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4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衍平，男，1961年7月8日生，汉族，住址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代理人：刘瑞，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炳荣，女，1963年9月9日生，汉族，住址诸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臧传法，男，1962年9月30日生，汉族，住址诸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超，男，1987年3月29日生，汉族，住址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超，山东群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衍平、上诉人刘炳荣、上诉人臧传法与被上诉人单超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82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衍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3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单超同一审被告刘炳荣、臧传法共同偿还欠付郭衍平的货款及利息或发回重审。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单超缺席审理，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诉讼权利，要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不应通过无正当理由的恢复法庭调查来弥补单超缺席的诉讼权利及不利法律后果。从常理看，假设单超不存在合伙经营关系，肯定不会放弃诉讼权利。单超缺席审理能够证明单超与刘炳荣、臧传法之间合伙关系真实。二、单超同一审被告刘炳荣、臧传法签订的《投资分红合同》第二条明确甲方接受乙方以资金方式合伙投资，分红方式二个月一结算，第一次分红利润50000元。第四条、项目由甲方经营管理，财务会计账目受投资人监督检查；第五条双方责任及义务：a甲方监督、管理好资产、依法经营……甲方不得挪用其他项目投资，一经查实退还投资本金和违约金；b财产：项目利润为合伙人按比例所有，双方利润分红周期为2个月，任何一方不经双方同意，不得处分项目的资产、权益和债务；d……如甲方违约超过15天，乙方有权处理本项目的所有资产……。本合同约定了双方责任和义务，约定了项目利润为合伙人按比例所有，非固定性分红收益，本合同明确为长期合伙经营合同，明确二个月一结算，并非仅一次结算终结。合同第五条b项业已对债务处分进行约定。整个合同并未约定甚至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单超只享收益，不担风险亦或是不承担债务。另外，郭衍平于一审判决后，获知单超于合伙期间，购买案外人黄柳梅家禽饲料喂养合伙经营的家禽，并就养殖家禽全部对外销售。综合《投资分红合同》及上述事实，可以确认单超不仅实施投资行为，而且参与实际经营和对合伙财产的处分行为，完全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要件。《投资分红合同》约定的分红完全为单超赚取合伙经营利润达成的合意，而非基于借贷发生，也根本不属于保底性合同，被上诉人单超与一审被告刘炳荣、臧传法具有真实的个人合伙关系。三、本案虽然存在借条和投资分红合同两个截然不同法律关系的证据，众所周知，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出借人不对借款人之债负担任何责任，投资分红合同关系即个人合伙，作为合伙人要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也就是说，单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完全理解投资分红合同关系的法律后果并真实出具、签订了《投资分红合同》，也足够证实单超主观真意就是同刘炳荣夫妇成立合伙关系，赚取合伙盈利，而非出借款项。故，被上诉人单超依法应当基于《投资分红合同》对合伙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另外，基于本案之情形，假设遵循一审法院所认定名为合伙实为借贷，上诉人认为给不法目的之人以法律形式提供违背诚信、善良风俗的合作方式，就会出现当个人合伙加入一方发现合伙盈利，便可主张合伙法律关系，当出现合伙亏损或者需要对外承担债务时，便可主张借贷关系，将责任推到相对方。这很显然不符合法律保护权益的出发点，无法得到法律有效评价和法律价值论断。故，一审法院作出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事实认定系错误，与法律相悖。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入伙的新合伙人与原合伙人享有同等权利，承担同等责任。新合伙人对入伙前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第五十三条规定，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我国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追加邱英为被执行人执行异议案件中，认定虽然邱英于2011年6月15日正式登记为广东鑫一华律师所合伙人，广东鑫一华律师所对申请执行人的债务成立于邱英入伙之前，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四条规定，邱英对入伙前发生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所涉事实同该判例及法律规定相同，《民法总则》也明确规定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故，单超、刘炳荣和臧传法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付责任。 臧传法、刘炳荣共同辩称，货款应由单超本人支付，与我们无关。 单超辩称，单超与臧传法、刘炳荣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存在合伙关系；单超也不认识刘炳荣。一审判决正确。 臧传法、刘炳荣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单超独自承担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臧传法通过大信镇普东太阳能电工刘俭国认识刘治，租赁太阳能大棚十个，每个租金7000元，出具欠条金额共计70000元，约定一年内还清，但实际用了四个大棚。刘治是大棚主管，经其介绍认识单超。双方协商后，单超、臧传法、刘炳荣签订投资分红合同，臧传法、刘炳荣负责经营管理，财务、会计账册由单超负责监督和检查；约定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处分项目资产；2019年8月17日单超支付投资款10万元，两个月分红五万元。后因臧传法、刘炳荣交付单超管理全部家禽，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二期大棚、7200只鹅、6000只鸭全部被单超处分。故，本案应由单超承担清偿责任。 郭衍平辩称，本案投资分红协议以及单超一审放弃诉讼权利的行为，证明单超与刘炳荣、臧传法是合伙关系。本案债务发生在合伙期间，合伙人均应承担责任。 单超辩称，同前述答辩意见。 郭衍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单超、刘炳荣、臧传法支付货款189800元及利息（以1898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本案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炳荣、臧传法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家禽养殖，郭衍平多次为其供应家禽幼苗。2019年8月10日，刘炳荣、臧传法向郭衍平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郭衍平人民币63800元欠款人刘炳荣、臧传法2019.8.10”；2019年8月14日，刘炳荣、臧传法向郭衍平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郭衍平人民币69000元借款人刘炳荣、臧传法2019.8.14”；刘炳荣、臧传法另外还向郭衍平出具落款时间有改动的“欠条”两张，内容分别为“欠郭衍平鸭苗现金39900元借款人刘炳荣、臧传法2019（8）.8.18”、“欠郭衍平鸭苗现金17100元借款人刘炳荣、臧传法2019（？）.8.2（？）”。2019年8月17日，刘炳荣、臧传法与单超签订《投资分红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内容为：“就大信镇太阳能基地内大鹅养殖项目，特立本养殖项目协议。入股时间：自2019年8月17日起，至2019年10月16日止；入股金额：刘炳荣、臧传法接受单超以资金方式合伙投资，单超作为投资人投资人民币100000“万”元；分红方式两个月一结算，第一次投资结算日为10月16日。第一次分红利润和投资本金一并结算总价150000“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刘炳荣、臧传法向单超出具欠条两张，内容分别为“今借到单超人民币10万元刘炳荣、臧传法2019.8.17号”、“今借到单超人民币5万元刘炳荣、臧传法2019.8.17号”。同日，单超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刘炳荣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郭衍平与刘炳荣、臧传法存在家禽苗买卖合同关系，刘炳荣、臧传法收到郭衍平货物并出具相应欠付凭证后，应当及时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对郭衍平要求刘炳荣、臧传法支付1898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刘炳荣也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单超辩称，其与刘炳荣、臧传法是借贷关系而非合伙关系，不应承担涉案债务。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应符合共同出资、共担风险、盈亏与共的法律原则，而涉案《投资分红合同》虽约定“刘炳荣、臧传法接受单超以10万元资金方式合伙投资”，但明确约定了单超的分红利润和投资本金结算时间为10月16日、结算金额为15万元。即单超并不承担合伙风险、仅享受固定收益。结合《投资分红合同》签订当日单超向刘炳荣银行账户转账付款10万元，刘炳荣、臧传法向单超出具15万元借条等相关事实，足以证实单超与刘炳荣、臧传法之间“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单超主张其不应承担涉案债务还款责任的辩称理由，符合本案查明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刘炳荣、臧传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衍平货款189800元及利息（以1898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本案起诉之日2020年1月16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郭衍平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96元，财产保全费1469元，由被告刘炳荣、臧传法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郭衍平提交新证据如下：黄柳梅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单超同刘炳荣、臧传法夫妇合伙经营家庭养殖业务，向案外人黄柳梅购买饲料并支付饲料款事实。黄柳梅因公司临时安排，庭审当天无法到庭作证，可于两天后到庭作证。 刘炳荣、臧传法共同质证称，对证据无异议，肯定是为合伙项目购买。 单超质证称，对证据不予认可，该证据与其主张的证明事项不具有因果关系。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否则不具有法律效力，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虽然单超当庭否认微信真实性，但是认可购买饲料的事实，只是否认饲料用于刘炳荣夫妇经营的农场。郭衍平申请证人出庭目的，就是证明饲料用于本案农场，进而证明单超参与合伙经营。但是本院认为，即使单超为农场购买饲料，超过投资分红合同约定的义务，单纯根据购买饲料也不能证明合伙经营的事实。因为合伙与借贷关系的关键区别，是返还单超的款项是否与经营形势有关系。故，本院不再准许证人出庭作证。 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单超与臧传法、刘炳荣之间合伙关系是否成立。第一，三方协议名称为《投资分红合同》，内容多次提及“分红”、“股金”等字样，而且单超还能监督项目的财务会计账目，全部财产要经过各方一致同意后才能处分。但是认定合同性质不能单纯根据合同名称、行文字样，关键是看当事人权利义务更符合哪一种法律关系。单超义务是交付100000元，用于农场经营；权利是两个月内无条件（不受经营形势影响）受偿“利润”50000元以及本金100000元，同时有权监督资金使用。合伙与民间借贷都包括交付资金这一义务，但二者关键不同在于：合伙关系中，资金返还金额与盈亏有关，返还金额不固定；民间借贷关系中，资金返还与经营无关，无论盈利或者亏损，都要按照约定金额返还，返还金额固定。其次，合伙人可能参与合伙经营。本案合同约定单超有权监督资金使用，并且经其同意才能处分财产，更多体现的是债权人对于债务人资金使用的监督履行，并未参与经营管理。二审中，郭衍平申请证人出庭证明单超购买大量饲料给农场使用。即使证人陈述真实，如前所述，借贷关系转为合伙最重要标志就是单超不再收取固定利息，而是根据盈亏水平分得利润。对此，各方均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合同性质改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刘炳荣主张农场已经被单超违约处分财产、在农场周围挖沟设置障碍，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与裁判结果。 综上，上诉人郭衍平、臧传法、刘炳荣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衍平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096元，臧传法、刘炳荣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096元，均由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姚 莉 书记员 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