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3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男，196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培，女，198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王平、王培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爱群（系王平之妻），住襄阳市襄城区。王平、王培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自军，湖北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洪波，男，197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系段洪波之妻），住襄阳市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强，湖北真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月星家居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长虹南国商业广场**。法定代表人：李国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楚军，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平、王培因与上诉人段洪波、被上诉人襄阳市月星家居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星家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初7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平、王培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段洪波、月星家居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驳回上诉人三倍赔偿请求错误。在案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以质次价低的鼎高产品冒充质优价高的A家产品，明显构成欺诈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148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从本案来看，上诉人在购置家居时遭受被上诉人的欺诈，按上述规定享有撤销权利。但是，上诉人无论是2019年1月7日向樊城区法院起诉，还是2019年3月10日第二次向樊城区法院起诉，还是2019年12月7日在重审时增加诉讼请求，均没有提出撤销请求。由于上诉人没有行使欺诈的撤销权，一审审查撤销权的除斥前明显错误。《民法总则》第152条和《合同法》第55条均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即使上诉人行使了欺诈撤销权，应当自2018年6月知道“A-1-150床和A12趟门衣柜不是A家产品，而是鼎高产品”之时，起算一年除斥期间。所幸，上诉人于2019年1月7日、3月10日分别向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主张自己权利，没有超过一年期间。因此，一审认定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错误。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第1款规定，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要求按照已付款13583元的三倍40749元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二、一审以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且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增加的诉讼请求错误。在案已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型号E122沙发，存在明显质量问题。后经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多次维修，仍然影响正常使用。根据《民法总则》第179条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多次修理的沙发仍无法使用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恢复原状的民事责任。即上诉人有义务将沙发退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有义务将已经收取19900元沙发款退还给上诉人。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上诉人在收到沙发时，发现“货无外包装，外观有瑕疵等质量问题，即要求退货。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超出法定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王平、王培的诉讼请求。段洪波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1.依法撤销原判，查明事实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基础事实错误，本案争议的所谓0022095合同中约定的F003-180床根本不是真实交易，不是真实商品，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一、2019年122月1日，王培在上诉人处定制榻榻米，合同编号为0022559，合同金额为30000元，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微信支付了1万元定金，尚欠2万元。该商品是定制商品，需要时间来制作。上门安装应当在2018年5、6月份。被上诉人知悉商品品质等。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在天丽家居还有店铺以及同时经营鼎高家居和A家家居等品牌。二、2017年12月6日，被上诉人王培在上诉人处继续购买7样商品（沙发、茶几、地柜、餐椅、餐桌、边柜、花架），合同编号为0025181，合同金额45000元，并当场支付1万元定金，尚欠3.5万元。（编号0022559合同和编号0025181合同，共计总金额为75000元，分别支付1万元，尚欠55000元未支付。）三、2018年5月1日，月星家居有活动，同样是要付款的情况下，买家肯定想在付款时多享受些返利优惠活动。在2018年5月1日时，在被上诉人要求及上诉人的配合下，为了让被上诉人享受商场返利优惠活动，将被上诉人尚欠的5.5万元，拆分为0022092合同（茶几、边柜，合同金额15000元）、0022093合同（沙发，合同金额15000元）、0022094合同（餐桌、花架，合同金额15000元）、0022095合同（本案诉讼请求第一项的沙发，合同金额10000元），共计4个合同，合计金额5.5万元。被上诉人享受上述返利优惠后，并在商场签字栏签字确认。这样的话，被上诉人可以多享受很多优惠。即：0022092-0022095号4个合同均未履行，属于内容虚假的合同，该合同存在目的只是为了被上诉人享受返利优惠，真正履行的合同是购买了7样商品的0025181合同和购买榻榻米的0022559合同。这两份合同约定的上述商品均已安装到位。被上诉人只支付了一次货款，所支付的货款与被上诉人收到的商品、真实订货单内容完全吻合。货款支付了一次，商品也应当收到一次。四、原审法院判令违约金7830元过高，明显超过法定的30%限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段洪波的上诉请求。月星家居辩称，支持段洪波的上诉请求。王平、王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段洪波及月星家居公司对型号F003-180套床给予退还10000元，根据月星家居广场提供的《信誉保障》第三条的约定赔付违约金7830元，退款加上违约金共17830元；2.判令段洪波及月星家居公司对型号为A06-1-150的床及A12推门衣柜予以假一赔三，即已支付货款13583元的三倍共计40749元；3.段洪波及月星家居公司对型号E122沙发退货，退款199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段洪波、月星家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段洪波在月星家居公司租赁0415-0416两个摊位专卖A家产品。月星家居公司规定各品牌代理商只出售其代理的品牌产品，不得销售其他产品。月星家居公司印制的《襄阳月星家居广场订货单》背面“信誉保证”载明“1、对所售商品负全责。一年内商品如发生质量问题，我们将按国家“三包”规定向您提供售后服务。2、消费者在月星家居广场预订家具商品可在24小时内至供货展位办理无理由退换货手续，特价商品，样品、特殊定制商品、进口商品不在退换货范围之内。3、供货方延期交货的，按延期交货款×3‰×延期交货的天数计算赔付违约金（不可抗力因素除外）”。2018年5月1日，王平（尾部由王培签字）与在月星家居公司经营A家产品的0415-0416摊位的段洪波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0022095号购买A家产品的家具合同，约定王培向段洪波购买F003-180套床一套，价格10000元，同时约定送货前壹周内付清余款。该合同上有月星家居公司的签章。该合同签订后，王平向月星家居公司的收银台支付了10000元（即向段洪波支付了10000元）。但是，段洪波至今未向王平交付上述货物。2017年10月8日，王培与在月星家居公司经营A家产品的0415-0416摊位的段洪波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0031309号购买A家产品的家具合同，约定王培向段洪波购买E001-180床+E032床头柜2个+棉垫一套，单价7980元；E05A趟门衣柜一个，单价9900元；A06-1-150床一张，单价5557元；A12趟门衣柜一个，单价8026元。合计31000元。合同签订后当日，王培向月星家居公司的收银台支付了31000元（即向段洪波支付了31000元），同时约定送货前壹周内付清余款。该合同上有月星家居公司的签章。段洪波于2017年11月10日之前向王培交付了上述货物。之后，上门进行了安装。2018年6月，王平、王培及家人搬家入住后才发现A06-1-150床和A12趟门衣柜的质量有问题，继而找月星家居公司处理，但处理未果，王平、王培反映到了消费者协会，樊城区工商局、市里等相关部门，最后被工商局一位领导认出A06-1-150床和A12趟门衣柜上的商标非A家产品标签，而是鼎高产品标签，段洪波才承认A06-1-150床和A12趟门衣柜是鼎高产品。2017年12月6日,王培与经营品牌为A家产品的段洪波签订编号为0025181的订单，约定王培向段洪波购买E122，规格为3.85米的沙发1件，金额为19900元，F144,规格为1.55米的茶几1个，金额为4900元，F111地柜1个,金额为6980元，F220餐椅4把，金额为5960元F201规格为1.4米的餐桌1张，金额为3440元，F106规格为98公分边柜1个，金额为4290元，F340规格608×597×823花架1个，金额为1390元，合计金额45000元，订单签订后，王培支付定金10000元。余款于2018年5月1日通过月星家居全额支付完毕。一个多月后段洪波向王平、王培约定地址送货时，王平、王培认为货无外包装，外观有瑕疵，在段洪波承诺对家具和沙发维修并给予一定补偿后接收家具和沙发。现沙发已维修多次，仍有质量问题，并且段洪波也没有对王平、王培进行补偿，王平、王培方要求将沙发退货给段洪波，由段洪波将沙发款19900元退给王平、王培。一审法院认为，王平、王培在段洪波经营的月星家居商场租赁的摊位上购买A家品牌产品，并签订了3份合同，系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守约。王平、王培对于2018年5月1日编号为0022095号的合同，已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段洪波未按约定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为月星家居公司是段洪波经营柜台的出租方，应当对本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7年10月8日，王平、王培与段洪波签订的编号为0031309号购买A家产品的合同，段洪波于2017年11月10日交付了货物。王平、王培于2018年6月发现质量有问题，并通过有关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及消费者协会解决，此时已经知道A06-1-150床和A12趟门衣柜并不是A家产品，而是鼎高产品，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9年3月13日，已超过法律规定一年的除斥期间。故王平、王培要求段洪波、月星家居公司按已支付货款13583元的三倍共计40749元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平、王培对其增加的诉讼请求，因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且已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故王平、王培要求段洪波及月星家居公司对型号E122沙发退货，由段洪波及月星家居公司将沙发款19900元退给王平、王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的规定，判决：一、段洪波返还王平家具款1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7830元；二、月星家居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培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2元，由王平、王培负担1498元；段洪波、月星家居公司共同负担26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0022095号的合同真伪问题应当综合双方签订的所有家具购买合同进行认定。本案中双方共签订了7份合同，即0022559号、0025181号、0022092号、0022093号、0022094号、0022095号、0031309号合同。其中0031309号合同31000元双方均无异议；0022559号合同30000元、0025181号合同45000元上诉人王平、王培认为系虚假合同；0022092号、0022093号、0022094号、0022095号合同共计55000元上诉人段洪波认为系支付0022559号、0025181号合同的尾款合同，并未实际发生。本院对双方有争议的合同逐一分析认定：关于0022559号所涉鼎高品牌家具合同真伪问题，上诉人王平、王培认为该份合同系虚假合同并否认合同中“王培”的签名，本院审查后认为虽然上诉人王平、王培否认合同中“王培”的签名的真实性，但该合同送货清单中由王培母亲韩爱群亲笔签名认可签收0022559号合同所涉鼎高品牌家具，韩爱群当庭亦认可本案所涉家具实际由其本人至专柜选购并收到了0022559号合同所涉鼎高品牌家具，同时0022559号合同明确载明“微信支付10000元”，同日上诉人王培亦微信转账了10000元至段洪波账户，虽然上诉人王平、王培认为该笔转账系受段洪波欺诈所致，但上诉人王平、王培并未举证证实转账行为系欺诈所致，因此应当认定上诉人王平、王培购买的0022559号所涉鼎高品牌家具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关于0025181号所涉A家品牌家具合同真伪问题，上诉人王平、王培主张该份合同为定金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本院认为该份合同中记载的家具项目共计七项，上诉人王平、王培均认可已实际接收了合同中约定的全部家具，同时亦按合同载明事项支付了定金10000元，故应当认定双方实际履行了该合同，上诉人王平、王培购买的0025181号合同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关于0022092号、0022093号、0022094号、0022095号合同真伪问题，上诉人王平、王培主张该组合同系其真实履行合同，段洪波认为该组合同系支付0022559号、0025181号合同的尾款合同并未实际发生。本院认为，0022559号、0025181号合同所涉金额共计75000元，上诉人王平、王培实际付款亦为75000元，0022092号、0022093号、0022094号、0022095号合同总金额仅为55000元，上诉人王平、王培仅认可该组合同真实性，否定0022559号、0025181号合同真实性，但其实际付款金额远超0022092号、0022093号、0022094号、0022095号合同总金额，不符合交易常理且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同时根据上诉人王平、王培付款情况分析，0022559号、0025181号合同所涉金额王平、王培先期通过微信转账、现金支付了20000元后尚欠55000元，恰与0022092号、0022093号、0022094号、0022095号合同总金额一致；另外0025181号合同所涉家具与0022092号、0022093号、0022094号、0022095号合同高度重合，上诉人王平、王培亦认可收到了0025181号合同所涉家具，故应当认定0022092号、0022093号、0022094号、0022095号合同系支付0022559号、0025181号合同余款所签合同，上诉人段洪波上诉认为0022092号、0022093号、0022094号、0022095号合同系配合王平、王培参加商场活动，双方实际履行0022559号、0025181号合同，0022095号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的上述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0022095号合同实际履行，段洪波返还0022095号合同购床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纠正。关于0031309号合同是否适用除斥期间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段洪波实际向王培交付0031309号合同货物的时间为2017年11月10日，交付货物的外包装明确标示为鼎高品牌家具，王平、王培亦实际接收了该货物，故其应当于该时间即应当知晓所送家具非A家品牌，上诉人王平、王培向一审法院起诉时间为2019年3月13日，已超过法律规定一年的除斥期间，故其上诉认为本案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沙发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沙发款多少、应否退还王平、王培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段洪波认可沙发在王平、王培使用过程中出现皮质开裂的问题，虽不能证实系沙发本身质量问题，但同意退款退货，故本院对上诉人王平、王培上诉请求返还沙发款199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但上诉人王平、王培亦应当返还段洪波所购沙发。同时本院向上诉人王平、王培释明以下问题，当事人应当对其陈述的事实承担不利后果，王平、王培一方面陈述0022093号合同为真实的沙发交易合同（合同价款15000元），另一方面又要求按其陈述的0025181号虚假订货合同的沙发价款19900元返还购货款，明显前后矛盾、无法自圆其说，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因上诉人段洪波同意按19900元返还沙发款，故本院不再赘述，但王平、王培亦应引以为戒。综上所述，段洪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王平、王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终7087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王平、王培按现状返还段洪波E128型号沙发；三、段洪波在王平、王培按现状返还E128型号沙发后即向王平、王培返还19900元沙发款；五、驳回王平、王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62元，由王平、王培负担1498元，段洪波负担2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8元，由王平、王培负担1762元，段洪波负担2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守军审判员  张 杨审判员  刘媛媛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