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14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分行，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高新开发区高新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负责人：朱凤，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劲松，北京市中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春娟，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汉族，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伟师，山西句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希，山西句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秦岭红光农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凤县凤州镇王家岔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黄某，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男，汉族，现在陕西杨凌监狱服刑。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分行与被上诉人张某1、陕西秦岭红光农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红光公司）、黄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9民初3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分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9民初3278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某1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张某1与红光公司签订的《养猪投资协议》是双方关于投资养猪项目权利、义务的自由约定，根据民事行为意思自治原则，双方系投资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关系错误。张某12013年3月23日签订的《养猪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张某1以每头猪900元，共18万元向红光公司养猪场投资养猪项目，并约定了投资回报及违约责任，该协议是双方合作养猪的意思表示，根据民事行为意思自治的原则，一审应当尊重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张某1与红光公司应为投资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缺乏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张某1投资行为与红光公司的注册资本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基于红光公司注册资本的变更产生错误判断与其进行经济往来造成经济损失”，该认定毫无证据支撑，完全是对原告诉状陈述的照搬。事实上，被上诉人张某1一审中从未说过他投资前查看过红光公司的工商档案或营业执照，相反在法庭调查时说“‘我是通过冯卫国认识的黄某，我去凤县养猪场看过一次，觉得还不错就签了养猪协议”，张某1的陈述较客观的说明了自己投资养猪的背景，就是通过熟人介绍和现场考察决定投资养猪，与红光公司的工商档案、注册资本毫无关系，一审法院在张某1已经阐明投资背景，且毫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张某1投资与注册资本增加有直接因果关系显然缺乏依据。三、张某1与红光公司、黄某之间因合同纠纷诉至人民法院，但上诉人并非合同当事人，其要求上诉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显然与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依法不应合并审理。张某1要求红光公司、黄某承担偿还责任，同时要求第三被告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两者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原告要求邮储银行宝鸡市分行承担的是损失赔偿责任，但其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只有经执行程序后仍不能实现的债权部分才能确认为损失，故两案不应一并审理，一审程序违法。四、红光公司股东共有黄某、胡忠玉、董卫平三人，且三人为了扩大公司规模，共同决定并实施公司增资行为，三人均未对公司实缴出资，除黄某外，其他两名股东胡忠玉、董卫平同样存在滥用法人独立地位，损害股东权益的行为，故三名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一审应追加其他两名股东为共同被告，一审仅判令黄某一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显然与事实不符，于法相悖。五、张某1第一次起诉之后撤诉了，一审按照普通程序审理，第二次是按简易程序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恳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张某1对邮储宝鸡市分行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某1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正确。《养猪投资协议》和《养猪协议》中的约定，红光公司投资仔猪、场地、人员、饲养管理技术、猪舍、水电费等，张某1投入18万资金，但不参与红光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只是收回本金和固定收益，不承担任何投资风险责任，该内容系保底条款，后红光公司未按期支付张某1的投资与回报，红光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黄某先后向张某1出具三张欠条，确认了借款事实和还款方式，均可说明，张某1和红光公司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根据“民事行为意思自治原则”，一审法院不但依法办事，更是尊重了当事人之间关于借款本息、还款方式等意思自治的约定。二、张某1投资行为与红光公司的注册资本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如果没有邮政银行风县支行的虚假资金证明，不会有会计师务所验资报告，红光公司就不可能虚假增资成功，不可能有工商登记部门的注册登记。也更不可能有2800万的注册资本营业执照去吸纳众多的民间资本，一次次的信任红光公司的虚假承诺，不断变更欠条（借据），导致答辩人损失。邮政银行宝鸡分行存在明显的过错，给答辩人造成损失，两者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依法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答辩人和红光公司之间是借贷法律关系，但案件存在着股东是否虚假出资和虚假出资证明，只有合并审理，才能查明案件事实，从而依法公正处理；与此案相同的如运城市芮城县法院张春龙案、太原晋源区法院董卫平案、太原迎泽法院的冯建国案，吕梁市中阳县法院的杨林旺案都是几乎同样的几位被告，人民法院均合并审理，且都支持了债权人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当参考同类案生效判决，同案同判，更显司法公正，故本案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同样合法有据。四、上诉人主张追加其他两名股东为共同被告的观点明显错误。股东胡忠玉和董卫平并非公司增资时股东，而是在公司增资后受让部分股权才成为的股东，上诉人显然没有尊重这一基本事实；另外最高法院关于受让股东承担责任的前提是知道或应到知道原始股东虚假出资，本案不存在上述情况，债权人没有把受让股东作为被告，也非必要共同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明确具体，一审法院没有必要追加胡忠玉、董卫平为当事人。综上所述，上诉人邮政银行宝鸡分行的四点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陕西秦岭红光农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黄某未到庭也未作答辩。张某1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陕西秦岭红光农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归还原告借款32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息15%，从2017年7月1日算至欠款还清之日止）；2.依法判令被告黄某就被告陕西秦岭红光农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在320000元及利息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依法判令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分行对原告的上述借款及利息在被告陕西秦岭红光农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被告黄某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查明，2012年10月20日，陕西红光公司向张某1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张某1交来养猪投资款（200头肥猪饲养费用）180000元，收据中经手人处有黄某的署名。2012年10月21日，张某1通过银行转账向黄某支付180000元。2013年3月23日，甲方陕西秦岭红光农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乙方张某1签订养猪协议约定，就育肥猪饲养一事，甲方投资200头仔猪、场地，人员及饲养管理技术，乙方投资饲料费用以现金计算，200头，每头投资900元，共计180000元，饲养地点为甲方猪场，甲方确保出栏数量及乙方的投资和回报，2013年3月23日起计算。乙方投资及回报，确保每头猪收入150元，净投资回报30000元，2013年8月23日前甲方将乙方180000元投资，回报30000元，共计210000元支付给乙方。如乙方第二次投资，甲方可将投资回报款打入乙方账户，本金由甲方开具财务收据。甲方保证按期支付乙方投资和回报，每延期一日，按0.1%计算违约金，直至付清为止。协议签订当日，陕西红光公司向张某1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取张某1的养猪投资款180000元。2013年8月17日，借款人黄某向张某1出具借条，主要内容为，今借到张某1210000元，利息为15%，还款方式为定额本息还法，每月还款18954.25元，12个月还清本息，每月20日为还款日，从2013年9月开始还，如到时不能按期还足，债权人有权起诉，并加收罚金1%。2015年7月18日，借款人黄某向张某1出具欠条，主要内容为今借到张某1273000元，利息为年息15%，还款方式为定额本息，借款期限为2年，到期如不能按时还款，债权人有权起诉，并加收罚金1%。2017年7月1日，借款人陕西红光公司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张某1320000元，经双方协商以定额本息还款方式还款，利息为年息15%，借款期限为2年，到期如不能按时还款，债权人有权起诉，并加收罚金1%。该欠条中有黄某的署名及捺印。另查明，2012年4月16日，被告红光公司办理增资、股东等事项变更登记的过程中，被告邮储银行宝鸡市分行的下级凤县支行出具了被告红光公司股东黄某出资2100万元、杨莉出资200万元的虚假证明，使该被告取得验资报告，完成了被告红光公司注册资本2800万元的工商登记。2017年，与本案借贷事实基本相同的涉及被告红光公司、黄某、邮储银行凤县支行的民间借贷案件，山西省芮城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邮储银行凤县支行承担赔偿责任，之后，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判决，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驳回陕西凤县支行的再审申请，2018年，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对涉及被告红光公司、黄某、邮储银行凤县支行的民间借贷案件判决邮储银行凤县支行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维持了原判。现邮储银行凤县支行已注销，被告邮储银行宝鸡市分行认可凤县支行的权利义务由该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4月10日受理过本案纠纷，原告提出要求被告红光公司归还借款180000元及从2012年10月23日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等诉讼请求，开庭审理过程中，被告红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某到庭参加诉讼，认可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认可收到原告给付黄某的180000元当日签订过合同，5个月到期后重新签订了涉案的养猪协议，之后出具的借条、欠条中的金额是由180000元本金加利息形成，并表示原告的款项用于公司，公司应承担借款本息，黄某个人也愿意承担责任。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民事裁定书，以原告主张的债务仍在履行期内，裁定驳回了原告的起诉。庭审中，原告主张其要求的320000元是由本金180000元及截止至2017年7月1日的利息组成。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张某1与被告红光公司签订的养猪协议约定，原告只投入资金按期收回本金及回报，不参与经营，被告红光公司保证原告的本金及回报，该内容应系保底条款，且在被告红光公司未按期支付原告的投资与回报时，被告红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黄某向原告出具借条、欠条，直至被告红光公司出具欠条表明欠付原告的本金及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按借款予以偿还的事实，均可以说明，原告与被告红光公司履行协议的行为名为投资，实际为借贷。原告向被告红光公司提供借款180000元后，被告红光公司未依约偿付原告的借款本息，形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责任。被告黄某作为被告红光公司的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补足出资的义务，该被告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被告邮储银行宝鸡市分行的原下级凤县支行出具股东出资2300万元的虚假证明，使被告红光公司的股东未实际出资的情况下，在工商部门完成了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导致原告对被告红光公司产生错误判断与该公司进行了经济往来造成原告损失，存在重大过错，现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红光公司的股东补足了出资，被告邮储银行宝鸡市分行作为凤县支行的权利义务承担者，应依法在本案中承担相应责任。原告主张的借款320000元，包含了原告实际出借的180000元本金及截止至2017年7月1日的利息，根据涉案协议从2013年3月23日起算及回报的30000元属于超过年利率24%计算的数额的约定，原告主张的此期间的利息1400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范围，予以认定。原告要求的此后的利息，按原告主张的年利率15%，依法应以借款本金180000元从2017年7月2日计付至借款本金还清时止。被告红光公司、黄某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关权利，后果自负。综上，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陕西秦岭红光农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某1借款本金180000元，并支付截止至2017年7月1日的利息140000元及以借款本金180000元按年利率15%从2017年7月2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黄某对被告陕西秦岭红光农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不能向原告张某1清偿的上述借款本息，在黄某未出资金额21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分行在被告陕西秦岭红光农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黄某经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向原告清偿债务的，在虚假资金证明金额2300万元范围内对原告张某1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张某1与红光公司签订的《养猪投资协议》名为投资，实际为借贷。红光公司、黄某未依约偿付张某1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责任。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已为相类似案件的生效判决书所确认，上诉人主张应认定张某1与红光公司为投资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黄某作为红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在杨莉不知情、未签名的情况下，滥用股东职权，虚假出资，通过非法手段办理红光公司增加股东和注册资本变更登记手续，黄某、红光公司应对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在出具虚假验资证明当时，胡忠玉和董卫平并非红光公司的股东，上诉人要求胡忠玉和董卫平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第一条“出资人未出资或未足额出资，但金融机构为企业提供不实、虚假的验资报告或者资金证明，相关当事人使用该报告或者证明，与该企业进行经济往来而受到损失的，应当由该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对于该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由出资人在出资不实或者虚假资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第二条“对前项所述情况，企业、出资人的财产经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债务的，由金融机构在验资不实部分或虚假资金证明金额范围内，根据过错大小承担责任”的规定，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分行的原下级凤县支行出具红光公司股东出资2300万元的虚假证明，使红光公司的股东未实际出资的情况下，在工商部门完成了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导致张某1产生错误判断与红光公司进行了经济往来造成损失，存在重大过错，现没有证据证明红光公司的股东补足了出资，在黄某及红光公司的财产经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债务的，应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分行在虚假资金证明金额范围内对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判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7540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鸡市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焦跃峰审判员 吕 斌审判员 张 燕 二Ｏ二Ｏ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赵梓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