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道山路**。 法定代表人：曹华，党委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财兴，男，该医院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武，男，该医院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寿清，男，197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彦，女，198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明，男，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系福州市仓山区金山街道建兴洋社区推荐公民。 上诉人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下称妇幼保健院）因与被上诉人代寿清、曹彦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6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代寿清、曹彦的诉讼请求；2.由代寿清、曹彦承担全部诉讼及鉴定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缺乏事实基础。1.鉴定意见书认为“针对NEC的防治……但在患儿病情及手术指征、手术方式方面与患儿家属的沟通存在不足”，缺乏事实依据。妇幼保健院在病情告知、手术建议、手术风险以及手术方式均在知情同意书上详细记录，均有家属意识清醒情况下自主签字，确认了解病情，并且做出拒绝手术决定。2.鉴定意见认为“患儿6月22日出现两次喂养不耐受，分别禁食一餐后，应在下一次喂养之前仔细评估和检查以决定是否能够继续喂养。该患儿为NEC高危患者，医方应更加重视和谨慎处理，仔细评估和检查并记录（包括腹围、大便性状等），可行粪常规、粪便隐血试验等检查辅助诊断，必要时可行腹部X线片”、“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肠内营养监测不够、病情评估不够等不足”，缺乏事实依据。妇幼保健院对患儿的诊疗行为完全符合相应诊疗规范。3.妇幼保健院的行为与代寿清、曹彦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患儿发生NEC与其自身基础差（超级早产儿、极低出生体重儿）、感染等因素有关，与妇幼保健院是否尽告知义务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同时，患儿自身病情严重，通过医疗干预扭转的效果着实甚微。鉴定意见认为“医方的不足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10%-20%”，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妇幼保健院对代寿清、曹彦的损失承担17%的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二、妇幼保健院对于鉴定意见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应要求鉴定机构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但一审法院未安排鉴定人员接受质询。三、案涉司法鉴定所系“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一审判决书却载为“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存在严重错误。 代寿清、曹彦共同辩称，妇幼保健院将过错归责到家属签字同意书上，这是严重错误的。 代寿清、曹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妇幼保健院赔偿代寿清、曹彦精神损失费100000元，死亡赔偿金1185600元，医疗费60785元，丧葬费29460元；2.妇幼保健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彦以“停经21+6周，阴道少量流血及分泌物2小时”为主诉，于2017年5月9日入住被告妇幼保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晚期难免流产；2.G4P121+6周宫内妊娠。曹彦于2017年5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晚期难免流产；2.G4P121+6周宫内妊娠：3.中度贫血。后曹彦以“停经25+1周，阴道出血半小时”为主诉于2017年6月1日再次入住被告妇幼保健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晚期先兆流产；2.G4P125+1周宫内妊娠ROA，2017年6月2日流产一男婴（即代硕），2017年6月5日曹彦出院，出院诊断为：1.G4P125+2周宫内妊娠流产；2.产后出血；3.中度贫血。代硕以“胎龄25+2周，自主呼吸不规则20+分钟”为主诉入被告妇幼保健院新生儿科治疗，入院诊断为：1.25+2周早产儿；2.极低出生体重儿；3.新生儿肺炎；4.呼吸衰竭；5.新生儿窒息等。代硕于2017年6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25+2周早产儿；2.极低出生体重儿；3.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4.新生儿休克；5.多器官功能衰竭等。代硕于2017年6月26日出院去世。患者代硕在被告福建省妇幼保健院支出医疗费用60785.61元。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并经双方抽签选定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对被告妇幼保健院对患者代硕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对其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天泽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118号），认定：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NEC）是由围生期多种治病因素（如早产、感染及其炎性反应、缺血缺氧、喂养不当和其他诱发NEC的高危因素如羊膜早破、绒毛膜羊膜炎、先天性心脏病、妊娠期糖尿病、呼吸衰竭等）导致的以腹胀、呕吐、便血为主要症状的急性坏死性肠道疾病.90%-95%的NEC发生于胎龄小于36周的早产儿，在极低出生体重儿中，其发病率为5%-10%，病死率为20%-30%，后遗症发生率约为25%。部分患儿病情变化迅速，可以是暴发性的，在初次出现症状后就可导致死亡。其病情重，早期诊断困难，病死率高。代硕入院诊断：25+2周早产儿；极低出生体重儿；新生儿肺炎；呼吸衰竭；新生儿窒息；新生儿缺血缺氧性心肌损害；弥散性血管内凝血；低蛋白血症。其母产科病史提示胎膜不完整、急性绒毛膜炎、急性绒毛膜板下间隙炎。考虑其自身存在NEC高危因素，是其病情恶化最终死亡的主要原因，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与患儿家属沟通不足、肠内营养监测不够、病情评估不足等不足。综合分析认为，医方的不足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10%-20%。另查，代寿清系代硕父亲。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在其遭受到其他公民、组织非法侵害时，有获得相应赔偿的权利。患者至被告医院处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被告作为医疗机构，据此应负有特定的注意义务，亦即诊疗义务。作为医务人员执业义务的核心内容诊疗义务要求，医务人员对患者生命与健康利益具有高度责任心，在实行医疗行为过程中，应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有关诊疗规范，保持足够的审慎，以预见医疗行为结果和避免损害结果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亦进一步明确“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医疗行为是一种复杂而技术含量极高的活动，病员出现的最终后果，往往与病员自身疾病的发展、医学科学和技术的局限性等事实密切相关，所以在确定赔偿责任时，必须综合考虑：患者的损害后果与被告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该损害后果是否系被告在医疗行为中的过错行为导致、医疗过错对损害后果发生所起的损害作用比例。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该上述情形作出合理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相关的权威机构做出鉴定，从而科学地、理性地分析结果产生的原因。综合全案及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医方的诊疗过错与患者最终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诊疗行为所引发的相关经济损失应由被告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对于原告诉请各项赔偿费用，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相关规定，做如下分析认定：1.死亡赔偿金，按照《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原告提交的户籍证明可以证明患者代硕生前系城镇居民，同时患者过世时未满一岁，故其死亡赔偿金可按上一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故死亡赔偿金为45620元/年×20年=912400元。2.丧葬费，按照《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即福建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付6个月计算，福建省2018年职工平均年工资为76266元，则丧葬费为38133元（76266元/12×6）；3.医疗费，原告诉请医疗费60785元并提交医疗费票据，该费用系用于患者代硕治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本次诉讼各项费用损失共计1011318元，因被告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与患者代硕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司法鉴定书中认定医方的不足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10%-20%，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为其医方应承担17%的责任，具体金额为1011318元×17%=171924.06元。另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结合两原告失子情形及被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被告应赔偿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故被告妇幼保健院共需向两原告赔偿经济损失231924.06元（171924.06元+6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代寿清、曹彦经济损失231924.06元；二、驳回原告代寿清、曹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因妇幼保健院针对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持有异议，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应本院要求对妇幼保健院的异议作出了书面解释说明。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对本案病历进行鉴定，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应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依据其专业知识和经验，对送检材料进行分析判断后作出鉴定意见，鉴定人员亦就妇幼保健院提出的各项异议进行了书面解释说明。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妇幼保健院关于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错误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和本案案情，认定妇幼保健院对代寿清、曹彦的损失承担17%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82.6元，由代寿清、曹彦负担14286.2元，由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负担2896.4元；鉴定费14500元，由代寿清、曹彦负担12035元，由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负担24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78.9元，由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赵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