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357号原告：王威扬，男，198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玉澄，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田甲，男，1987年9月3日出生，汉族，北京太智科技有限公司职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柳跃亮，北京方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威扬与被告田甲侵害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威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玉澄，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柳跃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田甲停止侵害原告王威扬名誉的行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2.判令被告田甲赔偿原告王威扬精神赔偿抚慰金20,000元，赔偿原告因调查、取证及寻求司法救济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共计10.3万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21日，被告在微信聊天群“爱思数字伙币”中发布信息称，原告有盗窃公司财物、侵犯知识产权、违反竞业禁止及嫖娼等行为，已经被举报，可能被判多年徒刑。该微信群中成员多为区块链行业投资人和项目创始人。之后被告又通过微信私信方式，发布信息给原告前工作单位领导蔡栋和准备为原告写申请博士生项目推荐信的清华大学宋森教授，亦称原告涉嫌违法被刑事立案。被告的上述行为在原告供职的区块链行业内和原告准备深造学习的清华大学，均对原告造成巨大的不良影响，严重干扰了原告的职业规划和发展，并威胁到原告继续学习深造计划的顺利实施。原告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被告以在微信私信和微信聊天群中发布信息等方式，捏造事实公然诽谤原告，损害原告名誉应当认定为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综上所述，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起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被告田甲辩称，被告发表了涉案言论后，没有再向其他主体进一步的传播，也没有在涉案群里再次发布任何与原告相关的信息，故被告的行为没有对原告的名誉造成任何实质性损害。故对于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应当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和支付公证费、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应支持。综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主张被告实施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原告王威扬、被告田甲均为北京太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智公司）股东。2.公证书及相关发票。经原告申请，上海市徐汇公证处于2018年11月6日对相关微信聊天群、私人聊天记录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出具的（2018）沪徐证字第5360号、5361号、5362号公证书记载，公证处对原告携带的苹果手机进行了清洁性检查并登录微信，查看相关微信记录，具体内容包括：（1）2018年10月21日，田甲在“爱思数字伙币”微信聊天群（474人）中公开发布信息称，“上海的朋友们有没有人认识王威扬呀”“（王威扬）犯事儿了……在立案中”“数不过来了……不知道要判多少年，盗窃公司财物，侵犯知识产权，违反竞业协议，嫖娼……”“（嫖娼）那个很难取证，但是前面三个都是律师帮我们取了证”。（2）2018年10月21日，被告通过微信私信方式告知蔡栋，“（王威扬）在我们那边，就偷公司东西……偷发工资给别人还接项目”“已经立案调查了”。（3）被告通过微信私信方式告知宋森教授，“他（王威扬）和严枭涉及多起刑事案件，已经立案”“王威扬……等人已经被我们开除……他对外有一些利益输送”。宋森表示“和我有啥关系吗？不太明白”。被告对上述微信内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原告并不是爱思数字伙币群的成员，该微信群是一个私密的聊天群，蔡栋未经其同意将群里的聊天信息转发给原告，泄露了私人谈话信息，证据的取得方式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群里成员都不认识原告，不可能对其名誉权造成损害后果。蔡栋违法向其提供聊天记录的行为本身也说明相关聊天信息并未影响蔡栋对原告的评价，无法证明原告名誉受损。对蔡栋、宋森将其私信转发给原告，被告亦认为原告取证方式违法且无法证明其名誉受损。3.发票。原告提交金额为3000元公证费发票、金额为10万元律师费发票，律师费发票显示鉴证咨询服务费*律师费。被告认为原告取证方式违法，相应的公证费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律师费的备注里显示有鉴证咨询服务费，没有具体的转账凭证和委托代理协议，与本案无关联。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网页截图、公证书、发票、当事人陈述及开庭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二、被告抗辩的事实1.协议。2018年6月27日，王威扬（乙方）与太智公司（甲方）签订《知识产权、保密及竞业禁止协议》，协议第3条约定，乙方在签约之时应向甲方书面说明在此之前已经拥有或自行开发的全部专利技术、著作权以及开发成果，此项书面说明列为本协议的附件。未在书面说明中陈述的、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所产生的所有与职务开发成果有关联的软件、作品等，其可能产生的专利技术、著作权等均由甲方享有。第4条约定，乙方在任职期间不得向其他公司或个人提供任何服务或担任任何职务，不以任何身份或方式从事与甲方的商业竞争等。合同附件列出了原告在万达网络科技公司任职期间研发的OCR识别等项目；协助北京智邦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东南鼎晟技术有限公司开发的搜索引擎项目等内容。2.代码截图。被告提交了部分代码截图，主张上述截图显示的内容包括制作ocr服务模型1-OCR项目目录、开设后门、对ocr服务状态进行查询与监控、DOLA项目操作记录、原告技术研发团队电脑上出现竞品作业盒子和dola.ai项目、原告直接下属在公司机房与太智公司员工参与合作DOLA项目。原告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3．太智公司电脑使用统计表。主张原告利用公司设备及技术，为其私人项目提供技术服务，并开设后门方便其他主体登录公司操作系统，浏览公司数据信息。原告领取公司价值2万余元电脑至今未退还。原告否认违反协议，表示已向公司说明电脑丢失而并非拒不退还，且公司也扣押其个人物品未退还。4.工商信息及年报。企查查页面显示，北京狂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狂蟒公司）目前的独资股东为杨雪，原告于2018年8月9日退出投资人、董事等。2016年和2017年的年报显示，王威扬通过货币的实缴出资方式进行过实缴出资。被告主张杨雪为原告之妻，原告是狂蟒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DOLA项目、OCR项目的实际受益人。其通过太智公司设备私自进行的DOLA项目和OCR项目，违反了竞业禁止协议。原告认可杨雪是其妻子，但表示其加入太智公司后即退出了狂蟒公司，相关的OCR项目已列在保密协议附件中，并未损害公司利益。5.情况说明和照片。被告提交了两份案外人的情况说明，说明内容为公司的员工经常听到原告聊嫖娼等言论，且在原告办公柜发现性用品的事宜。被告还提交了一张办公柜用品的照片，主张在原告办公场所的柜子里发现了避孕套，主张原告曾经有过嫖娼经历，但未提交其它证据。原告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6.爱思数字伙币群聊天记录。证明王威扬并非该微信群成员，也不是数字伙币领域的公众人物，除蔡栋与田甲两人外，其余成员并不认识王威扬，本案田甲有关王威扬的聊天内容并未成为该微信群的聊天话题，并未产生王威扬社会评价降低等损害结果。原告认可不是该群成员，但认为该群成员多为区块链行业投资人和项目创始人，被告的言论对其今后发展带来重大影响。7.受案回执。公安机关向田甲出具的回执主要内容为：你于2019年2月20日报称的严枭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一案已被公安机关受理。报案人为田甲，回执注明报案人可在北京市公安局网站查询案件进展情况。审理中，被告表示报案时将原告一并列出，相关设备、数据等证据已被公安机关收取进行鉴定。针对被告主张其涉嫌犯罪，原告不予认可，但表示曾上交过相关办公用品等，并表示至今未收到公安机关的处理结论。以上事实，有被告提交的协议、截图、统计表、工商信息和年报、聊天记录截图、受案回执、情况说明、照片、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三、其他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向本院提交了情况说明等材料，称原告涉嫌犯罪，经本院与相关公安机关核实，公安机关工作人员表示曾接到被告报案，报案内容涉及王威扬，相关事实尚在侦查中。为查明事实、避免影响刑事案件侦查，本案曾中止审理。后经多次联系,公安机关至今未做出原告是否涉案犯罪的结论，本案恢复审理。以上事实，有被告提交的情况说明、控告书、刑事案件进展查询截图、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网络用户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控侵权言论是否侵犯原告的名誉权并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向公安机关举报原告涉嫌犯罪，并在微信群中发布了原告将因盗窃公司财物、侵犯知识产权等原因被刑事处罚，还存在嫖娼等行为；同时，被告还通过微信私信方式告知原告的熟人。被告的上述行为，足以导致相关内容为第三人所知悉，已构成利用网络向公众传播的行为。被告对上述行为由其实施不持异议，但抗辩称原告并非微信群成员,其他人并不认识原告,考虑到被告传播上述内容前先问大家是否认识原告,部分成员也表示认识原告，其还特别将上述消息告之原告的熟人，故对被告抗辩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认为其所述属实，不侵犯原告的名誉权，本院根据现有证据予以判断。名誉系指对特定人格价值的一种社会评价。自然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自然人的名誉。网络用户利用网络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自然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在对被告的行为进行评价时，应当考虑被控侵权言论是否构成对其进行诽谤或侮辱的加害行为。侮辱行为是指采用暴力或言语等方式欺辱特定人或特定人群，足以贬损该特定人或特定人群人格或尊严的民事侵权行为。诽谤行为是向第三人传播不利于特定人或特定人群名誉的虚假事实或者以他人传播的虚假事实为依据进行不利于特定人或特定人群名誉的不当评论而足以致使该特定人或特定人群社会评价降低的民事侵权行为。传播的内容可以是“事实陈述”或“意见表达”，传播的方式可以口头或书面形式。在对加害人的主观过错进行判断时，应当以一个“诚信谨慎之人”在相同情况下须尽到的注意义务为主要标准并结合加害人的身份地位、发布内容、认知能力、事后表现等自身因素进行综合判断。还应当考虑被控侵权言论是否造成了原告社会评价降低。被告向公安机关举报原告实施了犯罪行为，公安机关亦采取了一定的措施，包括对原告使用的办公设备进行了必要的封存等，但从现有证据看，并未对原告采取进一步的刑事侦查手段，更不能得出原告已触犯法律将受到刑事处罚的结果。同时，被告仅凭案外人提及的传言原告存在嫖娼行为，以及在原告办公场所存放有避孕套的事实即认定原告存在嫖娼的行为，但未提交充足的证据支持其主张，故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在未掌握相关事实的情况下即发布上述言论，且接受其报案的公安机关亦未对是否属于嫖娼做出任何结论，故其亦应明知所谓原告“嫖娼”证明难度很大。涉案内容属于违反公众认知的社会道德甚至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内容，从被告就上述内容举报的行为来看，其亦认为涉案行为系一种应受谴责甚至应受法律制裁的行为，故被告传播的上述内容影响了原告的形象，造成原告名誉受损，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名誉权等。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主要方式有停止侵害、赔偿损失、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等。本案中，原告王威扬的名誉权受到侵害，有权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被告称仅实施了涉案言论的发布行为,未再进行新的传播；另外，考虑到微信运行规则，上述内容在发布后经过一段时间，已存储于群内成员的相关设备内，被告已无法单方删除或撤回，故被告应以其它方法予以救济,故本院认定被告需在大致相同的范围发布致歉信息，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因被告田甲的侵权行为造成其长期受不良信息困扰，本院认为，被告向第三人发布原告将受刑事处罚等不实信息，公众对原告的品德等产生负面认知，必然对原告的正常工作、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影响，除应承担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还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数额，本院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酌情予以判定，不再支持其全部请求。关于合理开支，原告称支出了律师费并提交了相应的发票。本院认为，原告为维权而进行聘用律师的费用，属于合理费用范畴，本院综合其必要性及合理性，依法予以酌定。律师费发票中所列的具体服务项目包括了律师费，对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原告因为保全证据支付了公证费，并提交了相应的公证书，被告亦应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田甲在微信群（爱思数字伙币）连续七日发布致歉声明并不得撤回，向原告王威扬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若被告田甲逾期不履行，将依法承担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法律责任，本院将依原告王威扬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田甲负担）；二、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被告田甲赔偿原告王威扬精神抚慰金20,000元及维权合理开支13,000元；三、驳回原告王威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田甲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5元，由原告王威扬负担315元（已交纳），被告田甲负担6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卢正新审 判 员 郭 晟审 判 员 龚 娉二〇二〇年十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 珂书 记 员 李明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