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惠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东岭镇东岭街。 法定代表人：胡汉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淑梅，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沙龙，福建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建邦混凝土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城东东星玉田。 法定代表人：王彬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洁，福建刺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金圳，福建刺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惠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三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建邦混凝土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邦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10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三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建邦混凝土公司原审提供的证据《商品砼货款结算单》（2009年9月2日）仅是双方每月确认商品砼供应标号、数量的单据之一，并非双方的最终结算，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按照建筑行业商品砼交易习惯，对于商品砼的质量问题均是在最终结算时经供需双方协商确认后一次性总扣除的。惠三建设公司为证明建邦混凝土公司提供的《商品砼货款结算单》(2009年9月2日)并非双方的最终结算，向原审法院提交两组证据，分别是2009年10月7日《商品砼货款结算单》复印件、产品检验合格交货单原件15张，足以证明2009年9月2日之后建邦混凝土公司仍继续向惠三建设公司供应混凝土的事实。建邦混凝土公司亦确认前述事实，由此可见《商品砼货款结算单》（2009年9月2日）并非双方的最终结算。而惠三建设公司原审提供的证据2009年10月7日《商品砼货款结算单》是双方关于案涉工程商品砼标号、数量等的最后一次核对，备注一栏明确载明“商品砼浇地下室顶板出现质量问题，所需费用在货款结算单扣除。郑志传”。之所以没有原件，系因为原件已移交建邦混凝土公司盖章确认，建邦混凝土公司与惠三建设公司因质量问题扣款的金额未能达成一致，而迟迟未将原件盖章确认后移交惠三建设公司。二、惠三建设公司向原审法院依法补充提交的《监理工程师通知》《工程联系单》《整改通知单》《地下室顶板防水补强结算单》《施工现场照片》等证据足以充分证明因建邦混凝土公司运输车辆严重不足等原因，导致混凝土供应不及时，致使案涉工程地下室顶板混凝土浇筑期间由于施工冷缝较多造成顶板多处漏水，出现质量问题，建设方、监理方要求惠三建设公司按经确认的补强方案进行整改。惠三建设公司根据监理、建设、设计等单位确定的补强方案进行整改，由此产生高达378810元的补强修复费用，该部分费用理应由建邦混凝土公司承担，并直接于货款中扣除。因本案正值新冠疫情暴发期间，又因惠三建设公司与建邦混凝土公司亦均有意于庭外和解，故均向原审法院申请给予两个月的庭外和解期限。后因双方未能达成和解，惠三建设公司便再次向原审法院提交上述补充证据，然而原审法院以未按时提供证据为由拒不接收惠三建设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且原审法院在未开庭对补充证据进行举证、质证的情况下，径行判决，程序显然是违法的。三、原审法院判决惠三建设公司应按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的利息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惠三建设公司与建邦混凝土公司之间并没有就货款约定利息，建邦混凝土公司请求支付利息损失没有合同依据。而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2019年12月20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1年期LPR为4.15%，5年期以上LPR为4.8%；2020年6月22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1年期LPR为3.85%，5年期以上LPR为4.65%。退一步而言，即便惠三建设公司应当支付建邦混凝土公司所谓的利息损失，在目前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处于持续下降趋势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却判决惠三建设公司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显然是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即便惠三建设公司应当支付利息，亦应当承担不高于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利息。原审法院超越建邦混凝土公司起诉时所主张的按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范围判决惠三建设公司承担利息损失，该部分判决显然是错误的，应当予以改判。 建邦混凝土公司辩称，一、《商品砼货款结算单》不仅是买卖双方对每月或每期供应商品砼单价、数量、金额的确认，也同时是双方截至结算期尚欠货款的结算，已是最终结算。惠三建设公司对《商品砼货款结算单》真实没有异议，该结算单可以证明，截至2009年8月31日，惠三建设公司尚欠建邦混凝土公司货款2536006.8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将该结算单作为定案依据，认定事实清楚。二、惠三建设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或其他在一审中补充提交的证据，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供，即使是按其所述，一审法院以其未按时提供证据为由拒不接收，也可以证实惠三建设公司没有按时提供证据。若惠三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关于质量问题的辩解，惠三建设公司可以另案主张，一审判决对该问题也作出认定，因此，一审判决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三、建邦混凝土公司一审诉请支付的利息是按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但自2019年8月20日后，中国人民银行没有公布贷款利率，一审法院依自由裁量权按年利率6%计算，并无不当。综上，应驳回惠三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建邦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惠三建设公司向建邦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636006.80元；2.判令惠三建设公司向建邦混凝土公司支付以636006.8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由惠三建设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惠三建设公司因承建泉州市丰泽区海星住宅小区二期14#楼及会所地下室第二标段需要而向建邦混凝土公司购买混凝土，双方于2009年9月2日结算，并形成《商品砼货款结算单》，惠三建设公司确认截止2009年8月31日结欠建邦混凝土公司货款2536006.8元，结算后，建邦混凝土公司自述惠三建设公司已先后拨付货款共计1899994元。2009年9月2日结算后，惠三建设公司仍存在向建邦混凝土公司购买混凝土的事实，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各执一词，惠三建设公司提供的2009年10月7日结算单上备注栏内记载“商品砼浇地下室顶板出现质量问题，所需费用在货款结算单扣除。郑志传”。郑志传为惠三建设公司的员工，建邦混凝土公司未在该结算单上予以签章确认。另，一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依建邦混凝土公司申请对惠三建设公司的财产采取了冻结银行账户的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建邦混凝土公司与惠三建设公司买卖合同关系及货款结欠事实，有双方签章确认的结算单为据，惠三建设公司对该结算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结算单可以证明截止至2009年8月31日惠三建设公司尚未给付的货款为2536006.8元，建邦混凝土公司自认结算后惠三建设公司已偿还了部分款项，尚欠货款为636006.8元，对该结欠事实及欠款数额，惠三建设公司至今未提出反驳证据或其答辩中所述及的银行流水单据，故对建邦混凝土公司诉求惠三建设公司支付上述货款636006.8元予以支持；建邦混凝土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标准鉴于建邦混凝土公司未能提供双方之间就此项内容的约定，其主张可以起诉之日（2019年10月21日）起按年利率6%予以支持；惠三建设公司关于质量问题的辩解，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辩解，不予采信，若有其他新证据产生，其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惠三建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建邦混凝土公司货款636006.8元及支付自2019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10160元，减半收取为5080元，由惠三建设公司负担。 二审中，惠三建设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监理工程师通知单、工程联系单、整改通知单、地下室顶板防水补强结算单、施工现场照片；拟证明：1.由于建邦混凝土公司运输车辆严重不足等原因，导致混凝土供应不及时，致使案涉工程地下室顶板混凝土浇筑期间由于施工冷缝较多造成顶板多处漏水，出现质量问题，建设方、监理方要求惠三建设公司按经确认的补强方案进行整改，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2.惠三建设公司根据监理、建设、设计等单位确定的补强方案进行整改，由此产生整改费用共378810元；3.与惠三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2009年10月7日《商品砼货款结算单》备注中载明的内容“商品砼浇地下室顶板出现质量问题，所需费用在货款结算单扣除”相互印证，建邦混凝土公司提供的结算单并非双方最终结算；4.由于建邦混凝土公司运输车辆严重不足等原因，导致混凝土供应不及时，造成惠三建设公司工人严重窝工损失的费用、浇捣时间延长造成人工费增加损失的费用及施工工期延误损失的费用等。对于惠三建设公司二审提供证据，经当庭与原件核对无异，真实性可以确认，但是否采信，将结合争议焦点在下文论述。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惠三建设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09年9月2日结算的事实有异议，主张2009年9月2日的《商品砼货款结算单》不是最终结算，只是确认混凝土数量、标号。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在下文论述。 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惠三建设公司是否尚欠建邦混凝土公司货款636006.8元及相应利息？ 第一，关于惠三建设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惠三建设公司虽然主张2009年9月2日的《商品砼货款结算单》不具有最终结算的性质，但对于该结算单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对建邦混凝土公司自认还款金额及一审法院据此计算得出的尚欠的货款金额636006.8元亦无异议，故可以认定惠三建设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636006.8元。至于2009年9月2日的《商品砼货款结算单》是否具有最终结算性质，并不影响对惠三建设公司尚欠货款金额的认定。第二，关于惠三建设公司因整改支出的378810元能否抵扣货款的问题。根据二审惠三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案涉工程建设单位发出的整改通知单，其上载明“由于混凝土运输车辆严重不足，造成混凝土施工冷缝较多，现顶板严重渗水”，根据该内容，可以推定惠三建设公司主张的工程质量问题并不是由于建邦混凝土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本身存在质量问题造成的。至于是否是由于混凝土运输车辆严重不足造成，因该部分事实从性质上看应属建邦混凝土公司合同履行瑕疵问题，若确系因该履行瑕疵造成惠三建设公司遭受额外支出整改费用的损失，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惠三建设公司应以反诉的形式提出损失赔偿请求，而非直接要求抵扣货款。本案中，基于惠三建设公司并未在审理中提出反诉请求，本院对该问题不予审理。因此，惠三建设公司关于因整改支出378810元费用应予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惠三建设公司可另行主张。第三，关于利息标准计算问题。一审法院鉴于建邦混凝土公司未能提供双方之间就利息标准的约定，酌定以起诉之日（2019年10月21日）起按年利率6%予以计算，该6%的利息计算标准系参照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确定利息损失，但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且建邦混凝土公司起诉时亦是要求按商业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故一审法院酌定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依法变更利息计算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惠三建设公司对于利息部分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信。 综上所述，惠三建设公司关于利息部分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其它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利息计算标准适用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10870号民事判决为“福建省惠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泉州市建邦混凝土开发有限公司货款636006.8元及支付自2019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160元减半收取5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0元，均由福建省惠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林海峰 审 判 员 黄海清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赖世耀 书 记 员 赖俊杰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