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0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鲁鹏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寒亭区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肖光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坤善，山东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男，1983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艳（系被上诉人妻子），女，1984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仲仁，山东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鲁鹏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3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多年的加工承揽关系，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加工机器配件，上诉人支付加工费。至2018年5月27日，上诉人派工作人员到所有加工户处（十几个）清查库存，其中李健处尚有16个品种共23007件待加工产品；此后，李健继续从上诉人处提货加工，至2018年12月双方终止加工关系，尚未返还的加工件的价值大约在70万元左右；在一审中经法院主持调解被上诉人返还了一部分，尚未返还部分的价值314054.25元。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针对被上诉人的出库单、入库单若干，以此来证明尚未返还的产品数量。根据双方的交易流程，出库单、入库单均系四联单，上诉人持有三联、被上诉人持有客户联单。为了强化单证证据效力，上诉人又提供了工作人员到李健处的盘库记录和工作人员出庭作证，以上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达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的证据，应当提供出自己持有的客户联加以反驳，因为上诉人处的单证是针对十几个加工户制作的，给甲开完了可能接着给乙开，给乙开完了又给丙开，所以开到李健手中的单号是随机的不可能连号，而被上诉人处的单证是唯一的，提供更便捷。既然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不完整，被上诉人就应当提供完整的单证加以证明才对，否则他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平。第二，因为被上诉人扣留上诉人的加工件，致使三个品种作废，价值220630.01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有权行使留置权为由，判令被上诉人将作废的产品返还上诉人而不是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定做加工合同中规定承揽人的留置权，是为了保证加工费的及时支付，但承揽人不能滥用该留置权，尤其是不能超标的留置。在本案以前的2018年12月份，李健曾经起诉了上诉人欠其加工费574610元，且诉前采取了保全措施，冻结了上诉人5个银行账户，冻结现金443993.49元，该欠款已经（2018）鲁0703民初2471号案件中判决，案件在2019年4月份审结，此后法院立即对冻结的存款进行了划扣，尚差的13万多元也于2019年的10月份主动交给了法院，案件已经执结。所以，李健在起诉且冻结了44万多元后仍然留置了上诉人70万元的货物不予退还，显然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权利。第三，尚没有返还的加工产品质量是否合格、是否有加工报废的情况存在也未尝知晓，直接判令该三种产品（以在诉讼过程中清点的数量为准）全部返还上诉人也缺乏事实依据。 李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决，驳回上诉。关于举证责任问题，在一审中上诉人的证人身份是上诉人的厂长，庭审中承认有完整出库入库单。根据最高院的规定，账簿、记账凭证应当是控制书证的人提交，上诉人完全控制，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义务。因被上诉人多次通知上诉人公司支付加工费，取回加工件，但上诉人一直没有支付加工费，一审中取回了一部分加工件，留置价值70万元的货物是不存在的。 鲁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加工关系，李健向鲁鹏公司返还加工件一宗或赔偿314054.25元；2.诉讼费用由李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鹏公司、李健存在多年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李健为鲁鹏公司加工机械配件。双方因为加工费产生争议后，李健于2018年12月4日起诉鲁鹏公司及公司法人肖光临，要求支付加工费701038.18元，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703民初2471号判决书（现已生效），判令鲁鹏公司、肖光临支付李健加工费574610元。2019年5月23日，鲁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李健偿还鲁鹏公司价值70万元的加工件，后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减少诉讼请求，要求李健偿还价值314054.25元的加工件。庭审中，经向鲁鹏公司、李健双方核实，双方的加工方式为：李健从鲁鹏公司处拉走半成品零部件，鲁鹏公司为李健出具出库单，李健向鲁鹏公司返还加工完成的零部件时，鲁鹏公司为李健出具入库单。出库单、入库单均为一式四联，客户联由李健保存，其余财务、保管、存根联由鲁鹏公司保存。鲁鹏公司、李健隔断时间结算加工费，在结算加工费时，李健主张鲁鹏公司会收回李健手中的入库单客户联，鲁鹏公司主张不会收回李健手中的客户联。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鲁鹏公司、李健对李健处存放的加工件进行了清点，同时组织鲁鹏公司、李健进行了加工件返还、加工费确认工作，除现在已经更改图纸的三种加工件（后端盖还余3805件、油封座还余2438件、半轴油封座还余4449件）外，其余清点的八种加工件鲁鹏公司均已拉回（鲁鹏公司已在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双方同时确认了已经拉回的加工件的加工费数额，并确认对上述已经拉回的加工件，鲁鹏公司尚欠李健加工费27402.63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审理重点如下：一、关于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鲁鹏公司主张李健欠付鲁鹏公司大量加工件，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鲁鹏公司应提供相应的出库单、入库单予以证明，现鲁鹏公司提供了2015年6月份之后的出库单、入库单，李健质证后表示，鲁鹏公司现未提供完整编号的出库、入库单，属于隐藏对鲁鹏公司不利的证据，且李健手中持有的部分入库单，鲁鹏公司却并未提交，鲁鹏公司应继续提交完整编号的单据。鲁鹏公司对此表示，因李健手中亦持有入库单据，如李健不予认可，应由李健提供入库单等证据予以反驳。对鲁鹏公司在提交部分入库、出库单后是否应继续举证，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存在多年加工承揽关系，并且已多次结算加工费的情况下，从证据优势及单据保管完整程度上，鲁鹏公司作为具有专门财务人员进行财务管理的有限公司，且鲁鹏公司处存有出库单、入库单财务、保管、存根三联的情况下，由鲁鹏公司提供更为全面及合理。另外，依据鲁鹏公司已提交的2015年下半年之后的入库、出库单据，一审法院计算后认定部分加工零件的数量，与鲁鹏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的数量，与鲁鹏公司第三次庭审中主张的数量，部分项目有较大差别，并且李健手中持有的两份入库单，鲁鹏公司未予提交，对上述情况，鲁鹏公司未能合理说明，故鲁鹏公司虽提供了2015年6月后的部分入库、出库单，但一审法院认为鲁鹏公司并未提交完整的出库单、出库单，鲁鹏公司应对此继续举证。 二、关于李健应返还的加工件的数量。结合双方对李健处存放的加工件的清点情况，一审法院对鲁鹏公司主张的加工件，分两部分进行处理：①关于2019年12月25日，鲁鹏公司、李健清点的在李健处的加工件（共计11种），明细如下：（1）关于第1-8项加工件，因鲁鹏公司、李健在清点后又完成了该八种加工件交付、加工费确认工作，且鲁鹏公司在诉讼请求中已扣除了此部分加工件的数量，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2）关于第9-11项加工件，双方未完成交付，因鲁鹏公司主张因鲁鹏公司的上游企业更改图纸后，该三种加工件已经无法使用，李健应折合现金返还鲁鹏公司。李健主张并未收到鲁鹏公司更改的图纸，对鲁鹏公司所述不予认可。双方对此产生争议，由此鲁鹏公司并未拉走该三种加工件，双方亦未进行加工费结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鲁鹏公司提供的宋金亭的证人证言，上游企业更改加工件，从更改到实施会留出半个月的缓冲期，但本案诉讼过程中，在鲁鹏公司的上游企业更改图纸时，鲁鹏公司未及时向一审法院说明加工件图纸更改的情况，由一审法院组织协调鲁鹏公司、李健返还相应加工件的事宜，鲁鹏公司亦未举证其已单方向李健说明图纸更改，李健应立即返还相应加工件。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在鲁鹏公司欠付李健574610元加工费的情况下，李健对已经完成的加工件亦享有留置权，故一审法院认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加工件图纸更改造成的损失，应由鲁鹏公司自行承担，李健仍应继续向鲁鹏公司返还未返还的三种加工件。对鲁鹏公司主张的李健应折合现金向鲁鹏公司返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李健应继续返还的三种加工件的种类及数量如下：FT300.39.116油封座2438件；FT300.41.101后端盖3805件；TB550.391-05半轴油封座4449件。②关于鲁鹏公司主张的超出鲁鹏公司、李健2019年12月25日清点的加工件的数量的部分。（1）一审法院已认定鲁鹏公司应对提交完整的入库、出库单负有举证责任，现因鲁鹏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完成上述举证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对鲁鹏公司主张的超出清点数量的加工件的种类及数量，鲁鹏公司可待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后，另行主张。（2）关于FT800B.47B.161铰链上座，李健曾提交明细说明在李健处存放的数量为653件，但在后来鲁鹏公司、李健清点中，仅清点出465件，对相差的铰链上座188件，李健应向鲁鹏公司返还。综上，本案中，在李健已经向鲁鹏公司交付部分加工件后，一审法院确认李健应继续向鲁鹏公司返还的加工件的种类及数量为：2438件FT300.39.116油封座；3805件FT300.41.101后端盖；4449件TB550.391-05半轴油封座；188件FT800B.47B.161铰链上座。 三、关于鲁鹏公司、李健之间的加工费问题。李健庭审中叙述了三部分加工费：①关于李健在（2018）鲁0703民初2471号案件中提交的12份入库单（2018年10月7日至2018年12月1日）所对应的加工费，在上述案件中，因鲁鹏公司表示入库单无鲁鹏公司及法人的签字、公章，故不予认可，本院审查后认定因入库单无公章，保管人签名不全等原因未予采信。本案中，鲁鹏公司提交了与李健形式相同、内容相同的入库单，故一审法院对李健提交在（2018）鲁0703民初2471号案件中已提交的12份入库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该12份入库单的加工件对应的加工费，鲁鹏公司应向李健支付。②关于鲁鹏公司、李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已清点返还的加工件对应的加工费，鲁鹏公司、李健均对鲁鹏公司尚欠该部分加工费27402.63元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③关于鲁鹏公司未拉走的加工件（后端盖3805件、油封座2438件、半轴油封座4449件）。一审法院已确认因加工件更改的损失，由鲁鹏公司自行承担，李健仍应向鲁鹏公司返还三种加工件，若李健处的该三种加工件已经加工完成，在加工件符合原有质量规定的情况下，鲁鹏公司仍应向李健继续支付相应的加工费。另，对李健庭审中叙述的上述三笔加工费，因李健未在本案中提出上述加工费提出反诉请求，本案中不予处理，李健可另行起诉主张。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健向潍坊鲁鹏机械有限公司返还FT300.41.101后端盖3805件、FT300.39.116油封座2438件、TB550.391-05半轴油封座4449件、FT800B.47B.161铰链上座188件，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二、驳回潍坊鲁鹏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11元，由潍坊鲁鹏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上诉人鲁鹏公司提交：证据一，2019年10月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证明判决后鲁鹏公司履行了执行款，被上诉人起诉时留置鲁鹏公司的加工件超标的，导致有些加工件被上游企业作废，上诉人已经履行支付加工费的义务；证据二，2020年1月4日证明一份，以上产品加工费共计3838.89元，以上加工费全部结算完毕，有被上诉人及妻子签字；证据三，2020年1月18日证明一份，加工费1133元，以上加工费全部结算完毕，有被上诉人及妻子签字。证明被上诉人留置上诉人的产品没有事实依据。李健质证称，对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据真实性不清楚，是上诉人履行法律义务，是给法院的，不是给李健的。证明中签字是真实的，但这只是一小部分，还有未支付的加工费上诉人的厂长拉走了，还有三份收据拉走了没有付款，都是李健多次通知上诉人因为占用李健场地，李健支付的加工费、占用场地费，保管费上诉人也没有结清。庭审中上诉人的行为就完全体现不诚信诉讼，只提交对其有利的部分，导致法院无法查明事实。对此，本院认为，鲁鹏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仅能证明判决生效后其向一审法院交付了生效判决确定的执行款，证据二、三仅能证明“证明”条中载明的产品加工费已经结算，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鲁鹏公司已结清全部加工费。 本院认为，鲁鹏公司与李健之间的委托加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未返还的加工件种类及数量问题，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确认，最终确认鲁鹏公司尚欠李健27402.63元加工费，李健未返还鲁鹏公司的加工件有三种，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李健返还鲁鹏公司尚未返还的加工件认定正确，应予维持。鲁鹏公司主张李健未返还的还有其他加工件，其应就其向李健交付加工件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依据双方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考虑到双方存在多年加工承揽关系，且已多次结算加工费的情况下，认为从证据优势及单据保管完整程度上，鲁鹏公司作为具有专门财务人员进行财务管理的有限公司，且鲁鹏公司处存有出库单、入库单财务、保管、存根三联的情况下，由鲁鹏公司提供更为全面及合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鲁鹏公司上诉主张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无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未交付的三种加工件是否应折价赔偿问题，鲁鹏公司一审中主张因鲁鹏公司的上游企业更改图纸后，导致加工件不能使用，但鲁鹏公司未能将更改图纸情况及时向一审法院作出说明，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已将图纸更改情况向李健作出说明，李健应立即返还相应加工件，故其主张该部分加工件应折价赔偿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鲁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1元，由上诉人潍坊鲁鹏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