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527民初986号原告：马子墨，男，201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秭归县。法定代理人：颜某（马子墨之母），女，199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秭归县。法定代理人：马某（马子墨之父），男，198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秭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焱宇，湖北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秭归县中医医院，住所地秭归县茅坪镇平湖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527420299715F。法定代表人：韩刚，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红英，女，197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秭归县中医医院医务科副科长，住秭归县，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卫华，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告马子墨与被告秭归县中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22日立案。诉讼中，应原告的申请，本院调取了颜某、马子墨于秭归县中医医院住院的《住院病历》，对颜某于秭归县中医医院住院期间在其临床信息系统中形成的电子病历进行现场勘查；三次召开庭前会议，交换证据，处理委托司法鉴定等事宜；原告、被告先后分别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其2018年7月3日至2020年10月12日的司法鉴定期间依法不计入审限。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子墨的法定代理人颜某、马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焱宇，被告秭归县中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红英、商卫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专业法官会议讨论，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马子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秭归县中医医院赔偿马子墨的经济损失383992.15元，其中医疗费63315.35元，护理费222034.80元（198.6元/天×111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220元（60元/天×10天+70元/天×126天+100元/天×8天），营养费50000元，房租费29695元，交通费6227元，器具费500元，鉴定费2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保留请求赔偿后期治疗费、后期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的权利）。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19日，马子墨母亲颜某入住秭归县中医医院妇产科分娩，由于医务人员产前检查存在严重疏忽，手术不及时，导致马子墨于次日4时20分出生后就被诊断为缺氧缺血性脑病，先后送至宜昌市妇幼保健院、三峡大学仁和医院、湖北省妇幼保健院等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中枢性协调障碍、脑性瘫痪，经治疗效果不好，后期仍需治疗。马子墨认为，由于秭归县中医医院提供的《住院病历》中的《临产记录》原件被销毁，现存的《临产记录》被篡改，导致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以及马子墨的损害后果与医疗行为的因果关系无法确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秭归县中医医院应承担马子墨的全部经济损失。秭归县中医医院辩称，马子墨的父母均是秭归县中医医院职工，医院对颜某怀孕、住院分娩等关爱有加，住院后医务人员及时完善相关医学检查，具有阴道分娩条件，不具有剖宫产适应症，在第一、第二产程中，也不具有转剖宫产的适应症，诊疗过程符合诊疗常规，原告诉称的“产前检查存在严重疏忽，手术不及时”不成立。新生儿出生后，医院及时进行复苏、救治，但仍然患上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医院深表同情与难过。根据法律规定，对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患方负有举证义务，而马子墨没有完成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提交了宜昌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证明不属于医疗事故，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不承担责任。被告不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主观动机，更换被污染的病历资料，是为了病历清洁、规范。新生儿脑瘫，原因很复杂，有父母基因方面的原因，有先天因素，也有后天因素，如果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对医院和医务人员很不公平。关于损失部分，医疗费应当只计算自费部分；婴幼儿都需要成人护理，只是患儿更多一点照料，护理费用请法院酌情认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马子墨于宜昌市妇幼保健院住院的《住院病历》，三峡大学仁和医院《出院记录》《诊断证明》，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出院记录》《诊断证明》，用以证明马子墨患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重度窒息、中枢性协调障碍等疾病，并进行治疗。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2.收费票据及附件，用以证明马子墨个人支付医疗费的情况，具体为：在秭归县中医医院住院2次，分别开支644.69元、732.45元；在宜昌市妇幼保健院住院开支9872.18元；在三峡大学仁和医院住院4次，分别开支4350.85元、6219.84元、4387.33元、3165.51元，在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住院开支3668.90元；在宜昌市妇幼保健院门诊开支1158.50元；在三峡大学仁和医院门诊开支32282.81元。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3.劳动合同及工资条各1份，用以证明马子墨的祖父马尚坤日均收入为198.60元，马子墨由马尚坤护理，按其标准赔偿马子墨的护理费。被告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请法院酌情认定护理费。本院认为，该证据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4.通用票据1张，用以证明开支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费2000元。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5.房屋租赁合同7份、身份证复印件1份、收条2张、微信聊天截图10张，用以证明马子墨在宜昌门诊治疗期间租房开支29695元。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持疑。本院认为，该证据能相互印证，与本案相关联，可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本案事实。6.交通费票据315张，用于证明开支交通费6227元。被告请求法院酌情认定。本院认为，可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认定本案事实。被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病案号为1711512、1711568、1712819的《住院病历》各1册，用以证明颜某在秭归县中医医院住院分娩，马子墨在秭归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次，秭归县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法律法规及诊疗常规，没有过错。原告对颜某《住院病历》（病案号1711512）中的《临产记录》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临产记录》系伪造，篡改了原始《临产记录》，对《住院病历》的其他部分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临产记录》内容的真实性，是本案争议的重要内容，将在本判决书认定事实和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住院病历》的其他部分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秭归县中医医院医疗机构许可证、涉案医务人员的医师资格证书、医师执业证书、职称证书，用以证明医院及其工作人员依法执业。原告对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3.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用以证明涉案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不属医疗事故，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鉴定结论不认可。本院认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与医疗损害责任司法鉴定无论在内容上，还是程序、形式与后果上都不相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原告申请，本院对秭归县中医医院的临床信息系统进行了现场勘查，通过该院医生的用户名、密码进入临床信息系统——住院医生工作站，输入住院号1711512，系统显示“打印人屈慧”“打印时间2017.9.19.23：01”“打印时间2017.9.20.11：00”，打印内容为《秭归县中医医院临产记录》空白表格，系统还显示了其他内容。双方当事人对勘查发现的上述内容无异议，本院将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根据上述可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认定事实如下：马某、颜某是马子墨的父母，均是秭归县中医医院员工。2017年9月19日，颜某入住秭归县中医医院妇产科，入院诊断为孕2产0孕40周+5待产。入院后胎膜破裂，开始下腹痛，于次日4时20分在会阴侧切下经阴道顺娩一足月男婴，无脐带绕颈，新生儿皮肤苍白，肌张力差，无自主呼吸，抢救后，1分钟阿氏评分3分，5分钟阿氏评分6分，给予气管插管后出现自主呼吸，10分钟阿氏评分8分，转儿科治疗。出院诊断为孕2产1孕40周+6顺产一活男婴，新生儿重度窒息。男婴即马子墨于2017年9月20日4时许入住秭归县中医医院，诊断为新生儿重度窒息、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等，经治疗于当天10时许出院。2017年9月20日12时许，马子墨入住宜昌市妇幼保健院，同年10月7日出院，诊断为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重度窒息、新生儿羊水吸入综合征等。2017年10月17日，马子墨入住秭归县中医医院，同月26日出院，诊断为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恢复期）。之后，马子墨分别于2017年12月21日至2018年1月18日、2018年2月2日至2018年3月2日、2018年3月19日至2018年4月16日、2018年5月28日至2018年6月22日入住三峡大学仁和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5月15至5月23日入住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住院治疗，诊断为中枢性协调障碍、肝功能受损；并较长时间在宜昌市妇幼保健院、三峡大学仁和医院门诊治疗。马子墨住院治疗个人支出医疗费共计33041.75元，门诊治疗支出治疗费、检查费等合计33439.11元；门诊治疗期间在医院周围租房居住，支出房租29695元；购置矫形器（颈托）500元；支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费2000元;支出交通费6227元。同时查明，秭归县中医医院及其相关医务人员均具备与本案相关的医疗资格、资质。秭归县中医医院医务人员于2017年9月19日23：01通过临床信息系统打印《临产记录》空白表格，手写记录产程，同月20日11：00再次打印《临产记录》空白表格，重新填写产程记录。现存于《住院病历》（病案号为1711512）中的《临产记录》系重新打印后填写，原始《临产记录》没有保留。诉讼中，原告、被告先后就秭归县中医医院对颜某、马子墨实施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马子墨患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重度窒息、中枢性协调障碍等疾病与秭归县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的大小等事项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予以准许，按照法定程序先后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前三家鉴定机构审查鉴定材料后，认为本案医患双方对病历中《临产记录》内容的真实性存在较大争议，要求本院予以说明。本院向鉴定机构如实说明：原告对《临产记录》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表现为被告将2017年9月19日23时01分打印的《临产记录》空白表格手写的原始记录以被污染为由销毁，于9月20日11时00分重新打印空白表格，手写制作了病历中的《临产记录》。由于《临产记录》的内容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法院对该争议无法查证核实，遂发函至前三家鉴定机构增加鉴定事项：《临产记录》的相关数据是否有其他检测报告或依据支撑，可否根据其他病历材料判断《临产记录》内容的真实性；如果对《临产记录》内容的真实性不能作出分析判断，可否不将《临产记录》作为本案鉴定依据，依据其他材料对本案作出鉴定结论；如果《临产记录》是本案鉴定的不可或缺的重要依据，因其内容的真实性存疑，导致不能作出准确的鉴定结论，请对《临产记录》在本鉴定中的参与因素和原因力作出分析鉴定。前三家鉴定机构认为《临产记录》内容的真实性属事实认定范畴，鉴定机构无法对其内容的真实性、《临产记录》在鉴定中的参与因素和原因力等内容进行判断，均决定不予受理本案的鉴定。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审查鉴定材料后予以受理，并组织医患双方召开意见陈述会，由于原告对《临产记录》内容的真实性存疑，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认为该材料为鉴定的关键材料，故终止鉴定。本院认为，秭归县中医医院对颜某分娩期间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马子墨出生后患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重度窒息、中枢性协调障碍等疾病与秭归县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的大小等，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医疗是专业性极强的行为，判断医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与损害的发生有无因果关系等问题，属于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专门性问题，当事人可以申请鉴定。因此，本案原被告先后申请司法鉴定，本院均予以准许，并依照法定程序对外委托鉴定。其中，三家司法鉴定机构接收材料审查后，均认为医患双方对颜某《住院病历》中的《临产记录》内容的真实性存在争议，鉴定机构决定不予受理。另一家司法鉴定机构受理后，组织医患双方陈述意见，因原告对《临产记录》内容的真实性存疑，遂终止鉴定。由此可以看出，对《临产记录》内容的真实性持疑是司法鉴定不能进行的决定性因素。经查，颜某于秭归县中医医院住院分娩期间，原始《临产记录》未保留，现存于病历中的《临产记录》为事后重新打印填写。原告对现存的《临产记录》内容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系伪造或篡改病历资料，应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推定医院存在过错。被告认为原始《临产记录》当时被污染，为提高病历质量，重新填写了《临产记录》，与原始《临产记录》内容一致，医院及其工作人员没有必要伪造或篡改记录，也没有实施伪造或篡改行为。本院认为，在日常生活中，从医务人员救死扶伤的职业角度出发，从善良人的善意揣度角度出发，从马子墨父母均是秭归县中医医院员工，该院对颜某分娩关爱有加的角度出发，可以认为医务人员没有伪造或篡改《临产记录》的动机和行为，现存《临产记录》的内容与原始《临产记录》一致。但是，马子墨出生后患新生儿重度窒息、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中枢性协调障碍，后果严重，责任由谁承担，事关重大，不能推测，而应当依照法律规定进行评判。马子墨主张《住院病历》中的《临产记录》不是原始记录，已查证属实，其已完成举证义务，马子墨怀疑《临产记录》内容的真实性具有合理性。秭归县中医医院主张《临产记录》内容真实，没有伪造或篡改，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马子墨出生已三年，秭归县中医医院至今未向本院提供原始《临产记录》，结合被告“没有保留”原始《临产记录》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原始《临产记录》已经销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之规定，推定秭归县中医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有过错，对马子墨的损害后果即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的损失范围。马子墨的住院医疗费（个人支付部分）33041.75元，门诊治疗费、检查费33441.31元，矫形器（颈托）500元，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费2000元，秭归县中医医院对其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10220元（60元/天×10天+70元/天×126天+100元/天×8天），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马子墨较长时间于三峡大学仁和医院门诊治疗，为节省住院开支，方便治疗，在医院周围租房居住，具有合理性，开支房租29695元，可列入赔偿范围；交通费、营养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分别认定为2000元、3000元；由于婴幼儿都需要成人护理，只是患病时护理程度有所增加，马子墨自出生时起至今都在进行康复治疗，本院参照农业人口日均收入一半的标准，酌情认定护理费55900元（50元/天×1118天）。以上合计169798.06元，可认定为本案中马子墨的损失范围，马子墨请求由秭归县中医医院赔偿，本院予以支持。马子墨要求保留请求赔偿后期治疗费、后期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的权利，本院予以尊重，不在本案中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秭归县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马子墨的经济损失169798.06元；二、驳回马子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0元，由秭归县中医医院负担1190元，马子墨负担103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杜云宏审 判 员  周 钦人民陪审员  周立清二〇二〇年十月十五日书 记 员  付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