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502民初9926号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经济开发投资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铁塔路38号。法定代表人：刘书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又强，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磊，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财政局，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铁塔路38号。法定代表人：田庆敏，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又强，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磊，山东永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山东九州高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高新区黄河路30号。法定代表人：刘正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立泽，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亚菲，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博瑞信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邯郸路173号4号楼6119室。法定代表人：于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晗晗，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新华，该公司员工。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经济开发投资公司（下称“经投公司”）、聊城市东昌府区财政局（下称“东昌府区财政局”）与被告山东九州高科建设有限公司（下称“九州公司”）、上海博瑞信诚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博瑞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经投公司、东昌府区财政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又强、谢磊，被告九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立泽、郝亚菲、被告博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晗晗、韩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投公司、东昌府区财政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九州公司与博瑞公司2016年3月9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编号：201601-05号）无效。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9日，九州公司与博瑞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编号：201601-05号），其中约定九州公司将其对经投公司共计债权14738584.7元（以下简称“主债权”）转让给博瑞公司。《债权转让协议》损害国家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协议。一、《债权转让协议》存在国有资产流失问题，其中涉及的债权是中国农业银行剥离的不良资产，由财政部《关于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剥离有关问题的通知》（财金【2008】138号）第一条及第二条载明的内容可知，该不良资产的原账面价值已在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剥离过程中得到了财政部的足额补偿，原债务本应通过国家财政内部核销的方式解决。现该笔债务没有核销，而是通过签订转让协议，以极低的价格将债权层层转让给博瑞公司，协议的签订使国家财政面临重复列支巨额资金的尴尬境地，引发国有资产流失的严重危机，违背资产剥离的初衷和目的，从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的角度出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精神，应当认定该转让协议无效。二、东昌府区财政局为《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债权提供保证担保，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明确的认定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法【2011】144号）等最高院一系列文件对于解决金融不良债权转让问题，均强调应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并对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相关问题有明确规定。《债权转让协议》中债权符合债务人或者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情况，属于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认定事由，应当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为防止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过程中国有资产流失，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和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请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九州公司辩称，一、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不存在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也不存在有关债权不得转让的法定情形，并未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015年初，农行聊城分行根据财政部和上级银行的要求，对代管的不良资产进行批量处置，该行将其持有的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农行聊城分行48户委托债权通过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公开挂牌转让，并向优先购买权人履行了通知义务。2015年10月19日，九州公司通过网络竞价方式从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受让了上述48户委托债权。2016年3月9日，九州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博瑞公司。案涉不良债权最初是由财政部委托给中国农业银行进行管理和处置，由中国农业银行聊城分行通过公开挂牌出售的方式转让给了九州公司，完成了处置回收，所得收益由财政部享有，不但没有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反而确保了资产回收价值。而后，博瑞公司也是通过公开竞价的方式从九州公司处取得了案涉债权，并支付了相应价款。案涉债权转让的整个过程均符合法律及相关政策的规定，合法有效。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不应作为认定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效力的依据，其中第十二条明确规定了其适用范围“不良债权转让包括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政策性和商业性不良债权的转让。案涉债权的转让时间与转让主体均与《纪要》规定的适用范围不符，案涉债权的转让不应适用《纪要》相关规定。案涉债权最初是由中国农业银行聊城分行进行转让时，东昌府区财政局作为优先购买权人放弃了优先购买权。根据《纪要》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只有在转让主体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债务人或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为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案涉债权的本次转让是由九州公司转让给博瑞公司，并未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不因该条规定而无效。博瑞公司辩称,一、本案所涉债权具有特殊性，是财政部反委托中国农业银行（下称“农行”）管理和处置的不良资产，不良资产的处置收益也归于财政部，不同于其他金融机构的不良资产，债权处置过程均依法公开，经过市场竞争后最终处置，不存在任何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首先，根据财金（2008）138号《财政部关于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剥离有关问题的通知》，本案不良资产已由财政部购买，自2008年1月1日起的收益归财政部享有，农行代行债权人职责。2016年农行对外转让的该批不良资产正是基于财政部对农行清零（即全部处置完毕）该批资产的政策性要求，经农行山东分行审查审批，在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公开挂牌出售，通过邀约邀请公开竞价方式由九州公司取得，九州公司也在报纸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博瑞公司也通过公平竞价方式取得了该债权。本案非但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还有效盘活了财政部委托农行处置的不良资产，降低了国有资产的损失。其次，在农行处置本案债权时，已报财政部驻山东省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备案并征得其同意，并且在转让后，博瑞公司取得了财政部驻山东省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出具的《审核证明》。再次，不良资产行业的交易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债权转让人和受让人均是出于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合同约定，不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符合相关政策规定。二、财政部是独立的法人，作为债务人的国家机关也是独立的法人，各法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财政部购买该批不良资产后，无论在农行管理期间，还是在农行处置期间，并未特别明示将债务人为国家机关的债务剥离或核销。三、2008年，农行进行股改，将不良资产转让给财政部所有后，财政部又委托农行管理。原告依据《144号》通知和《纪要》企图摆脱责任，逃避债务，是对《144号通知》立法本意的曲解。四、农行代理财政部批量转让的债权不应适用《纪要》。博瑞公司受让的该批不良资产实际剥离至财政部的时间为2008年，2015年由九州公司通过竞拍的方式有偿取得，后九州公司又将该债权经公开程序，最终转让于博瑞公司。从时间点看，2008年的剥离行为、2015年后的两次转让行为均不在《纪要》十二条限定的“1999、2000年政策性剥离”和“2004至2005年商业性剥离”的范围内。九州公司既不是国有银行，也不是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故不符合《纪要》对适用主体的规定。九州公司将受让债权转让与博瑞公司的行为属于纯商业行为，完全合法有效，并且该债权转让不适用《纪要》。五、本批次不良债权是在2015年10月份通过山东产权交易中心挂牌拍卖的，经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文受聊城东安国有资本运营有限公司（下称“东安公司”）委托，在拍卖前已在省产权中心办理了报名竞买手续，按期缴纳了保证金，并且张文在拍卖当天亲自到省产权中心参与了此次拍卖，但因价格太高并未举牌竞买。东安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天勇为聊城市东昌府区国有资产管理局局长、东安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东昌府区财政局党组成员，且张文又为东昌府区财政局工作人员，且为经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投公司、东安公司、东昌府区财政局注册地均为聊城市铁塔西路38号，工作人员也相同，系混同一体。代理人张文的行为，完全是代表享有有效购买权的东昌府区财政局所为，同时其参与竞买的行为证明上述三家法人单位都是认可该批债权转让的有效性的。综上，本案债权不适用《纪要》，两次转让协议均为各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合同约定，不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并未造成任何国有资产流失，均合法有效。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0月19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下称聊城农行）作为甲方及转让方，山东九州国际高科发展有限公司（后变更为九州公司）作为乙方及受让方，双方签订编号为鲁聊农银委批转2015年01号《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下称“01号资产包”）。协议约定“3.2截止基准日，即2015年4月20日，所转让不良资产共48户，资产的账面债权总额为人民币（大写）肆亿贰仟柒佰贰拾壹万柒仟玖佰玖拾肆元壹角肆分（￥427217994.14），其中本金余额（含物权资产账面金额）为人民币（大写）壹亿伍仟陆佰玖拾柒万零贰佰伍拾柒元伍角柒分（￥156970257.57），利息为人民币（大写）贰亿陆仟玖佰捌拾捌万贰仟陆佰伍拾叁元伍角柒分（￥269882653.57），其他债权余额为人民币（大写）叁拾陆万伍仟零捌拾叁元（￥365083.00）。3.3不良资产权利人可主张自基准日至交割日过度期间的转让标的相关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利息、孳息等），在交割日一并移交给乙方。4.1乙方受让不良资产所应支付甲方的价款为人民币（大写）壹仟伍佰肆拾叁万零玖佰元整（￥1543.09万元）。4.2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三日内，乙方应将剩余价款（已缴的保证金除外）全部缴付给山东产权交易中心。4.3乙方同意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在收到全部价款后，应在二日内将1543.09万元价款全部转交给甲方。2015年11月19日，聊城农行作为甲方及转让方，九州公司作为乙方及受让方，双方签订《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编号201501-05）。协议约定“一、甲方将其对债务人经投公司共计债权14738584.7元（以下简称“主债权”）转让给乙方。截至215年4月20日止，共计本金人民币4800000元，利息9938584.7元。二、主债权之从属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与该主债权对应的保证、抵押、质押等一切从权利，随主债权一同转让给乙方。因主债权及从权利产生的其他相关权利和权利文件，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项下依法可向债务人追索的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债权，随主债权一同转让给乙方。三、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甲方的债权人地位。四、前述债权自2015年4月20日起（不含本日）产生的孳息归乙方所有…”2016年3月1日，双方在山东法制报联合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6年3月9日，九州公司作为甲方及转让方，博瑞公司作为乙方及受让方，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截止至基准日2015年4月20日，甲方对经投公司享有的债权共计14738584.7元。其中本金4800000元（大写肆佰捌拾万元整）；利息9938584.7元（大写玖佰玖拾叁万捌仟伍佰捌拾肆元柒角）转让给乙方，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即成为经投公司的新的债权人，合法享有上述债权。”2016年3月9日，九州公司作为甲方及转让方，博瑞公司作为乙方及受让方，双方签订《债权批量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的债权为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接受的聊城市农行的所有不良债权，具体为：1.截至基准日2015年4月20日，甲方对“01号资产包”项下的所有债权，2.编号为鲁聊农银委批转2015年02号《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下称“02号资产包”），截止基准日（2015年5月20日），所转让不良资产共4户，资产的账面债权总额为人民币（大写）贰仟壹佰捌拾玖万肆仟陆佰肆拾贰元玖角捌分（￥21894642.98），其中本金余额（含物权资产账面金额）为人民币（大写）玖佰壹拾伍万元整（￥9150000.00），利息为人民币（大写）壹仟贰佰柒拾肆万肆仟陆佰肆拾贰元玖角捌分（￥12744642.98）；3.编号为鲁聊农银委批转2015年03号《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下称“03号资产包”），截止基准日（2015年8月20日），所转让不良资产共30户，资产的账面债权总额为人民币（大写）贰亿捌仟贰佰肆拾叁万零壹佰叁拾贰元柒角整（￥282430132.70），其中本金余额为人民币（大写）壹亿肆仟叁佰肆拾捌万柒仟壹佰叁拾贰元叁角壹分（￥143487132.31），利息为人民币（大写）壹亿叁仟捌佰玖拾肆万叁仟零叁角玖分（￥138943000.39）。”2018年1月12日，财政部驻山东省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出具《审核证明》，该证明载明“兹证明《中国农业银行受财政部委托处置资产涉诉项目清单》（山东省分行2017年度第二批）中列示的2017年度该行聊城、烟台2家分行所辖351户共358笔委托资产出具证明文件，证明清单所列资产（其中贷款本金人民币888126371.81元和相应利息）及对应权利属于财政部委托中国农业银行管理和处置的股改剥离的不良资产。”该审核证明所附《中国农业银行受财政部委托处置资产涉诉项目清单》载明“申报单位：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年度2017年，序号225的借款人名称为经投公司，担保人为东昌府区财政局、山东亚太经贸总公司，借款本金余额为480万元，剥离基准日本金余额为480万元。”2018年12月17日，九州公司出具《债权转让确认书》，内容为“九州公司认可将其对经投公司项下依法享有的，对借款人和担保人的全部债权及担保权利，依法转让给博瑞公司。九州公司对借款人及担保人的相应主债权及从权利均由博瑞公司享有和行使”。另查明，九州公司成立于2003年1月28日，股东为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企业）。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是本案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二是《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焦点一，本案是否适用《纪要》。《纪要》第十二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包括华融、长城、东方和信达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和资产管理公司通过组建或参股等方式成立的资产处置联合体。…不良债权转让包括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政策性和商业性不良债权的转让。政策性不良债权是指1999年、2000年上述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国家统一安排下通过再贷款或者财政担保的商业票据形式支付收购成本从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以及国家开发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商业性不良债权是指2004年至2005年上述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政府主管部门的主导下从交通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由此可见，《纪要》对金融不良债权的转让时间及转让主体均有明确限定。本案中，九州公司与博瑞公司均不属于《纪要》中规定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范围。本案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于2008年1月1日剥离给财政部后，财政部委托中国农业银行进行管理和处置。聊城农行于2015年10月19日转让给九州公司，九州公司于2016年3月9日转让给博瑞公司。案涉金融不良债权的转让时间与转让主体，均与《纪要》第十二条的规定不符。如果将《纪要》适用范围以外的一般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一律适用《纪要》精神，既没有明确的法律及司法文件依据，也与依法平等保护各类民事主体财产权益的司法精神相悖。因此，本案不适用《纪要》。焦点二，《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首先，本案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于2008年1月1日剥离给财政部后，财政部又委托中国农业银行进行管理和处置。涉案债权转让已报财政部驻山东省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备案并征得其同意，债权转让行为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其次，债权转让经农行山东分行审查审批，在山东产权交易中心公开挂牌出售，通过邀约邀请公开竞价方式由九州公司取得，九州公司也在报纸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博瑞公司也通过公平竞价方式取得了该债权。二原告在债权转让过程中也是明知的。九州公司与博瑞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程序合法，公开公正，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禁止性规定。九州公司与博瑞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因此，《债权转让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二原告要求确认二被告于2016年3月9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聊城市东昌府区经济开发投资公司、聊城市东昌府区财政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聊城市东昌府区经济开发投资公司、聊城市东昌府区财政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贾西锋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郭彩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