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畅达农业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大连市旅顺口区。 法定代表人：曲朝晖，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华，辽宁合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佳禾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 法定代表人：隋法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红，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畅达农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大连畅达）与被上诉人青岛佳禾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佳禾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14民初8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畅达农业专业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青岛佳禾美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青岛佳禾美违反禁止反言原则，与之前的（2019）鲁02是14民初1967号民事判决陈述矛盾。双方债务已经在之前的诉讼中了结。此前诉状中，青岛佳禾美自认“截至到起诉之日，被告应支付原告各项费用607849.1元”，但是本案诉状又称“截至到2019年2月12日累计供货928639.1元”。前后陈述矛盾，应以上次诉讼自认为准。二、合同和对账单都是虚假，青岛佳禾美未举证证明对账单形成的时间、地点和经办人，以及货物签收人等。被上诉人辩称第一次起诉没有取得本案对账单。但是2019年3月6日上诉人财务专用章发生更换，原印章是陈志刚持有，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印章丢失后，获得加盖财务专用章的对账单，证明双方之间恶意串通。另外，陈志刚曾经作为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与其他公司签订合同，二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上诉人已经证明供货实际不存在，而且被上诉人也无法说明供货细节，证明供货事实不存在。三、一审未准许公章鉴定，审判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青岛佳禾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青岛佳禾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大连畅达支付货款320790元；2、判令大连畅达支付自2019年3月13日至实际付款之日、以302079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大连畅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9日，青岛佳禾美、大连畅达签订《委托代理采购合同》，约定大连畅达委托青岛佳禾美采购水果、蔬菜；货款以青岛佳禾美向供货商实际支付采购金额为准；单笔支付金额账期最长不超过30天，以青岛佳禾美向供货方付款之日起计算；大连畅达在账期到期后未向青岛佳禾美支付全部货款，每逾期一日支付青岛佳禾美逾期金额2%的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青岛佳禾美按大连畅达要求向供货。后双方对往来账目进行核对。大连畅达先后两次向青岛佳禾美出具了对账单。第一次对账截止日为2019年2月3日，货款金额为607849.1元。对账单备注第二项注明：红心猕猴桃的第二次供货（2019.1.24）货款未计入上述总金额，供货数量为14托盘，333件/托盘，20－24个/件，单价2.9元/个，费用另行结算。第二次对账截止日为2019年2月12日，对账金额为320790元。另查明，2018年10月31日，大连畅达与陈志刚等四人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约定大连畅达将企业经营权承包给陈志刚等人；承包经营品项为水果、蔬菜；承包方在承包经营期间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一切债权债务与大连畅达无关；大连畅达将其公章、法人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及银行账户全部提供给承包方使用。2019年2月26日，大连畅达向承包方发出加盖其公章的解除承包经营协议通知，要求承包方交回公章、账务章等。大连畅达因拖欠青岛佳禾美货款未付，青岛佳禾美于2019年3月13日将大连畅达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9）鲁0214民初1967号，提交的证据为《委托代理采购合同》和截止日为2019年2月3日的对账单。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大连畅达对青岛佳禾美提交的《委托代理采购合同》和对账单均无异议，最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青岛佳禾美、大连畅达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青岛佳禾美、大连畅达签订的《委托代理采购合同》是否有效，大连畅达是否应向青岛佳禾美支付货款。由于一审法院曾在（2019）鲁0214民初1967号案件中审理过青岛佳禾美、大连畅达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大连畅达当时对青岛佳禾美提交的《委托代理采购合同》和对账单均无异议，证明其对合同和对账单的效力是认可的。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采购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两份合同合法有效。关于供货细节及供货模式问题，因大连畅达将企业经营权承包给陈志刚等人，并由陈志刚等人自负盈亏，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陈志刚出庭陈述了供货过程并出示订货微信群，比较详细的介绍了订货过程，作为实际经营人，其陈述可信程度高，且其认可承包大连畅达经营权的事实，知晓出具假对账单的后果，如果承包人向青岛佳禾美出具虚假对账单，虚构购货事实，根据承包人与大连畅达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最终责任承担者为承包人，故承包人不可能向青岛佳禾美出具虚假对账单。关于大连畅达在抗辩过程中提到的供货问题，青岛佳禾美提交的两份对账单金额分别为607849.1元和320790元，合计金额为928639.1元，青岛佳禾美依据两份对账单分别提起诉讼，并不存在大连畅达所称前后矛盾问题；关于公章真伪问题，本判决在证据认定环节已作出分析。因大连畅达的抗辩意见系建立在猜测及假设的基础上，无切实可靠证据支撑，故其抗辩理由不成立。结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定青岛佳禾美、大连畅达间存在真实的交易。青岛佳禾美按照合同约定向大连畅达供货后，大连畅达向青岛佳禾美出具了对账单，青岛佳禾美已履行供货义务，大连畅达未按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青岛佳禾美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低于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因对账单截止日期并不代表付款日期，故青岛佳禾美以账单截止日的次日作为逾期付款日不符合规定，由于青岛佳禾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采购货物付款的具体时间，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违约日期从青岛佳禾美起诉之日起计算为宜。综上，大连畅达欠青岛佳禾美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青岛佳禾美要求其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大连畅达农业专业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青岛佳禾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20790元；并承担以32079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4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12元，诉讼保全费2170元，共计8282元，由大连畅达农业专业合作社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9日陈志刚代表大连畅达，与青岛佳禾美发生买卖合同关系。2019年2月26日陈志刚与大连畅达发生内部承包矛盾。另外，在本案诉讼中，陈志刚以个人所有的房屋，为青岛佳禾美提供诉讼保全担保，向大连畅达主张债权；同时在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以陈志刚个人名义向大连畅达提起民间借贷诉讼。 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大连畅达申请鉴定《委托代理采购合同》真实性。但是，（2019）鲁0214民初1967号案中，青岛佳禾美已经向法院提交该合同。各方不仅对证据无异议，而且大连畅达也认可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本案即使启动鉴定程序，鉴定意见的证明目的也就是公章是否真实、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大连畅达在之前诉讼中质证意见和调解书，已经充分证明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故本案没有必要启动鉴定程序，一审法院未准许鉴定申请，并无不当。 本案争议焦点是2019年2月12日《对账单》是否真实。青岛佳禾美共提交两份对账单，对账截止时间分别是2月3日和2月12日（以下简称3日对账单、12日对账单）。双方对《3日对账单》均无异议。《12日对账单》共记录三笔交易。 一、1月25日猕猴桃货款253900元。《3日对账单》虽然记录该笔交易，但未将货款计算在内。因大连畅达对《3日对账单》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而且两份对账单对于该笔交易的规格、单价、数量和总价基本一致，故本院认定第一笔交易真实。 二、剩余两笔交易是2月11日达果园公司供应草莓50890元和2月12日供应草莓16000元。本院认为，认定欠款不能仅凭是否加盖财务专用章。该两笔交易存在以下疑点：第一，无论是《3日对账单》还是1967号案，均未提及上述两笔交易。虽然交易时间在《3日对账单》对账截止时间之后，但是1967号案件的审理期间自3月15日至8月20日（调解书出具时间）。自立案至调解结束，无论是提交的证据，还是当庭陈述，青岛佳禾美都未主张上述两笔债权。而审理期间，债权已经发生。调解范围可以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虽然在诉讼中确定诉讼请求以及调解范围，是当事人的权利；即使1967号中没有主张该两笔债权，也不能直接推定债权真实性。但是，1967号案件立案之前，两笔债权已经存在；债权的权利义务主体也一致，都是本案双方；而且1967号案件审理接近五个月，在主体一致、债权实际发生的情况下，为了提高诉讼效率，青岛佳禾美完全有理由将全部债权一并调解。对此，青岛佳禾美解释称1967号案立案时，尚未取得《12日对账单》。但是调解情况下，取得对账单不是一并调解全部债权的前提条件，也可以征询对方意见。如果对方否认该债权或者拒绝一并调解，则双方无法在一个案件中一并调解。但是青岛佳禾美从未征求对方意见，甚至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该债权。第二，如前所述，即使没有在1967号案中一并调解上述两笔债权，也不能直接否认其真实性。但是，除了第一点分析之外，本案买卖合同发生背景是陈志刚等人内部承包大连畅达部分地区业务，掌管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等。2月26日，承包人与发包人内部矛盾爆发。青岛佳禾美是在大连畅达内部承包矛盾爆发后获得第二份对账单。在对方否认对账单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询问对账单如何获得。青岛佳禾美称，是将收货单寄到大连畅达在大连的财务部门，后从财务部门寄出对账单。但是对于寄送资料和收取对账单的快递号码、联系人、联系电话等，青岛佳禾美都未说明或者提交证据证明。承包矛盾发生后，财务专用章已于3月6日登报作废。但如果青岛佳禾美是善意第三人，即使公章作废，也不影响《12日对账单》真实性的认定。善意第三人应当在对账单之外，举证证明交易真实发生，进而证明自己的善意属性。但是，青岛佳禾美主张草莓是在深圳当地采购，却未提交其采购或者付款凭证予以证明，补强上述两笔债权的真实性，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最后两笔债权真实性不予采信。另外，对于违约金计算标准，合同约定水平高于一审法院计算的标准，且上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亦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计算方式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大连畅达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8408号民事判决； 二、大连畅达农业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青岛佳禾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53900元；并承担以2539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4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 三、驳回青岛佳禾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大连畅达农业专业合作社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12元，诉讼保全费2170元，共计8282元，由大连畅达农业专业合作社负担6908元，由青岛佳禾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12元，由上诉人大连畅达农业专业合作社负担5109元，由青岛佳禾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