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49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振伟，男，汉族，1971年6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辉，广东圳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广，广东圳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景峰（ＬＩＮＪＩＮＧＦＥＮＧ），男，1972年9月29日出生，加拿大国籍。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宇，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海，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振伟因与被上诉人林景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2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袁振伟上诉请求判令：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同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林景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袁振伟与林景峰签订的《股份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欺诈而导致《股份协议》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林景峰（LINJINGFENG）主张被告袁振伟未将股权转让事宜征求目标公司另一股东的同意,但对原告谎称己获同意并将尽快办理手续,被告具有恶意且属于欺诈行为”。袁振伟与深圳市学院派咖啡有限公司股东冯瑞聪在公司成立时口头约定双方均可以稀释股权,该约定默认双方均可以在不通知对方的情况下转让股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本案中林景峰证明袁振伟存在“欺诈”情形的证明标准是排除合理怀疑,而不是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根据林景峰提交的股份协议、转账凭证、微信记录认定袁振伟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股份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使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股份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同时,双方签订的《股份协议》无恶意串通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股份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规定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股份协议》目前仍处于有效状态。被上诉人林景峰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袁振伟为了拖延时间提出一个所谓口头约定与学院公司股东冯瑞聪默认可以在不通知林景峰的情况下转让股权，没有任何证据，纯粹是为了上诉而上诉，二审法院无须对此予以采信。二、袁振伟与林景峰签订的《股份协议》未征得冯瑞聪的同意，违反了《公司法》转让股权的规定，属于合同无效，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三、退一步讲，即使合同认定有效，袁振伟在签订合同时就有欺诈行为，林景峰履行了全部义务，而袁振伟未履行任何合同约定的义务，属于根本违约。无论合同何时解除，都应当是林景峰支付股权或转让款时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林景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林景峰与袁振伟签订的《股份协议》；2.袁振伟返还林景峰股权转让款人民币（币种下同）45万元；3.袁振伟自2016年9月10日起（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支付时间的次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林景峰赔偿损失，暂以年利率4.75%为标准计算至2018年7月10日，数额暂为39,187.5元，之后的利息继续计算至袁振伟偿还完毕全部款项之日止；4.袁振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没有实际支出，以实际支出为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6月28日，林景峰、袁振伟签订《股份协议》，约定袁振伟将其所持有的咖啡公司8%股权转让给林景峰，股权转让应在2017年7月咖啡公司股改时完成，在此日期之前由袁振伟代持。后林景峰分笔多次转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50万元（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为2016年9月9日），双方均确认袁振伟已退回林景峰5万元。林景峰主张，袁振伟声称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取得了公司另一股东冯瑞聪的同意，但经林景峰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冯瑞聪了解，袁振伟并未就其股权转让事宜告知冯瑞聪，冯瑞聪对此毫不知情。冯瑞聪到庭作证称，其持有咖啡公司60%股份，袁振伟持有40%股份；袁振伟与林景峰转让股权一事冯瑞聪不知情，直至本案审理过程中林景峰才告知冯瑞聪。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因为林景峰为加拿大公民，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之规定，涉案转让股份所属的咖啡公司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登记注册成立的法人，一审法院依法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本案准据法。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双方对林景峰支付了50万元股权转让款、袁振伟退回了5万元且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均无异议。袁振伟也同意退回林景峰45万元，现争议在于该款项的利息应从何日起计算。林景峰主张袁振伟未将股权转让事宜征求目标公司另一股东的同意，但对林景峰谎称已获同意并将尽快办理手续，袁振伟具有恶意且属于欺诈行为，应从林景峰支付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之次日起向林景峰赔偿利息损失。袁振伟则主张自身不具有恶意，转让股份事宜事先知会了冯瑞聪，故2019年3月11日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同，袁振伟愿意从当日起向林景峰支付45万元的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给股东之外的人需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袁振伟转让其自身股份应事先征求冯瑞聪的同意。袁振伟自称已知会冯瑞聪，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而冯瑞聪当庭作证称其在本案诉讼之前并不知晓该事实，故袁振伟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袁振伟向股东外的人转让股份未经其他股东同意，林景峰、袁振伟签订的《股份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规定而无效，该协议并非有效的协议后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而是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故袁振伟的主张不能成立。袁振伟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而利息是资金的法定孳息，应一并返还。故林景峰请求袁振伟从收到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的次日起支付该款项占用期间的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袁振伟应向林景峰返还45万元，并自2016年9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向林景峰支付利息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林景峰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袁振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退回林景峰45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从2016年9月10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38元，由袁振伟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意见，或者以欺诈、恶意串通等手段，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其他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主张，或者自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超过一年的除外。前款规定的其他股东仅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变动效力等请求，未同时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他股东非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行使优先购买权，请求损害赔偿的除外。股东以外的股权受让人，因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以依法请求转让股东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中，袁振伟向涉案公司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公司股权，未征求涉案公司另一股东冯瑞聪的意见，而股东优先购买权受到损害的首要救济方式应当是由受损害股东按照同等条件行使优先购买权，只有在受损害股东提出该主张时，才能由受损害股东同时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请求，但根据冯瑞聪一审出庭作证的陈述，冯瑞聪并未主张以同等条件行使优先购买权，故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不应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林景峰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袁振伟在一审期间同意解除，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本院予以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股权转让义务不再履行，林景峰支付了股权转让款，由于袁振伟未征求公司其他股东意见存在过错导致合同未能按约定履行，袁振伟应向林景峰返还股权转让款并赔偿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从2016年9月10日起算，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起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院对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损失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袁振伟关于合同效力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2877号民事判决；二、解除袁振伟与林景峰之间的《股份协议》；三、袁振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林景峰人民币4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以人民币4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9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四、驳回林景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6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638元，均由上诉人袁振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乐 乐审判员 李   原审判员 许 海 锚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吴佳（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