2005年12月26日，成泉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如下：一、公司住所由东新路**变更为岚皋路********；……三、公司在；……三、公司在迁入新住所前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公司住所变更登记限延长10年，自2005年12月25日至2015年12月24日止。2006年11月13日，成泉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参会股东为上海市普陀区普陀市政工程队、上海市普陀区东新市政水电工程安装队、胡忠洪、吴有为、吴兆友，决议如下：一、同意股东上海市普陀区普陀市政工程队将其所持有40%股权转让给阮来荣；二、同意股东上海市普陀区东新市政水电工程安装队将其所持有40%的股权，分别转让给阮来荣30%，转让给周鑫10%；三、同意股东胡忠洪将其所持有14%股权转让给阮来荣；四、同意股东吴有为将其所持有4%股权转让给阮来荣；五、同意股东吴兆友将其所持有2%股权转让给阮来荣；六、公司股权转让后，由如下二位新股东持股：阮来荣出资比例90%、周鑫出资比例10%；七、股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股权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新股东按出资比例分别承担；八、由于股权转让股东全部变更，故本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及监事均予以解散，虞炳华不再担任公司董事长兼经理职务，原董事和监事均不再担任本公司董事和监事职务。同日，成泉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参会人员为周鑫、阮来荣，决议如下：一、成立新一届股东会；……三、由于股权转让，股东全部变更所以不再设立董事会，设执行董事，股东会选举周鑫为本公司执行董事(兼任经理)，任尚云为本公司监事；执行董事、监事及经理各为三年。虞炳华不再担任本公司董事长兼经理的职务，原董事和监事亦均不再担任本公司董事和监事的职务。四、本公司股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按出资比例分别承担；本公司股权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新股东按出资比例分别承担。2006年12月28日,成泉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虞炳华变更为周鑫，股东亦变更为被告周鑫(持股10%)和阮来荣(持股90%)，由周鑫担任执行董事，由任尚云担任监事。另查明，2010年2月15日，成泉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网站上即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诉讼中，原告与两被告均认可2006年12月28日之后，成泉公司再未作出新的股东会决议，也未修改过公司章程。两被告亦在庭审中确认其至今未对成泉公司进行清算，也未成立清算组。本院认为，原告储鑫公司认为两被告违反《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故起诉要求两被告承担逾期清算的责任。诉讼中，原告又认为两被告违反《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两被告同时承担无法清算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清算责任纠纷系侵权纠纷，首先，清算义务人逾期清算和无法清算系两种不同的侵权行为，逾期清算是指清算义务人在应当清算而未清算，而无法清算是指公司客观上无法进行清算；其次，两种侵权行为导致的侵权结果亦不同，逾期清算导致的侵权结果是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而无法清算导致的侵权结果是公司清算不能；最后，清算义务人对两种侵权行为承担的责任方式不同，逾期清算导致的责任承担方式是清算义务人在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而无法清算导致的责任承担方式是清算义务人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本院释明，原告选择要求按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向两被告主张无法清算的责任，并要求两被告对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基于原告明确选择在本案中向两被告主张因两被告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而无法清算的清算责任，而两被告辩称其并未掌握成泉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并提出了因果关系抗辩和诉讼时效抗辩。对此，本院认为，清算责任在性质上属于侵权责任，本案所涉请求权为侵权责任中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两被告是否有侵权行为？2.侵权结果是否产生？3.侵权结果与侵权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就侵权行为而言，《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的义务，是指保管好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义务。综合本案来看，第一，两被告受让成泉公司股权时间为2006年11月13日，并于2006年12月28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但2006年12月28日之后成泉公司再没有做出股东会决议，也未再修改过公司章程，亦从未进行公司年检，故两被告受让股权后没有证据显示成泉公司仍处于经营状况，这与两被告称其只是名义上受让股权，原股东并未移交给其财务账册及财产、重要文件的辩称意见相符。第二，2007年4月16日，青浦法院就原告与成泉公司的纠纷，出具的民事调解书仍载明成泉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虞炳华，而虞炳华系原股东任命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这与两被告称其只是名义上受让股权，原股东并未移交公章给其的辩称意见相符。因此，本院认为，原告并无证据证明两被告受让股权后公司仍处于继续经营状态，对于被告辩称其未收到原股东移交的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信，而两被告未收到上述材料，更何谈保管义务，故两被告并没有侵权行为。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就侵权结果而言，第一，成泉公司并未进行清算，原告作为债权人亦未向法院要求对成泉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第二，虽两被告在庭审中陈述其并无成泉公司的财产和财务账册、重要文件，但并不必然意味着成泉公司的上述材料灭失而无法清算；第三，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无法清算的连带赔偿责任，原告需对于成泉公司财产和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灭失导致无法清算承担初步的举证义务，如提交终结强制清算的裁定等，而只有在原告完成该初步举证义务，举证义务才转移到清算义务人，而本案中原告并未完成该初步举证义务。故本院认为，原告并无证据证明成泉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而无法清算。针对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两被告受让股权前，原告与成泉公司之间的债务就已经形成，且2006年12月两被告受让股权时，原告与成泉公司之间的纠纷已经进入了诉讼程序。2007年6月18日，原告与成泉公司的调解书即因“被执行人实际经营场所不明，未查实有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被裁定中止执行，故成泉公司财产灭失的状态自2007年6月即已经形成，这与两被告是否怠于履行保管公司财产、账册的义务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既无法证明两被告有怠于履行保管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侵权行为，亦无法证明存在无法清算的侵权结果，也无法证明侵权行为和侵权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外，对于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认为，2007年6月成泉公司处于无财产可供执行的状况时，成泉公司即具备资不抵债的破产原因，2010年成泉公司被公示吊销营业执照时即已经具备解散清算的条件，对此原告作为债权人应属于知道或应当知道。但直至原告提出本案诉讼，原告从未向法院就成泉公司提出强制清算或破产清算申请，也从未对成泉公司的现任股东即两被告主张过清算责任，原告作为债权人明知其有权主张上述权利，但放任其权利十年之久，故本院认为，原告起诉两被告承担清算责任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两被告对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予以支持。本院还注意到，两被告在受让成泉公司股权时，成泉公司原股东承诺转让股权之前的债务由转让股东自行承担。但由于原告作为债权人放任其权利十三年之久未主张，也会导致两被告作为受让股东向转让股东追偿的困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储鑫工贸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计3,331.04元，由原告上海储鑫工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徐若瑶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助理 蒋 蔚书 记 员 施 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