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19民终10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泛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街道主山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526B7C3C。 法定代表人：陈文珊，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诺卡罗创意设计（广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4UT8RM3B。 法定代表人：达蒙•法兰克•吉安诺卡罗。 委托诉讼代理人：约亨•迈克•托马斯（JOCHENMICHAELTHOMAS），系被上诉人的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媛媛，系被上诉人的员工。 上诉人东莞泛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亚公司）与被上诉人诺卡罗创意设计（广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卡罗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3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泛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诺卡罗公司向泛亚公司支付拖欠的中介费用20300元和因违反合同所产生的违约金1248元(违约金利率以月2.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0月24日为1248元)；2.诺卡罗公司向泛亚公司支付律师费6000元；3.由诺卡罗公司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2019年7月26日，泛亚公司与诺卡罗公司签订《东莞泛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专用代理协议》（以下简称《代理协议》）。之后，诺卡罗公司即向泛亚公司发送了办公室和运营经理的岗位选聘要求，该选聘要求中诺卡罗公司并未对候选人需要具备何种学历作出要求，而只是对候选人应当具备何种能力（如管理办公室运营和程序，安排会议事宜等技能）作出了要求。基于此，泛亚公司从其过往已经面试过且符合诺卡罗公司选聘条件的候选人员库中为诺卡罗公司推荐面试人员是合理的。最终被聘任为办公室和运营经理的候选人员此前一直在惠州某大型企业内从事办公室工作且精通英语，其本人在惠州工作时更是已有不俗的月薪(1.42万元)。结合该名候选人员是经过诺卡罗公司亲自面试（面试并不如诺卡罗公司所说的只是了解候选人的个人性格，还了解了候选人的思考方式和办公室管理技巧等）选定的，足以证明该名候选人员能够胜任该岗位的工作，泛亚公司已经尽到居间服务的如实告知义务及基础的甄选义务。诺卡罗公司在自己亲自面试并选定候选人后因无法履行招聘标准（为候选人员购买社保），导致候选人员的工作积极性受打击从而离职的情况下，反而以泛亚公司未为其审核候选人学历资格证书为理由，拒付泛亚公司居间服务费用，其行为不仅违反了代理协议的明确约定，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2.诺卡罗公司在同为管理性岗位的项目管理人选聘要求上，并不以学历资格证书作为选聘条件，其只是在有疑问而需要进一步加深了解候选人时才会向泛亚公司提出其他岗位选聘要求，而此时泛亚公司也会尽量满足诺卡罗公司的要求，去核实并向诺卡罗公司披露那些本不在初始岗位选聘要求文件上记载的其他选聘条件。对具有争议性员工周懿婷，在泛亚公司和诺卡罗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面试后立即确认雇佣，也进一步说明了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片面地扩大了泛亚公司在居间服务合同中的合同义务，致使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出现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居间服务合同关系，泛亚公司与诺卡罗公司之间签订的《代理协议》已经明确约定，诺卡罗公司在与劳动者开始共事或存在任何雇佣行为之日起的7个工作日内应当向泛亚公司支付中介费用。代理协议的约定已经清楚地表明其本质在上只是一份居间服务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于居间合同的规定，泛亚公司已经尽到了如实向诺卡罗公司报告的合同义务，且并未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诺卡罗公司的利益。基于此，泛亚公司有权向诺卡罗公司要求支付报酬。综上所述，泛亚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二审法院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径行改判。 被上诉人诺卡罗公司辩称，本案一审审判程序没有错误，适用法律正确，泛亚公司的上诉没有实质性的事实支持，且其上诉理由在一审时已经提出，仍以相同的理由提出上诉，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是不诚实的诉讼行为。泛亚公司除了应向诺卡罗公司支付一审判决认定的金额外，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诺卡罗公司在法庭翻译和时间上新增加的损失。 泛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诺卡罗公司向泛亚公司支付拖欠的中介费用20300元和因违反合同所产生的违约金（截至2019年10月24日为1248元，后续违约金以203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5%的标准，从2019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诺卡罗公司向泛亚公司支付律师费6000元；3.诺卡罗公司承担翻译费800元；4.诺卡罗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 诺卡罗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泛亚公司向诺卡罗公司偿付财务损失费（周懿婷自2019年8月21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的工资）28303.63元；2.泛亚公司向诺卡罗公司偿付间接损失费（损失面子、痛苦、不良印象）50000元；3.泛亚公司向诺卡罗公司赔偿因准备辩护和索赔文件的时间成本6000元；4.泛亚公司承担诺卡罗公司支出的翻译费用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泛亚公司成立于2018年8月24日，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企业形象策划，人力资源管理咨询，教育咨询服务。2019年7月20日，泛亚公司与诺卡罗公司签订了一份《代理协议》，约定诺卡罗公司作为委托人已授权泛亚公司作为聘用职位的唯一机构。第1条约定代理期限为自本协议之日起至2019年8月14日止。第3条约定，本机构（泛亚公司）将尽最大努力宣传和推广该职位，并征聘按照选择标准筛选后的适当候选人名单。第5条约定，如果候选人与委托人签订了可执行的雇佣合同，本机构理应获得佣金；第5.1.1条约定，佣金以新雇员年薪的10%来计算，包括任何形式的合同奖年终奖；第5.1.2条约定，如果招聘人员因不适合而被解雇，或在90天内以个人原因辞去该职位，本机构将努力替换该候选人，除第7条另有规定；第5.5条约定，所有费用将每周开具发票，7个工作日内支付；第5.6条约定，如任何已开出的发票在7个工作日后仍未由委托人支付，委托人同意按每个月以2.5%的利率向本机构支付逾期发票或其未付部分的利息，委托人同意支付本机构在追回任何逾期款项时可能发生的任何追回和法律费用。第7、第8条为售后服务政策，其中第7条约定，如果通过本机构的受雇人员在90天内因除裁员以外的任何合法和合理原因辞职或被解雇，委托人应尽快通知本机构，本机构必尽最大努力找合适人选代替该人。第9条约定售后服务政策仅在以下基础上有效，条件是：9.1委托人在签署这些条款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付清本机构要求支付的管理费，并/或通知本机构按委托人给出的要求来填补职位；9.2一旦作出候选人的决定，委托人需要通知本机构；9.3委托人提供书面证据，证明任何解雇都是合法和合理的；9.4在候选人与委托人开始共事或者任何雇佣动作开始后的7个工作日内，委托人需要支付本机构所有产生的费用；9.5委托人不能把应聘者调到其他职位，或在招聘后更改此处所附的职位说明。第13条约定，所有求职人员都接受了本机构的面试和甄选，本机构将最大限度地进行三次参考检查，在雇佣开始之前，委托人可进行任何进一步的参考检查。第16条约定，递交给委托人的候选人是由本机构从各种渠道获得最适合于该职位空缺的人选，可包括现有的候选人数据库、某些线上工作网站数据库和现有的就业网，候选人的甄选基于对候选人简历中所展示的技能、经验和知识的审查，他们通过电子邮件、电话讨论和任何面试中所提供的问卷答复和信息，本机构不对个人简历中可能出现的任何错误、遗漏或欺骗负责。第25条约定，本机构同意尽一切合理的努力选择符合委托人要求的候选人。第27条约定，本机构不代表或保证所有介绍给委托人的人员能达到一定的绩效水平、一定的结果、解决问题或达到特定的目标。第28条约定，无论因我们或我们的候选人、其仆人或代理的过失或其他原因造成的任何性质和种类的损坏、损失或伤害，不论是直接造成的还是间接造成，在该合同下，本机构概不向委托人负责。双方确认签署《代理协议》的合同目的是泛亚公司为诺卡罗公司选聘一名办公室运营经理和一名项目经理。 诺卡罗公司向泛亚公司提供了上述两个岗位的《职位描述》。其中有关办公室和运营经理的《职位描述》记载诺卡罗公司为了在2019年8月正式对外营业需要招聘一位全职的团队伙伴担任办公室的管理及运营经理；其职位要求包括：办公室经理需要组织并协调、配合执行办公室的行政管理及流程，以确保公司运营的有效性、高效性及安全性，办公室经理需要制定办公室内部通信协议、简化工作流程、控制库存以及进行办公室人员的工作监督及任务委派工作，有丰富的处理各种行政工作的经验，有优秀的组织能力；工作职责共48项，包括：作为各类维修维护、快递、货运、供应、账单处理等事务的主要负责处理人，组织和安排各类会议及会见，做好办公室运营工作，处理供应商及服务商的关系、合同签订及价格洽谈，制定办公室执行政策、程序和标准，分配和监督办公室职员的文书及行政工作，评估和管理员工绩效，负责员工招聘工作，等等；技能要求共22项，包括：沟通能力，分析和评估能力，裁决能力，问题解决能力，决策能力，工作计划制定及组织能力，等等；工作要求共14项，包括：有办公室行政管理或助理的相关工作经验，了解办公室管理、职责、系统及程序流程，熟练操作使用办公软件，熟悉人力资源相关知识及操作流程，等等。 泛亚公司经筛选后向诺卡罗公司推荐了周懿婷作为办公室运营经理、朗秋霜作为项目经理，双方共同组织面试后，诺卡罗公司决定录用上述二人。根据诺卡罗公司发出的录用通知书记载，朗秋霜的年薪为17.55万元、周懿婷的年薪为22.75万元，合计40.3万元，由此计算得出合同约定的代理费用应为40300元。诺卡罗公司已向泛亚公司支付20000元，余款20300元至今未付。泛亚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向诺卡罗公司发送了面额共计40300元的发票。 2019年10月14日，诺卡罗公司向周懿婷发送了试用期解雇的书面通知，解雇理由包括“过去几周的工作失职行为，尤其是9月薪资发放问题一事”“整个九月份的薪酬管理未作好计划和实施。支付薪酬的实际日期比公司制度要求的最后期限晚了四天时间。公司制度要求提交的业务流程资料出现了让人无法接受的各种不同程度不同级别的错误，导致不得不在星期六的时间点返工上述业务，并且那时已经比应发薪酬的最后期限推迟了两天。这种行为有悖于公司的运营政策”“在面试以及工作流程的环节中，我们已经向你给出建议以确保你可以在三个月的试用期内顺利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经过对你试用期的工作情况考察，结果显示你并未达到我司对于该工作岗位的工作要求及工作标准”“你并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出你有对上述出现的工作问题有所改进，因此，我司也无法相信在接下来的工作中你会有令人满意的工作表现”。周懿婷在该通知书下方签名，确认已收到并知悉该通知的全部内容。周懿婷在职期间，诺卡罗公司分别在2019年9月、10月、11月向周懿婷发放了工资，数额分别为5643.63元、16174.37元、6486.95元，合计28304.95元。 诺卡罗公司称其在发现周懿婷不能胜任工作后已经向泛亚公司反馈情况，泛亚公司仅提出付款要求，并未主动提出推荐其他候选人或进行任何沟通，诺卡罗公司基于此不再相信泛亚公司有能力推荐更好的候选人，故要求解除合同。另，诺卡罗公司确认朗秋霜在入职后以不满薪资待遇为由提出了辞职。 双方因周懿婷是否符合招聘要求发生争议，协商不成，泛亚公司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据此支出了律师费6000元。泛亚公司因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包含有外文资料而委托翻译机构进行翻译，泛亚公司据此支出了翻译费用800元。诺卡罗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包含外文资料，又因其出庭人员中有两名外籍人士，诺卡罗公司委托翻译机构进行文书翻译及庭审口译，据此支出了翻译费用共3496元。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泛亚公司对候选人的甄选是否尽到合同义务。泛亚公司主张其通过各种渠道寻找候选人，泛亚公司针对周懿婷的应聘首先进行了视频面试，而后与另一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对周懿婷进行了面试（内容包括询问周懿婷有关工作经历、工作能力、过往工作内容、性格及生活方面），泛亚公司确认其没有审核周懿婷的相关证书，理由是诺卡罗公司对此没有要求。泛亚公司称其经过两轮面试后认为周懿婷具备诺卡罗公司招聘的职位要求、技能后推荐给诺卡罗公司，诺卡罗公司初步认可后组织了面试，面试由诺卡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负责人进行，泛亚公司列席旁听，因周懿婷在面试中表现较好，诺卡罗公司当即决定录用。诺卡罗公司确认泛亚公司陈述诺卡罗公司所组织的面试经过，但认为其作出录用的决定系基于对泛亚公司专业技能的信赖，认为泛亚公司在面试之前已经对周懿婷的工作技能进行过审查，于是诺卡罗公司在面试中仅对诺卡罗公司的个人性格进行了解。诺卡罗公司还认为，判断应聘者工作技能的基本方式理应包括审查学历教育等证书，泛亚公司作为专业的中介机构理应知晓如何评判应聘者的工作技能，但泛亚公司竟然没有审查周懿婷的学历证书，也无法解释说明其如何审查周懿婷的工作经验，显然未尽到合同义务。泛亚公司回应称诺卡罗公司的观点对泛亚公司赋予了过重的义务，诺卡罗公司的《职位描述》主要内容是关注在工作实践中的技能，泛亚公司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按照《职位描述》推荐了候选人。诺卡罗公司反驳称，根据泛亚公司的逻辑，泛亚公司应当向候选人此前任职的公司调查了解其工作能力，但泛亚公司并没有核实候选人过往工作表现。结合双方的意见可知，诺卡罗公司对于泛亚公司主张的双方共同面试之前泛亚公司单方采取的甄选措施并无异议，仅认为泛亚公司采取的措施不足以甄别候选人是否符合选聘要求；而双方对于共同面试的内容亦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下文对双方诉争的候选人背景调查义务进行分析。 （二）关于法律关系。泛亚公司主张其与诺卡罗公司之间成立居间合同法律关系，泛亚公司推荐的两名候选人均已入职诺卡罗公司处，诺卡罗公司应当依约支付中介费用。诺卡罗公司则认为双方的合同目的是长期合作关系，而且泛亚公司的义务贯穿于候选人入职前的筛选乃至签订劳动合同之后的履行过程，应包括居间合同关系以及委托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泛亚公司与诺卡罗公司于2019年7月20日签订的《代理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泛亚公司与诺卡罗公司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二、泛亚公司是否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代理协议》约定泛亚公司的主合同义务包括通过自身的渠道为诺卡罗公司甄选并推荐合适的候选人、促成诺卡罗公司与候选人订立雇佣合同，泛亚公司享有的合同权利是在诺卡罗公司与候选人签订雇佣合同之后获取佣金。虽然该协议还约定泛亚公司负有提供“售后服务”（即候选人因不适合而被解雇或在候选人入职后90天内离职的情况下为诺卡罗公司寻找合适的代替人员）的义务，但这项义务应认定为从合同义务，不影响人民法院依据主合同义务确定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泛亚公司与诺卡罗公司之间成立居间合同法律关系。 关于焦点二。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泛亚公司已促成诺卡罗公司与朗秋霜签订合同，诺卡罗公司在本案中未对朗秋霜的工作表现提出异议，可推定泛亚公司已按照项目经理的《职位描述》向诺卡罗公司选聘了合适的人选。至于朗秋霜工作一段时间后提出辞职，系其个人选择，不可归咎于泛亚公司。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泛亚公司已经履行向诺卡罗公司甄选推荐项目经理的合同义务，诺卡罗公司已经实现该项合同目的。其二，诺卡罗公司的另一项合同目的是委托泛亚公司选聘办公室运营经理，该岗位的《职位描述》记载了48项工作职责、22项技能要求、14项工作要求，泛亚公司理应为诺卡罗公司甄选推荐符合上述要求的职员。泛亚公司在本案中陈述其向诺卡罗公司推荐周懿婷之前进行了一次视频会谈及一次正式面试，但未能充分说明其通过何种方式、方法或采用何种标准去判断周懿婷符合办公室运营经理的《职位描述》中的诸项要求。虽然诺卡罗公司对该岗位并无学历教育方面的要求，但对于如此高要求的一个职位来说，审核候选人的教育背景（包括但不限于全日制的学历教育、在职进修或相关技能培训等）是招聘服务的应有之义，毕竟教育背景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一个人的知识水平、逻辑能力。此外，泛亚公司还应当对候选人的工作经历进行背景调查，从而衡量候选人是否具有委托人所要求的各项实践技能。但泛亚公司不但没有核对周懿婷的学历教育证书，也没有试图向周懿婷曾就职的用人单位求证其履历的真实性。这意味着，泛亚公司认为周懿婷符合《职位描述》要求的判断系基于毫无依据地信赖周懿婷单方陈述所作出的。显然，这不符合案涉协议第3条、第13条、第25条的约定。如果上述条款所约定的甄选义务仅指查阅候选人填写的履历表是否与《职位描述》的要求相匹配，那么诺卡罗公司完全可以自行完成甄选工作，无需委托泛亚公司提供有偿招聘服务。其三，在泛亚公司报告甄选结果后，诺卡罗公司对周懿婷进行了面试。诺卡罗公司称其在信赖泛亚公司能提供专业招聘服务的基础之上没有对周懿婷的教育背景、工作技能进行复核，仅对其性格进行了解和分析，符合诺卡罗公司委托泛亚公司甄选候选人的合同目的。而应聘者的个人性格对于团队协作、沟通和管理来说尤为重要，诺卡罗公司着重审查这一事项合乎常理。因此，诺卡罗公司经过面试后作出录用决定，不能当然理解为诺卡罗公司已亲自审核周懿婷的教育背景及工作履历并对此予以认可。其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诚实信用原则应是居间人履行合同指导思想之一。在居间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居间人必须实事求是地就自己所实际掌握的信息，如实地向委托人提供最方便、最有利、最有价值、最及时的订约渠道，并保证提供的信息真实和可靠，没有任何隐瞒欺骗或掺杂任何自己主观臆测，对于有影响的事项及商业信息，居间人都必须据实、公正的报告，而不得弄虚作假，也不得恶意促成委托人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泛亚公司在向诺卡罗公司甄选推荐办公室运营经理候选人的过程中未勤勉地、诚实信用地、全面地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泛亚公司不得要求诺卡罗公司支付有关办公室运营经理岗位的报酬，还应当向诺卡罗公司赔偿损失。 根据前文分析意见可知，诺卡罗公司应当向泛亚公司支付甄选推荐项目经理的合同价款，即17550元。实际上，诺卡罗公司已经向泛亚公司足额支付该款。泛亚公司要求诺卡罗公司支付剩余报酬20300元及律师费6000元、翻译费8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诺卡罗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逐项分析如下： 1.关于诺卡罗公司主张的因向周懿婷支付工资产生的经济损失。周懿婷在诺卡罗公司发出的解雇通知上署名且未对该通知中记载的失职行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法采信并认定周懿婷确实存在不能胜任工作的情形。诺卡罗公司在周懿婷入职后发现其表现不佳，经过多次沟通后，最终在合理期间内作出了解雇决定，不存在扩大损失的情形。但尽管周懿婷不能胜任工作，其在职期间不可能一无是处，否则诺卡罗公司不会抱有沟通解决问题的希望并持续考察近两个月的时间。因此，诺卡罗公司要求泛亚公司赔偿其支出的全部工人工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结合各方的履行程度、损失大小等因素，酌情认定诺卡罗公司因聘用不能胜任工作的周懿婷遭受的工资损失以10000元为限。因此，泛亚公司应当向诺卡罗公司赔偿损失10000元，诺卡罗公司该项反诉请求的超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关于间接损失。诺卡罗公司反诉称其因周懿婷不能胜任工作遭受了“不良印象”等“面子损失”，但诺卡罗公司所列举的周懿婷的失职行为主要集中于公司内部薪酬管理的问题。诺卡罗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周懿婷在与外部客户对接过程中的产生负面影响，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诺卡罗公司所谓的“面子损失”可以归纳为下级员工对管理层的负面评价，但这不属于间接经济损失的范畴。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诺卡罗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 3.关于为应诉、索赔产生的时间成本损失。诺卡罗公司反诉所提行使诉讼权利、履行诉讼义务所花费的时间成本即“误工费”，不属于合同之诉的赔偿项目范围。因此，诺卡罗公司反诉所提该项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4.关于翻译费用。诺卡罗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的翻译费用3496元属于诉讼费用范畴，应由败诉方负担。诺卡罗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诺卡罗公司诉求的超额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泛亚公司的全部本诉请求；二、泛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诺卡罗公司赔偿损失10000元；三、泛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诺卡罗公司偿付翻译费用3496元；四、驳回诺卡罗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508.70元（泛亚公司已预交），由泛亚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91.30元（诺卡罗公司已预交1907.59元，应退816.29元），由泛亚公司负担154.54元、诺卡罗公司负担936.76元。 二审期间，泛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谢芳相关的工作经历，证明周懿婷是经过谢芳和泛亚公司面试后才推荐给诺卡罗公司，谢芳是有十多年经验的HR经理，谢芳在2019年6月27日面试周懿婷。诺卡罗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周懿婷离职时签署了离职声明，确认其能力不足，与其他人有无对其进行面试无关。 经阅卷和法庭调查，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居间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在二审中的上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泛亚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诺卡罗公司支付剩余中介费、违约金、律师费；二、泛亚公司是否应向诺卡罗公司赔偿损失及承担翻译费用。 关于焦点一。首先，诺卡罗公司委托泛亚公司为其选聘员工，并支付相应的佣金，泛亚公司理应尽到勤勉义务，为其筛选符合岗位要求，能够胜任该职位工作的合适人选。周懿婷在诺卡罗公司试用期解雇邮件中签名，确认其在三个月的试用期内存在工作失职，无法胜任该职位工作，说明泛亚公司推荐的人选周懿婷不能完全满足诺卡罗公司对于该岗位的要求。其次，《代理协议》约定，“如果候选人与委托人签订可执行的雇佣合同，本机构理应获得佣金”，根据周懿婷确认的邮件，其尚在试用期，泛亚公司也主张，诺卡罗公司并未与周懿婷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或雇佣合同。故依据《代理协议》的约定，泛亚公司收取佣金的条件尚未成就。再次，《代理协议》约定，“如果招聘人员因不适合而被解雇，或在90天内以个人原因辞去该职位，本机构将努力替换该候选人”，泛亚公司在周懿婷因不能完全满足诺卡罗公司对于该岗位的要求而被解雇之后，并未向诺卡罗公司推荐新的候选人，没有履行其相应的合同义务。综上，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之间签署的合同的性质，泛亚公司收取佣金的前提是为诺卡罗公司筛选到合适的人选以及在推荐的人选无法满足岗位需求时，推荐替换人选。鉴于泛亚公司推荐的人员无法满足诺卡罗公司的岗位需求，亦未推荐替换人选，其无权要求诺卡拉公司支付该职务相应的佣金。故一审判决认定泛亚公司无权向诺卡罗公司主张剩余的中介费以及违约金、律师费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首先，虽然周懿婷不能胜任诺拉罗公司该职位的工作，无法满足岗位需求，但仍然按照与周懿婷的约定向其支付工资，并未根据周懿婷的工作实绩核算、发放工资或要求其承担损失。其次，《代理协议》约定泛亚公司不对其推荐的候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诺卡罗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如泛亚公司推荐的人选不能满足岗位要求时需承担其他违约责任。故诺卡罗公司要求泛亚公司承担向周懿婷发放工资的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再次，关于翻译费用。诺卡罗公司主张的翻译费用，系诺卡罗公司单方自行委托翻译及聘请翻译人员支出的费用，《代理协议》中并未约定翻译费用的承担问题，诺卡罗公司要求泛亚公司支付翻译费用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泛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部分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361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361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诺卡罗创意设计（广东）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四、驳回东莞泛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一审本诉受理费508.70元，由东莞泛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1091.30元，由诺卡罗创意设计（广东）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26.10元（东莞泛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由东莞泛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54.10元，诺卡罗创意设计（广东）有限公司负担272元。上诉人在二审调查时，明确表示同意败诉方直接向胜诉方支付诉讼费用，本院依法予以准许。诺卡罗创意设计（广东）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泛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迳付2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朱海晖 审判员  王相东 审判员  杨 诚 二〇二一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关 东 王颖盈 附录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