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5民终60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明强，男，196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术洪，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胤，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得，男，196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重庆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明刚，男，196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权，男，1960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峨林，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大成，男，194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取林，重庆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明强与被上诉人吴得、熊明刚、刘大成、杜权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3民初1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吴得，被上诉人熊明刚，被上诉人刘大成，被上诉人杜权，上诉人熊明强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需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中止对本案的审理，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熊明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得对熊明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程序违法，应当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过程中，熊明强已另案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起诉确认其不是重庆德盛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公司）股东，但原审法院未依法中止属程序违法。德胜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文件中熊明强的签名系伪造，熊明强申请对所有文件中“熊明强”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不予准许，程序违法。2.熊明强未正式注册成立德胜公司，不是德胜公司股东，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德胜公司注册过程中的“熊明强”签名，均为他人伪造签署，与熊明强无关。德胜公司核名时的发起人为熊明强和黄国栋，但德胜公司正式注册时的股东为刘大成、熊明刚、熊明强、杜权，前后不一致。原审法院仅凭《公司名称预先核准书》认定熊明强的股东身份，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将熊明强登记为德胜公司股东，而熊明强未就反驳其为德胜公司股东进行举证，判决熊明强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吴得不再享有胜诉权。4.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申请对《关于任德盛公司法人代表的证明书》、《关于熊明强熊明刚杜权的任职决定》、《德盛公司章程》中熊明强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被上诉人吴得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熊明强在一审审理中认可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的签字为本人所签，其余工商档案亦公示熊明强为公司股东，故熊明强对外应承担股东责任。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杜权辩称，杜权不是德胜公司的股东。德胜公司工商档案中杜权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杜权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股东资格诉讼，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以构成重复起诉为由驳回杜权的起诉。原审法院对杜权的送达程序违法，剥夺了杜权的诉讼权利，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刘大成辩称，本案与刘大成无关，认可原审法院对刘大成的判决。被上诉人熊明刚未作答辩。吴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熊明强、熊明刚、杜权、刘大成对德盛公司的债务（借款本金50万元，截至2016年10月31日的利息119.66万元，案件受理费和公告费19058元，以及以5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向吴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月16日，原中国银行重庆市沙坪坝支行（以下简称中行沙支行）与德盛公司(借款人)签订编号为“中沙借(1-97)字第(004)号”《借款合同》，约定该行贷款给德盛公司50万元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原中行沙支行依约向德盛公司发放了贷款。该笔贷款到期后，德盛公司未按约还款。2004年9月7日，原中国银行重庆市分行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重庆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公司）签订编号为渝损移2004第171号《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确认该债权截止2003年12月31日本金是50万元、利息是259267.51元。双方随后登报公告。2009年7月13日，东方公司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并签订编号为渝损转[142]号《债权转让协议》。双方随后登报公告。2012年7月2日，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又与东方公司签订编号为渝损转[072]号《单户资产转让协议》，东方公司再次受让上述债权。双方随后登报公告。2012年12月24日，华宏良与东方公司签订编号为渝债转2012字第01-18号《债权转让协议》，华宏良取得上述债权。双方随后登报公告。2015年1月19日，华宏良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提起合同纠纷之诉（该案被告为德盛公司和重庆熊氏实业有限公司、第三人为熊明强、熊明刚、汪希龙、姜照祥），要求德盛公司、重庆熊氏实业有限公司向华宏良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5年9月1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沙法民初字第015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德盛公司向华宏良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截止2003年12月31日的利息259267.51元；并继续从2004年1月1日起至付清本金之日止，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12‰计算利息）；二、驳回华宏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另，案件受理费18258元，公告费800元，共计19058元，由德盛公司负担。德盛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2016）渝01民终字第19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9月2日，华宏良与吴得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吴得取得上述债权。双方于2016年10月1日登报公告。2016年11月22日，吴得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德盛公司于1996年10月成立，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注册资本3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刘大成，股东分别刘大成、熊明强、熊明刚、杜权。因该公司逾期未接受年度检验，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99年12月20日作出江工商处字04（99）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德盛公司的企业营业执照。一审审理中，吴得向该院举示德盛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股东发起人名录、公司董事成员经理监事会成员情况表、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验资报告及出资表、房屋租赁合同、关于任德盛公司法人代表的证明书、关于熊明强熊明刚杜权的任职决定、德盛公司章程、公司97年度年检报告书（含印鉴式样）等]，拟证明刘大成、熊明强、熊明刚、杜权的股东身份。熊明强经质证，仅认可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其个人签名的真实性，对其他材料中载明的熊明强签名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向该院申请对关于任德盛公司法人代表的证明书、关于熊明强熊明刚杜权的任职决定、德盛公司章程中熊明强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刘大成经质证，对上述登记材料中载明的刘大成签名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向该院申请对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德盛公司章程、印鉴式样中刘大成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该院对于刘大成的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并委托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渝弘正[2018]文鉴字第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倾向认为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德盛公司章程、印鉴式样中刘大成签名字迹不是刘大成本人所书写”。对于熊明强的鉴定申请，因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且熊明强已自认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的签名系其本人书写，对于其他材料中的签名再行鉴定已无必要性，该院未予准许。一审审理中，吴得还向该院举示熊明强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提交的答辩状以及（2015）沙法民初字第01523号案件庭审笔录，拟证明熊明强自认德盛公司被人人为纵火造成公司相关账册、重要文件灭失的事实。熊明强经质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答辩状系熊明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所写，不能仅凭答辩状所述内容就认定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诉辩主张，该院将双方争议焦点归纳如下：一、吴得的诉讼主体问题；二、熊明强、刘大成的股东资格问题；三、熊明强、熊明刚、杜权、刘大成的责任承担问题；四、诉讼时效问题。对此，该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意见进行如下分析：关于吴得的诉讼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吴得基于与华宏良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取得对德盛公司的债权。该《债权转让协议》经双方登报公告，已经生效。现吴得依据公司法规定向德盛公司的股东提起损害赔偿之诉，系基于实体法上的给付请求权而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属于适格当事人。关于熊明强、刘大成的股东资格问题。股东资格是投资人取得和行使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的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涉及股东出资数额、股权转让合同、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工商登记等。确认股东资格应当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在具体案件中对事实证据的审查认定，应当根据当事人具体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选择确认股东资格的标准。本案中，德盛公司设立登记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交的主要文件（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德盛公司章程）中刘大成的签名均系伪造，足以证明刘大成并无设立公司成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除此之外，吴得未再举示任何证据进一步证明刘大成在德盛公司经营期间存在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的情形，故该院对刘大成的股东资格不予确认。相反，对于熊明强而言，德盛公司设立登记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交的主要文件（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有熊明强以股东身份进行的签字，足以熊明强在德盛公司设立时明知其身份。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将熊明强登记为德盛公司股东，熊明强否认登记信息内容，应当举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但其未向该院举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依法确认熊明强的股东资格。另外，因熊明刚、杜权未到庭抗辩，该院依据德盛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对该二人的股东资格予以确认。关于熊明强、熊明刚、杜权、刘大成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及第一百八十四条之规定，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如前所述，刘大成不是德盛公司股东，应由熊明强、熊明刚、杜权三人承担股东责任。德盛公司于1999年被吊销营业执照，熊明强、熊明刚、杜权至今未成立清算组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并办理注销登记，足以证明熊明强、熊明刚、杜权主观上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德盛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均由该公司实际控制，而公司股东作为法定清算义务人，对上述材料是否灭失、公司是否能够清算的举证能力强于债权人。现熊明强通过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提交答辩状的形式已自认德胜公司相关帐册、重要文件发生灭失，且在本案中亦没有提供德胜公司相关账册、重要文件，足以证明德盛公司在客观上已无法进行清算。故熊明强、熊明刚、杜权的不作为行为侵犯了公司债权人吴得的权利，应当对吴得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吴得的损失亦即德盛公司的债务数额问题，已经生效判决所认定，熊明强、熊明刚、杜权应在判决书确认的金额范围内向吴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华宏良对德盛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于2016年8月16日经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所认定，吴得于2016年9月2日与华宏良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取得对德盛公司的债权。故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吴得应当积极查询了解德盛公司的经营情况和登记信息，进而知晓德盛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已损害其合法权利。吴得于2016年11月22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过诉讼时效，该院对熊明强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熊明刚、杜权经该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熊明强、被告熊明刚、被告杜权对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0152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重庆德盛塑胶有限公司应付款项（借款本金50万元，截止2003年12月31日的利息259267.51元，以及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从2004年1月1日起至付清本金之日止按每月12‰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8258元，公告费800元）向原告吴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吴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0241元，由被告熊明强、被告熊明刚、被告杜权连带负担；鉴定费6500元，由原告吴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熊明强的股东资格及责任承担问题；三、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具体评析如下：一、关于原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对于熊明强提出原审法院未中止本案审理属于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因熊明强系在原判判决作出后另案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起诉德胜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故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尚未发生需要中止审理的是由，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此外，熊明强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且其承认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交的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熊明强”签名系本人所签，故原审法院认为熊明强对其他材料申请鉴定并非确属必要，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同理，本院对熊明强提出的鉴定申请依法不予准许。二、关于熊明强的股东资格及责任承担的问题首先，在德胜公司设立登记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交的公司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中，熊明强以股东（发起人）身份签名确认，由此可见熊明强在德胜公司设立时明知其股东身份。其次，熊明强系以德胜公司及重庆熊氏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身份参加华宏良向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提起的合同纠纷诉讼，在该案审理中，熊明强自认其股东身份。再次，熊明强在本案中否认其股东身份，亦未举示充分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熊明强上诉提出其不是德胜公司股东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前述法条规定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既包括怠于履行依法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也包括怠于履行妥善保管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义务。本案中，熊明强作为德胜公司的股东兼总经理，负有妥善保管公司帐册、重要文件等义务，但熊明强在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受理的华宏良诉德胜公司等合同纠纷案件中陈述德胜公司相关账册、重要文件已经灭失,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灭失的原因。故熊明强既未妥善保管公司帐册、重要文件等义务，也未履行包括以诉讼方式启动清算程序在内的依法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是对自己股东身份和总经理身份的漠视，构成了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依法应当在生效判决确认的金额范围内向吴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涉案债权于2016年8月16日经生效判决确认由华宏良取得。吴得于2016年9月2日与华宏良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取得涉案债权，并于2016年10月1日登报公告，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吴得于2016年11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熊明强上诉提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熊明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241元，由上诉人熊明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冉崇高审判员  陈 霞审判员  周 琦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院印）书记员  魏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