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22民初1900号 原告：梅表明，男，195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高，三门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巧瑛，三门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杨成建，男，195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三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加雨，浙江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梅表明与被告杨成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梅表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高、被告杨成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加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梅表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结算、支付夯实工程款人民币255180元，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结算、支付夯实工程款人民币120112.50元，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事实和理由：被告于2010年承建三门县海润街道涛头村的小康楼，并将房屋基础夯实工程承包给原告施工。2010年4月20日，原、被告签订《工程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施工面积20亩，每平方米单价为27元，从实结算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力、物力及机械设备保质保量按时完工，2010年4月23日开始施工至2010年6月23日结束。工程完工后，被告仅支付工程款105000元，原告多次要求被告结算并支付工程款，但被告口头答应，拖而不结。原告曾向法院起诉，但因面积未测量，撤回起诉，现重新起诉。本次诉讼过程中，经法院测量后，除林德快等12户房屋地基夯土面积外，原告实际夯土面积为12.5亩，林德快所在村民小组对应的12户（每户2间）房屋的地基夯实的工程款是林德快等人自己支付的，目前被告尚欠工程款120112.50元，计算方式为：12.5亩×667平方米/亩×27元/平方米=225112.50元，减去被告已支付的105000元，共计120112.50元。为保护原告合法的财产和利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支付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杨成建辩称，一、本案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协议》第五条约定，余款到工程结束后付清。原告诉称涉案工程于2010年6月23日结束，也就是说本案诉讼时效应在工程结束的第二天开始计算，从被告留有的原告收条，被告回忆双方结算后于2012年6月13日向原告支付了最后一笔1万元工程款后，工程款全部履行完毕，此后，原告一直没有向被告主张过所谓的工程欠款。被告在涉案工程夯土完成后将建房工程承包给慈溪市桥头村余忠强施工，并于2011年8月25日完工，村民陆续装修入住。本案的诉讼时效因被告最后一次付款而中断，从2012年6月13日重新计算，距今已经7年多时间，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原告认为工程款没有结算，就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第14条1项规定，工程合格后28天内发包人和监理提出结算申请，因此，结算申请也应在2010年6月23日完工后的28天内提出，工程结算的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7月22日起算。原告不管主张结算还是主张工程款均超过诉讼时效。二、原、被告之间有关承包地基夯实施工的具体经过以及计算情况如下：1、双方约定夯实地基面积约20亩，面积按实计算，参与房屋分配的一共有42户，双方签订《工程协议》后，林某等12户（即原告诉称的林德快等12户）直接与原告谈好价格为每户8000元，该12户与原告自行结算，原告收取该12户工程款共计9万元，原告在本次起诉时又按总亩数20亩计算，明显增加诉讼费用，系恶意诉讼，待到开庭才变更诉讼请求。2、涉案夯实工程中，有8户人家所在地基因堆放水利工程的黄沙及碎石子，无法进行夯实施工，再加上这些建筑材料的堆放时间较长及运输车辆的进出，地基已经比较实了，不需要再夯实，故这8户地基共4亩左右实际没有进行夯实施工，估算工程款大约7万元左右。当时原告没有考虑到这件事情，就按县里批下来的宅基地亩数20亩写进合同里了。3、原告夯土的机器所需柴油从被告处购买，柴油是被告从石油公司批发过来的，原告所用的柴油大概费用为48000元，因时间过久，被告目前没有保留相关凭证，但是原告不可能自己买柴油的，因为当时村里的路不好开车，被告又是代售柴油的。4、当时原告在对林某等12户房屋的基础进行夯土作业时，将临近河边的河坝夯倒，被告购买石块及租用挖机进行修理，经原告同意，被告代其支付了1万元左右的费用，应予以抵扣。5、被告负责原告的施工人员吃住以及现场管理，原告答应按2元一平方返还给被告共计2万元报酬抵扣工程款，原告进场的时候本来约定是支付其10万元，但是后来实际支付的是8万元，未付的2万元是给被告的。被告实际支付给原告工程款105000元，以及上述扣减款项，被告已付清工程款，如果被告没有付清工程款，原告过了这么久向被告催讨也不符合客观事实。综上，原、被告已于2012年6月13日将工程款结算完毕，且本案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如果允许原告如此长时间均可主张工程款，而不受诉讼时效限制，对被告来说是不公平的，如柴油款结算后时间长了没有保存原始凭证，现场有无夯实均无法勘验等，导致本案无法查清事实，也给被告举证带来困难，这也有违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目的，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梅表明反驳称：关于被告所说的8户人家所在地基夯实时有无堆积砂石的问题，当时堆放的主要是黄沙，估计面积不足一亩，后来是分批搬走清场了，这块地方也是需要夯实的，原告当时夯实下去有七八十厘米。被告所说的2万元介绍费是不存在的，原告进场的时候，被告只支付给原告8万元。原告的施工师傅住在村办公室，没有住在被告家里，饭也是他们自己烧的，只是原告两三个人吃过被告一顿饭。关于林德快房屋边上河坝倒塌的事情，与原告没有关系，林德快他们12户24间房屋原告本来就少付了2万元工程款。关于柴油问题，柴油一开始是原告自己购买的，后来在被告那里领的，没有签单，在原告印象中只有6000元，因为原告的机器不费油，用得不多。至于为何这么久才起诉，因为原告人在上海，未诉讼是碍于面子，但是原告一直都在催讨。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原告起诉要求进行结算、支付工程尾款，工程款未经结算即没有明确的侵权金额，债权债务没有最终确认，不存在着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纠纷诉讼时效问题的复函》（1993年12月27日），建筑工程诉讼时效应从验收结算之日开始计算，本案原、被告在协议中约定“夯机进场后即预付10万元，其余到工程结束后付清”，这不能当然理解为诉讼时效从工程结算之日计算。2、工程从2010年6月23日停止施工，被告没有验收结算就擅自使用了该工程，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3项之规定，当事人起诉之日作为工程的结束之日，所以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梅表明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原、被告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的《工程协议》复印件一份[原件存于（2020）浙1022民初227号案卷中]，拟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着夯实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对工程夯实的方法、面积、单价、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的事实。 被告杨成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协议中约定“从实结算”，原告应该举证证明自己夯实的面积，这个举证责任在原告。协议中约定的“余款到工程结束后付清”，说明工程结束以后需要结算同时付清，结算的诉讼时效应当是约定的结算日期之日起两年内。 第二组证据：四证明人共同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催讨函》打印件一份（附国内挂号信函收据一份）[原件存于（2020）浙1022民初227号案卷当中]，拟证明原告与证明人一起多次到被告家里催讨结算支付工程款，原告在2019年5月2日通过邮寄方式向被告催促要求结算工程款的事实。 被告杨成建质证称：对《催讨函》证据三性有异议，没有邮寄地址，也没有被告签收记录，即使原告能够证明被告收到过，也无法证明诉讼时效中断，之前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关于《证明》，该证据系证人证言，上面签名的四位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原告也没有提交四证人的身份信息，真实性无法确认。四人的证言写在一起也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因此不具有证明力，被告不予认可。被告在2012年6月23日付清工程款项后，原告就没有向被告催讨过。 被告杨成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三组证据：向法院申请调取的（2020）浙1022民初227号中证人孙某的证人证言一份，拟证明在原告对涉案地块进行夯实时，孙某的施工队在涉案地块堆放了砂石，面积是四至五亩左右，原告对堆放沙石的地方没有进行夯实的事实。 原告梅表明质证称：证人孙某的证言是完全虚假的，首先，原告对孙某的证人身份有异议，被告认为证人孙某是浙江水利水电工程项目负责人，在法庭质证时没有提交任何证人的身份证据。孙某本身也不是知情人，其证言是虚假证词，证人孙某在法庭上所讲内容与第一个证人林某所讲的关于没有夯实的地方是相互矛盾的，证人孙某认为砂石是堆放在路的西边，证人林某说是堆放在老百姓老房子边上的路的东边，这个位子完全是不一样的，这充分说明孙某的证言是完全虚假的，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第四组证据：收条复印件三张[原件存于（2020）浙1022民初227号案卷中]，拟证明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工程款总计105000元，2012年6月13日是原告最后一次支付1万元工程款的事实。 原告梅表明质证称：对收条无异议，被告确实支付了工程款105000元。 本院依职权制作并出示的证据有： 第五组证据：依原告申请，本院召集原、被告对施工场地所做的勘验笔录一份。 原告梅表明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除林德快所在村民小组对应的12户（每户2间）房屋的地基夯实面积外，原告实际夯实面积是12.5亩；该勘验笔录也能作为结算的依据，诉讼时效应从实际勘验那一天计算。 被告杨成建质证称：1、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其中有4亩面积用于堆放石子，原告没有进行夯实作业，应当予以扣减。2、本次勘验是原告起诉后向法院申请，鉴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所以依法应当以超过诉讼时效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较大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梅表明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工程协议》复印件，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将三门县海润街道涛头村的小康楼20亩土地的基础强夯工程承包给原告施工，双方对施工方式、施工面积、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的事实。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在协议中约定的20亩土地中，林德快所在村民小组对应的12户（每户2间）房屋的地基夯土是林德快等人与原告自行结算支付的，结合原、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的第五组证据，即本院的勘验笔录，除林德快等12户的房屋地基夯土面积外，其余列入工程协议需要夯土的面积为12.5亩。被告认为其中4亩面积因为堆放了工程队的砂石，以及经运输车辆的进出直接被压实了，被告没有实际进行夯土施工。为此，被告提交了第三组证据即（2020）浙1022民初227号案件中证人孙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但被告没有提交孙某的身份证明，原告也不予认可，本院无法核实证人身份，即使孙某确系浙江水利水电项目负责人，负责涛头村标准海塘工程施工，根据其陈述，在2009年下半年到2010年期间在涉案地块堆放过砂石，但对原告是否对该地块夯实过是不清楚的，故该证人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辅证的情况下，无法单独证明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其中，证据《催讨函》附有国内挂号信函收据，基本上可以认定原告在2019年5月2日向原告邮寄过信函，本院予以采信，但原告没有提交送达回执的相关证据，被告方不认可收到该信函，故尚不足以证明被告是否收到了该信函；另外一份证据《证明》在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但证明上的四个证人均未出庭接受质询，原告也没有提交四人的身份证据，本院无法核实证人证言的可信性，在证据形式上将四人的书面证词写成一份证词，也不规范，故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杨成建在2010年时系三门县海润街道涛头村（原系三门县六敖镇涛头村）村民委员会主任，因该村建造小康楼有20亩土地需要进行基础强夯，被告以个人名义将该村20亩土地的基础强夯工程承包给原告施工，双方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工程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被告）保证施工面积20亩×667平方米以上，每平方米单价为人民币27元，从实结算（不含税）；结算方式为夯机进场后即预付10万元，其余到工程结束后付清。协议签订后，原告进场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因为被告在涛头村为石油公司从事代售柴油业务，曾向原告提供强夯机施工所用的柴油。在协议中约定的20亩土地中，该村林德快所在村民小组对应的12户（每户2间）房屋的地基夯实后，是由林德快等人与原告自行结算支付的，其余列入《工程协议》夯土的地块面积经本院现场丈量及原、被告确定为12.5亩。该夯土工程在2010年6月23日结束。被告分别于2010年4月25日、2011年12月30日、2012年6月13日向原告支付8万元、15000元、1万元，共计支付了工程款10.5万元。 另查明，原告曾于2019年5月2日向被告邮寄过一份《催讨函》，原告曾于2020年2月25日因本案纠纷起诉至本院，后申请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是否支持原告梅表明诉讼请求的前提要对原、被告争议的诉讼时效问题进行判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就本案而言，原告梅表明与被告杨成建签订的《工程协议》中约定“结算方式为夯机进场后即预付10万元，其余到工程结束后付清”，双方对工程款支付时间约定相对是明确的，即工程结束后就要支付工程款。至于原告主张的双方之间没有结算工程款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观点，本院认为，原、被告在《工程协议》第一条中明确约定“甲方在本村营建小康楼20亩土地委托乙方基础强夯施工”，说明强夯总土地面积相对是确定的；另外，在《工程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保证施工面积20亩×667平方米以上，每平方米单价为人民币27元，从实结算（不含税）”，双方已明确了工程价款单价，也要求被告保证施工面积有20亩以上，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并没有就施工范围进行变更，仅因为村里因素，施工的林德快等林姓村民小组宅基地区块由原告直接与村民结算，根据本院现场勘验及双方确定，整个施工面积合计也是20亩，所以总工程价款也是相对确定的。即使要将两块区域进行分开计算施工面积，在房屋未建造时只要通过简单丈量计算就可以确定，在强夯工程结束后，被告没有及时付清工程款，原告应该知道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应从工程结束次日即2010年6月24日开始计算，被告于2012年6月13日最后一次向原告支付了1万元工程款，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原告提交的证据也不足证明2012年6月13日之后至原告于2019年5月2日向被告邮寄《催讨函》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退一步讲，涉案工程量需要专业结算或双方结算，原告也应该及时向被告提交结算报告或提请双方共同聘请专业机构进行丈量结算，但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工程结束后及时向被告提出工程结算的请求，仅是在2019年5月2日向被告邮寄过一份《催讨函》要求结算支付，此时距工程结束已近九年，原告主张工程价款结算的请求权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院也不应该予以保护。 综上所述，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结算、支付工程款的权利主张明显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且被告也对诉讼时效予以了抗辩，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梅表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02元，减半收取1351元，由原告梅表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卢小挺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卢之璐 代书记员 马晓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