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2民初200号原告：绍兴红宣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安昌镇东昌。法定代表人：周建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帆，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郭志宇，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速裕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芦潮港路1758号1幢A-240室。法定代表人：师俊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李志，上海木诚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梁沨，上海木诚木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宁波茂天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嘉恒广场16号010幢（2-19）。法定代表人：舒霖涛，该公司总经理。第三人：舒霖涛，男，汉族，1986年12月1日出生，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白泉镇万金湖路14号，身份证号330902198612013115。原告绍兴红宣进出口有限公司为与被告上海速裕物流有限公司海事海商纠纷（侵权）一案，于2020年2月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2020年2月26日，本院根据原告申请，依法追加宁波茂天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天公司）和舒霖涛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20年3月30日，本院作出（2020）沪72民初200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的财产保全申请，冻结被告的银行存款人民币900000元或查封、扣押、冻结被告所有的其他等值财产。2020年4月15日，原告书面确认被告已于2020年4月12日将编号为TCLU5527590的集装箱中装载的涉案货物即556卷染色布送还至原告指定仓库，故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并相应降低财产保全金额至人民币200000元。同日，本院作出（2020）沪72民初200号之一民事裁定，准许原告的财产保全变更申请。2020年6月3日，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2020年8月13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陈帆律师、被告委托代理人梁沨律师、第三人茂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暨第三人舒霖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告为从上海港将一票染色布海运至越南，委托茂天公司订舱。2019年12月2日，茂天公司为涉案货物订舱，订舱号码为599417396，船名为MCCNINGBO，航次为949S，装货港为上海港，目的港为越南胡志明市，预计开航日期为2019年12月11日。然后，茂天公司通知作为车队的被告为上述货物提取空箱后到原告仓库装箱，并将重箱送入指定港区，以便货物出运。被告凭订舱信息派车提取了编号为TCLU5527590的集装箱后，于2019年12月6日至原告仓库装箱。涉案556卷、重量23800公斤、体积56立方米的染色布装入上述集装箱，铅封号CN3393293。然而，被告并未将涉案货物按要求送至指定港区，而是以被告与茂天公司的股东有其他纠纷等理由藏匿、扣押了上述集装箱货物。原告通过各种途径和方法多次联系被告，明确涉案货物属于原告所有，被告无权扣押，并向被告讨要货物，但被告拒不返还。在被告财产被诉讼保全之后，被告于2020年4月12日将涉案货物送还至原告指定仓库。原告认为，被告非法擅自藏匿、扣押原告货物长达四个多月的时间，侵害了原告的所有权并对原告造成重大损失，包括涉案货物再次销售的售价损失人民币88281元（即12543美元按被告扣货之日2019年12月6日的汇率7.0383折合）、未及时收回原货款的利息损失人民币12820.15元（125430美元按汇率7.0383折合为人民币882813.97元，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2019年12月6日至2020年4月12日期间的利息）、遭受的海关罚款人民币20000元以及为此产生的法律费用，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损失，为此诉请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货物销售价款损失人民币88281元；二、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人民币12820.15元；三、被告赔偿原告遭受的海关罚款损失人民币20000元；四、被告赔偿原告因此产生的律师费人民币65000元；五、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由被告承担。被告辩称：一、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被告是为茂天公司运输货物，由于茂天公司拖欠被告运输款，被告出于无奈而扣留了其要求被告运输的货物，因此对于扣押货物产生的损失应该由茂天公司承担。二、本案系原告提起的侵权之诉，并非合同违约之诉，即使认定被告为侵权方，侵权赔偿范围应当限定于对物权侵害而生的直接损害，而原告诉请属于违约之诉的赔偿范围。三、侵权之诉要求损失具有可预见性，原告诉请的损失不具有可预见性。此外，被告还主张利息当以实际损失计算利息、原告未告知被告货物不接受查验会被海关罚款以及原告主张赔偿律师费缺乏法律依据。四、原告有权向第三人再次提起违约之诉，因此原告可能双重受偿，而被告可能因为第三人承担责任后的追偿而承担双倍的赔偿责任。第三人述称：第三人已经明确告知被告涉案货物已报关，如果不及时进港接受查验，可能会有海关罚款事宜。发生涉案纠纷后，第三人已将部分运费支付给被告并已告知货权属于原告，因此同意原告有关被告系非法扣押原告货物的主张。原告为支持其诉请，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货运委托书、订舱确认单、报关单、商业发票、装箱单，用以证明涉案货物属于原告。证据2.原告与茂天公司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茂天公司告知原告货物遭被告扣押。证据3.茂天公司与被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茂天公司通知被告根据订舱信息提取空箱后到原告工厂提货装箱，然后送至指定港区，被告通知茂天公司其扣留了涉案集装箱及货物，要求茂天公司支付欠付运费后安排集装箱进港。证据4.装箱单，用以证明涉案货物已装箱并由被告提走。证据5.电子回单，用以证明茂天公司的舒霖涛已向被告支付了涉案货物的拖车费人民币3010元。证据6.听证笔录，用以证明被告明确承认藏匿、扣押了涉案货物。证据7.海关罚没收入专用缴款书、行政处罚告知单、行政处罚决定书，用以证明因涉案货物被扣，海关认为原告不按规定接受海关对出境货物的查验，因此科处原告罚款人民币20000元，以及涉案货物价值为125430美元。证据8.银行凭证，用以证明原告产生律师费支出人民币65000元。证据9.报关行上海淳宏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淳宏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涉案货物首次出运的报关单，用以证明涉案货物价值为125430美元。证据10.售货合同，用以证明被告扣货造成原告在贸易合同项下构成违约。证据11.银行卡客户交易详细信息，用以证明茂天公司的舒霖涛已向被告支付了涉案货物的拖车费人民币3010元。证据12.全球纺织网涤纶DTY近期行情均价，用以证明占本案货物70%的原料涤纶DTY价格下降18.6%。证据13.全球纺织网粘胶短纤近期行情均价，用以证明占本案货物30%的原料粘胶短纤价格下降9.18%。证据14.越南买方的邮件，用以证明涉案货物收货人要求涉案货物至少降价10%。证据15.报关行上海博韬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涉案货物再次出运的报关单，用以证明涉案货物再次出运的售价为112887美元，售价损失12543美元。证据16.本案货物再次出运的售货合同、商业发票、装箱单、提单，用以证明本案货物再次出运的售价为112887美元，售价损失12543美元。证据17.2019年12月6日被告扣货之日起至2020年4月12日被告返还货物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计算方法，用以证明因被告扣货造成原告未及时收回货款的利息损失为人民币12820.15元。证据18.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付款回单，用以证明因被告扣货造成原告产生律师费人民币65000元。被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至证据9、证据11、证据15、证据16和证据1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并认为证据6可以证明被告扣留涉案货物系事出有因，对证据10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是第三人对原告违约造成的贸易合同违约，认为证据12和证据13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证据17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认为证据18证明的律师费过高且不应由被告承担。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2和证据13的真实性可以在线核实，其可以佐证原告降价销售涉案货物的合理性，原告未提交证据14的原件，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以及发件人的身份尚无法核实，但在案多份证据已足以证明涉案货物以降价10%的价格再次出运，证据17的性质为原告的当事人陈述。综上，经审核前述证据，并考虑其他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原告提交的除证据14以外的其他证据的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均予确认。被告和第三人未提交证据。本院查明：原告为履行国际贸易合同下的交货义务，需要将涉案染色布从上海港海运至越南，遂委托茂天公司订舱。根据船公司确认的订舱信息，订舱号为599417396，船名为MCCNINGBO，航次为949S，装货港为上海港，目的港为越南胡志明市，预计开航日期为2019年12月11日，预计到港时间为2019年12月17日。原告委托淳宏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以一般贸易方式向海关申报出口涉案的“涤粘弹力梭织染色布”货物，报关单载明规格型号中显示货物成分为“75%涤纶22%人造棉3%弹力”，载明的报关金额为125430美元。茂天公司转委托被告车队，为上述货物提取空箱后到原告仓库装箱，并将重箱送入指定港区，以便货物出运。被告派车提取了编号为TCLU5527590的集装箱后，于2019年12月6日至原告仓库装箱。涉案货物的装箱单载明，涉案556卷、重量23800公斤、体积56立方米的染色布装入上述40尺超高集装箱中，铅封号为CN3393293。次日上午，被告法定代表人通知茂天公司，“昨天的柜子给你落掉了。一直没有运费过来，我们干不下去了。你去筹款把运费付过来再给你进港了。”茂天公司法定代表人舒霖涛回复称：“你私自扣了工厂的货违法的，我跟小朱（朱子均）时（之）间的个人债务问题不要牵扯公司，货是工厂的，也不是我个人的，工厂会通过司法途径解决问题，你就等法院传票吧。”被告法定代表人回复称：“随便你，我扣柜子多了去了。”为解决扣货纠纷，2019年12月9日，茂天公司的舒霖涛向被告方的朱子均出具了欠条，承诺于2020年12月31日前偿还人民币305000元的欠款。2019年12月12日，茂天公司的舒霖涛向被告的朱子均转账人民币3010元，用于支付涉案拖车费。2019年12月11日，原告委托律师处理涉案纠纷，约定海事强制令程序的律师费为人民币20000元。次日，原告支付了人民币20000元的律师费。2019年12月23日，本院就原告和茂天公司申请针对被告的海事强制令一案进行听证。被告方的朱子均参加听证，确认与舒霖涛有过协议，由舒霖涛出具欠条后放货，但表示目前涉案集装箱由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存放在堆场，不在其个人控制之下，必须将欠付运费付清后被告才同意放货。各方未能在听证过程中达成和解，本院确定了两申请人应当提供的担保金数额，原告表示愿意支付一半的担保金，后因茂天公司无力支付，故海事强制令未能签发。2019年12月26日，上海浦江海关发现2019年12月6日申报的涉案货物实际未进港，对该份报关单下达布控指令。2019年12月27日，原告支付一审律师费人民币45000元。2020年2月20日，上海浦江海关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认为原告不按照规定接受海关对出境货物进行查验，构成违反海关监管规定的行为，为此予以警告，并科处罚款人民币20000元。2020年3月30日，本院作出（2020）沪72民初200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的财产保全申请，冻结被告的银行存款人民币900000元或查封、扣押、冻结被告所有的其他等值财产。2020年4月12日，被告将涉案货物返还至原告指定仓库。2020年4月20日，涉案货物再次出运，申报总价为112887美元。比前次申报金额减少了12543美元。2020年4月26日，涉案货物装船出运。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事海商（侵权）纠纷。被告在庭审中承认其行为构成对原告的侵权，只是辩称其并无主观的故意，并对赔偿责任范围提出异议。但被告在代理词中又主张，由于第三人拖欠被告费用，被告遂扣留了第三人委托被告运输的货物，被告在扣留货物时并不知道货物属于原告，是善意和不知情的，所以不构成侵权。被告的上述抗辩实质是主张被告扣货是其实施的自助行为。自助行为适用于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情况紧迫且不能及时获得国家机关保护，不立即采取措施将使其合法权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之情形，受害人应当在保护自己合法权益的必要范围内采取扣留侵权人的财物等合理措施，并且应当立即请求有关国家机关处理。自助行为在法律适用上应当采取审慎从严的态度，如果受害人采取的措施不当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本案情况看，被告派车前往原告处装箱，明知涉案货物并非第三人所有且系出口货物，仍违反受托义务，对需要按期进港的出口货物进行非法扣留，特别是在已经与第三人达成还款协议且重新约定的履行期尚未届满的情况下，出尔反尔，不计后果地持续扣留原告货物，不符合自助行为的构成要件，不能阻却违法性。被告行为已经侵害了原告对涉案货物的所有权，应当向原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包括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等多种方式，且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虽然被告已于2020年4月12日向原告返还了涉案货物，但被告于2019年12月6日至2020年4月12日期间对原告的货物实施了长达四个多月的非法扣留，使原告产生了多项实际损失。一、关于货物销售价款损失人民币88281元，因货物被非法扣留，原告在国际贸易合同下无法按时交付货物，导致第二次销售时货物降价，是涉案货物因被告扣货发生的贬值，是直接的货物损失；二、关于未能及时收回的货款在被告扣货期间产生的利息损失人民币12820.15元，原告对涉案货物的所有权包括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和处分权的四项权能，因被告非法扣留涉案货物，使原告无法及时实现对涉案货物的处分权和收益权，在货物被扣留期间无法收回原定货款，必然造成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即利息损失，原告主张的汇率和计算方式合理。该项损失也是被告扣货造成的直接损失；三、关于海关罚款损失人民币20000元，是因被告未将涉案货物送进港区，导致原告被海关认定为不接受海关查验、违反海关监管而遭受的行政处罚，是原告因被告扣货造成的直接损失；四、关于原告因此产生的律师费人民币65000元和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从在案证据看律师费由两部分构成，其中的人民币20000元为海事强制令程序发生，人民币45000元是因各方在海事强制令程序中仍然无法达成和解，后续发生的一审诉讼律师费。在案证据表明，因原告与被告在诉前经各种途径沟通均无效方才提起本案诉讼和申请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原告的维权行为合理审慎，采取的诉讼行为必要且有效，且律师费并未违反相关收费标准，因此该两笔因诉讼发生的费用也应由被告承担。维权当依法而行，即使被告的扣货动机具有一定合理性，但并非侵权责任的免责要件。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均是因被告非法扣留原告货物而使原告遭受的财产利益的损失，与被告的侵权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被告作为一家长期从事货运代理业务的物流企业，明知涉案货物是原告用于出口且必须按期进港的货物，原告主张的相关损失并未超出被告应当或可以预见的范围，被告因与第三人之间的经济纠纷，非法扣留原告货物，将无辜的原告拖入纠纷之中，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选择向被告主张侵权责任而并非向第三人茂天公司或舒霖涛个人主张法律责任，这是原告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且并未加重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对被告的相关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速裕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绍兴红宣进出口有限公司赔偿货物损失人民币88281元；二、被告上海速裕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绍兴红宣进出口有限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人民币12820.15元；三、被告上海速裕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绍兴红宣进出口有限公司赔偿海关罚款损失人民币20000元；四、被告上海速裕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绍兴红宣进出口有限公司赔偿律师费人民币65000元。如被告上海速裕物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2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两项合计人民币9022元，由被告上海速裕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 婵审 判 员  王寰瑾人民陪审员  宋秉章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法官 助理  王腾宇书 记 员  黄亦宸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