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芳，女，197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术勇，男，196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女，196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在臣，男，196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邦，山东春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恒宇，女，198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海涛，北京市金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芳、孙术勇、李华、营在臣因与被上诉人李恒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5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芳、孙术勇、李华、营在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高密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5民初171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应法律不当。首先，本案“药房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无效是因为该协议第二条转让范围包括药品经营许可证，而药品经营许可证是不允许转让的，该条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条款的正确理解是上诉人要将药品经营许可证交给被上诉人，而不是转让许可证。该许可证的权利人系“潍坊市惠康大药店有限公司”，无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何人经营，均需要使用惠康公司的经营许可证，不存在转让问题。本案转让协议系被上诉人拟定的，被上诉人也是药品经营的业内人员，对此非常清楚。本案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在于家家悦超市收回房产，其只能更换营业场所，而家家悦超市的房租何时到期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就非常明确，这不能成为其宣告合同无效的理由。其次，原审法院关于药品定价的认定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转让的药品价值2万元是基于被上诉人自认。该合同文本是被上诉人提供，转让价款系一揽子定价，包括药品在内总体作价17万元。药品的数量没有约定，上诉人认为应该将转让项目中的其他物品（均在被上诉人处）评估作价，剩余部分就是药品的价格，而不应该以被上诉人自认的价格作为返还依据。 李恒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案涉药房转让协议第二条中明确约定了转让费包括惠康医药连锁药房药品经营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等，故涉案药房转让协议实际上系药品经营许可证的转让。上诉人仅交付给被上诉人价值2万元的药品，一审判决的金额符合客观事实。 李恒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李恒宇与李芳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的药房转让协议无效；2.请求依法判令李芳、孙术勇、李华、营在臣返还转让费20.5万元及利息；3.诉讼费、保全费由李芳、孙术勇、李华、营在臣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0日，李芳（甲方）与李恒宇（乙方）签订药房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将位于凤凰大街家家悦女人街超市楼下的《惠康医药连锁—老百姓店》转让给乙方，双方在合同第二、三条约定：“二、乙方在2019年1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转让费17万元及5个月房租30000元，共计人民币￥20万（大写：贰拾万元整）上述费用包括：惠康医药连锁药房药品经营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GSP认证证书，货架，办公桌，电脑一台，收款钱箱一个，阴凉柜一台，空调一台，社保刷卡POS机一台，社保建行结算卡一张，以及部分药品。其中房租为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5个月）。三、房屋租赁押金5000元由乙方交付给甲方，甲方将押金收据交由乙方，此单据到时去房东处交接。”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9年1月29日李恒宇配偶将转让款50000元转入李华账号，2019年1月30日李恒宇通过高密市宝芝林药业连锁有限公司三十八分店账户将其余转让款155000元转入李华账号。同日，李华出具收条一份，内容如下：“今收到药店转让费20万元正（贰拾万元正）房屋押金5000.00（伍仟元）共计20.5万元正（贰拾万伍仟元整）李华2019.1月30号”。2019年10月25日，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向李芳送达到期不续签合同通知函，李芳于2019年10月26日转给了李恒宇，该通知函内容如下：“李芳女士：您好！贵我双方于2018年12月5日签订了关于我方下属高密2店用于经营惠康医药高密老百姓店药品、医疗器械的《租赁合同》，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依据《租赁合同》的相关约定，我方正式函告贵方如下：1、双方的《租赁合同》于2019年12月31日期满终止后将不再续签。2、请贵方于2020年1月1日前结清租金并搬离租赁场地。2020年1月1日后遗留于我方租赁场地内的任何物品都将被视为遗弃物，我方将直接清理，一切后果及法律责任由贵方承担。特此函告！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三日。”一审庭审中李恒宇及李芳、孙术勇、李华、营在臣均主张房租为3万元，李恒宇主张药品价值2万元，李芳、孙术勇、李华、营在臣主张药品价值1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药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药品经营许可证》是企业从事药品经营活动的法定凭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和出借。”《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伪造、变造、出租、出借、非法买卖许可证或者药品批准证明文件的，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并处违法所得五倍以上十五倍以下的罚款，吊销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医疗机构制剂许可证或者药品批准证明文件，对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责任人员，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十年内禁止从事药品生产经营活动，并可以由公安机关处五日以上十五日以下的拘留；违法所得不足十万元的，按十万元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恒宇与李芳签订的药房转让协议第二条中约定转让费用包括惠康医药连锁药房药品经营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GSP认证证书，涉及到药品经营许可证的转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和《药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无效。故对李恒宇要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李芳辩称仅转让的是药店的实体设施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涉案药房转让协议转让费用包括：惠康医药连锁药房药品经营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GSP认证证书，货架，办公桌，电脑一台，收款钱箱一个，阴凉柜一台，空调一台，社保刷卡POS机一台，社保建行结算卡一张、部分药品、5个月的房租30000元及房租押金5000元。因药房转让协议无效，李恒宇应将涉案药房药品经营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GSP认证证书，货架，办公桌，电脑一台，收款钱箱一个，阴凉柜一台，空调一台，社保刷卡POS机一台，社保建行结算卡一张返还给李芳，李芳应将转让费返还给李恒宇。其中，因房租30000元系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房租，李恒宇在此期间已实际使用该房，李芳对该房租可不予返还；对于房租租赁押金5000元，因涉案房屋在2020年1月1日非因李恒宇的原因被山东家家悦超市有限公司收回，无法满足李恒宇继续使用涉案房屋的初衷和需求，故对于该房屋租赁押金李芳应返还给李恒宇；对于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药品，李恒宇主张药店转让时药品价值为2万元，李芳、孙术勇、李华、营在臣主张药店转让时药品价值为12万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或者反驳对方主张的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恒宇对于转让时药品价值构成自认，李芳、孙术勇、李华、营在臣无证据证明转让时药品价值为12万元，故一审法院对转让时药品价值认定为2万元。因李恒宇转让涉案药房是为了经营药房，其后也实际进行了经营，转让时的药品已无法返还，对此，转让时的药品应当从李芳、孙术勇、李华、营在臣返还李恒宇转让款中予以折价扣除。故，李芳、孙术勇、李华、营在臣返还李恒宇转让费为155000元（205000元-30000元-20000元）。因该药房转让协议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故对李恒宇主张李芳、孙术勇、李华、营在臣给付转让费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恒宇要求李芳、孙术勇、李华、营在臣承担返还转让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恒宇主张涉案药房系李芳、孙术勇、李华、营在臣共同经营，李芳、孙术勇、李华对此无异议，且李芳作为潍坊惠康医药连锁有限公司高密百姓店的负责人和药房转让协议的签订者，李华作为转让款的接收者以及转让款收到条的出具者，对于返还转让款的责任应由李芳、孙术勇、李华共同承担，对于李恒宇要求营在臣承担返还转让款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恒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药房转让协议经营在臣同意或用于李华、营在臣的共同生活或营在臣参与涉案药房的经营，故李恒宇要求营在臣承担返还转让款的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药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2019年1月30日李芳与李恒宇签订的药房转让协议无效；二、李芳、孙术勇、李华返还李恒宇转让费155000元；三、李恒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芳涉案药房药品经营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GSP认证证书、货架、办公桌、电脑一台、收款钱箱一个、阴凉柜一台、空调一台、社保刷卡POS机一台、社保建行结算卡一张；四、驳回李恒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75元，减半收取2188元，由李恒宇负担488元、李芳、孙术勇、李华负担1700元，保全费1545元由李芳、孙术勇、李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李芳、孙术勇、李华、营在臣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一、潍坊惠康医药连锁有限公司证明，拟证明本案转让合同不涉及相关经营许可证的变更，只是加盟。证据二、潍坊惠康医药连锁有限公司高密老百姓店税务登记信息复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已取得经营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明中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载明负责人是李芳，药品经营许可证中的经营者也是李芳，恰恰说明涉案合同系药品经营许可证的转让。 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药品明细复印件，证明涉案药品价值为2万元。经质证，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对上述证据，本院依法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不符合单位证明的形式要件，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其单方制作形成，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案涉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二是案涉药品价值认定。 关于案涉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药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药品经营许可证》是企业从事药品经营活动的法定凭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和出借。违反上述规定，若使协议继续有效将导致药品管理混乱，允许没有经营资质的人员从事药品经营活动，将无法保证人民群众的生命权和健康权，故违反上述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案涉药房转让协议第二条中约定的转让标的包括惠康医药连锁药房药品经营许可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案涉药房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合同。上诉人关于案涉药房转让协议有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案涉药品价值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案涉协议对药品价值没有明确约定，现协议双方对药品的价值意见不一致，上诉人作为协议的转让方主张药品价值为12万元，应就此负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自认药品价值为2万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药品价值为2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5元，由上诉人李芳、孙术勇、李华、营在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