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53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太平洋保险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890450731Y。 负责人：郁宝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红，河北三和时代（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世利，男，1981年9月26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辉，河北铭鉴（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县宇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沧县崔尔庄镇王庄头村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21398957653R。 负责人：李桂泉，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世利、沧县宇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1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 —2— 1、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沧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1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赔付上诉人保险代偿款40041.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上诉人有权向二被上诉人行使保险代为求偿权。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延伸下的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保险人行使该项权利为法律明确赋予的法定权利，上诉人代位行使的是，被保险人代袁杰与杨世利之间签订的《全国物流货物运输协议书》中，代袁杰一方向杨世利主张的合同约定违约责任的权利。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七条之规定，上诉人享有向二被告追偿的法定权利。二、一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判决明显错误。1、本案追偿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代袁杰与杨世利签订的《全国物流货物运输协议书》中的违约责任问题。该协议中明确约定“司机在装车时应认真清点货物数量、检查包装质量。检查包装质量“捆绑包扎完善”启程后发生的一切损失全部由乙方负担”并约定了运费及付款方式“货到付清”。杨世利作为合同主体一方，实际承运货物，约定收取运费也即负有将货物安全运送至指定地点的责任，而杨世利未按约定足额交货，运输途中发生的货物短少毁损，已经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应承担赔偿责任。2、合同履行过程中违约责任问题所采纳的是严格责任的归责原则，而非过错责任原则。双方订立的《运输协议》是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法》第107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只要违约事实存在就要承担违约责任，构成要件以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为要件，而违约人对此的过错与责 —3— 任的承担毫无关系。退一步讲，本案中，杨世利在接收货物、运输货物中也并非没有过错，在一审庭审中，其也称在运输过程中两袋货物相互撞击，说明其驾驶过程中也是存在过错行为的。3、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运输协议中明确约定，启程后发生损失由杨世利承担。货物发生泄露是发生在运输过程中，时间节点已经在启程后的运输途中，根据合同法严格归责原则，该批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已在交货启程后转移至承运人一方。同时根据《运输合同》第131条之规定，承运人应对运输中货物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于除外责任的证明责任也是由承运人举证。而不应由上诉人来证明造成货物损失的唯一原因系杨世利操作不当，即使举证也应是违约方自证其不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却让守约方去证明已经发生的违约事实排除存在其他原因导致，明显是错误的，与合同法严格责任及运输合同的法律规定相悖。而对于包装问题，杨世利在接收货物时负有清点、检查包装是否完善的义务，接收货物时检查未提出任何问题，确认无误后装车运输，足以证明货物包装没有任何问题。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全国物流货物运输协议书》为格式条款明显错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涉案运输协议书并非法律规定的格式条款，并非加重对方责任或排除主要权利的行为。该协议为打印件，其中有部分手写内容，双方权利义务是明确对等的，即支付运费安全运达货物。合同双方及中介方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条款是三方共同协商订立签字确认的，收取运费的同时肩负安全、足额送达货物的责任，是运输协议最基本的内容，一审法院又如何认定协议为被保险人及中介方提供？如何能认定是加重承运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如此而言，岂不是所有打印件的合同都认 —4— 定为格式条款？所有打印件合同中权利可以认可，而违约责任一律按格式条款论？被上诉人作为合同违约方，无论是依据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均应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充足的证据证实保险赔付的情况，明确合理，依法取得向二被上诉人追偿的权利。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鉴定报告、购货合同、过磅单等证据，被保险人收到赔款后也出具了权益转让书明确说明追偿权转移至上诉人，并且在一审答辩中，被上诉人方认可“损失与运费相抵”（因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且据权益转让书中被保险人承诺未放弃向责任人索赔，所以抵冲说法不成立）说明其认可本案存在的物损问题。鉴定报告中对于棉油单价也是选取了低于购货合同单价的市场价进行的评定，证据确实充分合理，应当予以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杨世利答辩称，1、本案的保险是由被上诉人杨世利支付的保险金进行投保的，该保险的实际被保险人应为杨世利，而不是代袁杰，因此本案的上诉人并未取得代为求偿的权利。2、根据保险法第60条规定，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的保险事故，保险人进行赔偿后，才享有追偿的权利。而本案所发生的货物损害并不是杨世利所造成的，而是由于代袁杰自己提供的包装不符合货物安全的标准而造成的货物损失，因此对该货物损失不应当由杨世利来承担责任。3、本案的举证责任，一审查明事实是非常清楚的，对于全国物流运输协议书是由代袁杰和物流中心提供的制式合同所约定的条款，加重了杨世利的责任，减轻了代袁杰一方的责任。因此属于格式条款，未用黑色字体或其它颜色予以标明进行提示，所以属于无效的条 —5— 款。4、根据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其提供的评估报告没有评估资质，不能作为案件的定案依据，且评估报告中没有相应的过磅单来证实货物的实际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保险代偿费52320元。庭审中，原告变更赔偿金额为4004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5日，代袁杰与赵献军签订33吨三级棉油的购销合同。2017年8月26日货主代袁杰、车主杨世利与中介方李德华签订全国物流货物运输协议书，其中约定货物为33.04吨的棉油，装货地点为阿克苏，卸货地点为石家庄辛集，启动时间为2017年8月26日。同日，投保人吴祖平在原告处以代袁杰为被保险人，投有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其中约定货物为棉籽油、重量33吨、运输工具汽车冀Ｊ×××××、冀Ｊ×××××号车、起运地阿克苏、目的地石家庄辛集、起运日期2017年8月26日。2017年9月1日，被告杨世利驾驶冀Ｊ×××××、冀Ｊ×××××号车汽车，行驶至山西吕梁时，车上棉籽油发生泄漏。2017年10月13日被保险人代袁杰与原告签订了权益转让书。2017年11月2日被保险人代袁杰签订了定损同意书，定损金额为37801.2元。2017年11月14日原告赔偿被保险人代袁杰37801.2元。原告支付广东省衡量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公估费2240元。 另查明，被告杨世利与被告沧县宇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是挂靠关系。 以上事实有保险单、行驶证、驾驶证、协议书、支付回单、增值税发票、权益转让书、定损同意书及原、被告的当庭 —6— 陈述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应举证证明以下基本事实，造成车载棉籽油泄露的唯一原因是归责于被告杨世利在运输过程中存在不当驾驶等原因造成的。另因货物棉籽油外包装的提供者是货主代袁杰而不是被告杨世利，故还应证明外包装符合盛装棉籽油及长途运输等专项质量要求，从而排除货主代袁杰在选择包装、装载时具有过错等其他应归责于货主代袁杰的过错造成货损的情形。此外，由货主代袁杰、中介方李德华与被告杨世利签订的《全国物流货物运输协议书》，其中第一条协议规则约定：启程后所发生的一切损失全部由乙方（杨世利）负担。该协议书是由货主代袁杰、中介方李德华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条款明显加重了被告杨世利的责任，免除了货主代袁杰、中介方李德华责任，且该条款亦未向被告杨世利释明或在协议中的明显位置予以标注，故该格式条款对被告杨世利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原告所举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证实上述事实，理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54元，由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7—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李德华、吴祖平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该车投保费用是由杨世利支付的，实际投保人是杨世利。另提交吴堡路政中队扣车的处罚证明，拟证明当时车辆被扣在吴堡县宋家川镇吴堡管理所路政中队，该车不可能进行称重。被上诉人质证称，对李德华、吴祖平出具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明人与本案并无任何关系。投保费不论是否真实由杨世利支出，保险合同的双方和投保方均不是杨世利，被保险人和投保人是代袁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无任何保险合同关系。对扣车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首先不完整，只是一张照片，而且是截取的，无法显示其要证明的被扣押情况。且时间为2017年8月31日，而事故发生时间是2017年8月26日。即便当时车辆已经被扣押，也是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五天，所以该份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合同履行过程中违约责任问题所采纳的是严格责任的归责原则，而非过错责任原则，因被上诉人在履行其与投保人代袁杰的运输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情形，故上诉人有权就其违约责任后果请求代位追偿。但无过错责任适用于损害后果的发生系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所导致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原审提交的广东衡量行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认定：运输期间油液晃动，包装袋与护罩磨蹭破裂，导致油液泄露，故对出险原因判定为“液体货物容器挤压破裂导致泄露”。油液在运输过程中产生晃动是人所共知的事实，故负有提供包装义务的责任人应该提供固体包装，而不应 —8— 以软体包装袋进行包装。而涉案货物棉籽油外包装的提供者是货主代袁杰而不是承运人杨世利，故代袁杰作为包装的提供者和运输合同一方当事人，应对包装破损所发生的损失后果承担过错责任。上诉人主张托运人杨世利运输过程中存在过错，但未提交证据证据予以证实，故杨世利不应承担涉案运输合同的违约责任，即杨世利对托运人不应承担赔偿义务，故上诉人主张的代为求偿权，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2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友僧 审判员  刘晓莉 审判员  毕文娟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孙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