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3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胜和体育路**健升大厦。 负责人：李宝生，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秋楠，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润华，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联胜（中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松山湖高新科技产业开发区高雄路**。 诉讼代表人：联胜（中国）科技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广东陈梁永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超，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行（简称建行东莞市分行）因与被申请人联胜（中国）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联胜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简称广东高院）（2017）粤民终2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13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5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建行东莞市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秋楠、郭润华，联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黄兴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行东莞市分行再审请求：1.撤销广东高院（2017）粤民终2921号民事判决、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东莞中院）（2016）粤19民初6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联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联胜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理由如下： （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会议纪要实际变更了《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有关联胜公司原贷款期限及建行东莞市分行可提前收回贷款的约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的合同变更条件不符，于法无据。1.从形成时间上来看，会议纪要作出在先，建行东莞市分行向联胜公司发放接续贷款并约定具体还款期限在后，因此，会议纪要不可能对未发生的事实进行变更。同时，每笔款项对应的《信托收据贷款申请书》《贸易融资额度支用通知书》等也印证了建行东莞市分行履行了续贷。从记载的内容来看，《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虽然确定了“各债权银行应协同维持对企业现有融资规模的支持”的初步共识，但并没有对联胜公司的债务重组达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协议，亦未变更《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有关贷款期限以及提前收回贷款的约定。原审判决对于会议纪要内容构成合同变更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此后形成的《万士达及联胜债权银行委员会工作组会议纪要》（简称《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由于联胜公司并未参加该会议，不可能在建行东莞市分行与联胜公司之间形成关于变更合同的合意。国家开发银行广东省分行（简称国开行广东省分行）建议债权银行与借款人对借款期限另做商议，表明该份纪要不能产生变更合同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认定联胜公司与建行东莞市分行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有关贷款期限及提前收回贷款权利的约定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的，推定为未变更。会议纪要并未明确变更具体合同内容的问题。其次，原审判决不当解释部分履行行为，忽视其他表意更明确、可作相反意思推断的履行行为，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的设立联胜公司监管账户、政府发放退税款、国开行广东省分行发放新贷款等都是非表意行为，无法认定当事人存在变更合同的明确约定；会议纪要形成后发生的贷款，其对应的《信托收据贷款申请书》、《贸易融资额度支用通知书》、《回执》等文件均载明了贷款期限，没有任何合同变更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忽视了建行东莞市分行的相关划扣行为，要么是依照联胜公司申请进行，要么是与联胜公司配合完成的事实，该事实可印证双方对于原贷款期限没有变更的共识；原审判决关于合同变更的认定，与其所依据的国开行广东省分行在会议后收回到期贷款、又发放新贷款的事实自相矛盾。2.原审判决不当理解会议纪要的内容，对合同是否变更作出错误认定，导致建行东莞市分行与联胜公司之间权利义务严重失衡。会议纪要的内容事关各银行债权人协调、让步等自身权利处分的重大问题，在各债权银行与债务人没有任何合同磋商、盖章表意等意思和行为，且多家银行表示需要请示上级机构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径直认定会议后发出的会议纪要具有法律拘束力，违背一般商业常识。案涉五笔贷款均是无担保贷款，贷款期限和提前收回贷款权利是债权银行利益的基本保障，原审判决推定建行东莞市分行已经放弃贷款期限和提前收回贷款权利等基本合同保障，不符合商业银行的交易习惯。3.原审判决撇开《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中有关债权银行帮扶工作开展的基础，对建行东莞市分行对联胜公司帮扶续贷的事实不予采信，存在重大错误。根据《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第三点第二、三项，联胜公司方提供增信担保、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简称兴业银行）撤回查封企业账户，是其他债权银行后续帮扶工作开展的前提和基础。但一方面，兴业银行始终没有撤回对企业账户的查封，甚至在2014年11月12日对联胜公司提起诉讼，另一方面，联胜公司方也一直不落实任何增信担保措施，会议纪要中帮扶联胜公司的基础条件没有具备。在此情况下，会议纪要中的相关工作无法开展。原审判决忽视这一情形，错误认定建行东莞市分行对联胜公司的续贷和帮扶系提前清偿债务的划扣行为，应当予以纠正。 （二）原审判决认定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划扣行为属于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既忽视了建行东莞市分行善意续贷的事实，在其自身逻辑范围内重复计算了“可撤销债务清偿”的数额，又与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完全不符，属于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和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对划扣至过渡户的资金进行撤销存在错误。债务清偿应当以债权人实际收到债务人支付的款项为准。结合商业银行贷款业务操作实践，每一笔贷款都有专设的贷款还贷账户，资金划扣至该专设还贷账户时才算该笔贷款完成还款，应以此为准认定债务清偿，而不应以相关资金划付至通用过渡户为准。本案涉及的过渡户，并非是建行东莞市分行按照会议纪要中的要求设置的专项监管账户，实际是银行业务中经常使用的资金暂存户，用来处理所有银行待处理的款项。在过渡户中的资金仍为客户所有，其支用系由客户决定。资金划扣至过渡户不属于债务清偿行为。2.2014年10月17日至11月20日，建行东莞市分行通过续贷等善意帮扶联胜公司，没有实质收回任何贷款，不存在可撤销的债务清偿行为。划入过渡户的资金一部分按照联胜公司要求返还至原账户用于企业运营，另一部分资金连同一部分联胜公司账户资金则通过偿还旧贷款并发放新贷款的方式，由建行东莞市分行于2014年11月20日发放两笔共计2500万美元贷款，维持对联胜公司的融资支持。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资金划扣、发放新贷行为属于续贷，实质上未收回任何贷款，不存在可撤销的债务清偿行为。从资金流角度可以清晰看出，此2500万美元贷款最终由联胜公司在2014年11月20日当日汇至其台湾母公司胜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胜华公司），不应由建行东莞市分行返还。至于2014年11月7日从联胜公司账户划扣的1000万美元，其偿还的是编号为[2014]0059-401-003《贸易融资额度合同》（简称003合同）的最后一笔到期贷款，同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为了能帮扶联胜公司、维持融资支持，按照联胜公司的申请，使用编号为[2014]0059-401-032《贸易融资额度合同》（简称032合同）项下的融资额度，向联胜公司又发放了1000万美元的贷款，因此，建行东莞市分行实质上也未收回该贷款，不存在可撤销的债务清偿行为。原审判决建行东莞市分行返还42737112.43元人民币和29164411.38美元，加上建行东莞市分行还未收回的13895615.32美元，贷款数额被高估至5000万美元，是建行东莞市分行实际贷款数额2500万美元的两倍，甚至远超032合同的最高融资额度，不当加重了建行东莞市分行的风险和责任。另外，建行东莞市分行与国开行广东省分行的续贷行为是一致的，但被原审判决认定为两种性质，原审法院对于相同的事实采取不同的认定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2014年11月28日至12月2日，由于帮扶基础不复存在，建行东莞市分行被迫行使合同权利，提前收回部分联胜公司贷款约1100万美元，不属于可撤销的债务清偿行为。一方面，如前述，后续帮扶联胜公司的基础条件没有具备，并早已触发032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条款，建行东莞市分行有宣布提前到期并收回贷款的权利，并有权利不经通知直接从联胜公司账户划扣款项。另一方面，进入2014年11月后，联胜公司方的经营情况不断恶化，胜华公司也通过其行为表明意图放弃联胜公司进行自保。相关事实的发生，最终迫使建行东莞市分行放弃帮扶工作，行使合同权利，宣布032合同项下2500万美元贷款提前到期。（2015）东中法民二初字第1号生效判决也已认可有关宣布提前到期并收回贷款行为的合同依据和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未到期债务提前清偿，可以撤销，但是到期债务的清偿则不在可撤销范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的规定，即使对于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未到期债务提前清偿，如果未到期债务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到期，且提前清偿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之外，此时提前清偿未到期债务，也不应被撤销。 （三）原审判决认定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划扣行为与联胜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客观上对联胜公司造成了损害，因而建行东莞市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属于因果颠倒，且没有考虑到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善意帮扶工作，有失公允。原审判决没有查明建行东莞市分行在2014年10月17日至11月20日，实质是在通过续贷维持对联胜公司的融资支持，并且一直在政府组织会议后对帮扶联胜公司积极行为。而对于在2014年11月28日至12月2日期间，建行东莞市分行宣布提前到期并收回约1100万美元贷款的行为，属于建行东莞市分行在帮扶基础的条件没有具备、联胜公司债务重整已无希望情况下，合法行使合同权利的结果。原审判决与事实严重不符，对一直善意帮扶联胜公司的建行东莞市分行做不利推定，有失公允。同时，原审判决认定建行东莞市分行承担违约责任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联胜公司答辩称，（一）《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分别属于庭外重组协议和债委会决议，各方意思表示明确，条款具有可操作性，而且已经得到了实际履行，应对各方产生法律约束力。1.《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是在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政府（简称东莞市政府）和银行监管部门主导下形成的，对银行提出了成立债委会、各家银行一致行动、禁止抽贷断贷等要求，与会各银行债权人达成一致行动意见，具有启动庭外债务重组的明确意思表示，并对银行参与庭外重组的方式和义务作出了明确安排。纪要公开方式为“依申请公开”，并抄送给市政府各部门，向全体与会者下发，具有公示力及法律约束力。《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系各银行对庭外重组安排的落实、执行措施，形成一致行动的框架方案，其中明确约定的内容应视为债委会决议。建行东莞市分行不认可《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的效力，与其此前参加债委会会议、担任工作组组长、设立账户用于接收联胜公司退税款等积极履行行为自相矛盾。2.《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的核心内容均已获得实际履行，不仅表明各方在该两份纪要下已经存在一致行动的庭外重组合意，并且各方主体均以实际履行行为表明受其约束。包括建行东莞市分行牵头成立债委会工作小组，并由建行东莞市分行担任工作组组长；东莞市政府加速返还巨额退税款；国开行广东省分行、建行东莞市分行通过续贷、展期、持续贷款等方式维持对联胜公司的融资额度，其他金融机构暂缓采取法律行动，确保授信余额不缩减，客观上保障了联胜公司的现金流。3.除建行东莞市分行积极履行会议纪要内容，以实际行动表明受该纪要约束外，参会的银行债权人还以书面形式明确表示认可《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的法律约束力。2014年12月5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之外的六家银行债权人在得知建行东莞市分行擅自将退税款挪用以偿还其个别贷款后，一致向东莞市金融工作局并东莞市政府发送《关于请求市政府追回建行东莞市分行挪用的联胜和万士达退税款项的函》，六家银行债权人以签字、盖章的方式明确认可了两个会议纪要的法律拘束力。4.《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是由政府牵头对困境企业进行重组与债务清理的典型庭外重组程序，结合最高院、立法机关最新裁判及立法思路，均明确鼓励、支持开展庭外重组工作并认可其法律约束力，两份纪要应对建行东莞市分行具有法律约束力。 （二）《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中各方就庭外重组所达成的合议，已经构成对“收回贷款期限”的限制与变更。1.《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产生限制债权到期及债权清收的效力。重整作为以挽救企业为目的的破产程序，本身就存在着对债权、股权等权利行使的法定限制。在此制度价值考量下，庭外重整程序为了实现拯救企业的目的，对债权行使具有一定限制。案涉《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已经明确约定各银行债权人需统一行动，维持现有融资规模，确保授信余额不缩减等合意，对贷款期限实际产生了任何一方金融机构的债权均不能在重组期间“产生到期效力”并进行清收的限制。2.《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关于破产撤销权规定的核心目的在于避免在债务人企业已经存在破产原因时，个别债权人通过提前清偿等不符合一般商业惯例的行为，对自身债权进行偏颇清偿，致使其他债权人无法公平受偿，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结合上述关于撤销权的立法本意和公平清偿的立法精神，对提前清偿未到期债务的行为应当进行实质性理解，建行东莞市分行在庭外重组程序中擅自划扣清偿其个别债权的行为构成可撤销的清偿行为，原审裁判路径对本案裁判结果并无实质影响，并无不当。3.各方实际履行会议纪要达成庭外重组方案后，联胜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本身即为庭外重组的后续延伸，不产生庭外重组协议终止、解除的法律效果，相关协议继续有效，建行东莞市分行具有继续履行庭外重组协议的义务。 （三）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资金划扣行为不仅属于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清偿行为，同时也是对庭外重组协议的实质性、恶意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依法返还擅自划扣的款项。庭外重组协议明确约定在债务重组期内，各银行对各自权利的处理需遵循债委会设立的前置程序，经债委会统一决策后方可行动。建行东莞市分行擅自划扣联胜公司账户内款项，明显违反庭外重组“一致行动”的基本要求。建行东莞市分行新发放的三笔贷款是履行庭外重组协议项下续贷义务的具体措施，应受庭外重组协议约束。《贸易融资额度合同》本身是为了履行庭外重组协议而进行的实际履行行为，不应再以该履行行为对庭外重组协议的一致合意进行变更，建行东莞市分行也不能以其与联胜公司其后对个别债务清偿期的双方合意，来对抗此前的多方一致意思并从中获利。建行东莞市分行前期积极参与庭外重组并取得债委会核心成员身份，并据此获得监管联胜公司资金的权利，后续面临联胜公司经营状况恶化，遂将账户内资金用于清偿个人债务，主观上具有显著恶意，客观上造成了偏颇清偿和联胜公司财产减少的双重后果，是对庭外重组协议核心内容的实质违反。建行东莞市分行违反庭外重组协议约定擅自划扣款项的行为给联胜公司庭外重组程序和之后的破产重整程序均造成了重大不利影响，给联胜公司顺利重整制造障碍，造成可供分配的财产不当减少，影响其他债权人获得公平清偿。对于违反庭外重组协议的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 （四）建行东莞市分行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若对其行为不予撤销，将导致建行东莞市分行实际通过违法行为而获利，违反《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精神，其划扣行为应予撤销。 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联胜公司向东莞中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建行东莞市分行2014年10月17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自行划转联胜公司4400110105305xxxxxx1账户、440017703000********账户以及440143204002********账户内共计人民币42737112.43元及美元29636718.30元的款项用于清偿未到期借款的行为；2.判令建行东莞市分行立即向联胜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返还划转联胜公司的款项人民币42737112.43元及美元29636718.30元（按2016年4月25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6.5120折算为人民币192994309.57元）（合计：人民币235731422.00元）；3.判决建行东莞市分行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上述款项被划转所导致的损失（以每一笔划转的款项为本金，自划转之日起，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别分段计算利息，计至所有款项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4月25日利息共计人民币18928070.23元），并向联胜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清偿；4.本案诉讼费由建行东莞市分行承担。 东莞中院查明： 2014年2月17日，联胜公司与建行东莞市分行签订003合同，建行东莞市分行同意自2014年2月17日至2014年8月12日期间为联胜公司提供最高不超过等值人民币贰亿玖仟万元正的贸易融资总额度。2014年8月11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依据联胜公司的申请向其发放1000万美元的信托收据贷款，贷款期限从2014年8月11日至2014年11月7日。2014年11月7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以上述贷款到期为由直接从联胜公司的4401432040022xxxxxx8的美元账户划扣1000万美元本金及54635.78美元利息用以偿还2014年8月11日的贷款。联胜公司在本案诉请返还的是本金1000万美元，贷款利息不在本案诉求内。 2014年10月15日，联胜公司（甲方）与建行东莞市分行（乙方）签订032合同，建行东莞市分行同意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9月15日期间为联胜公司提供最高不超过等值人民币壹亿柒仟肆佰万元正的贸易融资总额度。第八条“违约责任及发生可能危及乙方债权情形的补救措施”三、“可能危及乙方债权的情形”第（二）小点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乙方认为可能危及本合同项下债权安全的：甲方没有履行其他到期债务（包括对中国建设银行各级机构或其他第三方的到期债务），低价、无偿转让财产，减免第三方债务，怠于行使债权或其他权利，或为第三方提供担保……四、“乙方救济措施”约定，出现上述第二款或第三款约定情形之一的，乙方有权行使下述一项或几项权利：……（二）宣布本合同项下及本合同附件项下甲方债务立即到期，要求甲方偿还本合同及本合同附件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费用……（五）其他救济措施，包括但不限于：1.从甲方在中国建设银行系统开立的账户（包括但不限于保证金账户）上划收人民币或其他币种的相应款项，且无须提前通知甲方。第九条“其他条款”六、除本合同项下的债务外，甲方对乙方还负有其他到期债务的，乙方有权划收甲方在中国建设银行系统开立的账户中的人民币或其他币种的款项首先用于清偿任何一笔到期债务，甲方同意不提出任何异议。十二、其他约定事项（四）胜华公司、万士达公司、联胜公司任意一方对债权银行违约或者存在和发生对债权银行债权构成不利影响的事件时，均视为甲方对乙方所有债务违约。附件2第五条“违约责任”甲方违反本附件或额度合同项下的任一约定，或者甲方明确表示或以其行为表明将不履行本附件或额度合同项下的任一约定，或发生额度合同中约定的可能危及乙方债权的情形之一的，乙方有权采取下述一种或几种方式处理：（一）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甲方立即偿还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费用。 2014年10月15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依据联胜公司的申请向其发放1500万美元的信托收据贷款，贷款期限从2014年10月15日至2015年1月13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主张，其分别于2014年10月17日、2014年10月21日，从联胜公司的4400110105305xxxxxx1的账户划扣人民币203113.76元、25540019.38元，两次划款共计人民币25743133.14元至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安全账户即还贷资金过渡户，于2014年11月14日将人民币25743133.14元结售为4200765.83美元加上过渡户中的10817116.67美元用以偿还2014年10月15日的贷款1500万美元本金和17882.5美元利息。建行东莞市分行据此主张还款时间为2014年11月14日。联胜公司对还款时间不予确认，主张计算应返还本金的利息应当以从联胜公司账户划走资金的时间即2014年10月17日、2014年10月21日为准。联胜公司在本案诉请返还的是2014年10月17日划扣的本金人民币203113.76元、2014年10月21日划扣的本金人民币25540019.38元、2014年11月14日划扣的本金10817116.67美元。 2014年11月7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依据联胜公司的申请向其发放1000万美元的信托收据贷款，贷款期限从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2月5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主张，其于2014年11月20日划扣1000万美元本金及5170.57美元利息用以偿还上述贷款。联胜公司在本案诉请返还的是2014年11月20日划扣的利息5170.57美元。 2014年11月20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依据联胜公司的申请向其发放2000万美元的信托收据贷款，贷款期限从2014年11月20日至2015年2月10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主张，其于2014年11月28日，从还贷资金过渡户划扣720万美元，用其中的220万美元用于偿还部分贷款；于2014年12月1日，从4400177030005xxxxxx2账户扣划人民币16993979.29元至建设银行东莞分行的安全账户即还贷资金过渡户，于同日将人民币16993979.29元结售为2762260.54美元用于偿还部分贷款；2014年12月2日，从还贷资金过渡户划扣1140533.2美元用于偿还部分贷款。 2014年11月20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依据联胜公司的申请向其发放500万美元的信托收据贷款，贷款期限从2014年11月20日至2015年2月10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主张，其于2014年11月28日，从还贷资金过渡户划扣720万美元，用其中的500万美元用于偿还贷款本金；同时从还贷资金过渡户划扣1590.94美元用于偿还贷款利息。 根据联胜公司提交的利息计算表，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关于每笔划款的账户、划款时间、原款项性质、划款金额、划款用途等列表如下：                            划款账户                       划款日期                       划款金额                       划款用途                               4400110105305xxxxxx1账户                       2014.10.17划至过渡户，2014.11.14从过渡户划走                       203113.76元             人民币                       偿还2014年10月15日的贷款1500万美元（合同约定贷款到期日为2015年1月13日）                               4400110105305xxxxxx1账号                       2014.10.21划至过渡户，2014.11.14从过渡户划走                       25540019.38元人民币（退税款）                       偿还2014年10月15日的贷款1500万美元（合同约定贷款到期日为2015年1月13日）                               4400177030005xxxxxx2账户                       2014.12.1划至过渡户，同日从过渡户划走                       16993979.29元人民币（退税款）                       偿还2014年11月20日的贷款2000万美元（合同约定贷款到期日为2015年2月10日）                               4401432040022xxxxxx8账户                       2014.11.7                       10000000美元                       偿还2014年8月11日的贷款1000万美元（合同约定贷款到期日为2014年11月7日）                               4401432040022xxxxxx8账户                       2014.10.17划至过渡户                       33678.51美元                       偿还2014年11月7日发放的贷款1000万美金（合同约定贷款到期日为2015年2月5日）、2014年11月20日发放的贷款2000万美金（合同约定贷款到期日为2015年2月10日）、2014年11月20日发放的贷款500万美金（合同约定贷款到期日为2015年2月10日）的部分贷款。                               4401432040022xxxxxx8账户                       2014.10.28划至过渡户                       400000美元                               4401432040022xxxxxx8账户                       2014.10.24划至过渡户                       19800000美元（退税款）                       245274.75美元于2014.11.3划至联胜公司关联公司账户、351685.46美元于2014.11.7划至联胜公司账户、472306.92美元于2014.11.20划至联胜公司关联公司账户。剩余款项偿还2014年11月7日发放的贷款1000万美金（合同约定贷款到期日为2015年2月5日）、2014年11月20日发放的贷款2000万美金（合同约定贷款到期日为2015年2月10日）、2014年11月20日发放的贷款500万美金（合同约定贷款到期日为2015年2月10日）的部分贷款。                建行东莞市分行提交协助冻结银行存款通知书，显示2014年10月16日联胜公司因其与兴业银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被东莞中院冻结存款，2014年11月13日联胜公司因与广州穗晔电子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被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简称南沙区法院）冻结存款。 建行东莞市分行确认其负责人参加了2014年10月17日的市政府工作会议，但负责人陈述相关会议期间市政府领导及各参会银行均表述要就该会议内容反馈至各银行的上级行，进行请示后再定。建行东莞市分行确认其是在2014年10月知悉联胜公司开始出现不好的苗头，到2014年11月下旬后，联胜公司的财务状况发生不可逆转的恶化，至2014年11月底，联胜公司已涉及重大法律纠纷、生产经营出现严重困难甚至停产、财务状况恶化、法定代表人或主要负责人撤离无法正常履行职责，境外母公司的重组方拒绝其提出要求增加担保的条件。 联胜公司提交《关于请求市政府追回建行东莞市分行挪用的联胜和万士达退税款项的函》《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显示为帮助联胜公司渡过难关，在东莞市政府的主持下，建行东莞市分行与联胜公司及其他债权银行达成共识：各债权银行一致同意在各债权银行联合协议签署前，各债权银行应当支持债务人联胜公司的债务重组，具体做到：（1）各债权银行协同行动，维持对企业现有融资规模的支持，采取有效措施监管企业资金流向，确保资金在企业体内循环，保障银行债权安全；（2）一致通过对联胜公司的退税款进行专项监管，仅能用于归还各家银行贷款利息的备用资金。就建行东莞市分行划转联胜公司账户款项的行为，其他债权银行曾联合向东莞市政府发函要求退回款项。 2015年8月13日，东莞中院依法作出（2015）东中法民二破字第1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受理申请人国开行广东省分行对被申请人联胜公司的重整申请，准许联胜公司重整，并指定广东陈梁永钜律师事务所为联胜公司的管理人。 另查，2016年4月25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6.51200。 东莞中院认为，本案为破产撤销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建行东莞市分行于2014年10月17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从联胜公司银行账户划扣款项人民币42737112.43元及美元29636718.30元的行为应否予以撤销，如上述划扣行为被撤销，建行东莞市分行应否在返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相应利息。 建行东莞市分行已提交汇款凭证可以证实其于2014年11月20日从联胜公司4401432040022xxxxxx8的银行账户中划扣472306.92美元是应联胜公司的要求汇至联胜公司的关联公司，联胜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并同意在诉讼请求中扣除472306.92美元及以该金额为本金自2014年11月20日起的利息，对此东莞中院予以确认。 关于建行东莞市分行于2014年10月17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从联胜公司银行账户划扣款项人民币42737112.43元及美元29164411.38元的行为应否予以撤销。建行东莞市分行主张是由于联胜公司违反相关《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的约定，即联胜公司存在没有向其他第三方债权人履行到期债务的情况，建行东莞市分行依约有权立即宣布案涉贷款到期，同时依据相关约定，建行东莞市分行有权不经通知，直接从联胜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系统开立的账户（包括但不限于保证金账户）上划收人民币或其他币种的相应款项。对此东莞中院认为，《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属于建行东莞市分行事先拟定为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其中涉及建行东莞市分行在特定情况下可以不经通知直接扣款还贷的约定，结合本案案情及双方陈述，在本案中不能当然适用，理由如下：首先，2014年10月17日，东莞市政府就联胜公司及东莞万士达液晶显示器有限公司（简称万士达公司）作为胜华公司全资子公司如何应对经营亏损、如何组织企业整合和自救方面召开工作会议，东莞市政府要求各债权银行应协同行动，维持对企业现有融资规模的支持，确保企业正常经营，建行东莞市分行负责人确认参加此次会议。联胜公司提交2014年10月21日的《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显示参加单位包括建行东莞市分行在内的各债权银行，建行东莞市分行虽不确认联胜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但其本应持有相应的会议纪要但拒不提交，即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东莞中院采信联胜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根据《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及《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各债权银行一致同意在各债权银行联合协议签署前，各债权银行应当支持债务人联胜公司的债务重组，维持联胜公司的企业融资规模，对联胜公司的退税款进行专项监管、仅能用于归还各银行贷款利息的备用资金。上述会议纪要是在包括建行东莞市分行在内的各债权银行参加的情况下形成，应视为包括建行东莞市分行在内的各债权银行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变更了《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有关联胜公司原贷款期限及建行东莞市分行可提前收回贷款的约定，可以认定联胜公司的案涉贷款直至破产案件受理前均尚未到期。而建行东莞市分行于2014年10月17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从联胜公司银行账户擅自划扣款项用以偿还尚未到期的贷款，且划扣来源大部分来源于退税款，违反了各债权银行在上述会议纪要达成的一致意见，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次，根据建行东莞市分行的陈述结合会议纪要，联胜公司于2014年10月至12月期间涉及重大法律纠纷、生产经营出现严重困难甚至停产、财务状况发生不可逆转的恶化，建行东莞市分行系在明知债务人存在资不抵债甚至破产可能性的情况下实施划款行为，在主观上存在恶意。而且，建行东莞市分行在联胜公司濒临破产的情况下在不到两个月时间内即从联胜公司银行账户划扣资金高达2亿多元，导致联胜公司丧失流动资金和生产经营必需的资金而无法存续经营，大大削弱企业重整的可能性，其结果违背破产法集体清偿、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利益以及公平清偿债权的原则，无法实现企业破产的目的。再次，建行东莞市分行提供协助执行通知书并主张由于联胜公司违反相关《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的约定，没有向其他第三方债权人履行到期债务，建行东莞市分行依约有权立即宣布案涉贷款到期并有权不经通知直接划扣联胜公司相关账户上的款项。一方面，如前所述，会议纪要实际变更了《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有关联胜公司原贷款期限及建行东莞市分行可提前收回贷款的约定，建行东莞市分行不能提前宣布贷款到期。另一方面，法院分别于2014年10月16日、2014年11月13日通知建行东莞市分行协助冻结联胜公司账户资金，建行东莞市分行已知悉联胜公司涉诉的情况下仍于2014年11月7日、2014年11月20日向联胜公司发放贷款共计3500万美元，其行为与建行东莞市分行在本案的抗辩理由相悖。故对建行东莞市分行抗辩案涉划款行为不存在“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之情形，东莞中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本案中，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联胜公司银行账户直接划扣款项用以偿还未到期贷款，且划款时间均在破产重整案件受理前一年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建行东莞市分行于2014年10月17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从联胜公司银行账户划扣款项人民币42737112.43元及美元29164411.38元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四项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建行东莞市分行应当向联胜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返还人民币42737112.43元及美元29164411.38元（按2016年4月25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6.5120折算为人民币189918646.91元），共计人民币232655759.34元。此外，建行东莞市分行还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赔偿上述款项从划扣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东莞中院已查明大部分款项是先从联胜公司的银行账户划至过渡户（又称安全账户），再从过渡户直接划扣或通过结售为美元的形式划扣用以偿还贷款，如建行东莞市分行所述，过渡户在建行东莞市分行归属待处理结算款项科目，待建行东莞市分行明确该笔资金的去向和用途时，再从该账户划出作下一步账务处理，即资金一旦进入过渡户原所有权人联胜公司即失去对资金的控制权和使用权，故联胜公司的利息损失应当从案涉款项从联胜公司的银行账户划扣至过渡户之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至于双方均确认建行东莞市分行于2014年10月24日将联胜公司的银行账户中的1980万美元划至过渡户后，分别于2014年11月3日提供245274.75美元、于2014年11月7日提供351685.46美元、于2014年11月20日提供472306.92美元给联胜公司或其关联公司使用，该部分款项在建行东莞市分行划款后至提供给联胜公司或其关联公司使用期间的利息，建行东莞市分行仍需向联胜公司的管理人予以支付。 综上所述，联胜公司的起诉有理，东莞中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 一、撤销建行东莞市分行于2014年10月17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从联胜公司4400110105305xxxxxx1账户、440017703000********账户、440143204002********账户划扣款项人民币42737112.43元及美元29164411.38元的行为； 二、限建行东莞市分行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联胜公司管理人返还款项人民币232655759.34元； 三、限建行东莞市分行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联胜公司管理人赔偿利息损失（以每一笔划扣款项为本金，从划扣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详见附件利息计算表）； 四、驳回联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15097.46元，由联胜公司负担17158元，由建行东莞市分行负担1297939.46元。 建行东莞市分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东莞中院（2016）粤19民初6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判项，并改判驳回联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均由联胜公司承担。 广东高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广东高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举证、质证和诉辩陈述，就建行东莞市分行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所提上诉异议，作如下认定： （一）东莞中院认为《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和《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应视为包括建行东莞市分行在内的各债权银行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变更了《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有关联胜公司原贷款期限及建行东莞市分行可提前收回贷款的约定，据此认定联胜公司的案涉贷款直至破产案件受理前均尚未到期正确，该院予以维持。 在本案中，建行东莞市分行上诉主张《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及《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对各债权银行均无约束力，《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的内容，仅是东莞市政府在当时情况下的希望及要求，建行东莞市分行即使参会，也不能证明相关会议纪要得到了其行的全部同意；《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仅为意向性文件，各债权银行签署联合协议的决议亦未实现，故没有实际变更《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有关联胜公司原贷款期限及建行东莞市分行可提前收回贷款的约定。对此，该院认为，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消灭，除基于法律特别规定，还需要通过法律关系参与主体的意思表示一致形成。对于本案两个纪要相关条款是否对建行东莞市分行有法律约束力，应当综合审查会议纪要内容以及当事人嗣后相关履行行为等事实，从中探寻当事人真实意思，并据此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作出准确界定。 自2014年10月起，胜华公司因连续三年半亏损已经向当地法院申请重整。为解决胜华公司全资子公司万士达公司因母公司亏损重整而致资金链紧张使企业面临破产的困境,东莞市政府牵头组织由该市金融局、银监局、各债权银行共同召开会议，就缓解联胜公司和万士达公司资金链紧张、维持企业现有融资规模、帮助企业脱困重生等进行了一系列计划安排，由此形成了案涉两份会议纪要。这是企业因各种原因发生经营危机时一种庭外重组方式，目的是通过对各方利害关系人利益协调，达成一系列协议安排，对可能或已经发生破产事由但有挽救希望的企业，进行营业重组与债务清理，以避免企业破产、获得重生的方式。2014年10月17日由东莞市政府组织召开的会议建行东莞市分行负责人已参加。此次会议达成的共识是，在企业转型过程中各债权银行维持对企业现有融资规模，由国开行广东省分行与建行东莞市分行牵头成立债权银行委员会，建立协同行动机制，采取有效措施监管企业资金流向，确保资金在企业体内循环，保障银行债权安全，尽快完成出口退税工作。为落实此次会议共识，2014年10月21日由建行东莞市分行、国开行广东省分行组织召开万士达公司及联胜公司债权银行委员会工作组会议，会议审议并通过了工作组规程，由国开行广东省分行和建行东莞市分行担任工作组组长。会议对债权银行联合协议的条款进行了探讨，在联合协议签署前各债权银行要支持债务人债务重整，确定债务人资金全面监管原则及细则，并一致通过联胜公司退税款专项监管，仅能用于归还各家银行贷款利息的备用资金等。就上述两次会议所形成的案涉两个决议，首先，《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中已经对庭外重组相关条款有了详尽的约定；其次，2014年10月17日，经联胜公司申请，建行东莞市分行将联胜公司在其分行开立的三个账户资金划至监管账户，对于监管账户的资金，联胜公司不能自由支配，必须在其申请并经建行东莞市分行审核后，才能用于清偿关联公司债务、缴付税费、发放职工工资等；再次，2014年10月21日、2014年12月1日，东莞市政府分两笔将共计186361867.69元退税款退至联胜公司在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账户，随后建行东莞市分行将两笔款项分别划扣至监管账户，这既是《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东莞市政府加快退税款返还承诺的兑现，也是《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中退税款专项监督约定的执行；最后，国开行广东省分行也在收回1.3亿元人民币贷款后3日内又发放了一笔1980万美元贷款给联胜公司，这也是对两次会议纪要中关于维持现有融资规模、确保企业以时间换空间计划的执行。从以上事实可知，虽债权银行联合协议未订立，但庭外重组计划相关条款已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和《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对与会各方包括建行东莞市分行均有法律约束力，即各债权银行维持联胜公司的资金供给，暂不收回债权，监管企业资金使用，参与企业的生产经营并使企业能顺利脱困完成重生。至于其他如重组期、联胜公司资产抵押等问题，可待书面联合协议签订时再作进一步协商确定。因此，东莞中院认为根据《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及《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内容及嗣后建行东莞市分行实际履行行为，表明了联胜公司、建行东莞市分行以实际履行两份纪要主要条款方式达成了合同变更的合意，变更了案涉《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有关联胜公司原贷款期限及建行东莞市分行可提前收回贷款的约定正确，该院予以维持。但有关《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属于建行东莞市分行事先拟定为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在本案中不能当然适用之理由不当，该院予以纠正。 建行东莞市分行就东莞中院的上述认定称与已生效的（2015）东中法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相矛盾。经该院查实，联胜公司在该案中作为被告并未以与本案《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等为一体的证据事实予以抗辩，在诉讼上与本案存在本质差异，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该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建行东莞市分行还主张案涉两个会议纪要属意向性的文件，即使参会也不能证明得到了其全部同意，故对其无法律上的约束力。因建行东莞市分行在本案中有对联胜公司设立监管账户等行为，该些行为只有在其同意下才能实施，实质上就是履行两个会议纪要，故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 由于各债权银行至联胜公司破产案件受理前，一直未按《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约定签署联合协议，故而可以认定联胜公司的案涉贷款直至破产案件受理前均尚未到期。 （二）建行东莞市分行在本案中划扣联胜公司在其监管账户内款项的行为，既违背了其对《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及《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的承诺，也与事实变更后的《贸易融资额度合同》相关条款的要求相悖，属实质上的违约。建行东莞市分行上诉称其在本案中提前宣布对联胜公司的案涉贷款到期并无不当、扣款清偿行为不存在违反诚信原则，因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 因建行东莞市分行对《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和《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并未有提出异议的行为，且有履行的事实，由上分析可知，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履行行为实际变更了《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有关联胜公司原贷款期限及建行东莞市分行可提前收回贷款的约定，使联胜公司的案涉贷款直至破产案件受理前均处于未到期的状态，建行东莞市分行由此也失去了提前宣布案涉贷款到期权利。故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联胜公司账户划扣款项用以偿还尚未到期贷款的行为，因缺乏法律依据而构成违约。从客观上讲，在联胜公司濒临破产的情况下，建行东莞市分行在不到两个月时间内即从联胜公司银行账户划扣资金高达2亿多元，导致联胜公司丧失流动资金和维持生产运营必需的资金，大大削弱企业庭外重组可能性，违背破产法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利益以及公平清偿的原则，后续引发了各银行债权人纷纷通过诉讼程序向联胜公司主张债权，使联胜公司出现了兑付不能，彻底丧失了庭外重组成功的机会，并直接在2015年3月被国开行广东省分行申请破产重整，应当说，建行东莞市分行两次对联胜公司扣划款项清偿未到期债务的行为，与联胜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具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故建行东莞市分行在本案中的扣款清偿行为在客观上是有害的，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三）因联胜公司的案涉贷款在其破产案件受理前是处于未到期的状态，建行东莞市分行就此划扣行为在事实上属于“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情形。东莞中院对联胜公司在本案中要求撤销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划扣行为及返还相应出口退税款项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维持。 破产程序有别于一般民事诉讼程序，破产法上的撤销权制度亦与普通民法上的撤销权制度有异。破产法规定撤销权的目的，在于恢复因债务人不当处分而失去的利益，以保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权利，其侧重于审查行为的客观有害性。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作为特别法对破产程序中撤销权的行使也作了特别的规定。从破产法的立法本意及破产程序效果考虑，在债务人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且又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的法定时间内，对与债务人即破产企业有关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产生争议时，仍应在破产程序的框架下进行审查和判断。 由前分析可知，联胜公司的案涉贷款直至2015年8月13日之前是处于未到期的状态。因此，建行东莞市分行在本案中的划扣行为在形式上符合“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综合前述事实，建行东莞市分行于2014年10月17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从联胜公司银行账户直接划扣款项人民币42737112.43元及美元29164411.38元用以清偿未到期贷款的时间，均发生在联胜公司破产重整受理即2015年8月13日前的一年内，符合上述条款第四项的规定。依据该条规定，联胜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享有破产撤销权，东莞中院对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联胜公司在其分行开立的三个账户划扣款项人民币42737112.43元及美元29164411.38元的行为所作撤销处理正确，该院予以维持。 （四）东莞中院对联胜公司的利息损失计算，日期以案涉款项从联胜公司银行账户划扣至过渡户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符合实际，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也为合理。建行东莞市分行就此的上诉理由不足，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建行东莞市分行对联胜公司账户所划扣的款项利息的计算。首先，案涉款项是先由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联胜公司的银行账户划至还贷过渡户，再从还贷过渡户直接划扣或通过结售为美元的形式划扣用以偿还贷款。因该款项在进入还贷过渡户后联胜公司就无法自由支配，欲使用时仍要向建行东莞市分行汇报和审批；其次，联胜公司对建行东莞市分行何时将案涉款项划扣提前还贷、扣划款项的具体数额等有关情况均不能知晓和掌握；最后，在资金进入还贷过渡户后，建行东莞市分行即具有使用、处分的权利，且上述款项扣划至还贷过渡户后均未再计算过利息。因此，东莞中院认为联胜公司的利息损失计算，日期以案涉款项从联胜公司的银行账户划扣至过渡户之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与事实相符。因建行东莞市分行为合法的金融经营机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也合理，建行东莞市分行上诉认为应按照活期存款利率标准承担理由不充分。至于对双方均确认的建行东莞市分行于2014年10月24日将联胜公司的银行账户中的1980万美元划至过渡户后，分别于2014年11月3日提供245274.75美元、于2014年11月7日提供351685.46美元、于2014年11月20日提供472306.92美元给联胜公司或其关联公司使用，该部分款项在建行东莞市分行划款后至提供给联胜公司或其关联公司使用期间的利息，东莞中院认为建行东莞市分行仍需向联胜公司的管理人支付也并不失公平。 建行东莞市分行上诉还称，其融资总额度为人民币1.74亿元，一审判决返还人民币2.3亿多元超出双方约定的融资额度。经审查，双方于2014年2月17日在003合同中约定的融资总规模为不超过人民币2.9亿元，在2014年10月15日签订的032合同中约定的融资总规模为不超过人民币1.74亿元，上述两份合同均签订于案涉两份会议纪要之前，且建行东莞市分行发放的贷款总额亦未超出两份贸易融资额度合同约定的规模，故对建行东莞市分行该上诉主张，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建行东莞市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9719.14元，由建行东莞市分行负担。 申请再审期间，建行东莞市分行新提交26份证据，质证如下： 证据1.2014年11月18日东莞市金融局发送的关于向兴业银行发送公函的邮件及附件。拟证明：①促成2014年10月17日政府协调会议召开的直接原因是兴业银行在2014年10月16日查封联胜公司账户，也是两次会议重点要解决的紧急问题；②兴业银行始终没有撤回对联胜公司账户的查封，甚至在2014年11月12日对联胜公司提起诉讼，违背了会议精神，破坏了一致行动，会议纪要中建行东莞市分行等帮扶联胜公司的基础条件没有具备，也触发了《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中有关建行东莞市分行提前收回贷款权利的条件。 证据2.2014年10月29日建行东莞市分行向胜华公司发送的关于增信要求等的邮件及其附件。证据3.2014年10月29日胜华公司回复建行东莞市分行关于增信等要求邮件。证据4.2014年11月7日胜华公司联贷银行团会议记录。证据5.2014年11月12日建行东莞市分行李经理与胜华公司郭崇伦经理微信聊天记录。证据6.2014年11月12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0-1号民事裁定。证据7.2014年11月13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0-1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据8.2014年11月13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0-2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据9.2014年11月12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1-1号民事裁定。证据10.2014年11月13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1-1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据11.2014年11月13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1-2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据12.2014年11月12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2-1号民事裁定。证据13.2014年11月13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2-1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据14.2014年11月13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2-2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据15.2014年11月12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3-1号民事裁定。证据16.2014年11月13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3-1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据17.2014年11月13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3-2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据18.2014年11月12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4-1号民事裁定。证据19.2014年11月13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4-1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据20.2014年11月13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4-2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据21.2014年11月12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5-1号民事裁定。证据22.2014年11月13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5-1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据23.2014年11月13日南沙区法院出具的（2014）穗南法民二初字第375-2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证据24.2014年11月14日胜华公司及子公司合并财务报告暨会计师核阅报告节选（2014年及2013年第3季）。证据25.2014年11月17日胜华公司发送的关于联胜公司涉诉情况的邮件及附件。证据26.台湾债权银行指定的管理部吕恒都部长拒绝向大陆债权银行提供担保的邮件。该组拟证明：①进入2014年11月后，联胜公司方的经营情况不断恶化，没有任何好转迹象，在此期间，台湾方面也通过其行为表明意图放弃大陆联胜公司进行自保，联胜公司的台湾母公司胜华公司一方面将货物贸易回款截流，另一方面胜华公司一直不肯兑现对大陆债权银行增信的承诺。联胜公司债务重整已经失败，放弃自救；②建行东莞市分行在2014年10月17日至11月20日，实质是在通过续贷维持对联胜公司的融资支持，并且一直在政府组织会议后挽救联胜公司的最后时间里，积极协调其他债权银行撤回查封和境外母公司回款、增信等工作，这些在客观上均是帮扶联胜公司的善意积极行为，没有任何违背诚信的行为，与联胜公司债务重组失败更没有因果关系。 联胜公司质证称，第一，所有证据不是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请法庭不予以采纳和考虑。第二，所有的资料都并不是建行东莞市分行违反约定的理由，特别是纪要已经明确约定资金要在企业体内循环，建行自身作为账户监管的银行，相当于是监守自盗。该些证据都不能构成建行东莞市分行有权提前解除合同以及有权不遵守承诺事项的缘由，请法庭不予考虑采纳。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虽然在原审前即已存在，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但是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存在关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可以采纳作为证据使用，对于证据的证明目的，在之后分析中一并论述。 本案中，建行东莞市分行与联胜公司对资金性质、划扣时间及金额存在不同主张，分别如下： （一）建行东莞市分行关于资金往来明细的主张 1.从联胜公司账户划至过渡户的情况：①2014年10月17日，从联胜公司尾号为001账户划款203113.76元人民币；从联胜公司尾号为168账户划款33678.51美元；②2014年10月21日，从联胜公司尾号为001账户划款1********.38元人民币（政府退税款）；③2014年10月24日，从联胜公司尾号为168账户划款1980万美元（国开行广东省分行续贷资金）；④2014年10月28日，从联胜公司尾号为168账户划款40万美元；⑤2014年12月1日，从联胜公司尾号为142账户划款********.31元人民币。 2.从过渡户划至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还贷账户的情况（含退税款）：①2014年11月14日，划款1500万美元（还款）和17882.5美元（付息）；②2014年11月20日，划款5170.57美元（付息）；③2014年11月28日，划款500万美元（还款）、220万美元（还款）和1590.94美元（付息）；④12月1日，划款2762260.54美元（由前述30822013.31元人民币中的16993979.29元人民币结汇后还款）；⑤12月2日，划款1140533.2美元（还款）。 3.从联胜公司账户划至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还贷账户的情况：①2014年11月7日，从联胜公司尾号为168账户划款1000万美元（还款）和54635.78美元（付息）；②2014年11月20日，从联胜公司尾号为168账户划款1000万美元（还款）。 4.建行东莞市分行给联胜公司发放贷款的情况：①2014年8月11日，发放1000万美元（贷款）；②2014年10月15日，发放1500万美元（贷款）；③2014年11月7日，发放1000万美元（续贷）；④2014年11月20日，发放2000万美元（续贷）、500万美元（续贷）。 5.从过渡户划至联胜公司账户的情况：①2014年10月22日，联胜公司支用1.3亿元人民币（用于还国开行贷款）；②2014年11月3日，联胜公司支用245274.75美元；③2014年11月7日，联胜公司支用351685.46美元；④12月1日，联胜公司支用13828034.02元人民币。 （二）联胜公司关于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联胜公司账户划款情况的主张 1.从联胜公司尾号为001账户划款情况：①2014年10月17日，划款203113.76元人民币；②2014年10月21日，划款25540019.38元人民币（退税款）。 2.从联胜公司尾号为142账户划款情况：2014年12月1日，划款16993979.29元人民币（退税款）。 3.从联胜公司尾号为168账户划款情况：①2014年10月17日，划款33678.51美元；②2014年10月24日，划款1980万美元（退税款）；③2014年10月28日，划款40万美元；④2014年11月7日，划款1000万美元。 经审理，关于建行东莞市分行发放贷款金额与性质、划款账户、划款时间、划款金额及用途等情况，本院认定如下： 2014年8月11日，建行东莞市分行向联胜公司发放003合同项下贷款1000万美元； 2014年10月15日，建行东莞市分行向联胜公司发放032合同项下贷款1500万美元； 2014年10月17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联胜公司尾号为001账户划款人民币203113.76元、从联胜公司尾号为168账户划款33678.51美元至过渡户； 2014年10月21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联胜公司尾号为001账户划款人民币155540019.38元至过渡户； 2014年10月22日，联胜公司从过渡户支用人民币1.3亿元用于偿还国开行广东省分行贷款； 2014年10月24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联胜公司尾号为168账户划款1980万美元至过渡户； 2014年10月28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联胜公司尾号为168账户划款40万美元至过渡户； 2014年11月3日，联胜公司从过渡户支用245274.75美元； 2014年11月7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联胜公司尾号为168账户划款1000万美元（还款）、54635.78美元（付息）；同日，建行东莞市分行向联胜公司续贷1000万美元；联胜公司从过渡户支用351685.46美元； 2014年11月14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过渡户扣划联胜公司资金1500万美元（还款）、17882.5美元（付息）； 2014年11月20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联胜公司尾号为168账户划款1000万美元（还款），从过渡户扣划联胜公司资金5170.57美元（付息）；同日，建行东莞市分行向联胜公司续贷2500万美元； 2014年11月28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过渡户扣划联胜公司资金720万美元（还款）、1590.94美元（付息）； 2014年12月1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联胜公司尾号为142账户划款人民币30822013.31元至过渡户；同日，联胜公司从过渡户支取其中的人民币13828034.02元，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过渡户扣划剩余人民币16993979.29元，结汇成2762260.54美元还款； 2014年12月2日，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过渡户扣划联胜公司资金1140533.2美元（还款）。 除上述事实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撤销建行东莞市分行从联胜公司银行账户扣划人民币42737112.43元及29164411.38美元的行为是否正确。 （一）关于《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对建行东莞市分行是否具有拘束力的问题 政府协调会是专门为解决某一特定问题而召开的多方参加的非常规会议，由该事件上级部门负责召集该事件所有相关部门在一起召开的会议，用于解决单个部门无法解决，需多个部门协调的问题或是某项工作的推进。一般而言，政府协调会是政府内部行政行为，但在现实生活当中，政府机关参与协调经济活动，对市场主体的权利义务的发生、变更或者消灭作出的协调意见，此时的政府会议纪要对双方是否有约束力，关键是看双方当事人是否通过会议纪要等载体，明确表达出双方已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以及后续履行纪要等情况。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各方已经实际履行了《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和《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理由如下： 1.建行东莞市分行参加了上述两次会议，对纪要相关内容是清楚知悉的。建行东莞市分行并不能举证证明其对《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曾作出过反对的意思表示，且从之后形成的《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载明内容看，各银行对“在债权银行联合协议签署前，各债权银行应按10月17日市政府协调会的会议精神，统一行动，支持债务人的债务重整”是一致同意的，建行东莞市分行主张参会不代表其同意纪要内容，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2.从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再审理由看，其主张建行东莞市分行始终在根据《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的精神对联胜公司予以帮扶，包括通过续贷维持其现有融资规模、积极与胜华公司沟通要求其增信以及与兴业银行沟通要求撤诉等。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该项主张与其认为《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对其没有拘束力的主张相矛盾。 3.《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显示成立了债权银行委员会工作组，并通过了工作规程，建议由国开行广东省分行和建行东莞市分行担任工作组组长。该行为也是《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下一步工作措施”的具体内容之一。而从建行东莞市分行自己提交的证据看，债权银行委员会实际运行并履行了相应义务，因此建行东莞市分行实际也是认可并履行了《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 4.无论是经联胜公司申请，建行东莞市分行将联胜公司名下三个账户的资金划至监管账户、还是东莞市政府将退税款退至联胜公司账户，或是国开行广东省分行对联胜公司续贷，都是纪要各方积极履行《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的具体表现。 综合上述分析，贷款合同双方都参加了东莞市政府的协调会，通过协调会对“债权银行在母公司重整期间内维持融资额度，暂缓采取法律行动等请求”达成了一致意见，且《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已经得到实际履行。原审认定《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对与会各方包括建行东莞市分行均有法律约束力，并无不当。联胜公司主张两份纪要已经实际履行，对各方均有约束力，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建行东莞市分行主张两份纪要只是意向性文件，不具有法律拘束力，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两份会议纪要是否变更了案涉贷款期限的问题 虽然《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对与会各方包括建行东莞市分行均有约束力，但也应看到，《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中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的内容是维持融资额度、暂缓采取法律行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还对贷款期限、违约条款等内容进行了讨论并修改。从《银行工作组会议纪要》内容看，“续贷”是履行《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的措施之一，事实上，国开行广东省分行也是通过续贷的方式履行了《市政府工作会议纪要》，并被联胜公司及原审判决认可。因此原审认定建行东莞市分行、联胜公司以实际履行两份纪要的方式达成了合同变更的合议，变更了案涉《贸易融资额度合同》及其附件有关联胜公司原贷款期限以及建行东莞市分行可提前收回贷款的约定，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建行东莞市分行主张合同条款未变更，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建行东莞市分行对联胜公司的贷款额度问题 根据原审查明，003合同约定，建行东莞市分行自2014年2月17日至2014年8月12日期间为联胜公司提供最高不超过等值人民币2.9亿元的贸易融资总额度。因此，从2014年8月13日开始，联胜公司如还需要建行东莞市分行提供贷款，则需另行签订合同。事实上，联胜公司与建行东莞市分行于2014年10月15日又签订了032合同，同日建行东莞市分行向联胜公司发放了1500万美元贷款。因此003合同与032合同是相互独立的，032合同并不是对003合同的补充、追加，从2014年8月13日开始，003合同约定的额度已经失效。联胜公司主张两合同的额度应该叠加计算，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至案涉纪要形成时，建行东莞市分行对联胜公司还有2500万美元贷款，案涉纪要通过的“短期借款做续贷保持余额不变”中的余额，应指目前实际存在的贷款数额。本案中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贷款额应以2500万美元为限。 关于联胜公司主张，2014年11月7日与11月20日建行东莞市分行分别发放给联胜公司的1000万美元和2500万美元属于新贷而非续贷的问题。根据建行东莞市分行原审提交的证据《信托收据贷款申请书》《贸易融资额度支用通知书》显示，联胜公司系根据032合同申请信托收据贷款，建行东莞市分行也是依据032合同办理的相关业务。若属新贷，则超出032合同的总额度。联胜公司主张两笔款项属于新贷，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可撤销贷款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 首先，关于款项划扣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建行东莞市分行主张应以款项划至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还贷账户为还款时间。联胜公司主张款项从联胜公司账户划走即为还贷。原审法院支持了联胜公司的主张，并从款项划至过渡户时开始计算利息。本院认为，还款应以债权人收到款项为认定标准，本案中应以款项到达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还贷账户为还款时间。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该项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联胜公司账户、过渡户、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还贷账户虽然都设立在建行东莞市分行，但按照银行行业惯例，能够明确区分三者的性质与用途。从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联胜公司分别在2014年10月22日、11月3日、11月7日、12月1日等时间内使用了过渡户的资金。该些资金的使用是通过支取完成，而非通过与建行东莞市支行签订新的贷款合同获得。因此划入过渡户的资金仍为联胜公司财产，而非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财产，不能视为联胜公司向建行东莞市分行还款。联胜公司以过渡户并非由联胜公司控制、划入过渡户的资金不再计息为由，主张款项从联胜公司账户划走即为还贷，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退税款是否可以用以还贷的问题。因联胜公司及原审判决均认可国开行广东省分行的续贷行为，而归还国开行广东省分行的1.3亿元人民币即是退税款，联胜公司在再审庭审中亦表示无论扣划的资金是何属性，保证所扣款项再回至联胜公司账户即可。因此在维持贷款额度的情况下，退税款可用于还贷。 最后，关于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划扣行为哪些应被撤销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建行东莞市分行用于还贷的划扣行为包括从过渡户划至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还贷账户的五笔款项和从联胜公司账户划至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还贷账户的两笔款项。但同时，建行东莞市分行于2014年11月7日从联胜公司账户划款1000万美元（还款）和54635.78美元（付息）后，当日向联胜公司发放1000万美元；2014年11月14日从过渡户划款1500万美元（还款）和17882.5美元（付息），2014年11月20日从联胜公司账户划款1000万美元（还款）和从过渡户划款5170.57美元（付息）后，于2014年11月20日又向联胜公司发放2500万美元。从该查明的事实看，截止至2014年11月20日，建行东莞市分行确实通过续贷的方式基本维持了对联胜公司的贷款额度。上述划扣行为符合案涉纪要精神，不应被撤销。但在11月20日之后，建行东莞市分行对联胜公司发放的贷款仅剩2500万美元，之后再于2014年11月28日划款720万美元（还款）和1590.94美元（付息）、12月1日划款16993979.29元人民币、12月2日划款1140533.2美元，明显有违“维持贷款额度”的纪要精神，划扣行为不当，应予撤销。建行东莞市分行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规定，案涉贷款提前清偿属于破产受理前一年内、六个月外的情形，均不应撤销。本院认为，该条文适用的前提是债权人合法提前清偿，而本案中，根据前述分析，建行东莞市分行在2014年11月28日至12月2日的划扣行为违背纪要精神，属于非法清偿，不受该条拘束。建行东莞市分行应当向联胜公司破产管理人返还16993979.29元人民币及8342124.14美元（按2016年4月25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6.5120折算为人民币54323912.4元），共计人民币71317891.69元。原审判决未将划扣与续贷作为整体看待，将划扣行为全部撤销，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建行东莞市分行的该项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建行东莞市分行违背纪要精神，不当划扣联胜公司资金，给联胜公司造成损失，联胜公司主张建行东莞市分行赔偿其损失，有事实、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建行东莞市分行应从每笔款项划扣至建行东莞市分行还贷账户时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联胜公司支付利息。 综上，建行东莞市分行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终2921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9民初65号民事判决； 三、撤销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行于2014年11月28日至2014年12月2日期间从过渡户划扣联胜（中国）科技有限公司款项16993979.29元人民币及8342124.14美元的行为； 四、限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联胜（中国）科技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返还款项人民币71317891.69元及利息（以每一笔划扣款项为本金，从划扣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五、驳回联胜（中国）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5097.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9719.14元，共计2614816.6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行负担800000元，由联胜（中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14816.6元。 审判长  黄西武 审判员  江显和 审判员  肖 芳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海霞 书记员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