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7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溪县官桥镇芹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官桥镇芹石村芹石**。 主要负责人：林全发，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刚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民，男，196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良周。 上诉人安溪县官桥镇芹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芹石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黄海民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4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芹石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海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黄海民对芹石村老人活动中心大楼的五楼、六楼进行施工是错误的。黄海民在起诉状自认是承包，其为包工头，并雇佣他人进行施工，本案案由不应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应是施工合同纠纷，本案应当适用建设施工合同的有关规定。二、老人活动中心大楼不一定就是村民委员会建设的，现实中，存在慈善会、基金会等各种社会团体、个人修建老人活动中心的情形。芹石村老人活动中心大楼不是芹石村民委员会发包建设的。三、黄海民提供的付款证明单也并未体现芹石村民委员会发包或应当作为付款责任人，实际上黄海民所列的诉讼主体有误，其清楚谁为发包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黄海民辩称，一、一审对本案的受理、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结果公平、公正，应予维持。二、芹石村民委员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2011年1月，时任芹石村民委员会主任林福源、党支部书记林金俊、老人会会长林赐福与黄海民协商面议，芹石村民委员会将其投建的老人活动中心大楼建筑框架五层半的主体工程以每平方米100元工资交由黄海民施工，工程完工后经芹石村民委员会验收，其支付黄海民1-4层的工资款，出具5-6层681.2㎡的工资款结欠单，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2.老人活动中心大楼由芹石村民委员会投建的事实清楚，对于已支付黄海民1-4层的工资款，芹石村民委员会在一审时没有异议，尚欠5-6层的工资款结欠单由时任党支部书记(时任村经联社主任)及老人会负责人林赐福签名，芹石村民委员会的理由前后矛盾。3.黄海民一审提供的结欠单(付款证明单)足以证明以下事实：其一，该幢老人活动中心大楼系芹石村民委员会所有，又是芹石村民委员会出资投建。芹石村民委员会已支付1-4层工资款，将老人活动中心大楼第一层出租给官桥镇环城路工程项目部作为办公场地，租金也是由芹石村民委员会收取等事实，足以证实该幢房屋实际产权人系芹石村民委员会。本案诉讼主体完全正确。其二，付款证明单体现结算内容为“钉模板、束钢筋、倒水泥”，单价为100元等，证实了黄海民是以人工完成工程项目，不承包建设材料，结算款是劳动工资款，一审确定案由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是正确的。 黄海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芹石村民委员会支付工资款6812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海民对安溪县官桥镇芹石村老人活动中心五、六层楼进行施工，施工项目为订模板、束钢筋及浇筑水泥。2014年1月1日，时任芹石村民委员会书记林金俊在付款证明单上对黄海民施工面积681.2㎡、单价100元及总价68120元进行签字确认，时任芹石村慈善基金会会长林赐福也在付款证明单上进行签字确认。出具付款证明单后，芹石村民委员会未能支付黄海民工资款68120元。黄海民于2020年3月11日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有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获得劳务者有支付报酬的义务。黄海民为芹石村民委员会建设芹石村老人活动中心提供了劳务，芹石村民委员会至今未向黄海民支付劳动报酬，芹石村民委员会应承担并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因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芹石村民委员会主张黄海民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予采纳。鉴于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此违约金可自起诉之日起即2020年3月1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年利率6%为限）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黄海民的诉讼请求中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予以支持；缺乏法律依据的部分，不予支持。芹石村民委员会的辩称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安溪县官桥镇芹石村民委员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黄海民工程工资款6812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20年3月1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年利率6%为限）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黄海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安溪县官桥镇芹石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黄海民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照片一张，以证明芹石村民委员会将涉案建筑物一楼出租给承建官桥二环路工程项目的建筑公司用作办公室，由其收取租金，故涉案建筑物所有权人为芹石村民委员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芹石村民委员会对涉案建筑物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故予以确认，可证明该建筑物主体建设已完成，但黄海民并未提交租赁合同等证据，故对其所称的出租不予认定。除芹石村民委员会认为其并非涉案建筑物的发包人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没有异议，故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当事人的上诉，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但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中因劳动报酬发生的争议，本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黄海民与芹石村民委员会存在人身从属关系，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依据并不充分，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不当，应予纠正。 其次，一审以黄海民为芹石村民委员会建设芹石村老人活动中心提供了劳务，认定官桥镇芹石村民委员会未向黄海民支付劳动报酬，应承担并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混淆了提供劳务者获得的劳务报酬与劳动者获得的劳动报酬。且从黄海民在一审起诉状中关于“被告将地基础及主体框架五层半工程施工，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原告施工…原告按被告提供的设计图纸完成模板制作，钢筋制作安装，建筑水泥工序，原告精心组织施工，按时保质保量完成工程施工，并交付被告验收…”等陈述而言，黄海民与芹石村民委员会亦未建立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法律关系，一审上述认定亦无事实依据。 再次，黄海民提供的付款证明单右侧书写“属实林赐福”，“受款人姓名及详细地址”一栏载明“芹石村老人活动中心五层楼434.9㎡六层楼246.3㎡计681.2㎡”，“无法取得凭证原因”一栏载明“属实：金俊”，双方均认可林赐福为芹石村原慈善基金会会长。农村老年人活动中心建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的村民委员会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的范围，芹石村民委员会原村民委员会书记林金俊在付款证明单上签字确认系属职务行为，对芹石村民委员会产生法律效力，故应认定黄海民交易的相对方为芹石村民委员会而非慈善基金会。芹石村民委员会一审辩称涉案建筑物的所有权人为慈善基金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二款、十一条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而芹石村民委员会作为涉案建筑物所在土地的管理人，其并未能提交农村集体出让集体土地使用权给慈善基金会的事实依据，即使慈善基金会存在捐赠的情形，因通常为捐赠资金，亦不能当然推定涉案建筑物系慈善基金会所有，故对芹石村民委员会的主张不予采纳。另，从付款证明单来看，双方约定的施工项目为“订木板、束钢筋、倒水泥”，又约定了单价，结合黄海民主张的施工由其组织且是根据芹石村民委员会提供的设计图纸进行等陈述，故可认定黄海民向芹石村民委员会承揽老年人活动中心大楼五楼、六楼的订木板、束钢筋、倒水泥等施工项目，因而双方建立的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 最后，从黄海民二审提供的照片可见，其已完成相关承揽定作项目，芹石村民委员会未能举证证明黄海民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故芹石村民委员会应按约定的价格支付报酬。根据付款证明单载明的单价“100元”，总量“681.2㎡”，本案承揽报酬金额应确定为681.2㎡×100元/㎡=68120元。芹石村民委员会未依约支付报酬，黄海民可请求至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一审请求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予以支持，但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年利率6%为限）计算。 综上所述，芹石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法律关系错误，确定本案案由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不当，但判令芹石村民委员会支付黄海民相应款项，处理结果基本正确，故二审将案由纠正为承揽合同纠纷，并对一审判决作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二百五十一条、二百五十二条、二百五十三条、二百六十二条、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4民初9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4民初9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安溪县官桥镇芹石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黄海民承揽报酬款68120元及自2020年3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年利率6%为限）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更正为152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而收取761.5元，由安溪县官桥镇芹石村民委员会负担751.5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交，由黄海民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3元，由安溪县官桥镇芹石村民委员会负担，其提起上诉时已预交10元，余下的1493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金旺 审判员  张兴裕 审判员  康艳华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赖少花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一）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 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五十二条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 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未经定作人同意的，定作人也可以解除合同。 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