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4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南京东路****。 法定代表人：朱建弟，该事务所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迅雷，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啸亮，男，198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高科技产业园信息园西路******。 法定代表人：熊建新，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立信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立信所）因与被申请人唐啸亮及一审被告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亚科技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川民终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立信所认为原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项的规定情形，向本院申请再审。其所持具体理由为：1、二审书面审理和证据未经质证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向再审申请人发送开庭传票，事后又电话告知书面审理的决定，但是再审申请人明确向法院表达了要求公开开庭审理，并且提交了(2018)1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监会调查询问笔录、工商银行出具的资信证明文件、《CAS-1141财务报表审计中与舞弊相关的责任》等作为新证据，同时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二审法院提及“各方当事人均申请不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与事实不符，再审申请人从未提交不开庭公开审理本案的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中采信立信所提交的(2018)1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但是相关证据未经质证。2、两审法院均存在遗漏基本案件事实。两审法院遗漏推翻因果关系推定的事实、立信所主观过错的事实、投资者买入金亚科技的股票动机的事实、金亚科技涉案行为与立信所涉案行为差异的事实。3、二审认定“立信所在该次审计过程中未尽到最基本的注意义务，立信所在审计过程中如果履行了独立审计的职责，并严格按照执业准则、规定办理，甚至尽到适当的注意义务理应发现的问题却未发现，等同于应当知道金亚科技存在虚假陈述而不予纠正，也未出具保留意见的情形。为此，立信所与金亚科技的违法行为共同对投资者的投资行为产生误导的事实客观存在”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4、两审法院对因果关系认定错误。金亚科技股价泡沫形成在实施日之前，并且2014年年报的利空性质导致股票下跌，未产生股价泡沫。因此，投资者的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无关。5、一审法院未认定立信所的主观过错类型，二审法院认为没有必要审查再审申请人的过错类型，但是在判决书中多处隐含界定立信所为“共同侵权”。二审法院认定自相矛盾，于法相悖。6、两审法院对会计师事务所民事责任的法律理解和适用存在错误，尤其二审法院认为《审计侵权司法解释》虽然规定了不同过错下对其责任承担形式进行了区分，但是该规定对会计师事务所从事一般业务中的普遍规定，对会计师事务所在证券虚假陈述案件中涉及未勤勉尽责，造成投资者损失的责任方式承担应根据《证券法》的相关规定审查”，从而排除《审计侵权司法解释》的适用。7、一审法院存在严重程序违法，未依法中止审理和追加当事人，损害了立信所的程序利益和实体利益。8、本案与一审法院审理的其他案件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9、一审法院法律适用与其他法院判决冲突。10、本案超出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自2015年年底开始审理金亚科技虚假陈述系列案件，并作出投资者的胜诉判决。但是《虚假陈述司法解释》规定行政处罚前置条件，那么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之前的起诉均应当予以驳回。如果一审法院认为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之前判令投资者胜诉，那么诉讼时效应当自2015年年底起算，2018年底的起诉的诉讼时效均已届满。 本院经审查认为，立信所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投资人对于虚假陈述行为人提起民事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有关行政机关对虚假陈述行为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日起或者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条规定为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案件中关于诉讼时效的专门性规定，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自2018年3月1日中国证监会首次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日起开始计算并无不当。申请人关于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申请理由缺乏法律依据。 关于原审程序问题。首先，关于申请人提出的二审中未对其提交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进行质证以及未开庭进行审理的主张，中国证监会于2018年12月26日针对立信所的复议申请作出（2018）184号维持处罚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并未改变中国证监会于《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对于立信所虚假陈述行为的认定，受新冠××疫情的影响，二审法院采取书面审理、书面质证的方式未对本案当事人权利产生实质性影响，也不存在需要再审的法定情形；其次，关于申请人在原审中提出中止诉讼的申请。申请人申请中止审理的事由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中止的相关法律规定，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虚假陈述证券民事赔偿案件后，受行政处罚当事人对行政处罚不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是否裁定中止审理亦由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案件情况进行适用，申请人关于本案须中止审理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申请人认为本案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之规定追加受证监会处罚的高管为共同被告。即便如其所称，金亚科技公司的部分高管与申请人同属虚假陈述行为人，需共同承担对投资人虚假陈述的连带责任，但正如《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投资人有权选择案涉虚假陈述行为人的全部或部分向其主张权利，在投资人未选择其他虚假陈述行为人做被告的情形下，人民法院根据案件情况未追加其他虚假陈述行为人参加诉讼亦无不当。 关于案件基本事实及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证券服务机构为证券的发行、上市、交易等证券业务活动制作、出具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财务顾问报告、资信评级报告或者法律意见书等文件，应当勤勉尽责，对所依据的文件资料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核查和验证。其制作、出具的文件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与发行人、上市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专业中介服务机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虚假陈述，而不予纠正或者不出具保留意见的，构成共同侵权，对投资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具体到本案中，第一，中国证监会于2018年8月6日对立信所作出(2018)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立信所对金亚科技公司2014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时，未勤勉尽责，出具了存在虚假记载的审计报告。又于2018年12月26日针对立信所的复议申请作出维持上述处罚的(2018)1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认定准确，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证监会作为证券业专门执法机构，对立信所作出的上述处罚及复议决定足以据此认定立信所在本案中实施了虚假陈述行为；第二，被申请人唐啸亮作为投资人在本案虚假陈述的实施日和揭露日之间买入金亚科技公司的股票，并因本案虚假陈述行为导致的股价下跌而遭受投资损失，原审法院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认定立信所的虚假陈述行为与投资人之间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申请人关于其行为与投资人损失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对投资人买卖金亚科技股票的时间结点、数量、金额进行了详尽的审查，并在按照系统风险比例进行扣除后计算确定了虚假陈述行为人因虚假陈述行为应对投资人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范围，依据正确，说理充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申请人关于其过错类型为过失，应承担补充责任或者与上市公司之间划分责任范围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立信所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马成波 审判员  葛洪涛 审判员  马 岚 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覃小飞 书记员黄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