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沽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24民初392号 原告（执行案外人）：孙某，男，200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沽源县。 法定代理人：贡某（原告孙某之母），住沽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峰，河北正硕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爱荣，河北正硕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特别代理。 被告（申请执行人）：白松章，男，196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户籍地河南省襄城县，现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萍（被告白松章之妻），户籍地河南省襄城县，现住北京市昌平区，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超，河北滳熙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特别代理。 第三人（被执行人）：贡某（原告孙某之母），198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沽源县旧车站市场华林小 —2— 区3单元302室。 原告孙某与被告白松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冀0724民初1404号民事判决,原告孙某、被告白松章均不服该判决，向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中级法院于2020年4月3日作出（2020）冀07民终8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并根据中级法院裁定发回重审意见及原告的申请追加贡某为第三人，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峰、许爱荣，被告白松章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萍、陈广超，第三人贡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沽源县人民法院停止执行原告与弟孙博宇共同所有的位于沽源县房屋并解除查封；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沽源县法院审结的白松章与贡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2018）冀0724民初40号民事判决,判决贡某限期偿还白松章货款514313元。判决生效后，白松章向沽源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因未查到贡某有可供执行财产，遂中止执行。后法院又作出（2019）冀0724执恢6号执行裁定，查封了原告名下的涉案房屋。原告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法院作出（2019）冀0724执异17号执行裁定，驳回原告执行异议申请。 原告父亲孙利于2017年8月18日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许卫军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许卫军自愿以其所有的其妻名下的房屋赔偿原告家人。原告奶奶刘某、母亲贡某一致 —3— 同意放弃各自应得的赔偿款，与许卫军及其妻协商达成赔偿协议，仅以该贷款房屋价值为限，将该房屋过户到原告名下，作为原告及弟孙博宇的抚养费，因此该赔偿的部分并不包括原告奶奶刘某、母亲贡某的份额。另外该房屋尚有房贷未还清，赔偿协议约定由原告家人负责偿还该房按揭贷款本息。在将房屋过户前，原告奶奶刘某同意偿还该房按揭贷款，但考虑到原告母亲今后还会外嫁，为保证两个孙子利益，明确将偿还的贷款所占的房屋份额赠与原告及弟孙博宇所有，与母亲贡某无关。因此，该房屋仅属于原告及弟孙博宇所有，一部分通过许卫军赔偿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所得，剩余部分通过原告奶奶个人赠与所得，该房屋并无原告母亲贡某的份额，法院应当停止执行原告与弟孙博宇共同所有的涉案房屋并解除查封。 被告白松章辩称：第一，原告以许卫军赔付的房屋作为赔偿款定性为抚养费于法无据，被告不予认可。该房的由来是孙利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许卫军承担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抚养费有明确的法律规定的计算方法，不能由当事人随意定性。而且交通事故中许卫军承担主要责任，是否需要通过起诉追加许卫军肇事车辆的赔偿责任视情况而定；第二，基于孙某与刘某、贡某的亲属关系，其内部对赔偿款的处分不能影响本案的申请执行。孙某作为一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贡某是孙某的法定代理人及财产管理人，为了阻却法院强制执行，将赔付的房屋登记在孙某名下，这明显是一种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第三，原告家人已经对孙利死亡的赔偿款进行了分配，各自分配多少不清楚，但赔付的涉案房屋应有贡某的份额，贡某将自己的份额赠与原告，对其债权人不公平，侵 —4— 犯了债权人的利益；第四，孙利死亡后当时没有清偿债务，我们继续和贡某开展业务往来。后来我们发现贡某将轿车转移到其兄弟名下，我们才起诉贡某，但法院判决后，贡某并未偿还我们任何债务。据我们了解原告以偿还我们债务为由，要回了很多外欠，其有生活来源和偿债能力。 第三人贡某述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及其事实和理由。 经本院审理查明：贡某与其丈夫孙利在沽源县旧汽车站经营一家鱼行，从事水产贸易，常与北京市同行白松章采购活鱼，贡某夫妇为此赊欠了白松章部分货物。 2017年8月18日孙利乘坐其所有的雇佣司机许卫军驾驶的车号冀Ｇ×××××“解放”牌中型普通货车行驶至北京市昌平区米处撞向路边停靠的三河市三友建材有限公司所有的司机陈永德驾驶的车号冀Ｒ×××××，冀Ｒ×××××“福田”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和叶茂林驾驶的车号京Ｐ×××××“福田”牌轻型普通货车，造成孙利死亡，叶茂林受伤，三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认定，许卫军承担主要责任，陈永德承担次要责任，叶茂林无责任，孙利无责任。 孙利之妻贡某、之母刘某、之子孙某及孙博宇与交通事故主要责任方许卫军及其妻高继花于2017年10月26日达成人身损害赔偿协议，贡某、刘某、孙某、孙博宇作为甲方，许卫军作为乙方，约定：许卫军以其所有的在其妻高继花名下的位于沽源县房屋赔付给甲方，并将该房屋过户登记至孙某名下， —5— 该房屋所欠剩余按揭贷款本息由甲方承担，乙方以该房屋的形式抵顶应付甲方的各项赔偿金，甲方取得房屋后不得以任何形式继续向乙方追偿。协议签订同日乙方将赔付的房屋过户登记在孙某名下。 该房屋全款为237950元，许卫军、高继花首付77950元，按揭贷款160000元，已偿还贷款本金39054.59元，余欠贷款本金120945.41元、利息365.95元，共计121311.36元，已于2017年10月23日在人身损害赔偿协议签订前夕提前一次性还清。 贡某、刘某、孙某、孙博宇将交通事故次要责任方陈永德驾驶的涉案机动车的所有人三河市三友建材有限公司以及投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河支公司以及无责任方叶茂林和其投保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诉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0日作出（2018）京0114民初905号民事调解书：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河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刘某、贡某、孙某、孙博宇医疗费用类赔偿金0.8万元、死亡伤残类赔偿金11万元、财产损失类赔偿金0.2万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支付赔偿金25.8万元，共计37.8万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死亡伤残类赔偿金1.1万元。以上共计赔偿38.9万元，并已全部履行完毕。 白松章与贡某因赊欠货款来往账目产生纠纷，2018年1月3日白松章将贡某诉至本院，经本院（2018）冀0724民初40号民事判决，判决贡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所 —6— 欠白松章货款514313元。判决生效后，白松章向本院申请执行，但因未查到贡某有可供执行财产后中止执行。后本院根据白松章提供的贡某的财产线索，又作出（2019）冀0724执恢6号执行裁定，查封了原告名下的涉案房屋。原告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本院作出（2019）冀0724执异17号执行裁定驳回原告执行异议申请。原告遂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孙利生前被扶养人共有三人，母亲刘某1953年8月5日出生，住所地沽源县；长子孙某2009年11月21日出生和次子孙博宇2016年12月2日出生，均居住在沽源县与父母共同生活。 孙利死亡后，如果按北京城镇标准赔偿损失应为：丧葬费52325元／年÷2＝26162.5元，刘某、孙某、孙博宇被扶养人生活费595146元，死亡赔偿金57275元×20年＝1145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1816808.5元；如果按河北城镇标准赔偿损失应为：丧葬费56987元÷2＝28493.5元，刘某、孙某、孙博宇被扶养人生活费287325元，死亡赔偿金28249元×20年＝564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910798.5。 上述案件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沽源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4执异17号执行裁定书、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不动产权证书、专项维修资金收据、按揭借款表、还贷明细、中国农业银行提前还款业务凭证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被告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提供的张家口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查询单证明贺仲 —7— 礼于2017年10月23日从其个人账户取款13万元和证人刘某、贺某（系刘某女婿）出庭证明刘某向贺某借款13万元为孙某偿还涉案房屋剩余按揭贷款本息，并与贡某协商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在孙某名下归孙某、孙博宇所有作为抚养费以及贡某与许卫军电话录音光盘证明双方协商以房抵债，房屋作为抚养费赔付给孙某、孙博宇。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张家口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查询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刘某借此款来偿还涉案按揭贷款；被告因刘某、贺某、贡某与原告具有亲戚关系而对其证言和电话录音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房屋的价款哪些部分可以执行；2、贡某将自己应分得的涉案房屋赔偿份额赠与未成年子女并将涉案房屋全部定性为抚养费能否对抗执行；3、涉案房屋过户登记在未成年子女名下能否因父母债务而被执行；4、涉案房屋的执行价款中是否应当扣除刘某为孙某偿还的剩余按揭贷款本息。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房屋的价款哪些部分可以执行的问题。孙利因交通事故死亡后，其近亲属贡某、刘某、孙某、孙博宇共计得到赔偿款38.9万元以及一套房屋，但均未明确具体的赔偿项目及数额，那么这些赔偿款、物如何进行分配？最后哪些部分可以作为执行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医疗费等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 —8— 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据此，首先应该扣除已实际支付的丧葬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其次应优先给付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剩余部分原则上应当平均分配，但可根据与死者关系的亲疏远近、与死者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生活来源等因素适当分配。孙利交通事故发生地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均在北京，故丧葬费以及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支出均应按照北京城镇标准计算，丧葬费为52325元／年÷2＝26162.5元；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支出，本院酌情认定4人×7天×600元＝16800元；关于本案优先给付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是按照北京城镇标准计算，还是按照被扶养人的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城镇或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的就高不就低的赔偿原则是适用赔偿权利人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的依据，本意是公平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防止出现同命不同价的不合理现象。本案并非是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而是对已经赔偿的但赔偿项目及数额未明确具体的款、物如何进行合理分配的问题。故应以优先给付或保留被扶养人基本的生活费为原则，按照被扶养人的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城镇或农村标准计算，刘某、孙某、孙博宇三位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287325元。以上丧葬费26162.5元、办理丧葬事宜实际支出费用16800元、三人扶养费共计需要287325元，合计334487.5元，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调解给付的赔偿款为38.9万元，已经满足三人今后基本生活费用。故涉案房屋应作为贡某、刘某、孙某、孙博宇的共同所得财产，如无特殊需要照顾的 —9— 情况，应由四人平均分配，每人分得四分之一。因刘某与孙利生前及贡某、孙某、孙博宇并不在一起共同生活，故其不属于家庭共同成员，其分得的财产应为个人财产。孙某、孙博宇系未成年人，与父亲孙利生前及母亲贡某一起共同生活，属于家庭共同成员，贡某、孙某、孙博宇分得的财产应为家庭共同财产，家庭所负共同债务应当由家庭共同财产偿还。故涉案房屋依法执行拍卖变现后，其中四分之一归刘某所有，另四分之三归贡某、孙某、孙博宇共同所有，应为家庭共同财产，可用于偿还家庭共同所负债务。 二、关于贡某将自己应分得的涉案房屋赔偿份额赠与未成年子女并将涉案房屋全部定性为抚养费能否对抗执行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0条规定，赠与人为了逃避应履行的法定义务，将自己的财产赠与他人，如果利害关系人主张权利的，应当认定赠与无效。本案中同一起交通事故赔偿案件，已经保留并满足了被抚养人今后基本生活费用，因此，贡某又将赔付的涉案房屋全部定性为抚养费无法律依据，属于逃避债务的行为，不能对抗执行。 三、涉案房屋过户登记在未成年子女名下能否因父母债务而被强制执行的问题。尽管我国物权法确立了登记公示制度，即物权在外部以登记公示为原则，但物权在内部以权利义务对等为原则。房屋所有权的真实情况不能直接根据不动产登记薄及房屋权属证书认定，还应结合房屋产权变动形成的基础事实及相关法律关系综合认定。本案涉案房屋虽登记在原告名下，但这只是财产公示的一种表示，本案房屋的取得是赔偿义务人 —10— 许卫军以赔付房屋的形式抵顶给贡某、刘某、孙某、孙博宇四人的赔偿款，仅是经过协商过户登记至孙某名下，并非归孙某一人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故对登记在孙某名下的房屋并不影响因财产共有人的债务而被强制执行。 四、涉案房屋的执行价款中是否应当扣除刘某为孙某偿还的剩余按揭贷款本息的问题。虽然被告对原告祖母刘某向女婿借款赠与孙某、孙博宇偿还按揭贷款认为不符合常理，对其真实性存疑，但结合原告等人与许卫军签订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以及专项维修资金收据、按揭借款表、还贷明细，可以证明案涉房屋确有尚欠按揭贷款未还。中国农业银行提前还款业务凭证以及张家口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查询单，可以证明贺某于2017年10月23日从其个人账户取款13万元，同日涉案余欠按揭贷款本金120945.41元、利息365.95元，共计121311.36元还清。因此，无法排除刘某借款赠与孙某、孙博宇偿还按揭贷款的可能性。 综上所述，执行案外人孙某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上述法律、司法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㈡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孙某的诉讼请求； 二、在执行涉案房屋价款中，应扣除刘某赠与孙某及弟孙博宇用以偿还涉案房屋余欠按揭贷款本息121311.36元， —11— 并支付刘某应分得的四分之一的份额，剩余价款的四分之三可以用于偿还贡某欠被告白松章的货款，即（房屋执行价款-121311.36元）×（1-1／4）。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孙某负担50元，由被告白松章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袁成海 人民陪审员  孙卫军 人民陪审员  杨占林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