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7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女，200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杰，贵州公心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9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前辉，贵州旺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应荣，男，197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系李某之父。 上诉人朱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2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某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李某的一审诉讼请求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朱某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如下事实与裁判结果无异议：1、李某所给付的99000元款项中已包含88200元彩礼钱、6000元酒肉钱、1200元答口钱及3600元改口钱，其中酒肉钱、答口钱及改口钱不应返还；2、朱某向李某陪嫁了沙发一套、衣柜一个、梳妆台一个、茶吧机一个、冰箱一个（前述五件物品总价值为11320元）、被子十一床、毛毯六套、床上四件套三套等物品；3、李某自2019年3月11日至2019年10月22日期间向朱某转账款项5094元，该款因无法定撤销理由不应返还。二、一审判决朱某向李某返还73200元彩礼错误，本案中朱某不应返还彩礼。1、双方举行婚礼时，朱某尚未年满十八周岁，其对于收受彩礼、缔结婚姻及其行为后果等仍存在认知缺陷。李某明知朱某未达法定婚龄，仍选择给付彩礼、举行婚礼，应视为李某具有重大过错。2、自李某给付彩礼至今已一年之久，且双方在举行婚礼后已经共同生活，朱某已将收讫的彩礼合理使用于购买嫁妆、置办婚礼及双方同居期间购物、医疗、生活支出等正当消费中。3、感情生活本应团结互助、共同成长，李某年长朱某6岁，却未对朱某予以包容，而是径行起诉追索彩礼，若法院僵硬适用法律判决朱某返还彩礼，必然会对朱某的未来生活与发展造成重大心理影响，使其遭受周边人的偏见评价。4、李某及其家属对朱某实施暴力殴打的行为已致使双方维系同居关系或缔结婚姻的基础丧失。李某向朱某给付的彩礼系附条件的赠与，现赠与条件失去成就可能，彩礼本应返还。但本案中李某及其家属对朱某实施暴力殴打的行为不正当阻止了彩礼赠与条件成就，故李某具有完全过错，朱某不应返还案涉彩礼。三、一审判决朱某返还李某10690.97医疗费错误。1、同居期间朱某的医疗费系属于双方共同生活开支，李某支付医疗费用的行为明显系基于同情、救助、爱慕之情所为的纯粹赠与，李某亦期望通过医治使朱某身体康复，以便于双方生活及情感稳固。并且李某支付医疗费发生在双方同居之后，此时双方缔结婚约的目的亦已实现，故医疗费不应返还。2、本案系彩礼给付法律关系，案涉医疗费用与彩礼不具有牵连性或者同一性，故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判决在本案中将医疗费与彩礼一并裁判不合法。综上，望二审法院改判支持朱某全部上诉请求。 李某二审辩称，1、一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李某对一审判决的返还彩礼金额有异议。一审中朱某已认可拿到其家中的礼金是99000元，只是辩称其中彩礼金为88200元，其余部分被朱某认定为酒肉钱、衣料钱、改口钱、答口钱，但实际上李某另行拿有肉40斤、酒20斤到朱某家，且改口钱、答口钱是双方订婚后李某父母用红包另装3600元拿给朱某的，故本案中朱某收受李某家的彩礼钱应为99000元。2、一审已查明并认定医疗费是双方缔结婚约之前产生的，故一审判决朱某返还李某10690.97元医疗费适用法律正确，说理充分，朱某不返还李某医疗费的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3、双方缔结婚姻失败的过错在于朱某，朱某应返还李某附条件的微信转款13044元。本案中朱某的行为明显具有借婚姻索取财物的性质。朱某在自己身体受伤、劳动受限、需要大额医疗费的情况下才与李某确立婚姻关系，期间朱某又多次向李某以微信转账方式索取13044元。李某向朱某转款系基于和朱某结婚并长期生活为条件，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但朱某借婚约索取大额彩礼之后，与李某仅共同生活几个月便变心，且共同生活期间朱某总以脚痛为由不让李某碰她，一直没有履行夫妻义务，进行夫妻生活。当朱某把脚伤的钢板手术取出后，便借口离开不在李某家生活，该过程充分体现朱某不是真心以结婚为目的与李某缔结婚约，所以未能缔结婚约的过错明显在于朱某，其向李某收取的财物应予返还。综上，朱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限朱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某彩礼99000.00元”，同时另行判决朱某返还李某附条件的微信转款13044元。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朱某返还彩礼物资及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126654.97元。2、诉讼费由朱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与朱某自由恋爱后，经媒人李应才、熊召艳主持，于2019年2月4日按照农村风俗习惯举行订婚仪式，在订婚时男方向女方支付99000元，另外还有衣服、三金等。李某与朱某于2019年10月24日（农历××××年××月××日）按照农村风俗举行结婚仪式并同居生活，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在结婚时，女方陪嫁了沙发一套、衣柜一个、梳妆台一个、茶吧机一个、冰箱一个、被子十一床、毛毯六套、床上四件套三套等物品，其中沙发、衣柜、梳妆台、茶吧机、冰箱购买价为11320元。2019年3月11日至2019年12月7日期间，李某共向朱某微信转账18笔共计13044元。2019年10月31日至11月15日，朱某婚礼前因交通事故受伤，上过钢板手术，同居后住院，取钢板手术，李某为其支付医疗费10690.97元。2020年1月17日，朱某因回娘家几天未归，李某的父母到朱某娘家，殴打朱某致伤，经公安机关调查处理，之后朱某一直未回李某家。 一审法院认为：彩礼是为缔结婚姻由男方对女方附条件的财物赠与。在婚姻的目的未成就时，女方应返还朱洪给付的彩礼。庭审过程中，李某与朱某共同确认交付给朱某的现金是99000元，李某虽然主张该款未细分，但在缔结婚姻过程中将彩礼钱、酒肉钱、衣料钱、改口钱、答口钱、孝敬钱、离娘钱等进行细分在当地是普遍现象，亦更符合当地传统习俗，故对朱某关于彩礼钱88200元、酒肉钱6000元、答口钱1200元、改口钱3600元的抗辩主张予以采信。男方给付酒菜钱的目的在举行结婚时女方办理酒席开支所用，现女方已根据传统习俗举办了酒席，该费用已实际支出，不应作为返还范围。答口钱是指在谈论婚嫁事宜时女方同意婚约请求时男方给予女方的金钱赠与，改口钱是指在男方家在女方对男方父母在举行婚礼时或婚礼后按自己亲人称呼时的附条件赠与，现男女双方已按农村风俗举行婚礼并同居生活，并改口称呼男方父母为爸妈的目的已经实现，故要求朱某方返还改口钱、答口钱，无事实根据，不予支持。综上，李某为缔结婚姻实际给付的彩礼认定为88200元，该款应予以返还李某。在缔结婚姻过程中，朱某用李某交付的彩礼购买了沙发、衣柜、茶吧机、梳妆台、被子、毛毯等陪嫁品，前列陪嫁自按传统习俗举办婚礼后就放置于李某家并作为共同生活物品使用至今，综合考虑陪嫁物品数量、购买价格、使用时间、耗损情况及使用现状，一审法院确定陪嫁物品归李某所有，对所有陪嫁物品进行折价后从应予返还彩礼中扣减，酌情确定所有陪嫁物品现价值为15000元，该折价款在应予退还的彩礼中扣减。对于微信转账是否应予返还和返还数额的认定。2019年3月17日，双方相互转账2000元，该笔转账因相互冲抵而消灭，无返还基础。2019年3月11日至10月22日之间的转账9笔5094元（包含2019年8月31日转账1314元），该转账是在双方订婚后至按农村习俗举行婚礼前的转账，转账跨度达8个月且转账金额为180元至1314元不等，可认为是情侣之间为进一步增进感情，男方对女方的单方赠与并已实际交付，李某并无法定撤销理由，故对李某要求返还该款，不予支持。2019年10月25日至2019年12月7日期之间转账8笔5950元，该款系双方举行婚礼并同居生活后的转账，因朱某住院休养无固定收入，且同居生活必然要产生费用，故可认为该转账为李某为双方同居生活期间的生活开支，应不予返还。对于衣服、枕头、枕巾、项链、吊坠、戒指等订婚实物是否应折价返还的认定。订婚物品为李某为缔结婚姻对朱某的赠与，同时李某起诉时已经做出朱某已将前列订婚物品带回李某家的于己不利的自认，其庭审终结前虽然主张撤销该自认，但并无法定撤销自认的理由，故对其撤销自认的主张不予采信，要求朱某按购买价钱返还李某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李某主张的返还垫付的退婚钱1400元及举行婚礼时赠与朱某的520元现金，因未举证证明，不予认定。对于李某为朱某支付的医疗费是否应返还的认定。因双方仅属于同居关系，没有夫妻之间法定的扶助义务，即李某没有为朱某支付因同居生活前受伤产生住院医疗费的法定义务，李某因实际为朱某支付医疗费而产生损失，朱某应返还李某为此支出的医疗费，故对李某的该项损失，应予以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朱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某彩礼73200元；二、限朱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某为朱某支付的医疗费10690.97元；三、驳回李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32元，减半收取1416元，由李某承担416元，由朱某承担1000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朱某返还李某73200元彩礼是否恰当；2、一审判决朱某返还李某10690.97元医疗费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彩礼返还问题。本案中朱某与李某于2019年10月24日举办婚礼，同月31日朱某即住院治疗并行取钢板手术，李某于朱某住院期间已外出务工，故双方自朱某入院治疗时起即未再共同生活直至分开。李某主张其与朱某系于举办婚礼后开始同居生活，朱某在一审答辩状及二审上诉状中亦陈述双方在“举行婚礼后已经共同生活”，本院据此认定双方在举行婚礼后才开始同居生活，实际共同生活期间仅一周。虽然二审审理中朱某又提出其与李某婚前婚后均有夫妻之实，但其该陈述明显违反禁止反言原则且无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结合双方共同生活仅一周且未领取结婚证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解释（二）》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否认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的规定，朱某理应向李某返还彩礼。至于返还数额，首先，双方举办婚礼后仅共同生活一周时间朱某便住院就医，且朱某就医期间所有费用均由李某及其父母负责，出院后朱某随李某父母回其农村老家生活，朱某亦自认在李某家生活期间没什么开支，故双方婚后共同生活期间朱某并无大额开支需求。同时，考虑到一审判决对于李荣梅主张的酒肉钱6000元、答口钱1200元、改口钱3600元已在其收到的99000元中予以扣除，对于朱某陪嫁物品亦参照大件陪嫁物的购买原价予以折价扣除，故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结合全案情况判决朱某返还李某73200元彩礼并无不当，本院对朱某关于彩礼已正常消费完故不应返还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医疗费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同居关系而非婚姻关系，没有互相扶助义务，李某代朱某支付的大额医疗费用不应视为赠与，应予返还较为公平。至于朱某提出医疗费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婚约财产纠纷，系复合型案件，一审判决一并处理双方在婚约中产生的医疗费经济纠纷并无不当。 另，李某在二审答辩中所提的改判意见，因其未在法定期间内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应视为其自愿服从一审判决，故二审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朱某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8元，由上诉人朱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慧兰 审 判 员 曾婷婷 审 判 员 陈映桃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朱丽萍 书 记 员 陈春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