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7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崂山区百雀林农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 法定代表人：王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崇启，男，1965年6月26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可福，青岛崂山田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念筑，男，1955年4月6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上诉人青岛市崂山区百雀林农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雀林公司）与被上诉人朱崇启、朱念筑建筑机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12民初4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雀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未与朱崇启签订建筑机具租赁合同，亦未授权朱念筑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建筑机具租赁合同。上诉人与朱崇启之间合同关系不成立，不应承担支付租赁费的责任。一、朱崇启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机具租赁合同上未加盖上诉人公司公章也无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时朱崇启也未提供上诉人曾委托他人代为签订租赁合同的授权委托书，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朱念筑与朱崇启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被上诉人自己书写的提货单上的名称“百雀林公司”即认定该租赁合同相对方为上诉人证据不足。二、朱念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与朱崇启签订的建筑机具租赁合同，是履行职务行为。1、聘任书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聘任书所有内容均系朱念筑自己手写完成，且该证据仅能证明其曾经被上诉人聘请担任材料管理员，但无法证明其在上诉人的仓库管理员岗位上工作过。同时仓库管理员顾名思义其岗位职责仅仅为对仓库的管理，对于任何公司的仓库管理员未经公司授权均无权代表公司签订任何合同。2、被上诉人朱念筑自认2013年11月8日到上诉人处工作，但是本案诉争的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3年11月5日，被上诉人朱崇启提交的提货单的时间分别为2013年11月5日和11月7日以及2013年12月4日。被上诉人朱念筑签订建筑机具租赁合同以及签收的建筑机具时并非上诉人员工。同时，朱念筑作为一名刚刚进入公司的新员工，对于公司的相关人员及管理处于认识阶段，上诉人怎么可能将商谈租赁物单价、签订租赁合同这样的工作授权给朱念筑办理。3、既无上诉人公司红头也未加盖上诉人公章的所谓文件，不能成为本案的定案证据。首先，上诉人从未对外出具过类似文件；其次，这样的打印件形成很简单，如果仅因为打印件上书写有朱念筑的名字就确定朱念筑曾担任上诉人仓库管理员，那么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论，只要盖上诉人公章，然后自己随意书写职位的聘书，那么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上诉人的员工甚至总经理。上述认定证据不足。三、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中被上诉人朱念筑的陈述和提交的证据中存在的诸多矛盾未予以查明。1、定案证据之一是朱念筑提交的申请，申请上清楚明白写明朱崇启拟收款的银行账户，如果该申请为被上诉人朱崇启向上诉人申请结算租赁费的申请材料，不应向朱念筑提交；如果朱念筑作为转交人，那么该申请应当在提请领导签字后留存在上诉人财务或者相关管理人处才有可能将款项结算给朱崇启。但是，该申请原件却在朱念筑处，恰证明该建筑机具实际租赁方为朱念筑。同时，朱崇启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在签订租赁合同时明知与其签订合同的是朱念筑，自2013年至2018年向法院提起诉讼5年的时间里，其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更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要求对该合同补盖公章的要求。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管理人员的办公地点从未变更过，为何朱崇启不直接到上诉人办公地点直接主张权利，而通过一个仓库保管员主张权利。2、朱念筑在庭审过程中称本案诉争的建筑机具租赁合同系原生产主管受老板委托租赁，按照交易惯例，在需要租赁建筑机具时，租赁方受托人既然已经与出租方商谈妥当租赁事宜，出租方必然会要求先与租赁方签订合同后，按照合同约定将建筑机具送到指定地点，即使送货前未能签订合同，那么也只会要求与其商谈租赁事宜的人员在该合同上签字，不可能信任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有代表公司签字并承担相应付款责任的权利。而且朱念筑自称干过多年工程，其应当深知在合同上签字意味着什么，而且如果真如朱念筑所说该租赁合同为上诉人公司其他人谈的业务，其完全有拒绝签字的理由。3、朱念筑在庭审中称，提货单上提货单位“百雀林”三个字是其亲笔书写，这说明被上诉人朱崇启在第一次和第二次送货时并不知道谁是该批租赁其建筑机具的实际使用人，试问，如果朱崇启真的曾与上诉人生产主管商谈过租赁合同，不可能连建筑机具出租给谁都不知道。 被上诉人朱崇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朱崇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百雀林公司、朱念筑支付机具租赁费97403.98元和违约金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百雀林公司、朱念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5日，朱崇启作为出租方（甲方）、朱念筑作为承租方（乙方），双方签订《建筑机具租赁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乙方因建筑施工需要，需向甲方租用建筑机械和周转工具，租赁物包括钢管、扣件、顶托、步步紧，钢管为0.015元/m·天，扣件为0.01元/个·天，顶托0.04元/个·天，步步紧0.01元/个·天；以上租赁物的类别、数量根据乙方的预计而填列，其具体规格、数量以双方签字的发货单为准，付款方式为每三个月付清租赁费，如期付款按租赁费双倍支付；租赁期限自2013年11月5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具体以乙方自甲方仓库提货之日起到乙方用完租赁物、并将租赁物送回甲方仓库按甲方规定验收完为止。合同第四条约定：租赁的结算以双方签字的收发货单填列的时间、数量和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租赁单价为依据，自乙方到甲方仓库提货的当日起至乙方将租赁物送回甲方仓库验收完的当日止，连续按日计费（不扣除节假日），租费于每月25日结算一次，乙方必须于每月月底前付清当月租费。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1、乙方如因工作需要，需将租赁物转移到合同签订使用地址之外的工地或将租赁物转让第三方使用，需征得甲方同意或另签《建筑机具租赁合同》，否则甲方有权采取措施追回租赁物并加收租费30%；2、乙方如不能在每月月底前付清当月租费，逾期付款部分按每天百分之三十计算违约金。该合同落款出租方处由朱崇启签字，承租方处由朱念筑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朱崇启分别于2013年11月5日、11月7日、12月4日提供了用于租赁的建筑设备，并形成3份提货单。其中2013年11月5日的提货单中“提货单位”处载明为“百雀林公司”，器材名称包括钢管（6米）515支、扣件分别为1800个、210个、150个，顶托300支、步步紧400支；该提货单“提货经手人”处由朱念筑签字，“供货经手人”处由朱崇启签字。2013年11月7日的提货单中“提货单位”处载明为“百雀林”，器材名称为3.5米钢管105支，3米钢管120支，2.5米钢管357支，2米钢管102支，1米钢管100支；该提货单“提货经手人”处由朱念筑签字，“供货经手人”处由朱崇启签字。2013年12月4日的提货单载明器材名称为4米钢管100支，3.5米钢管27支，3米钢管129支，2.5米钢管267支，1米钢管100支，扣件300个，顶托100个；该提货单“提货经手人”处由朱念筑签字，“发货经手人”处由朱崇启签字。诉讼中，朱念筑提交聘任书一份，内容为：聘任朱念筑同志自2013年10月8日起为百雀林农贸有限公司材料管理人员。该聘任书落款处加盖有百雀林公司印鉴。朱念筑提交百雀林公司文件《关于任命娄雅琴等人职务的通知》[青崂百字（2014）02号]一份，主要内容为：“各部门、主管：经研究，任命：娄雅琴任综合办公室主任……朱念筑任生产仓库主管，闫希起任基建项目主管……希望以上同志认真履行好工作职责，积极为园区发展做出贡献。特此通知。”该通知落款“董事长签字”处签有“朱崇聚”，落款加盖有百雀林公司印鉴，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7日。朱念筑同时提交百雀林公司通讯录，该通讯录中载有闫希卫、闫希起、朱念筑的手机号码。朱念筑提交出库单复印件3份及退回条复印件1份，其中出库单的日期分别为2013年11月5日、11月7日、12月4日，与朱崇启提交的3份提货单日期一直。其中2013年11月5日出库单的内容为：租赁建筑器材：铁管6m515根、十字卡子1800个、接卡子210个、转卡子150个、顶托300个、步步紧400个。2013年11月7日出库单的内容为：租赁：朱崇启钢管3.5m×105支，3m×120支，2.5m×357支，2m×102支，1m×100支。2013年12月4日出库单的内容为：租赁器材：钢管4m100支，3.5m27支，3m129支，2.5m×267支，1m100支，十字卡300个，顶托100个。该3份出库单中均由闫希卫签字确认。退回条内容为：退回6m钢管240根。该退回条日期为2013年11月17日，落款处由闫希卫签字确认。朱念筑提交《申请》一份，该《申请》载明：“由于租赁物资损坏严重需不断地补充及需要资金于是百雀林公司租赁费伍万元请领导帮忙解决。”落款处为“租赁公司：朱崇启”，日期为2014年10月8日。落款下方另载明“请董事长阅示办公室2014年10.8”。该内容下方载有“念竹闫大清点”。该内容下方另载明“中国建设银行62xx08朱崇启”。上述事实，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为凭，上述证据已经开庭质证和审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朱崇启与百雀林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二、具体的租赁费用金额是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建筑机具租赁合同》中载明的承租方为朱念筑，该合同也由朱念筑签字确认，但提货单中载明提货单位为百雀林公司，根据聘任书、百雀林公司文件等证据，朱念筑确曾担任百雀林公司的仓库管理人员，再结合《申请》、出库单等相关证据，应认定涉案建筑机具的实际承租方为百雀林公司，朱念筑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百雀林公司承担。综上，百雀林公司应就涉案建筑机具向朱崇启支付相应的租赁费用。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朱崇启提交的租金结算清单并无百雀林公司的相关人员签字确认，故不能直接依据该清单认定租赁费用。其次，关于租赁的开始时间，应以3份提货单载明的时间为准，关于租赁的截至时间，由于本案中并无相关证据证明租赁的实际结束时间，故酌情确定以《建筑机具租赁合同》中载明的租赁期限为准，即租赁期限截至2016年12月31日。再次，关于租赁物品的单价，因《建筑机具租赁合同》中对此已进行了明确约定，故根据提货单中记载的物品数量可以计算得出每种租赁物品每天的租赁费用。综上所述，3份提货单所载租赁物品费用计算如下：一、2013年11月5日的提货单：1、钢管6米515支，合同单价为0.015元/m·天，即该型号钢管每支每天租金为0.09元，515支每天租金共计46.35元（0.09元×515支），根据被告朱念筑提交的退回条，结合朱崇启自行提交的结算清单，可以认定于2013年11月17日退回了240根该型号钢管，故钢管租金共计28771.2元[46.35元×12天+0.09元×（515支-240支）×1140天]；2、扣件分别为1800个、210个、150个，合同单价为0.01元/个·天，该部分扣件每天租金为21.6元（0.01元×2160个），租赁费合计24904.8元（21.6元×1153天）；3、顶托300支，合同单价为0.04元/个·天，即每天租金为12元（0.04元×300支），租赁费合计13836元（12元×1153天）；4、步步紧400支，合同单价为0.01元/个·天，即每天租金为4元（0.01元×400支），租赁费合计4612元（4元×1153天）。二、2013年11月7日的提货单：3.5米钢管105支，3米钢管120支，2.5米钢管357支，2米钢管102支，1米钢管100支，合同单价为0.015元/m·天，即上述型号钢管每支每天租金分别为0.0525元（0.015元×3.5米）、0.045元（0.015元×3米）、0.0375元（0.015元×2.5米）、0.03元（0.015元×2米）、0.015元（0.015元×1米），根据朱崇启提交的结算清单，该部分钢管实际租赁期限为55天，因此该部分钢管租赁费合计1587.3元[0.0525元×105支+0.045元×120支+0.0375元×357支+0.03元×102支+0.015元×100支）×55天]。三、2013年12月4日的提货单：1、4米钢管100支，3.5米钢管27支，3米钢管129支，2.5米钢管267支，1米钢管100支，合同单价为0.015元/m·天，即上述型号钢管每支每天租金分别为0.06元（0.015元×4米）、0.0525元（0.015元×3.5米）、0.045元（0.015元×3米）、0.0375元（0.015元×2.5米）、0.015元（0.015元×1米），根据朱崇启提交的结算清单，该部分钢管实际租赁期限均为28天，因此该部分钢管租赁费合计692.58元[0.06元×100支+0.0525元×27支+0.045元×129支+0.0375元×267支+0.015元×100支）×28天]；2、扣件300个，合同单价为0.01元/个·天，该部分扣件每天租金为3元（0.01元×300个），根据朱崇启提交的结算清单，该部分扣件实际租赁期限为28天，故租赁费合计84元（3元×28天）；3、顶托100个，合同单价为0.04元/个·天，即每天租金为4元（0.04元×100支），根据朱崇启提交的结算清单，该部分顶托实际租赁期限为28天，故租赁费合计112元（4元×28天）。综上，所有租赁物品费用合计74599.88元，被告百雀林公司应就该款项向朱崇启履行付款义务。关于朱崇启主张的违约金，因《建筑机具租赁合同》既载明“付款方式为每三个月付清租赁费，如期付款按租赁费双倍支付”，又约定“乙方如不能在每月月底前付清当月租费，逾期付款部分按每天百分之三十计算违约金”，该约定的内容并不一致，应视为违约金约定不明确，故本院酌情确定违约金以74599.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被告百雀林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为宜。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青岛市崂山区百雀林农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崇启租赁费用74599.88元。二、青岛市崂山区百雀林农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崇启违约金（该违约金以74599.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95倍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朱崇启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朱崇启对朱念筑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8元，由朱崇启承担1180元，百雀林公司承担1668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朱念筑一审提交的百雀林公司[青崂百字（2014）02号]文件、《付款申请》均是复印件，且百雀林公司对证据内容不予认可。 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朱崇启和百雀林公司之间机具租赁合同关系是否成立。虽然2013年11月5日朱念筑和朱崇启签订合同时，未加盖公司公章。但根据《聘书》记载，朱念筑自2013年10月8日开始担任材料管理员，合同签订时间以及机具签收都在任职期间。即使按照百雀林公司主张的实际任职时间从2013年11月8日开始，合同签订时间11月5日也在任职前三天；而且朱念筑的职责就是收管材料，提货单标注的客户名称就是百雀林公司，机具也与公司业务相关。故一审判决认定朱念筑签订合同、收据机具是代表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证据充分，认定事实正确。至于朱崇启通过朱念筑提交付款申请，朱念筑收取机具后转交其他人使用，都是百雀林公司内部管理事务和流程，与朱崇启无关。另外，加盖公章不是认定合同成立生效的唯一要件，朱崇启为要求补盖公章，不能否认合同效力；百雀林公司也未对外公示限定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的主体，朱念筑作为机具管理人，对外签订机具租赁合同，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上诉人百雀林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5元，由上诉人百雀林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姚 莉 书记员 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