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5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润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丘市兴安街道白芬子村。 法定代表人：王增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山东韬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青根，男，196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勇，安丘义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新友，男，196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蓝驰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丘市珠江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张炳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山东瀚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润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润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青根、吴新友、山东蓝驰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蓝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其不承担清偿责任；诉讼费由周青根、吴新友、蓝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在一审中，其提交了案外人王军在蓝驰工地施工的相关证据，用以证明系王军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工，一审法院认定周青根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判定润东公司对周青根主张的工程款负连带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周青根与吴新友之间系合同相对方，周青根应向吴新友主张权利，在吴新友未参与诉讼情况下，就认定本案事实，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规定计算利息标准错误，应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开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不应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 周青根、蓝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准确，程序没有瑕疵，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吴新友未予答辩。 周青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新友、润东公司、蓝驰公司支付周青根铲挖土方工程款1014840元及利息（自2017年10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2、判令吴新友、润东公司、蓝驰公司支付周青根吊篮租赁费62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0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3、吴新友、润东公司、蓝驰公司对上述欠款互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吴新友、润东公司、蓝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2月19日，蓝驰公司与润东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润东公司负责承建蓝驰公司车间、办公司楼、研发楼、公寓楼建设工程。资金来源：自筹；工程内容：土建、水、电、暖；计划开工日期为2016年4月24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7年4月19日。工期总日历天数为360天，工期总日历天数与根据前述计划开竣工日期计算的工期天数不一致的，以工期总日历天数为准；合同价款：51078460元；合同价格形式：可调价格合同。合同签订后，润东公司又将工程分包于吴新友组织施工。2016年11月23日，吴新友为周青根出具结算条一份，对其挖掘机、铲车作业时间表统计并标定价款，共计价款186100元；2017年6月22日，吴新友为周青根出具结算条，对其挖掘机、铲车作业时间表统计并标定价款，共计价款91740元；2017年10月9日，吴新友为周青根出具在润东公司蓝驰工地结算表，涉及主楼、车间、运费、铲车等费用共计737000元，其中涉及主楼、车间挖土、填土及运输的价款共计403902元（114381元+132381元+39200元+59200元+58740元），涉及挖掘机、铲车作业时间表统计并标定价款为489180元，共计价款893082元。周青根借支250000元，余额为643082元。该结算表上另出现铅笔、圆珠笔涂改，其中260挖机小时价格由240元/小时修改为280元/小时，价款变为90860元；225挖机小时价格由220元/小时修改为240元/小时，价款变为116640元；50铲车小时价格由220元/小时修改为240元/小时，价款变为176160元；30铲车、小挖小时价格由130元/小时修改为145元/小时，价款变为46110元、108460元。同时，填土减去9800方，减去价款49000元。吴新友在该结算单上备注“欠款737000元，大写柒拾叁万柒仟元正”，并签字。2017年10月20日，温鸣宇为周青根出具总结算单，对上述三张吴新友签字结算单进行了汇总，注明周青根在市北区蓝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工地从开工至2017年6月22日止施工，总完成工程款1041840元。2017年10月25日，温鸣宇、侯西明为周青根出具证明，证实从2017年5月15日至2017年10月25日，总共欠周青根吊篮款62000元，结算单未标示建筑工地，未有吴新友签字。 另查明，2018年12月27日，蓝驰公司与润东公司对合同工程进行了工程造价核算，制作了《工程造价结算核定表》，核定山东蓝驰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车间、办公楼、研发楼及公寓楼建筑面积为50954.95平方米，工程原报结算值50370229.45元，审减值为-627385.8元，审定结算值为49742843.65元。自2016年8月30日至2019年1月31日，润东公司为蓝驰公司共出具收款收据49742843.65元，其中通过二公司工作人员刘萍萍、陈霞、郑玉好、张晓丽、孙晓洁、倪国成六人个人帐户的往来汇款11543000元，上述六人均出具证明，证明涉案帐户由公司使用，用于公司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蓝驰公司将其公司办公楼、车间等建设工程发包于润东公司，润东公司又分包于吴新友，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安丘市新安街道《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相佐证，事实清楚，法院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周青根主张工程欠款的性质及工程欠款的具体数额；二、涉案欠款支付的责任主体；三、周青根主张的利息主张是否应予支持。 焦点一：周青根主张的工程欠款分为三类，一是主楼、车间挖土、填土、运输而形成的土方工程，涉及价款403902元，经周青根与吴新友核对后，减除49000元，共计价款354902元。主楼、车间的挖掘及回填涉及建筑基础主体施工，系建设工程中独立而不可或缺的施工项目。本案周青根与吴新友虽未签订独立的主楼、车间地基施工合同，但吴新友对挖掘、回填的土方数量及价格进行了核算并签字认可，确认了主楼及车间基础工程挖掘土方的事实，形成工程承包人吴新友对主楼、车间地基挖掘工程的再一次违法发包，故周青根构成了该部分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要件和法律要件。二是以小时为计量单位的挖掘机、铲车的使用费用，共计价款659938元。以小时为计量的挖掘机、铲车使用费用，体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明显的特征，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承租人按使用时间支付费用。因此，周青根与吴新友之间构成租赁使用机械设备的合同关系，是吴新友完成工程施工的辅助部分，并非独立施工主体。三是建筑吊篮租赁费用，共计62000元。该笔费用系租赁费用，未标示租赁工地及租赁人，但综合温鸣宇、侯西明在吴新友承包的涉案工程中的身份及作用，可证明吴新友租赁周青根吊篮及所欠租赁费用的事实成立。故周青根主张的工程欠款中，实质分为二部分，一类为工程施工部分，共计价款354902元，作为实际施工人，应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适用相关法律；另一类为租赁合同关系，分别为659938元、62000元，受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所约束。 焦点二：关于周青根主张的主楼、车间挖土、填土、运输而形成的土方工程价款354902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之情形的，应当认定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润东公司将蓝驰工地工程发包于吴新友，吴新友将主楼、车间挖掘、回填工程再予发包于周青根实际施工，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但周青根负责施工的工程现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周青根作为分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依约履行合同后，作为合同相对方吴新友，应按照约定支付周青根工程款354902元。润东公司辩称该主楼、车间挖掘及回填工程系案外人王军施工，王军未到庭接受质证，其理由法院不予采信，违法发包人润东公司无证据证明已支付相应工程款，应与吴新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蓝驰公司与润东公司对合同工程进行了工程造价核算，审定结算值为49742843.65元，润东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并认可收到蓝驰公司的上述汇款。其中有二公司工作人员个人帐户的往来汇款，数额巨大，其工作人员均证明其个人帐户由公司使用，用于公司经营活动，非个人资金来往。故法院认定蓝驰公司已实际支付了工程价款，周青根要求蓝驰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挖掘机、铲车的使用费用659938元、吊篮租赁费62000元，系吴新友与周青根之间的租赁合同所产生的租赁费用，吴新友签字及其工作人员温鸣宇证明，周青根要求吴新友支付上述费用，法院予以支持。润东公司与蓝驰公司非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周青根要求二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焦点三、关于利息的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周青根与吴新友未约定欠款利息，要求自书写欠条之日支付欠款利息，法院不予支持。法院酌情认定自本案周青根主张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欠款利息。吴新友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质证权利，不影响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 综上所述，为依法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新友支付原告周青根工程款35490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并自2019年5月17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二、被告吴新友支付原告周青根机械租赁费65993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并自2019年5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三、被告吴新友支付原告周青根吊篮租赁费6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并自2019年5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四、被告山东润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周青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9492元，由被告吴新友负担，被告山东润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负担6424元。 二审中，上诉人润东公司提交2020年1月5日潍坊市润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润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及温明宇出具的欠款证明，用以证明温明宇出具的工程结算明细不具有真实性。被上诉人周青根质证称，对润成公司出具的证明出具的证明不认可，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温明宇出具的欠款证明认可。蓝驰公司质证称，对润成公司出具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形式要件也是符合证据规则的，对于两份证据相互矛盾的地方由法庭依法认定。本院认为，因润成公司系周青根起诉追要租赁费的案件当事人，且润成公司与润东公司同为该案的被告，润东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润东公司应否对涉案工程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润东公司将蓝驰工地工程发包于吴新友，吴新友将主楼、车间挖掘、回填工程再予分包给周青根实际施工，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但周青根负责施工的工程现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周青根作为分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吴新友主张权利，润东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违法将涉案工程发包且未予证明已向吴新友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应与吴新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润东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系案外人王军负责施工，不是周青根施工，周青根无权主张权利，但提交王军施工的相关证据，无其他证据予以作证，王军亦未予出庭作证，不能推翻吴新友、温鸣宇等人为周青根出具的结算单、委托手续等证据的效力，故该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上诉人润东公司主张一审存在未予通知吴新友出庭等程序瑕疵问题，因吴新友系本案当事人，根据法律规定，吴新友具有放弃出庭答辩、质证的权利，故该上诉主张，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上诉人润东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对本案利息的认定标准不当，根据法律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未予按照法律规定以2019年8月20日为节点分别计算利息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故该上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润东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即：“四、被告山东润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周青根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被告吴新友支付原告周青根工程款35490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利息以354902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7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变更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二、被告吴新友支付原告周青根机械租赁费65993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利息以659938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7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变更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4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三、被告吴新友支付原告周青根吊篮租赁费6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利息以62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7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9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9492元，由被告吴新友负担，被告山东润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负担642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92元，由上诉人山东润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000元，被上诉人周青根负担24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奉纲 审判员  冯海玲 审判员  高 波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田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