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佳龙石化纺纤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蚶江镇石湖港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付博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名，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滨江经济开发区旺达路**。 法定代表人：何德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学春，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石狮市佳龙石化纺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6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中核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佳龙公司对中核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提出没有付款应默认中核公司不会进行加工的主张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中核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为《供货合同》、《石狮市石狮市佳龙石化纺纤有限公司PTA转产PIA改造项目精馏塔技术(D1-211)协议》、《关于采购合同预付款的支付申请函》、《关于合同预付款及进度款支付的函》、律师函、实物图片一组、《关于收取场地设备费的告知函》、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费支付凭证、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投保单及保险费支付凭证，这些证据仅能证明佳龙公司签署过加工承揽合同，中核公司催告过支付预付款、进度款，中核公司所谓的设备制造完毕，中核公司发函要求支付设备场地费，中核公司委托了律师代理案件，投保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除佳龙公司签署的加工承揽合同外，这些事情是中核公司单方面导致的客观发生的事情，佳龙公司仅是对客观发生的事实的认可，在中核公司催告支付预付款，没有收到佳龙公司预付款情形下，中核公司在没有佳龙公司明确要求加工的情形下，且该合同是加工承揽合同，佳龙公司通过多次拒绝履行支付预付款的行为表明，佳龙公司已解除加工承揽合同，其法律依据为《合同法》第268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中核公司却擅自进行加工，加工的损失完全是中核公司造成的扩大的损失，应完全由中核公司承担，其法律依据为《合同法》第119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设备场地费及律师费也同样是由中核公司造成的扩大损失。二、原审判决有失公允。佳龙公司签署的合同第二条合同价格第2款约定：本合同总价、单价包含包装费、运输费、保险费、税金、资料费、现场安装费等涉及到本合同货物的所有费用和备品备件费用。但实际事实是中核公司未进行包装，未将货物运输，未上保险，未缴税金，未提供资料，没有安装等。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中核公司这些未履行行为涉及的费用事实，却按照合同总价款进行判决，这是事实错误，明显有失公允。三、原审判决适用程序错误。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错误。具体到本案，事实是不清楚的，责任承担也不清，争议是很大的。如佳龙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证据2已说明如清单所述，中核公司未按照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中重要节点通知佳龙公司，故佳龙公司不认同材料数量及质量、不认可其开展的相关工作；因中核公司未及时告知相关进度情况，故佳龙公司也无法实时了解合同设备实际制造进度，佳龙公司认为在尚未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中核公司未开始制造工作，所以佳龙公司不同意支付加工的设备款。另，中核公司提交的现场设备9张照片，佳龙公司已说明根据图片所示制造进度，佳龙公司估算中核动力完成约15%的加工量(前期的下料卷板分段焊接较为容易)。反之，剩余85%的制造加工量大(组对时重量增大难度更大)，环焊缝的焊接、塔内件支撑焊接、无损检测(无损检测后返工工作量较大)、热处理、现场组对、焊后热处理、水压试验等大部分工作中核公司都未做。含材料到货及图片所示加工情况，目前制造总进度约为30%，但其索赔1000万元的加工进度款及逾期利息(不含其提出的仓储费及律师费)，已达到合同总金额的82.03%，佳龙公司不同意也不能接受其索赔金额。且佳龙公司认为制造进度约30%产生金额完全是中核公司造成的扩大损失，应由中核公司自行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违法，判处结果有失公允，为此，提起上诉，希冀得到公正之裁判。 中核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一、案涉设备已经制造完毕，具备安装条件。首先，有中核公司一审提交的已经加工完毕的设备的照片在案为证。其次，佳龙公司在收到中核公司寄送的律师函后派人来现场查验了已经加工完毕的设备，并未提出异议。最后，通过2019年7月9日中核公司发给佳龙公司的邮件内容来看(中核公司提交的证据4)，该邮件明确告知其案涉设备已经加工制造完毕，佳龙公司在收到上述邮件后也未对设备提出任何异议。目前，案涉设备除佳龙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加工款导致无法现场安装外，已制造完毕，具备了发货条件，根据《合同法》第45条之规定，应视为双方签署的《设备供货合同》第八条第3款第(3)项约定的30%提货款支付条件成就，根据合同第八条第3款之约定，佳龙公司应累计向中核公司支付80%的进度款，即9752468.8元(12190586元*80%)，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佳龙公司否认这一事实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中核公司主张的案涉款项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均是合同约定应支付的进度款，并非是合同解除后的损失索赔金额，至于佳龙公司提出的其未按约付款表明其已经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的辩解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依法不成立。事实上，中核公司通过邮件、电话、律师函等多种途径将案涉设备加工制造情况通知佳龙公司以及催款，佳龙公司也从未提出解除合同，还一直允诺尽快付款，故不存在其所谓的扩大的损失。二、一审程序正当合法，应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了不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本案不存在不适用简易程序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结合中核公司起诉依据的事实和证据材料以及佳龙石化公司认可未按约支付款项的答辩的意见，本案事实是清楚，权利义务关系也明确，是非和责任承担并无原则上分歧，在此基础之上，一审法院采用简易程序审理此案符合法律规定。 中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佳龙公司立即向中核公司支付1000万元加工进度款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中625万元、375万元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别自2018年10月29日和2019年11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2.判令佳龙公司按照1.5万元/天的标准承担自2019年8月1日至实际设备提取之日的场地费，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0日，合计为166.5万元；3.判令佳龙公司承担中核公司支付的35万元律师费；4.判令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佳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25日，中核公司、佳龙公司签订《购货合同》(合同编号：JL-PIA-2018-008)以及《石狮市佳龙石化纺纤有限公司PTA转产PIA改造项目精馏塔D1(-211)技术协议》各一份，合同约定由中核公司按照技术协议的要求向佳龙公司提供精馏塔D1-211一台，合同单价为20194元/吨，合同总价为1250万元，交货期限为2019年2月22日前，交货地点为福建省石狮市石湖港码头船舷交货(合同签订后，佳龙公司在收到中核公司预付过船舷)。合同第八条约定：合同签订后，在收到预付款保函后30天内支付250万元预付款；佳龙公司提供设备主要材料证明文件并现场见证后支付375万元作为进度款；双方确认发货条件后支付375万元作为提货款；货物到达现场后三个月且安装合格的，支付125万元安装验收款；余款125万元作为质保金。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如因纠纷引起诉讼，败诉方应承担各项诉讼费用及守约方的律师代理费。2018年8月22日，中核公司、佳龙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一》，对原合同部分技术内容做出了变更，同时将合同总价由1250万元变更至1219.0586万元，其他合同条款不变。 合同签订后，中核公司为设备制造准备了主要原材料，向佳龙公司寄送了预付款保函及主要材料到货证明材料，并进行设备的加工制造。目前，案涉主体设备已加工完毕，具备安装条件。现设备存放在中核公司的仓库中。 2018年9月27日，中核公司向佳龙公司发出《关于采购合同预付款的支付申请函》，2018年10月29日向佳龙公司发出《关于合同预付款及进度款支付函》，要求佳龙公司支付20%的预付款及30%的进度款合计609.5293万元。2019年5月23日，中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裴学春向佳龙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佳龙公司支付预付款及进度款625万元。收到中核公司的《律师函》后，佳龙公司派人到中核公司处对设备进行查验。查验后佳龙公司未对中核公司生产的设备提出异议。2019年7月9日，中核公司向佳龙公司发出《关于收取设备场地费的告知函》，告知佳龙公司自2019年8月1日起，对佳龙公司收取场地费，收费标准为10元/平方米/天，设备占地1500平方米。佳龙公司至今未支付给中核公司任何款项。 中核公司为本案诉讼委托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作为代理人，约定律师代理费为35万元，先行支付10万元，余款分期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中核公司、佳龙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石狮市佳龙石化纺纤有限司PTA转产PIA改造项目精馏塔D(1-211)技术协议》及《补充协议书一》系中核公司、佳龙公司的真实意思，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核公司按合同约定准备了原材料并对设备进行加工制造，履行了合同义务。佳龙公司没有按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款项，属违约行为。佳龙公司没有按约付款不是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因此，佳龙公司主张其不付款应默认为中核公司不会生产的主张不成立。现设备已具备发货条件，根据合同约定，佳龙公司应支付预付款250万元、主要材料备齐后的进度款375万元以及375万元的提货款，合计1000万元。由于双方把合同的总价款由1250万元变更为12190586元，相应的佳龙公司应支付的金额应变更为10000000*12190586/12500000=9752468.8元，同时佳龙公司还应赔偿中核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由于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利息损失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因佳龙公司没按约定支付相应款项，中核公司有权留置设备，佳龙公司应赔偿中核公司因此产生的设备场地费的损失至佳龙公司支付上述款项之日止。中核公司要求的10元/平方米/天的场地费标准过高，应予调整。参照中核公司所地在2019年仓库租金情况，确定场地费按20元/平方米/月标准计付，每月支付3万元。佳龙公司还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中核公司律师代理费35万元。中核公司要求佳龙公司支付加工进度款及利息损失、场地费、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加工进度款及场地费应根据合同的约定及实际情况支付，超出的部份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佳龙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中核公司加工进度款9752468.8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赔偿中核公司利息损失(其中6095293元自2018年10月29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657175.8元自2019年11月20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佳龙公司应在支付上述加工进度款的同时，还应按3万元/月计支付中核公司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加工进度款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设备场地费；三、佳龙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中核公司律师代理费35万元；四、驳回中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805元，减半收取47903元，由中核公司负担7000元，由佳龙公司负担40903元。 本案二审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2.佳龙公司是否应当向中核公司支付加工进度款9752468.8元及利息损失、场地设备费、律师代理费？ 本案二审中，佳龙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项目缓建通知函邮件截图及附件，证明：佳龙公司除通过未付款行为表明停止加工外，又进一步明确表明因市场及资金原因，需要停止加工；2.中标通知书邮件截图及附件，证明：中核公司违反技术协议第14.1条，中核公司收到中标通知书后一个月，未向佳龙公司提供制造进度计划，也未每月提供制造进度周报，充分证明佳龙公司有理由相信中核公司未进行制造加工，中核公司擅自进行的加工制造造成损失理应由中核公司完全承担。中核公司质证称：证据1的真实性由法院审查，对关联性和合法性发表意见：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从落款日期来看，已经是供货合同约定的交付日期2019年2月22日之后，佳龙公司直到2019年5月15日才要求缓建，此时设备已经加工制造完毕，佳龙公司发函目的是为了拖延付款。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中标通知书第五条约定了付款条件，案涉设备已经加工制造完毕对方应当支付30%提货款，合同第八条第三款第三项约定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应累计支付80%进度款，也就是案涉一审判决的金额。 中核公司二审中提交一组发票，证明：中核公司已经支付完毕35万元律师费用。佳龙公司质证称：与本案无关，发票的内容写的是法律咨询与鉴证咨询。 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中核公司对佳龙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致佳龙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将在后文论述。本院对佳龙公司提交的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凭证据2不能证明中核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制造加工案涉设备。佳龙公司虽对中核公司提交的发票有异议，对未能提供相应反证，故本院对上述中核公司提交的证据发票予以采信，可以证明中核公司已经支付了35万元律师费用。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佳龙公司认为：遗漏认定设备制造程度及进度，不能完全依据中核公司的陈述来认定；即使制造完成，后期设备运输存在困难，是大型设备运输，安装也存在难点；佳龙公司没有付款，中核公司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佳龙公司告知制造进度，佳龙公司认为中核公司没有开始制造。中核公司无异议。 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其他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阐述。 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各自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事项的问题。经审查，本案一审中并不存在必须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的法定事由，故一审法院以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佳龙公司主张本案一审必须以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佳龙公司是否应当向中核公司支付加工进度款9752468.8元及利息损失、场地设备费、律师代理费的问题。中核公司与佳龙公司之间形成的加工合同关系，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信守。本案中，佳龙公司主张其通过多次拒绝支付预付款的行为表明了佳龙公司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意思表示，因而案涉合同已经解除，佳龙公司的前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佳龙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向中核公司发函要求缓建，但是该日期在案涉合同约定的交付日期之后；并且，佳龙公司收到中核公司于2019年5月23日向佳龙公司发出的要求其支付预付款及进度款的《律师函》后，佳龙公司派人到中核公司处对设备进行查验，查验后佳龙公司亦并未明确对中核公司生产的设备提出异议。因此，佳龙公司主张中核公司擅自进行加工制造以及造成的损失应由中核公司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中核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已依照合同约定制造了案涉设备。因此，佳龙公司理应按照案涉合同的约定支付中核公司加工进度款9752468.8元及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令佳龙公司应按3万元/月的标准支付中核公司自2019年8月1日起至加工进度款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设备场地费，并支付中核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5万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佳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755元，由石狮市佳龙石化纺纤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海峰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二〇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庄晓思 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