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7民终12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巴尔虎东路天顺新城**综合楼**。负责人：鄢德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岩，内蒙古义源律师事务所库伦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丛香香，女，1988年10月3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丛维，内蒙古广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丛志敏，扎兰屯市中央中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丛香香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人民法院（2020）内0783民初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关于“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的规定，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丛香香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丛香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丛香香在签订投保单、交纳保费时对保险条款不知晓，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明确说明义务是错误的。平安少儿平安福18终身寿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即18周岁之前身故，无息返还所交保险费，主险合同终止。18周岁以后，按主险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该条款并没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故该条款不属于免责条款。该险种并非新型产品，投保人在签字时，无须抄录风险提示语。人身保险投保书中对被保险人的健康状况进行了详细的询问，且对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丛香香在投保人处签字确认，丛香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自己的签字行为负责。保险公司对丛香香进行电话回访，亦能证明该事实。根据保险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父母为其未成年子女投保的人身保险，不受前款规定限制。但是，因被保险人死亡给付的保险金总和不得超过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限额。根据保监会2015-9号文件，父母为未成年子女投保的人身保险，在被保险人成年之前，各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死亡给付的保险金额总和、被保险人死亡时各保险公司实际给付的保险金总和按以下限额执行：对于被保险人不满10周岁的，不得超过人民币20万元。本案被保险人死亡时不满2周岁，故一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给付丛香香保险赔偿金51万元，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丛香香辩称，平安少儿平安福18终身寿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受年龄的限制，属于免责条款。从丛香香收到保险合同文本时间看，保险公司并未就该条款向丛香香进行提示和明确告知。丛香香在投保时对于健康问询项的勾选内容，亦不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履行健康询问义务。保监会关于保险金额限额的规定属于部门规章，不是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保险法未规定此种情形属于保险公司可以解除保险合同，退还保费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丛香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保险公司支付给丛香香少儿平安福终身寿险保险金31万元；2.保险公司给付丛香香平安附加定期寿险金20万元；3.诉讼费用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丛香香系金某某的母亲，金某某于2018年3月8日出生。2018年4月12日，丛香香通过手机以金某某为被保险人在保险公司投保“少儿平安福终身寿险”，基本保险金额为31万元，并投保附加少儿定期寿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保险单显示被保险人的身故受益人为丛香香。2018年4月17日，保险公司打印保险合同文本。2019年9月14日，金某某因病抢救无效死亡。丛香香向保险公司提出理赔申请，保险公司以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疾病病史，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承保决定为由作出拒绝理赔的决定，丛香香不认可该决定，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丛香香在保险公司处为其儿子投保人寿保险，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均应按照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在保险合同当中，投保人针对保险人询问事项需做如实陈述，涉及保险公司免责事由，应需使投保人知晓该条款并就该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明确的告知义务。本案中，丛香香通过手机投保、交纳保费时间为2018年4月12日，而制式保险合同文本的形成时间为2018年4月17日，而签订于2018年4月12日的电子投保书中并无具体的保险条款。由此可知，丛香香在签订保单、交纳保费之时并不知晓保险合同的具体条款，即投保人未在保险人处得到关于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同时，电子保单中保险公司事先拟定的“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险单利益的不确定”文字下方由投保人抄录的栏目，由投保人抄录可以体现出投保人经保险人提示说明，知晓相关内容。本案中，该文字下方均为空白，难以体现出保险公司已就投保人应承担的义务、风险、免责条款等已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电子投保单询问事项栏目中仅有勾选，并无投保人签字，不能够证实为投保人本人所填选，难以成为确定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凭据。故本案中保险公司关于解除保险合同、拒绝理赔的抗辩意见无法律与合同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双方所签订的是人寿保险合同，被保险人金某某在保险期间死亡，受益人已具备向保险公司要求支付赔偿金的条件，丛香香诉请的由保险公司给付因金某某死亡身故保险金51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丛香香给付保险赔偿金510 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保险人向本院提交了吕某某的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涉案保险业务员在为被保险人投保时已经向投保人详细讲解了保险责任条款内容，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丛香香质证称，吕某某是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吕某某与保险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本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核认为，因吕某某与保险公司系雇佣关系，且吕某某所述内容因其本人未到庭接受质证，仅凭单一的书面说明不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保险公司应否赔付丛香香保险赔偿金，如应赔付则赔付的具体金额应如何确定。关于保险公司应否赔付丛香香保险赔偿金的问题。保险公司上诉称丛香香投保的基本保险金额为31万元的“少儿平安福18终身寿险”，保险合同约定“18周岁之前身故，无息返还所交保险费，主险合同终止”的内容并非免除或者减轻了保险人责任，不属于免责条款的范畴，丛香香未抄录风险提示语，并非等同于保险公司未履行提示告知义务。对此本院认为，该争议条款虽未纳入保险合同责任免除的部分，但该格式条款实质上仍约定了保险公司不予支付保险金的年龄限制情形，属于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保险公司应当在合同签订时就该条款向投保人丛香香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丛香香通过手机投保的时间即双方约定的合同生效日为2018年4月12日，而纸质保险单的打印日期为2018年4月17日，且通过手机签字的投保单上并无具体的合同条款，故无论丛香香是否抄录风险提示语，双方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丛香香未收到保险合同条款，保险公司亦无从向丛香香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现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与丛香香订立合同之时已经就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履行了明确提示、说明义务，故本案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关于被保险人18岁之前身故不予给付保险金的条款对丛香香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另外，保险公司主张丛香香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此本院认为，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保险人系因疾病身亡，被保险人的死亡原因与健康状况无直接因果关系，故保险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关于保险公司赔付的具体金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保险公司上诉称根据《中国保监会关于父母为其未成年子女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人身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保监发〔2015〕-90号文件，被保险人死亡时各保险公司实际给付的保险金总和对于被保险人不满10周岁的，不得超过人民币20万元，本案被保险人死亡时不满2周岁，故一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给付丛香香保险赔偿金51万元错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内容，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限额，即上诉人主张的保监发〔2015〕-90号文件所规定的内容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三条“投保人不得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保险人也不得承保。父母为其未成年子女投保的人身保险，不受前款规定限制。但是，因被保险人死亡给付的保险金总和不得超过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限额”的内容，父母为其未成年子女投保上述保险可为例外，系因父母与其子女之间的感情连结及人伦观念足以抑制道德风险的发生。且具体到保险合同纠纷当中，保险公司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其应知晓保监发〔2015〕-90号文件的内容，在此前提下保险公司与丛香香签订了涉案保险合同，在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公司未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欲以保监发〔2015〕-90号文件所规定的情形作为免责事由，亦未将该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载明于合同，并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故保监发〔2015〕-90号文件“对于被保险人不满10周岁的，不得超过人民币20万元”的内容，不能导致本案双方约定的给付保险赔偿金超过20万元的内容无效。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给付丛香香保险赔偿金51万元适当。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呼伦贝尔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波审判员 王丽英审判员 印 帅二○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珂 娜书记员 张 璐附本案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三条：投保人不得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保险人也不得承保。父母为其未成年子女投保的人身保险，不受前款规定限制。但是，因被保险人死亡给付的保险金总和不得超过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限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