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浙，男，1996年1月6日出生， 汉族，住诸暨市,公民身份号码 330681199601065853。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真亮，诸暨市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 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巧，女，1987年12月5日 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杭区 57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侃（系被上诉人丈夫），住杭州市 杭区仓前街道吴山前村10组汤家村57号。 上诉人何浙因与被上诉人陈秀巧生命权、健康权、身体 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 初9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 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 终结。 何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秀巧的诉讼 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 错误。一、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可以释明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 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 规定，法院不再具有释明的义务，将之前法院应当告知变更 的诉讼请求，修改为将其归纳为争议焦点，引导当事人对争 议焦点进行充分辩论，起到防止“裁判突袭”的效果。而由 当事人根据庭审审理情况自行决定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即是 否变更诉讼请求，不再是法院的义务，由当事人自主决定如 何行使自身权利，更加突出法院居中裁判的中立地位。但原 审法院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对陈秀巧释明，同意陈秀巧变更诉 讼请求及增加事实和理由部分，严重违反了法院居中裁判的 立场。二、关于恋人之间是否存在相互扶助包括救助的义务。 首先明确一点，恋人之间不算家庭，未经合法办理结婚登记， 不受法律保护，也没有相互扶助救助的义务存在，目前只能 受到道德的约束，对于本案这种情况无法用法律来调整。况 且本案陈王芸于2019年8月10号跳河自杀身亡时双方的恋 爱关系已经解除；双方解除恋爱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8月初 5号之前（详见判决书第3页）。三、何浙对陈王芸的死亡结 果是否存在过错。陈王芸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可以 独立进行民事活动，对自己的行为能够承担责任。陈王芸于 2019年8月10日跳河自杀的行为，自己自愿选择的结果， 陈王芸的死亡结果与何浙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但 若一方死亡是另一方具有法律意义上的过错行为导致的，则 另一方需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民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应予纠正。 3陈秀巧辩称，一、关于原审法官释明法律关系的问题。 在庭审过程中，法官并未向陈秀巧释明法律关系。只是因为 陈秀巧并非法律专业人士，陈秀巧经咨询律师后变更了诉讼 请求。这符合民事证据规则第53条关于当事人根据庭审情况 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 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规定。二、关于恋人之间的救 助义务及何浙的过错问题。陈王芸与何浙之间的恋人关系解 除时间不能确定为2019年8月初之前，这样的说法是不严谨 的。准确的说应是在恋人关系解除过程中。2019年8月10 日，陈王芸跳河之前再次约见何浙要求和好，何浙在明知陈 王芸怀孕的事尚未解决的情况下，弃之不理，从而导致了悲 剧的发生，其过错是显而易见的，这与救助义务无关。一个 小姑娘，未婚先孕，遭男友抛弃，独自面对社会道德和舆论 的重压，无人劝解之下，悲剧就此发生。何浙作为当事人， 理应感到愧疚，虽然金钱不能挽救生命，但总比什么都没表 示要好。综合以上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 求，维持一审判决。 陈秀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 款318400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调 解协议有效。后经本院释明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 告赔偿款项365433元（死亡赔偿金997980元、丧葬费36039 元，要求被告承担3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庭审中， 原告明确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王芸与被告何浙曾系朋友关系， 4后于2019年4月确定为男女朋友关系，2019年8月初，双 方因感情和家庭矛盾分手，当时陈王芸已怀身孕。2019年8 月10日，陈王芸要求与何浙复合，何浙未同意。当日晚20 时许，陈王芸与何浙在何浙家附近的江边见面，何浙劝说无 果后自行离开，后陈王芸跳河自杀身亡。2019年8月11日， 何浙在诸暨市公安局山下湖派出所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到 “……陈王芸是我女朋友，她是枫桥人，平时在泰国做民宿 生意，我们是今年4月份始恋爱的。……到了2019年8月初 的时候，我们因为感情不和加上家里人不同意就分手了，她 当时怀了我孩子已经两个月，我们之前说好要打胎，到后来 她也没有去打。2019年8月9日晚上，陈王芸发短信给我说 要见我，我没有回复。之后到了8月10日早上她微信发给我 意思是要和我和好，我也和她聊了很长时间，后来她说在我 家桥上等我，就是在东江新村油竹蓬的桥上。我是8月10日 20时许，和我朋友何杭栋、何奖、何少君在阮市阮家埠红枫 网吧上网的，22时30分左右我们下机回来了。……到了桥 上的时候看到我女朋友的车停着。我就在靠油竹蓬的桥头把 车停下了，走到陈王芸面前，她当时站在桥上，双手靠在桥 栏杆上望着江面……我和她讲了5分钟的样子，之后我就回 去了，我朋友要我再去劝劝她，我就走过去劝了她几句要她 好回家了，她还是靠着栏杆不听我的话，我又劝了5分钟之 后我就顾自己先开车回家了。我回到家之后，我朋友电话打 给我说陈王芸跳江了，我就赶过去的……她当时怀了2个月 5孕，其他没有什么了，也没有精神上的疾病”、“……我看完 之后也劝她好回家，但是她不怎么理睬我的。中途的时候我 也给其姐姐打了电话的，和她讲了下大概的事情。后来我看 看没话说了也就顾自己走了。因为我知道讲不好来，就和我 朋友们先说了声我先回去了。因为我家离这个桥大概2、3分 钟的路程。到家以后，我微信发了她句，你见我就是这样? 还不如不见。这样过了十几分钟，我朋友就电话联系我说你 女朋友不见了，可能跳江了。……还有我在和她说话的时候 有一种类似她要去寻死的感觉”；何奖、何少君、何杭栋在诸 暨市公安局山下湖派出所所作询问笔录中均陈述到何浙劝说 无果后自行离开，当时陈王芸情绪并未好转的事实。2019年 8月15日，原告与被告何浙的父亲何岳周在诸暨市山下湖人 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一、经当事人双方协商， 何浙自愿一次性赔偿陈王芸家属合计人民币贰拾玖万元 (￥:290000.00）整。二、因陈王芸母亲在她三岁时出走，且 前查无音讯，陈秀巧承诺向有关部门申请其母失踪，若失踪 人在此期间出现，陈秀应按照民法规定返还赔偿款给母亲。 三、陈王芸家属自愿放弃追究对何浙方的刑事、民事责任， 陈秀巧保证无其他近亲属再行主张权利，否则陈秀巧自行负 责。何岳周作为何浙的委托代理人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 确认，但是被告何浙并未签署授权委托书给何岳周，何岳周 亦表示其签署人民调解协议时未收到被告何浙的授权。后何 浙亦不追认该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同意给付相应的款项，故 形成纠纷。另查明，陈仁昌与黄素云共生育两个女儿即陈秀 6巧和陈王芸，陈仁昌已于2019年5月22日病逝。2020年1 月15日，陈秀巧向全州县人民法院申请黄素云失踪，该院于 2020年5月20日出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宣告黄素云 失踪；二、指定陈秀巧为失踪人黄素云的财产代管人。该判 决为终审判决。再查明，陈王芸生前频繁来往于中国和泰国， 原告及被告均陈述陈王芸生前在泰国从事民宿生意。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被 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该案中，原告依据人 民调解协议要求被告何浙赔偿相应的款项，根据法律规定， 未经他人授权而以他人名义订立合同，属于无权代理的行为， 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 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 效力。该案中，原告所依据的人民调解协议系未经授权的何 岳周签订，事后被告何浙并未追认，故该人民调解协议对被 告何浙并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告据此要求被告何浙给付款项， 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后经该院释明，原告变更诉讼请 求，要求被告何浙对陈王芸的死亡承担过错责任。法律规定， 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男女青年恋爱期间，均应树立正确的 恋爱观、婚姻观和人生观、价值观，并妥善处理好在此过程 中出现的种种问题，既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家庭、对社会 负责。法律上，分手本身与一方死亡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 仅就分手导致的一方死亡，另一方无须承担法律上的责任， 但若一方死亡是另一方具有法律意义上的过错行为导致的， 7则另一方需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民事责任。在该案中，陈王 芸死亡前，已怀有被告何浙的子嗣，在双方未协商好相关事 宜时，被告何浙一意孤行要求与其分手，不肯承担作为一个 男人应当承担的责任，没有树立正确的恋爱观、价值观。事 故发生前，何浙明确知悉陈王芸情绪低落，有自杀倾向的讯 息，且同行人员均发现不应当留陈王芸一个人在如此危险的 地方的情况下，被告何浙未及时、尽全力采取有效的措施防 止悲剧的发生，而自行离开，放任了陈王芸自杀行为的进一 步实施，且此时陈王芸还怀有身孕，被告何浙仍具有恋人之 间相互扶助的义务，综上所述，被告何浙对陈王芸的死亡存 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陈秀巧系陈王芸的 近亲属，且为黄素云的财产代管人，其有权以赔偿权利人的 身份主张权利。因本次事故致陈王芸死亡所造成的合理经济 损失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陈王芸生前在泰国从事民 宿生意，其主要生活来源及主要消费地均在城镇，该项费用 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60182元／年×20年=1203640元； （2）丧葬费36039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致陈 王芸死亡，原告承受了失去亲人的巨大悲痛，精神上的伤害 不言而喻，应当给予精神损害抚慰，结合事故过程中当事人 的过错责任、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本地区平均生活 水平等因素考虑，该院酌定12500元。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 被告应承担25%的责任即322419.75元[（1203640+36039） ×25%+1250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 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 8告何浙应赔偿原告陈秀巧死亡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 322419.75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 原告陈秀巧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2元，减半收取计 996元，由被告何浙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何浙对陈王芸的死亡是否具有过错的问 题，虽然陈王芸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跳河是其自行作 出的选择，但事发前陈王芸是来找何浙沟通要求复合，在双 方沟通未果，何浙明知陈王芸情绪低落，有自杀倾向，且陈 王芸所站的位置是桥上，双手靠在栏杆上的情况下，何浙在 劝解五分钟未果后即自行离开，未及时、尽全力采取有效的 措施防止悲剧的发生，本院认定何浙对陈王芸的死亡存在过 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何浙的过错程度 判令其承担25%的责任并无不当。陈王芸的死亡给其家属造 成了巨大悲痛，一审法院判令精神损失费亦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对当事人进行释明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 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 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 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 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 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 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 9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 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在 审理过程中围绕调解协议的效力进行审理并向当事人进行释 明，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 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何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 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2元，由何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森轶 审判员  茹赵鑫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陶钿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