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5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佳盈福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宝城**裕安二路粮食公司办公楼**106B。 法定代表人；郑敬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雅伊，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林超贤，男，1964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武宣县。 一审第三人：樊伟龙，男，1989年1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一审第三人：罗沁鹤，女，1999年10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再审申请人深圳市佳盈福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盈福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林超贤及一审第三人樊伟龙、罗沁鹤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20）桂民终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佳盈福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酒店承包经营合同》成立于佳盈福公司与林超贤之间，佳盈福公司是向林超贤收取酒店承包金的唯一权利人。《合伙合同书》约定了缘江国际酒店对外经营权由佳盈福公司享有，樊伟龙、罗沁鹤享有的是承包金的二次分配权以及对林超贤履行案涉《酒店承包经营合同》的监督权，并未赋予樊伟龙、罗沁鹤直接向林超贤收取案涉承包金的权利。《合伙合同书》设立的是佳盈福公司与樊伟龙、罗沁鹤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无关。二审法院认定合伙发包，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且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二）林超贤未提交其已向案外人叶小平支付所谓借款利息的任何书面凭证，亦未取得佳盈福公司及案外人叶小平的确认。关于林超贤协助法院执行，佳盈福公司亦从未授权他人作出任何同意向法院支付酒店承包金的口头或书面的意思表示。二审法院仅根据林超贤及第三人樊伟龙、罗沁鹤的陈述即认定该事实，违反证据规定，事实认定错误。（三）林超贤明知其缴纳的承包金与广东思正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简称思正公司）无关，在接到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不仅未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反而配合法院的执行，恶意将本应支付佳盈福公司的承包金1801600支付给法院，代思正公司清偿债务，前述1801600元不构成对案涉合同的履行。虽1801600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为佳盈福公司所有，但不能以该款项抵扣案涉承包金，林超贤仍应当向佳盈福公司支付承包金1801600元。林超贤恶意协助执行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应由其自行向法院申请执行回转。一审判决认定所抵扣的借款利息1326000元中45万元，佳盈福公司在诉请时已扣减，一审判决重复扣减，事实认定错误。至于2017年7月至2019年8月的借款利息87.6万元。佳盈福公司在要求解除合同的律师函中已经明确要求林超贤向其指定的账户全额支付酒店承包金每月37.5万元，林超贤在收到佳盈福公司的上述指示后，未按照佳盈福公司的要求向其指定账户支付，其在2017年7月—2019年8月向叶小平支付借款利息对佳盈福公司不具有支付效力，佳盈福公司不认可该款项是代佳盈福公司向叶小平支付的借款利息。林超贤向案外人罗英康支付的2153693.66元，亦不是受佳盈福公司指示支付，上述金额不应用于抵扣林超贤应支付的承包金和酒店占用费。佳盈福公司非COCO酒吧、缘江1号KTV承租人，无义务向林超贤支付前述两物业的租金、水电费、空调费等费用。相应款项亦不构成对案涉合同的履行。根据《酒店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佳盈福公司仅负有移交原合同、协助签署新合同、协助协商的义务，并不对林超贤应收的COCO酒吧、缘江1号KTV的租金承担保证责任。佳盈福公司将案涉酒店移交林超贤之时，已一并将COCO酒吧、缘江1号KTV的原始租赁合同全部移交林超贤，亦促使林超贤于2016年8月15日成为COCO酒吧、缘江1号KTV租赁合同出租方广西缘江国际酒店有限公司武宣分公司的负责人。由于林超贤以该公司的名义经营，其本身又是该公司的负责人，故其已成为COCO酒吧、缘江1号KTV的实际出租人，根本没有与承租人再行签署租赁合同的必要，故其才未与之重新签署合同。林超贤因故不能收取COCO酒吧、缘江1号KTV租金，该租金纠纷与本案无关。（四）林超贤在2017年5月17日之前未协助法院提取款项及向罗英康实际付款，其于2017年2月即已不向佳盈福公司指定账户支付承包金，并持续至2017年5月17日，逾期支付已超过60天。其违约行为已符合约定的解除权条件，佳盈福公司有权依约解除合同。佳盈福公司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无需林超贤同意，且第三人樊伟龙、罗沁鹤并非《酒店承包经营合同》当事人，其二人是否同意解除合同，与本案无关，不影响合同解除的效力。一审法院以林超贤、樊伟龙、罗沁鹤不同意解除为由认定《酒店承包经营合同》未解除，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曲解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以林超贤存在部分履行行为为由，认为林超贤未构成违约，从而不应解除合同，属于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五）《酒店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后，林超贤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对违约金不予支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法院认为佳盈福公司未协助林超贤与COCO酒吧、缘江一号KTV的承租人签订新合同，违反合同约定，但在林超贤未对佳盈福公司的违约行为提起反诉的情况下，该部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以此为由不支持佳盈福公司的违约金请求，理据不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 林超贤提交意见称，案涉酒店享有经营权的是许则锋、樊伟龙、罗沁鹤。许则锋、樊伟龙、罗沁鹤借用佳盈福公司的名义与林超贤签订《酒店承包经营合同》，佳盈福公司从始至终没有履行过《酒店承包经营合同》。林超贤每月均按照许则锋、樊伟龙、罗沁鹤的指示支付承包金，不存在违约情形。二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佳盈福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审查重点为：1.案涉《酒店承包经营合同》是否为佳盈福公司与樊伟龙、罗沁鹤合伙发包；2.二审法院采信樊伟龙、罗沁鹤的陈述是否恰当；3.林超贤是否欠付承包金；4.案涉《酒店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应当解除；5.林超贤是否应向佳盈福公司支付违约金。 （一）关于案涉《酒店承包经营合同》是否为佳盈福公司与樊伟龙、罗沁鹤合伙发包的问题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案涉《酒店承包经营合同》《合伙合同书》均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两份合同的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合伙合同书》约定，佳盈福公司与樊伟龙、罗沁鹤合伙经营缘江国际酒店物业，三方按份共同享有佳盈福公司租赁缘江国际酒店的经营权和经营成果，并一致决定将佳盈福公司原租赁的缘江国际酒店承包给武宣县喜相逢酒店公司林超贤经营11年。三方都有权监督承包经营者按承包经营合同全面履行合同，有权要求承包经营者按月给付承包金。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佳盈福公司与樊伟龙、罗沁鹤三方在合伙经营缘江国际酒店物业上的权利与义务是相同的，并一致决定案涉缘江国际酒店物业由林超贤承包经营。《酒店承包经营合同》虽为佳盈福公司与林超贤签订，但林超贤已知悉《合伙合同书》的内容，且对此不仅未提异议，并按樊伟龙、罗沁鹤的指示支付承包金。二审法院据此认定缘江国际酒店物业为佳盈福公司与樊伟龙、罗沁鹤合伙共同发包给林超贤，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并无不当。 （二）关于二审法院采信樊伟龙、罗沁鹤的陈述是否恰当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案涉缘江国际酒店物业为佳盈福公司与樊伟龙、罗沁鹤合伙共同发包给林超贤，三方共同享有林超贤支付的承包金。在要求林超贤支付承包金的问题上，樊伟龙、罗沁鹤、佳盈福公司的利益是一致的，三方对合伙事务有平等的处理权。樊伟龙、罗沁鹤在庭审中对林超贤主张其于2017年7月后支付的借款利息及其系受樊伟龙、罗沁鹤、佳盈福公司的指示后协助法院执行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认可林超贤支付的上述款项抵扣承包金，系对其不利的事实表示承认。二审法院采信樊伟龙、罗沁鹤的陈述，符合上述证据规定，并无不当。 （三）关于林超贤是否欠付承包金的问题 经审查，林超贤提交了《2017年7月份至2019年8月份缴纳承包金明细》（该承包金包含借款利息、法院执行款、COCO酒吧及缘江1号KTV的水电费、租金，剩余款项支付给合伙人）及相应付款凭证证明其每月足额支付承包金，未欠付承包金。樊伟龙、罗沁鹤认可林超贤提交的证据，并确认林超贤未欠付承包金。关于佳盈福公司主张林超贤恶意协助法院执行、执行款不应抵扣承包金的问题。林超贤辩称其在配合法院执行前已与佳盈福公司的负责人许则锋及樊伟龙、罗沁鹤联系，得到其三人的同意后才向法院转款。虽然佳盈福公司否认林超贤系根据其指示配合法院执行，但是合伙人樊伟龙、罗沁鹤当庭确认林超贤已告知法院执行情况并同意其配合执行。林超贤协助法院执行，已经尽到了其应尽的注意、提醒义务，其对协助法院执行没有过错，不存在恶意协助法院执行的情况。法院的执行款1801600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为佳盈福公司所有，合伙人樊伟龙、罗沁鹤亦当庭同意从承包金中扣除，因此，该笔款项可以从林超贤应当支付的承包金中予以扣除。佳盈福公司提出林超贤恶意协助执行及该执行款不应计入承包金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支付借款利息能否抵扣承包金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林超贤主张借款利息系根据佳盈福公司负责人许则峰的指示向叶小平支付，樊伟龙、罗沁鹤亦当庭确认这笔款项属于经三合伙方指示后林超贤支付的款项，且对林超贤已支付的借款利息具体金额没有异议，因此，借款利息可以抵扣承包金。关于COCO酒吧、缘江1号KTV的水电费、租金应否从承包金中扣除的问题。林超贤主张COCO酒吧、缘江1号KTV没有移交，合伙发包人樊伟龙、罗沁鹤对此亦予以确认，而佳盈福未提交证据证明COCO酒吧、缘江1号KTV已移交给林超贤。原审法院据此确认COCO酒吧、缘江1号KTV至今没有移交，并无不当。因COCO酒吧、缘江1号KTV属于应一并承包给林超贤的物业但至今没有移交，且林超贤一直代为支付COCO酒吧、缘江1号KTV的水电费，樊伟龙、罗沁鹤也当庭同意COCO酒吧、缘江1号KTV的水电费、租金应从林超贤的承包金中扣除，故该笔款项从承包金中扣除并无不当。林超贤按照合伙发包人樊伟龙、罗沁鹤的指示将剩余的承包金转给案外人罗英康，由合伙人自行分配，该笔款项从承包金中扣除并无不当。佳盈福公司如认为樊伟龙、罗沁鹤的行为损害了其合伙利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四）关于案涉《酒店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 如上所述，林超贤未欠付承包金，且案涉缘江国际酒店为樊伟龙、罗沁鹤与佳盈福公司合伙共同发包给林超贤经营，各合伙人对经营案涉缘江国际酒店的权利是同等的。在樊伟龙、罗沁鹤已共同确认林超贤未欠付承包金且不同意解除案涉《酒店承包经营合同》情况下，佳盈福公司主张林超贤构成根本性违约，《酒店承包经营合同》应当解除，理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五）关于林超贤是否应向佳盈福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 本案中，林超贤每月均按约定足额支付了承包金，履行了案涉《酒店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义务，不存在违约情形，故原审法院对佳盈福公司请求林超贤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理据充足，并无不当。 综上，佳盈福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深圳市佳盈福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江显和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海霞 书记员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