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溪韵达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安溪县城厢镇河滨南路2010号。 法定代表人：姚水法，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章杨，福建联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婉雯，女，199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现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某1，男，200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谭某1之母），女，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某2，男，200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谭某1之母），女，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榕，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玲，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溪韵达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达速递”）因与被上诉人谭婉雯、谭某1、谭某2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4民初1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韵达速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章杨、被上诉人谭婉雯、谭某1、谭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韵达速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谭国洪生前与韵达速递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谭国洪系胡志扬雇佣，于韵达安溪快运二公司（以下简称“韵达快运”）雅兴村部网点负责派送快件工作。韵达速递与韵达快运并非同一主体，姚水法与胡志扬合伙从事韵达快运业务，至于胡志扬与姚水法是否申请快递业务经营许可，为何没有办理工商登记，韵达速递并不清楚，也与韵达速递无关。姚水法向谭国洪发放工资是基于其与胡志扬之间合伙事项，系姚水法个人行为，并非代表韵达速递支付工资。谭国洪从始至终未受韵达速递雇佣、管理，韵达速递也没有支付其工资，因此韵达速递与谭国洪生前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韵达速递不应当支付谭婉雯、谭某1、谭某2关于谭国洪的工资。 谭婉雯、谭某1、谭某2答辩称：一、本案死者谭国洪与韵达速递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韵达速递已自认姚水法与胡志扬合伙经营韵达快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以下简称《邮政法》）第51条、第52条规定，个人不能从事并经营快递业务，应当成立企业法人才能够申请并经营快递业务。因此，无论是胡志扬和姚水法是合伙经营，还是承包经营或者代理经营相应的快递业务，均需符合《邮政法》第51条、第52条的规定方能开展相应业务。换言之，胡志扬或姚水法是不能以个人名义或未经工商登记设立的韵达快运的名义开展快递业务并雇俑死者谭国洪从事派送快递的业务。而韵达速递是姚水法在安溪县县内实际控制并唯一具有经营快递业务及用工资质的法人主体，有且仅有韵达速递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因此，韵达速递有责任和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姚水法和胡志扬还有其他法人主体能够经营从事快递业务，如果无法提供，则应当由韵达速递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韵达速递的法定代表人姚水法在微信群“韵达快运，派件联系群”中多次以发送微信消息的方式对包含死者谭国洪在内的员工进行管理安排，包含死者谭国洪在内的员工均按照姚水法的指示进行工作，并且韵达速递的管理人员胡志扬在《询问笔录》中确认了死者谭国洪的上下班时间、工资情况及工作内容，证明死者谭国洪是按照韵达速递制定的规章制度进行工作，受到韵达速递的管理，并获得由韵达速递法定代表人姚水法支付的劳动报酬、姚水法作为韵达速递的法定代表人，姚水法对包括谭国洪在内的员工进行工作指示、工作管理、支付工资等行为均代表韵达速递，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规定，应由韵达速递承担作为用人单位向谭国洪支付劳动报酬的责任。3.目前韵达速递是在安溪县境内唯一与韵达快递有关的法人主体，其余的法人主体均已注销。如果韵达速递认为韵达快运就是胡志扬和姚水法用于从事经营快递业务的主体，那么应当由韵达速递就胡志扬及姚水法与韵达快运之间的关联关系进行举证，否则，应由韵达速递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韵达快运不是经合法注册且具备《邮政法》第51条及52条规定的可以从事快递业务的主体，而且韵达速递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韵达快运具备开展前述业务的资质文件，此外死者谭国洪生前受韵达速递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姚水法管理并从其个人账号获取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属于韵达速递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所规定的确认事实关系的要件，因此，死者谭国洪与韵达速递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韵达速递应当向谭婉雯、谭某1、谭某2支付死者谭国洪生前应得工资9266元。鉴于死者谭国洪与韵达速递之间存在的事实劳动关系，韵达速递也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向死者谭国洪支付了2019年8月份和9月份的工资，也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谭婉雯、谭某1、谭某2在一审阶段所主张的工资标准不相符，根据“谁持有”的证据规则，在韵达速递不能提供相应证据推翻谭婉雯、谭某1、谭某2在一审阶段提供的证据的情形下，应当作出有利于证据持有人的解释，因此应当认定该工资数额系死者谭国洪应得的工资。综上，一审在案证据能够显示韵达速递与死者谭国洪之间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而且死者谭国洪所提供的劳动属于韵达速递的组成部分，此外韵达速递的法定代表人姚水法除了韵达速递之外没有其他开展快递业务的主体，在此情况之下，姚水法用于从事快递业务的主体有且仅有韵达速递，因此韵达速递应当承担用工主体的责任并支付拖欠死者谭国洪工资9266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韵达速递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韵达速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谭国洪与韵达速递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韵达速递不支付死者谭国洪的生前工资9266元；3.本案诉讼费由谭婉雯、谭某1、谭某2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姚水法于2015年4月15日注册韵达速递，并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国内快递（邮政企业专营业务除外）等。后姚水法与胡志扬合伙在安溪县城厢镇雅兴村村部设立韵达快运，由胡志扬任现场管理。谭国洪于2019年7月9日受雇入职，从事快递员岗位。同年9月20日凌晨，谭国洪在卸货时突发疾病不省人事，经抢救无效死亡，发病时身穿“韵达”工作服。工作期间，韵达速递的法定代表人姚水法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谭国洪指定的陈淑真名下的银行账户支付谭国洪2019年7月份的工资5565元。谭国洪于2019年8月份、9月份的工资尚未领取。另查明，谭婉雯系谭国洪之女，谭某1与谭某2系谭国洪之子。李某系谭某1与谭某2之母（法定监护人），李某已于2013年12月10日与谭国洪解除婚姻关系。 2020年1月3日，谭婉雯、谭某1、谭某2就涉案劳动争议向福建省安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确认谭国洪与韵达速递自2019年7月9日起至2019年9月20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裁决韵达速递支付给谭婉雯、谭某1、谭某2尚欠谭国洪自2019年8月7日起至2019年9月20日止的工资9266元。同年4月10日，福建省安溪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安劳人仲案［2020］1号裁决书，裁决：一、谭国洪与韵达速递于2019年7月9日至2019年9月20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韵达速递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谭婉雯等3人谭国洪2019年8月、9月的工资9266元。韵达速递不服仲裁裁决，认为与谭国洪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应支付所谓的工资9266元，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1.韵达速递已自认韵达快运系姚水法与胡志扬合伙经营，根据《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及第五十二条“申请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符合企业法人条件；……”规定，本案中，韵达速递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韵达快运系独立于韵达速递的另一经营快递业务的法人企业，因此，谭婉雯、谭某1、谭某2提供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简易注销内资企业基本情况表》等证据，不仅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也可由此推定韵达快运系韵达速递设立于安溪县城厢镇雅兴村村部的一个办理快递业务的网点。同时结合该网点现场管理人员胡志扬向安溪县公安局所作的陈述“谭国洪于2017年7月9日入职于该公司，从事快递员工作，2019年9月20日凌晨时突发疾病，发病时身穿‘韵达’工作服装，接受胡志扬管理……”以及谭国洪2017年7月的工资领取等一系列事实，都表明谭国洪是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及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的规定，构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因此，韵达速递诉求判决与谭国洪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缺乏依据，于法不符，不予支持。2.关于韵达速递诉求不应支付谭国洪2019年8月、9月的工资9266元的问题。本案中，谭婉雯、谭某1、谭某2已提供了谭国洪2019年8月、9月的工资清单，而韵达速递未能按《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提供谭国洪的工资数额、支付情况或推翻该工资清单的相应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谭婉雯、谭某1、谭某2要求韵达速递支付拖欠谭国洪工资9266元予以支持，而韵达速递以与谭国洪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请求判决不支付谭国洪工资9266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韵达速递诉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谭婉雯、谭某1、谭某2的辩解，于法相符，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第二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一、谭国洪（已故）生前与韵达速递自2019年7月9日至2019年9月20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韵达速递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拖欠谭国洪（已故）2019年8月、9月的工资9266元支付给谭婉雯、谭某1、谭某2；三、驳回韵达速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韵达速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及第五十二条“申请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符合企业法人条件；……”规定，本案姚水法系依法注册的韵达速递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营范围为国内快递（邮政企业专营业务除外）等，姚水法与胡志扬合伙设立韵达快运（胡志扬任现场管理），谭国洪受雇入职从事快递员岗位；韵达速递自认韵达快运系姚水法与胡志扬合伙经营，但未能举证证实韵达快运确系独立于韵达速递的另一经营快递业务的法人企业。基于上述规定及事实情况，并结合谭婉雯、谭某1、谭某2一审提供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简易注销内资企业基本情况表》所载内容及现场管理人员胡志扬向安溪县公安局所作陈述及谭国洪2017年7月工资领取等情况，一审认定韵达快运系韵达速递设立于安溪县城厢镇雅兴村村部的一个办理快递业务的网点，并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及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的规定，认定谭国洪与韵达速递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分析得当且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胡志杨依法并不属于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韵达速递二审提供的合作协议与本案亦不具有直接关联性，胡志杨是否参加本案诉讼及其与福建省安溪韵乾货运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合作关系，并不影响本案审查处理，故对韵达速递有关于此的主张，不予采纳。韵达速递上诉请求确认其与谭国洪生前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韵达速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溪韵达速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陈志杰 审判员  郑昭文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苏水福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