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金融资产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 法定代表人：王世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怡芯，北京君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原，女，汉族，1979年4月9日出生，住成都市高新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启铭川国际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正兴街道官塘村天府金融谷**公馆。 法定代表人：陈永忠，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启合铭信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住所地：成都高新区益州大道北段********> 法定代表人：向征，执行董事兼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巩飘，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花，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金融资产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金所）因与被上诉人中启铭川国际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启铭川公司）、成都启合铭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合铭信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5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金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川金所已协调债权人与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就《债权转让协议》主要条款达成一致，因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的自身原因，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其行为已经属于单方违约，并终止了《居间服务协议书》。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其不应当请求川金所返还定金。川金所已根据《居间服务协议书》履行了义务，有权获得劳动报酬，不应当返还本案诉争劳动报酬160万元。 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川金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川金所返还定金本金160万元，并加倍返还16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一、关于《居间服务协议》的约定。2018年8月9日，中启铭川公司作为甲方（委托方）与川金所作为乙方（受托方）签订《收购“神仙树大院四期综合楼”项目资产之居间服务协议书》（以下简称《居间服务协议书》），约定，（一）释义及在建工程项目概况：1．中启铭川公司委托川金所对成都怡和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资产处置所涉各方的磋商、合同签订及履行事宜进行协调，并接受川金所提供的信息、资料、咨询及一切合法的居间服务和/或劳务；2．居间服务内容：中启铭川公司委托川金所协调相关债权人并促成相关债权的收购。协助项目公司通过司法拍卖方式，取得“怡和天成”所有的在建工程项目资产。在取得在建工程项目资产后，协助完成调规、报建、销售许可等事项。川金所接受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以及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重庆银行）、成都建工雅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雅安）的委托，对在建工程项目施工销售资金的回笼及使用实施章证、财务及账户监管；3．居间服务完成：中启铭川公司设立的项目公司取得人民法院将在建工程项目资产裁定至项目公司的《执行裁定书》，川金所配合项目公司完成《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更名；4．“怡和天成”资产抵押、被查封及所涉债务情况：（1）在建工程项目所涉工程价款（含建工雅安及各类分包）约1.84亿元，经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确认建工雅安享有优先权的建设工程价款为15502.92万元。（2）普通债权409262.42万元。（3）资产抵押情况：在建工程项目建筑物抵押给重庆银行和深圳鑫教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教文化公司），抵押债权本金总额约51900万元，依据生效法律文书请求强制执行的有优先权债权金额约90243万元（最终债权金额以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确定为准）。（二）取得资产的方式：中启铭川公司收购“怡和天成”在建工程项目资产，采取由中启铭川公司设立项目公司受让具有优先权的债权并取得申请执行人资格，参与人民法院司法拍卖或由人民法院裁定以物抵债的方式。项目公司成立后，受让优先债权并与相关债权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川金所根据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的委托，促成项目公司与享有优先权的债权人签订受让债权的协议，协助项目公司取得优先债权，协助项目公司参与司法拍卖。（三）取得资产的价格及居间服务/劳务报酬：1．中启铭川公司取得“怡和天成”在建工程项目资产需支付总价款8.5亿元，包括取得在建工程项目资产需支付的受让全部具有优先权债权的对应价款、税费、执行费、评估费以及司法拍卖的法定费用，分三期支付；2．签订本协议后10个工作日内，项目公司与重庆银行、鑫教文化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收购重庆银行和鑫教文化公司对“怡和天成”的债权。项目公司应当按《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在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对应的债权转让价款。前述优先权债权的转让价款所需资金额度不超过5.83亿元；3．中启铭川公司保证在建工程项目资产司法拍卖公告期间结束之前，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与建工雅安签订《债务清偿协议》并将履约保证金5000万元转至川金所指定的接收资金账户；4．中启铭川公司竞得或以物抵债取得在建工程项目资产的，应按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确定的时间及金额向法院指定账户转入需补交的余款并代为支付执行费；5．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向川金所支付的居间服务/劳务报酬总价760万元。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非因自身原因未能取得在建工程项目资产的，川金所不能取得居间服务/劳务报酬，也不能要求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承担居间服务/劳务费用，但本协议分阶段支付的居间服务/劳务报酬等另有约定的除外；6.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在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向川金所支付居间服务/劳务报酬定金160万元，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违反本协议约定单方终止或解除本居间合同的，川金所不退还已收取的定金。（四）中启铭川公司的权利义务：1．中启铭川公司委托川金所与重庆银行、鑫教文化公司就债权转让及与建工雅安债务清偿展开磋商；2．川金所在收到居间报酬定金后，向项目公司提交收购前述债权的书面方案，对收购方式、收购价款、支付期限等主要条款提出建议。项目公司应在收到书面方案后3日内盖章确认或书面提出修改意见，逾期未作书面回复的视为接受收购方案；3．在川金所根据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确定的书面方案、债权转让协议（草案）就债权转让价款、债权转让方式、债权转让款支付期限等事项与债权人达成一致后，项目公司应当在3个工作日之内与债权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债权人接受了中启铭川公司书面方案中的主要条款，项目公司推诿或拒绝的，应当视为川金所完成了该部分居间服务，川金所有权不退还居间报酬定金。（五）川金所的权利义务：1．本协议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按照约定将“怡和天成”在建工程项目资产所涉的优先债权、普通债权、应纳税金情况制作清单并将资料复印件装订成册交付中启铭川公司；2．川金所向优先债权人提出收购方案中包括如下必要条款：优先债权人保证在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全面履行了《债权转让协议》或《债务清偿协议》或《执行裁定书》后，原优先权债权人在前述权利实现后不再享有对“怡和天成”的全部债权权益，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方式向在建工程项目资产主张任何权利；3．川金所同意协助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与建工雅安签订分期清偿工程价款的协议，协调人民法院确认；4．因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对重庆银行及建工雅安所涉债权分期付款，川金所接受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重庆银行及建工雅安的共同委托，对在建工程项目施工销售资金的回笼及使用实施章证、财务及账户监管，具体事项另行签订《委托监管协议》。（六）特别约定：1．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非因自身原因，未能与具有抵押权的债权人或建设工程价款的债权人，就债权转让或（和）建设工程价款清偿签订协议，视为本居间协议终止，双方均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中启铭川公司和川金所均无权主张任何资金占用费等损失及费用；2．中启铭川公司保证项目公司成立后3个工作日内向川金所出具对本协议的《履行承诺函》，承诺履行本协议全部义务。（七）协议的变更、解除和违约责任：1．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未能在本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与重庆银行、鑫教文化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与建工雅安签订《债务清偿协议》的，本协议自动解除。协议解除不消除违约方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2．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约定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实际损失。（八）其他：1．本协议所要求的，或根据本协议所发出的任何通知均应采取书面形式。联系方法发生变更的，变更方应及时书面通知另一方。其中，中启铭川公司的联系人为王齐志，川金所的联系人为赵彧；2．本协议对附件中资料移交时间有约定的，按约定日期移交。没有移交时间约定的，川金所在本协议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移交。协议最后附有十三组附件，第十组附件为《收购方案（草案）》《债权转让协议（草案）》，第十二组附件为《履行承诺函》。 二、关于协议履行情况。 2018年8月13日，川金所的联系人赵彧向中启铭川公司的联系人王齐志移交上述《居间服务协议书》的十三组附件，双方签订书面移交清单。王齐志于当日向赵彧移交《工作联系函》一份，载明中启铭川公司指定联系人为王齐志，“依据协议约定，需要我司或项目公司在收到贵司提交书面文件后盖章确认或书面提出修改意见的，双方往来函件及资料提交仅由我司王齐志负责，往来函件及提交资料应加盖公章方为有效，未经我司另行出具书面授权，其他人员均不能代表我公司传递文件，发表决定性意见”。川金所移交的第十组附件包括一份《债权收购方案（草案）》和两份《债权转让协议（草案）》。《债权收购方案（草案）》载明：1．债权收购范围为重庆银行的债权和鑫教文化公司的债权，其中重庆银行的债权“迄至2018年8月9日，怡和天成已归还本金100万元，尚差欠本金29900万元，利息0万元”。鑫教文化公司的债权包括“成都子平”1.2亿元债权和“四川汇恩”1.3亿元债权，“迄至2018年8月9日，怡和天成已归还本金3000万元，尚差欠本金22000万元，利息6400万元”；2．受让上述债权所需资金额度5.83亿元，其中收购重庆银行本金及利息所需债权受让价款2.99万元，收购鑫教文化公司本金及利息所需债权受让价款2.84万元（审注：该条所约定的债权受让价款单位疑似笔误）；3．收购重庆银行债权的29900万元分两次支付，24900万元在《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5000万元在2019年8月31日前支付，并按《一致行动方案》《新一致行动方案》的约定计息。项目公司对重庆银行与建工雅安剩余的债权，在每次清偿时按照剩余债权比例确定还款数额分别支付。项目公司保证其股东自愿以项目公司34%股权作为对重庆银行剩余债权的质押担保。收购鑫教文化公司债权的28400万元在《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在项目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及《债务清偿协议》，以及收购债权后，放弃对案外人担保责任的主张；4．确认时间和送达方式：在收到书面方案后3日内盖章确认或书面提出修改意见，逾期未作书面回复的视为接受债权收购方案。本收购方案以书面方式邮寄送达至成都市武侯区××路××号××栋××楼××号，由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盖章／工作人员（王奇志186××××2666）签字均可视为送达。债权人在不改变前述内容情况下的其他条款，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应当接受。《债权转让协议（草案）》一份涉及重庆银行的债权，一份涉及鑫教文化公司通过受让债权取得的“成都子平”1.2亿元债权。川金所主张鑫教文化公司受让取得的“四川汇恩”1.3亿元债权，因债权转让协议主要条款与“成都子平”的协议条款一致，所以未向中启铭川公司提交该笔债权的转让协议草案。涉及重庆银行债权的协议草案载明：转让方向受让方转让本协议项下债权的本金为29900万元，利息为0元，本次转让总价款为29900万元。《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3日内一次性支付24900万元，剩余5000万元在2019年8月31日前支付完毕。剩余5000万元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5%计息；涉及鑫教文化公司债权的协议草案载明：转让方向受让方转让本协议项下债权的本金为9000万元，利息为2620万元。本次转让总价款11620万元在《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完毕；同时，两份协议还约定了债权交付日、转让通知、文件移交、违约情形、违约责任、受让方承诺及确认等等内容。2018年8月16日，中启铭川公司通过工作人员马某向赵彧移交五项资料，包括《关于居间服务协议书附件的修定意见》《债权收购方案（草案）》和三份《债权转让协议（草案）》。其中，《关于居间服务协议书附件的修定意见》载明：“依据贵我公司签订的收购神仙树大院四期综合楼项目资产居间服务协议书，我公司现就协议书附件内容应予修正的意见送达贵司，望贵司提供充分协助，保护我公司利益……二、附件十：《收购方案（草案）》《债权转让协议（草案）》，我公司意见：贵司在数次谈判及居间合同中均确认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及鑫教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对怡和天成具有优先权的债权不低于9.3（涂改为9.0243）亿元，且上述债权经人民法院判决或执行证书所确认，那么贵公司应在债权文件中再次予以核实，若上述优先权债权不足以确认为9.3（涂改为9.0243）亿元，那将直接影响我公司本次并购计划。对《收购方案（草案）》的修订意见详见回复文稿。《债权转让协议（草案）》涉及两个债权人及三个优先权债权，共三份《债权转让协议（草案）》，经我公司统计的上述债权，总计金额为5.8300亿元，该金额与贵司核定超过9.3（涂改为9.0243）亿元数据不符。我公司提出，根据居间协议，我公司需债权人在合同中确认的优先权债权与贵公司确认的优先权债权一致。否则，我公司与上述债权人的债权收购价格将重新商榷……”。2018年8月17日，启合铭信公司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8年8月19日（审注：日期字迹潦草，川金所主张为2018年8月29日），启合铭信公司按照《居间服务协议书》附件十二的模本向川金所出具《履行承诺函》，承诺全面履行、实际履行在《居间服务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全部义务并承担因此产生的全部法律后果；全面确认《居间服务协议书》中所有附件的真实性并承担对应义务；保证按照《居间服务协议书》所约定的时间及方式缴纳费用，提供全部资料。2018年8月22日，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向川金所移交证照、公章等资料。2018年8月23日，启合铭信公司向川金所支付居间报酬定金160万元。 三、关于微信联系的内容。 2018年6月至2018年9月，川金所通过工作人员赵彧、廖原及律师郑其银、魏铮与中启铭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永忠，案外人肖驰律师进行沟通联系，多次将案涉居间服务合同、债权收购方案、债权收购协议等文本发送给肖驰，由肖驰提出修改意见。中启铭川公司否认肖驰为其聘请的律师，主张肖驰为建工雅安的律师，系为顺利收回建工雅安的债权，参与了谈判。相关协议文本未经中启铭川公司授权代理人王齐志书面确认并加盖公章，不能认为经过了中启铭川公司的确认，也未与优先债权人形成一致。各方在《居间服务协议书》签订以前的部分沟通内容如下：2018年7月26日，郑其银向肖驰发送微信：“肖律，在充分尊重您的修改意见基础上，对合同再修改了一稿，王总希望今天定稿，您辛苦”，肖驰回复：“好的，辛苦您们了。另外，能否请王总把合同签约时间及居间金额两个问题与陈总联络确定一下，站在我的角度，不便两头带话的，望理解”；2018年7月29日，廖原向陈永忠发送微信：“花哥好，下周您何时回来与王总见面，然后把个别问题拍板后签协议”，陈永忠回复：“回来联系”；2018年7月31日，郑其银向肖驰发送微信：“肖律，我们昨天发的版本是王总审定的，王总的意见是时间就是二十天，任何形式的更改都不能同意”，肖驰：“让两位老总自己定，况且我没调整时间啊”；2018年8月3日，廖原向陈永忠发送微信：“花哥早上好，协议肖律在定稿，争取今天早上发给您，资金方核数的具体安排我们与谁对接，请指示”，陈永忠回复：“你们最好就是昨天晚上发给我，要不然我流程走不赢……”；2018年8月9日，郑其银向肖驰发送微信：“肖律，可改完啦”，肖驰：“他们深夜发的，我今天在签约前审完”；当日，廖原向陈永忠发送微信：“花哥，我想跟你通个电话，特别急的一件事情，现在双方有一个条款协商不下来，有一个核心条款产生了分歧，要请您载个旨，王总让我跟您联系一下，给肖律师那边说，说不好”，陈永忠：“这个问题是只听肖律师的，你让肖律师给我电话好吧”。《居间服务协议书》签订以后，各方的部分沟通内容如下：2019年8月13日，廖原向肖驰发送微信：“好的，对于您的修改意见我们上午研究，有个基本原则我们希望双方是一致的，与主协议保持一致”；2018年8月15日，廖原向陈永忠发送微信：“一共六大类资料，分别是1．重庆银行解除展期协议的函；2．知晓函；3．债权协议正文及附件；4．债转方案；5．委托监管协议及附件；6．建工的债务清偿协议”“花哥你好，给您报告下现在这个进度哈……但是现在就有这六大类的资料，全部在肖律师那个地方。目前为止，一直没有反馈信息。其中有两个特别重要的协议，一个是那个委托监管协议，因为这个涉及四方要定稿，所以哪一方在时间上不能够有效率地推进的话可能这个四方协议会有很长时间的耽误……而且债权协议肯定是要见到这个委托监管协议盖章之后重庆银行这边才会签的，《债务清偿协议》肖律师到目前为止一直没有把版本给出来，这个我们其实也不是很关心，因为这个是建工和你们项目公司之间来签署的，但是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定稿没有……”；2018年8月21日，廖原向肖驰发送微信：“肖律，我们再明确一下，建工这边的事是陈总和您的职责，这不是我们的服务内容，而且陈总也明确由他协调，请一定加快建工的流程，协议等您抓紧时间拟写，谢谢”“肖律，今晚再晚我们都等您来川金所，您说个时间”，肖驰回复：“刚开完，现在从建工回来”“我们陈总联系过了，他说就确定在20号，应该时间还很充裕……”，廖原：“肖律，你先给陈总说，先不用管一致性的问题，现在就是按照9月20日付款倒推工作日，然后来确定签协议的时间……”，肖驰回复：“好的，我知道了”；2018年8月22日，赵彧向肖驰发送微信：“询问肖律师何时能回复之前发送的《债权转让协议》”，肖驰回复：“明天，我还在做建工的协议，到时一起发给你”；2018年8月24日，肖驰向赵彧发送微信：“重庆银行的协议没啥问题，加一个相应利息也可以，我没有意见，我还有一个意见就是我觉得重庆银行这个债转协议对转让标的债权这块有点模糊，我看了几遍都感觉转让的债权不是那么明确，你们再看看。重庆银行的利息因为已经清偿了，就算有也不多，但是对鑫教的子平汇恩债权，就必须把利息明确，因为差异太大了”，赵彧回复：“……子平汇恩债转金额本金利息先不填，协商一致了再填，因为还要确定计算方法……重庆银行的协议你那天过来我们一起在廖总办公室还有郑律师一起定的稿，发给重庆银行后他们就只有这一个意见，如果你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定稿了”，肖驰：“重庆银行的我看了一下，转让标的债权这部分好几条的描述，我意思是能不能用浓缩的语言再总结一下。利息没有任何问题，也是我们的初衷，利息多少是按照郑律师写的0，我认为应该商榷，用徐律的表达也可以，这个我没有什么意见”，赵彧：“重庆债转协议标的债权我看了，写的很清楚，相关的合同公证文书法院判决裁定写的很清楚，我建议就不要再改了……然后PAG的那个协议金额肯定利息不是零。那个之前因为之前是我们随便填的，然后现在金额就要等最后的商业条款确定以后，然后再来填，这个不急嘛。PAG的债权协议，我们先把具体的条款内容确定以后，这个金额最后商量好后来定。总的金额肯定是不会违背我们之前商量的这个框架的，就是8.5亿范围内，5.8左右，5.983哇，好像是，反正是不会违背这个框架的，具体的两笔资金和费用分别是多少，这个到时候领导他们来商议嘛，我们就先不着急，主要是具体条款”；2018年8月27日，赵彧向肖驰发送微信：“昨天说到的落实红线图上是否标记有地块名称，麻烦肖律尽快请王总去落实哦。还有管辖权的问题也尽快回复，谢谢”，肖驰：“我跟那个王总说了，就麻烦你跟王总那边联系一下好吧”，赵彧：“发个电话给我”，肖驰将王齐志的电话号码发送给赵彧。2018年8月27日，廖原向肖驰发送微信：“肖律，关于那个抵押地块的事情今天已经给王齐志王总发了，你们两个尽快沟通一下哈，最好今天能有个结论，谢谢”，肖驰：“我已经和王总那边沟通过了，他也给我确认了，这个地块应该不属于神仙树四期的，然后我问了下张总……”；2018年8月31日，廖原向陈永忠发送微信：“亲爱的花哥，辛苦你了，建工那边是什么进展了”“现在就只差建工了”“刚听说项目公司的股东张青述签不了字”，陈永忠未回复；2018年9月3日，廖原向陈永忠发送微信：“花哥，你本周什么时间有时间啊？我们董事长约你见个面，把现在整个交易过程中还存在的问题交流下，现在主要有几个问题：第一个是建工什么时候去？……第二个问题就是项目公司与天成公司签的常规变性的协议什么时候能够定稿。第三个就是项目公司与PAG签的债转协议什么时候可以定稿。现在就剩下这三个问题了，剩下所有的都已经确定了……”“还说漏了一个问题，就是项目公司有一个股东张述清现在还没有签字，这个可能还请花哥协调一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清楚情况”，陈永忠未回复；2018年9月7日，肖驰向赵彧发送《竞买协议书》，赵彧回复：“肖律，上午你发的那个协议，我们这边的唯一的一个意见就是你那个协议的名字里面不应该叫竞买协议，应该叫债务清偿协议。然后这个可能需要您再斟酌一下。然后内容的话其实跟我们关系不大，如果债权人，特别是建工，他们能接受的话，我们是没有什么意见的……”；2018年9月10日，肖驰向赵彧发送微信：“……保证其行使对怡和天成的其他未转让权利时不会对受让方办理在建工程项目资产的不动产登记产生影响。我的修改意见如上，其他条款未比对。若能确定再做比对确认”，赵彧：“唉，PAG本来已经接受了，现在您又要加最后一句，看来又难达成一致了”，肖驰：“你们再等我征求一下中启意见”，赵彧：“这样肯定恼火”，肖驰：“但站在中启公司角度考虑，不坚持就会有麻烦”；2018年9月10日，廖原向陈永忠发送微信：“花哥，重庆银行提出来希望你们多还500万，他才上报，不然他们没法上报，他现在连报都不愿意报，我给他讲了下，极其愤怒”，陈永忠回复：“可以”；廖原：“花哥，我们这会还在重庆银行弄那个上报总行的方案，有两件事情重庆银行要在报告中予以明确……第一，他们要求知道建工那边的流程什么时候能走完？建工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因为委托监管协议是四方协议，建工、重庆银行、川金所、中启铭川都要盖章才能生效，所以他要明确建工什么时候能盖到章。第二个，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这次他们跟总行上报的时候要明确的写出资金到位的时间，所以说这两点需要你确认”，陈永忠回复：“我喝了点酒，我在贵阳喝酒，喝了酒不说事，明天再联系”，廖原：“花哥，重庆银行今天晚上一定要报去总行才赶得上星期五的会，不然就赶不上了”；2018年9月11日，廖原向陈永忠发送微信：“花哥，您方便的时候回复重庆银行需要您确认的两个问题：1．建工何时能签约，2．资金何时能到位，谢谢”“另外，明天要麻烦您提供资金方的借款合同和质押合同，谢谢”；2018年9月11日，廖原向肖驰发送微信：“肖律，重庆银行我们已经沟通过了，分行提出报总行的报告中需要明确两点：1．建工何时能签约，2．资金何时能到位，请您推动一下建工的进度，20号这个时间对怡和来讲至关重要，请一定体谅合作方的困难，下一步才好督促怡和天成配合你们的工作”，肖驰：“好的，我和建工领导在辽宁，周五已对国浩律师法律意见作了安排……”；2018年9月12日，廖原向陈永忠发送多条微信催促其回复信息；次日，廖原询问：“花哥，请问今天可以把借款合同和质押合同给我吗？谢谢”，陈永忠回复：“今天安排”；2018年9月13日，廖原向肖驰发送微信：“肖律，建工的法律顾问提出要增加增信措施的事情，您跟彭总商量好了吗”，肖驰回复：“建工要求将在建工程资产备案到建工名下，并配合销售。现在中启不是很同意这个方案”“另外，建工要求在形成合同时，中启应支付已产生的逾期利息”“但如中启一次性清偿的话，该资金可做部分豁免”“你们联系下陈总嘛”； 2018年9月13日，廖原向陈永忠发送微信：“花哥，建工提出需要先归还利息，并把资产备案到建工名下，我估计这两点中启铭川都不易做到，您是否打算亲自去谈一下这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王总也想去与彭总沟通，在建工上会之前，可能是明天上午，您是否同去”，陈永忠回复：“我不在”；2018年9月13日，廖原向肖驰发送微信：“肖律，那个函请回复意见，谢谢”“PAG的债转协议是否确定按我们提供的修改版本定稿”，肖驰：“今晚一定回复承诺函。PAG要听取中启意见”，廖原：“要问陈总吗”； 2018年9月25日，廖原向陈永忠发送微信：“陈总您好，今天是周二，资金证明您是安排谁在办理”，陈永忠回复：“就这几天”，廖原：“今天还不能提供吗”；当日，陈永忠向廖原发送武汉市天宏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图片，廖原询问：“陈总，麻烦问问，您与天宏置业是什么关系”，陈永忠：“股东”，廖原：“是这两个中的哪一位，还是两位都是”，陈永忠：“两位都是我的股东”2018年10月17日，廖原通过微信告知陈永忠和肖驰拍卖公告登出来了，陈永忠未回复，肖驰回复“谢谢”。期间，川金所的工作人员与王齐志也通过微信进行了联系。2018年8月13日，工作人员刘某向王奇志发送“在建工程资产收购工作流程”一份，其中约定：2018年8月9日完成签订居间服务协议；2018年8月13日完成居间服务协议对应的各附件移交；2018年8月20日完成将证照、公章交至川金所监管并支付居间报酬定金，川金所向项目公司提交收购债权的书面方案，对收购方式、收购价款、支付期限等主要条款提出建议；2018年8月23日完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股权质押协议》《工程价款清偿协议》并约定分期清偿工程价款；2018年8月26日完成对收购方案进行盖章确认或书面提出修改意见，并根据确认的方案就债权转让事项与债权人达成一致……。2018年8月16日，刘某询问王奇志160万元酬金准备情况，王奇志回复“没问题”。2018年8月27日，赵彧向王奇志发送在建工程项目图纸。2018年9月12日，廖原询问王奇志：“借款合同签了吗”，王奇志未回复。2019年1月23日，王奇志联系廖原，提出退还居间报酬定金的要求。 四、关于债权人联系的内容。 2019年12月31日，鑫教文化公司出具《关于债权转让的说明》一份，载明：“……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川金所工作人员赵彧与我司法律顾问锦天城律师事务所的徐际鹏律师就债权收购价格、方式以及《债权转让协议》的相关条款通过微信、邮件、电话进行了多次沟通，我司也多次通过川金所与中启铭川公司就《债权转让协议》沟通并提出修改意见；2018年9月6日，川金所将《债权转让协议》初定稿版发送给徐际鹏律师。2018年10月，川金所告知我司中启铭川因无法提供充足的资金支付债权转让价款，故中启铭川公司单方面终止收购我司前述债权”。川金所在本案中提交重庆银行员工在微信中发送的一份《关于调整成都怡和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四川怡和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债权转让（收回）方案的请示》，落款为“金沙支行”，2018年9月10日。该文件载明：“……现因债权收购方原因，导致原方案无法落实，现申请对原方案进行调整，以有利于推进该项工作。现将相关情况报告如下：一、原方案情况。原债权转让方案转让标的为怡和天成29900万元及怡和企业1360万元两笔债权本金及相应利息，债权转让价款采取分期付款方式，在《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3日内，债权收购方支付第一笔债权款26260万元（其中1360万元用于归还怡和企业贷款本金，剩余24900万元用于归还怡和天成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剩余5000万元按基准利率计息。在我行收到项目公司支付的第一笔债权转让款后，项目公司股东以其持有的项目公司34%股权为我行剩余5000万元债权款提供质押担保……二、本次申请变更的内容及原因……调整后的方案如下：（一）转让标的。本次债权转让标的为怡和天成299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二）受让主体。受让主体为债权收购方针对本次债权转让事宜新成立项目公司。（三）转让价款。本次债权转让价款为全额本息，即本金29900万元及相应利息。（四）付款方式。采用分期付款方式。《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由怡和企业或其关联企业归还怡和企业在我行1360万元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债权收购方支付第一笔债权款25400万元，相应利息由怡和天成或怡和企业支付，付款时间最晚不超过2018年9月30日。剩余受让价款4500万元的利息由债权收购方按人民银行五年期以上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15%支付（2018年12月31日前在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5%的利息部分已由怡和企业一次性支付完成的除外）。剩余受让价款4500万元的本金由债权收购方最迟于2019年9月30日前支付，相应利息按照前述约定按季支付。（五）担保方式。在我行收到项目公司支付的第一笔债权转让款后，项目公司股东以其持有的项目公司17%的股权为我行剩余4500万元债权款提供质押担保……”。2018年9月17日，赵彧询问该工作人员“总行上会时间定没”；2018年10月9日，对方询问“你看看这两个的最终协议，没问题的话我就今天让分行把法审出来”“然后就等你们通知盖章就行了”，赵彧：“委托监管终结确认书里这个日期跟债转协议不一致哦”，对方：“已将债转协议日期改为9月30日。这个日期只能是9月30日不能变了哦，总行上会的方案就写的这个日期”。 五、其他。 启合铭信公司在重庆银行开设的银行账户显示，该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账户余额为48.01元。2018年12月5日，川金所与案外人四川隆鑫置业有限公司、成都怡和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四川隆鑫置业有限公司参与竞拍案涉在建工程项目，并约定了各自权利义务。2019年1月20日，案涉在建工程项目由四川隆鑫置业有限公司竞拍成功，成交价格为733163760元。2019年4月29日，成都铁路运输法院出具《执行财产分配告知书》，除执行费用以外，建工雅安全额受偿155029200元，重庆银行全额受偿307442600元，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部分受偿270322756元（截至2019年1月21日，尚欠本金90000000元、利息810000元、逾期利息238485227.21元，本息合计329295227.21元）。川金所主张上述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的债权已转让给鑫教文化公司，即案涉“成都子平”1.2亿元债权。2019年9月24日，川金所向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退回由其保管的证照、公章等资料。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居间服务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居间服务协议书》虽为中启铭川公司与川金所签订，但各方均认可启合铭信公司与中启铭川公司一同作为合同相对方，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居间服务协议书》约定中启铭川公司或启合铭信公司未能在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与重庆银行、鑫教文化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与建工雅安签订《债务清偿协议》的，协议自动解除。即协议附解除条件，2018年8月23日未签约成功的，《居间服务协议书》自动解除。但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启合铭信公司延迟至8月23日才向川金所支付160万元居间报酬定金，川金所予以接受，并按照《居间服务协议书》的约定继续提供居间义务，故应当认定居间法律关系并未自动解除，双方以事实行为仍在履行《居间服务协议书》。现案涉在建工程项目已由案外人竞拍成功，协议所约定的居间服务完成之事项已确定不能实现，本案争议在于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已支付的居间报酬定金是否应当返还，以及是否应当适用定金罚则加倍赔偿的问题。 一、居间服务定金160万元是否应当返还。 根据《居间服务协议书》的约定，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非因自身原因未能取得在建工程项目资产的，川金所不能取得居间服务/劳务报酬，也不能要求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承担居间服务/劳务费用，但本协议分阶段支付的居间服务/劳务报酬等另有约定的除外。而对于160万元居间报酬定金，协议的约定有两处：一是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违反协议约定单方终止或解除本居间合同的，川金所不退还已收取的定金；二是在川金所根据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确定的书面方案、债权转让协议（草案）就债权转让价款、债权转让方式、债权转让款支付期限等事项与债权人达成一致后，项目公司应当在3个工作日之内与债权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债权人接受了中启铭川公司书面方案中的主要条款，项目公司推诿或拒绝的，应当视为川金所完成了该部分居间服务，川金所有权不退还居间报酬定金。即，本案川金所是否应当返还定金的关键在于，是否存在上述两种协议约定的情形。 （一）中启铭川公司或启合铭信公司是否违反协议约定而单方终止或解除居间合同的问题。 川金所认为中启铭川公司和启合铭信公司单方终止协议的理由有两点，一是认为二者未能筹集资金，没有履约能力；二是认为即使未与债权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在拍卖价格不高于《居间服务协议书》所约定的8.5亿元时也应当参加司法拍卖，以竞拍的方式取得案涉在建工程项目资产。 对此，从川金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双方的沟通在2018年9月25日戛然而止，在此之前未有一方提出过终止协议的意思表示。而9月25日当天，川金所的工作人员向中启铭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永忠询问了关于资金证明和与某案外公司之间关系的问题，陈永忠对于资金证明答复“就这几天”，对案外公司的关系答复为“股东”，亦无明确或默示终止协议的意思表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居间服务协议书》中并未以中启铭川公司或启合铭信公司是否保证其银行账户资金余额作为协议是否终止的条件，也未明确以一定时限内提供资金证明作为履约的义务和前提，故川金所以启合铭信公司的银行账户余额不足，没有履约能力为由主张其单方终止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 至于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在未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是否仍然负有以不高于《居间服务协议书》约定的总价款参加竞拍的合同义务的问题，《居间服务协议书》明确约定取得资产的方式为“采取由中启铭川公司设立项目公司受让具有优先权的债权并取得申请执行人资格，参与人民法院司法拍卖或由人民法院裁定以物抵债的方式”。总价款8.5亿元包括“受让全部具有优先权债权的对应价款、税费、执行费、评估费以及司法拍卖的法定费用”。并且，无论是协议约定的终止条款，还是自动解除条款，均以未能与债权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和债务清偿协议，作为协议终止或者自动解除的条件。可见，协议虽约定启合铭信公司在总价款不超过8.5亿元时应无条件以拍卖保留价参与竞拍或者接受“以物抵债”，但系以协议约定的取得资产的方式为前提，即受让具有优先权的债权。双方并未约定，在债权受让不成时，中启铭川公司或启合铭信公司仍然负有参加竞拍的合同义务。故，川金所以此为由主张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单方终止协议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二）中启铭川公司或启合铭信公司是否推诿或拒绝签约的问题。 川金所主张中启铭川公司在签订《居间服务协议书》时就已经就附件中包含的《债权收购方案》《债权转让协议》等文本进行了确认，并通过后续出具的《履行承诺函》予以证明。而通过其居间服务，重庆银行、鑫教文化公司于2018年9月已经接受了协议的主要条款，因启合铭信公司推诿、拒绝，未在3个工作日内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故不应退还居间服务定金。 首先，川金所关于中启铭川公司在缔约时就已经对附件中的协议文本进行确认的说法与《居间服务协议书》的约定不符，亦有违本案事实。 根据《居间服务协议书》的约定，川金所在收到居间报酬定金后，向项目公司提交收购债权的书面方案，对收购方式、收购价款、支付期限等主要条款提出建议，项目公司应在收到书面方案后3日内盖章确认或书面提出修改意见，逾期未作书面回复的视为接受收购方案。可见，对于川金所提交的书面方案，中启铭川公司并非当然予以确认，其有权在一定时限内提出修改意见。川金所主张其在2018年8月9日即向中启铭川公司移交了《居间服务协议书》附件，但根据川金所的联系人赵彧与中启铭川公司的联系人王齐志在2018年8月13日签署的资料移交清单，川金所系在当日才向中启铭川公司移交包括《债权收购方案（草案）》《债权转让协议（草案）》文本在内的十三组附件。中启铭川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向赵彧反馈《关于居间服务协议书附件的修定意见》，未超过协议约定的时限，且其修改意见明确指向“否则，我公司与上述债权人的债权收购价格将重新商榷”，属于与债权转让价款相关的主要条款，故不能认定债权收购方案（草案）》《债权转让协议（草案）》在双方签约或移交时已经得到了中启铭川公司的确认。 而比较几份协议草案与川金所提交的微信磋商内容，重庆银行的债权转让标的及款项支付方式已发生变化，附件中债权收购范围为本金29900万元、利息0万元，而川金所提交的重庆银行总行请示中的转让标的是本金29900万元及相应利息，第一笔付款金额亦由24900元变更为25400元。附件中鑫教文化公司的债权收购范围为本金22000万元、利息6400万元，而微信磋商过程中，各方反复提及“具体的两笔资金和费用分别是多少，这个到时候领导他们来商议”。可见，川金所与债权人磋商的协议内容相较《居间服务协议书》附件内容已经有所变化，并非完全一致。若按照川金所的主张，中启铭川公司确认的书面方案为附件中的协议草案，那么亦未按照所确认之方案形成一致。至于中启铭川公司出具的《履行承诺函》，虽因字迹潦草，双方对出具时间存在争议，但即使该函件于2018年8月29日出具，亦不能以此证明中启铭川公司或启合铭信公司对附件中协议草案的确认。该承诺函明显系按照《居间服务协议书》的约定和模本向川金所出具的履约承诺。从协议约定来看，出具《履行承诺函》和对书面方案进行确认系两项不同的合同义务，出具《履行承诺函》并非指向相关协议文本的确认。 其次，案外人肖驰参与谈判磋商的内容是否构成中启铭川公司或启合铭信公司对协议文本的确认存疑。 一方面，中启铭川公司已通过书面方式明确指定了联系人和确认方式。2018年8月13日，王齐志向赵彧移交的《工作联系函》载明，中启铭川公司指定联系人为王齐志，且“依据协议约定，需要我司或项目公司在收到贵司提交书面文件后盖章确认或书面提出修改意见的，双方往来函件及资料提交仅由我司王齐志负责，往来函件及提交资料应加盖公章方为有效，未经我司另行出具书面授权，其他人员均不能代表我公司传递文件，发表决定性意见”。川金所在收悉该函件内容的情况下，应当知晓即使其他人员参与谈判磋商，但在未经书面授权的情况下，并不具有发表决定性意见的权利。 另一方面，肖驰律师虽参与谈判磋商，但未作出代表中启铭川公司或启合铭信公司确认的表态。对于肖驰律师是否代表中启铭川公司，双方存在争议。中启铭川公司虽否认与肖驰律师存在关系，但从川金所与肖驰、陈永忠的微信、邮件内容来看，肖驰律师确实站在中启铭川公司的角度接收了川金所提供的协议文本并提出修改意见，并且，陈永忠作为中启铭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确知晓。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肖驰律师是否代表中启铭川公司或启合铭信公司对相关协议文本进行了确认。从川金所工作人员与肖驰的微信记录来看，肖驰对重庆银行债权转让协议提出的意见仅为“转让标的债权是否明确”，但对鑫教文化公司债权转让协议提出的意见是“但是对鑫教的子平汇恩债权，就必须把利息明确，因为差异太大了”“保证其行使对怡和天成的其他未转让权利时不会对受让方办理在建工程项目资产的不动产登记产生影响”，且在廖原询问“PAG的债转协议是否确定按我们提供的修改版本定稿”时，其明确提出“PAG要听取中启意见”。本案所涉居间事宜金额巨大，且协议明确约定了书面方案的确认流程和确认方式，即使认为肖驰代表中启铭川公司和启合铭信公司进行谈判磋商，但相较中启铭川公司在2018年8月16日对无异议附件的书面确认“我公司意见：对该示范文本无异议，原则同意与怡和天成签署该协议”，难以将肖驰律师的上述磋商谈判内容认定为是代表公司进行确认。 再次，本案所涉债权人是否已就相关协议达成一致存疑。 川金所主张重庆银行已同意债权转让协议的证据为工作人员的微信磋商记录和其向总行的请示；主张鑫教文化公司同意债权转让协议的证据为微信磋商记录和公司出具的《关于债权转让的说明》。重庆银行的债权转让协议虽已准备请示总行，但请示结果不得而知。退一步说，即使结合工作人员的微信磋商记录，认为重庆银行已经同意债权转让协议的主要条款，仍要证明鑫教文化公司作为债权人也已经接受债权转让协议。鑫教文化公司事后出具的《关于债权转让的说明》，仅陈述川金所于2018年9月6日向其法律顾问发送《债权转让协议》初定稿版，未说明其是否接受该版本的主要条款，且该说明中关于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川金所与其法律顾问多次就《债权转让协议》沟通的陈述，与其陈述川金所在2018年10月告知其中启铭川公司单方面终止收购债权的说法，时间上相互矛盾。从微信磋商的内容来看，鑫教文化公司所涉债权转让尚未明确“具体的两笔资金和费用分别是多少”，故其所涉协议是否最终完成及达成一致存在疑问。 最后，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中启铭川公司或启合铭信公司存在推诿、拒绝签约的行为。 诚然，本案争议的发生距今已久，且由于当事人未按照《居间服务协议书》的初衷，采取书面形式向指定联系人发出通知，导致现在双方争议的诸多事项，均依赖于揣测纷繁复杂的微信聊天背后的真实意思予以还原。本案中，即使中启铭川公司在签约时已经确认书面方案，即使债权人达成一致，仍需证明中启铭川公司或启合铭信公司在条件成就时具有推诿或拒绝签约的行为。所谓推诿或拒绝，系在条件成就或者相对方请求的情况下，予以推辞或否定。川金所作为居间方，代表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与债权人进行磋商谈判，应及时向委托方报告磋商谈判的结果。若如川金所的主张，其已经就委托方确认的书面方案和协议文本，与债权人就主要条款达成了一致，此时，川金所应向中启铭川公司报告磋商结果并按照合同约定发出签约请求。但从双方微信内容来看，并无川金所向中启铭川公司或启合铭信公司发出签约要求的相应内容。 川金所主张肖驰作为谈判磋商的代表，就个别字句反复提出修改意见即为推诿。但此过程中，川金所并未提出反对，而是联系债权人积极协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肖驰提出的个别字句修改导致债权人不予接受，相反，川金所主张最终与债权人达成了一致。因此，各方协商的过程应属于正常商业谈判的范畴。此外，川金所虽就资金证明等问题催促过中启铭川公司，但相关事项并非协议约定的签约前提，中启铭川公司亦未予以拒绝，亦不能以此证明川金所向中启铭川公司报告过缔约请求而对方推诿或拒绝。川金所所称作为居间方肯定是要求了中启铭川公司签约的说法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也达不到高度盖然性，故其抗辩中启铭川公司或启合铭信公司推诿或者拒绝签约的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本案不能证明系中启铭川公司或启合铭信公司违约单方终止合同，或者债权人已经接受其确认的主要条款，而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推诿、拒绝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不符合《居间服务协议书》约定的不予返还居间报酬定金的情形，川金所应向中启铭川公司返还居间报酬定金160万元。 二、中启铭川公司主张适用定金罚则是否应予支持。 根据《居间服务协议书》的约定，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非因自身原因，未能与具有抵押权的债权人或建设工程价款的债权人，就债权转让或（和）建设工程价款清偿签订协议，视为本居间协议终止，双方均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中启铭川公司和川金所均无权主张任何资金占用费等损失及费用。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虽主张川金所违约导致其未能与债权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和债务清偿协议，但川金所作为居间方，其前期的主要合同义务为磋商谈判，并非保证缔约成功。其已经依约履行了居间合同义务，现中启铭川公司认为相关协议文本未得到其确认，以及未与债权人达成一致，并非川金所违约所造成，故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双方均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对中启铭川公司要求适用定金罚则赔偿16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川金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返还居间报酬定金160万元；二、驳回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00元，由川金所负担8100元，由中启铭川公司、启合铭信公司负担8100元。 二审审理期间，川金所提交了通过“企查查”网站查询到的启合铭信公司与中启铭川公司的基本信息。拟证明：1.启合铭信公司为案涉项目而设立，未实际经营，公司股东未完成实缴，公司无自有资产，且已被依法吊销，无履约能力；2.中启铭川公司股东未完成实缴，公司无自有资产，无法靠自有资金收购债权。且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存在失信、限制高消费情形，亦无法通过融资获得资金，无任何履约能力。 启合铭信公司、中启铭川公司质证认为，因系川金所非通过工商行政部门查询，不具有公信力，不认可其真实性。且进入失信人员名单等是最近发生的，而非各方履行合同过程中所发生，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力均有异议。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川金所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各方均认可川金所向中启铭川公司移交的第十组附件包括一份《债权收购方案（草案）》和三份《债权转让协议（草案）》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部分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川金所收取的居间服务定金160万应否返还，即审查是否符合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违反协议约定单方终止或解除本居间合同的，川金所不退还已收取的定金；或符合在川金所根据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确定的书面方案、债权转让协议（草案）就债权转让价款、债权转让方式、债权转让款支付期限等事项与债权人达成一致后，项目公司应当在三个工作日内与债权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债权人接受了中启铭川公司书面方案中的主要条款，项目公司推诿或拒绝的。以上任一条件满足即视为川金所完成了该部分居间服务，川金所有权不退还居间报酬定金。 本院评析认为，首先，关于书面方案、债权转让协议（草案）是否已就债权转让主要条款与债权人达成一致。根据协议2.6.3条：“资产抵押情况：在建工程项目建筑物抵押给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抵押给深圳鑫教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抵押债权本金总额约为51900万元，依据生效的法律文书请求强制执行的有优先权债权金额约为90243万元（最终债权金额以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确定为准）【附件五：资产抵押情况清单】”、4.2.1条：“中启铭川公司保证：在签订本协议后10个工作日内，项目公司与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收购重庆银行对怡和天成的剩余债权（债权包括……）；在签订本协议后10个工作日内，项目公司与深圳鑫教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收购深圳鑫教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对怡和天成的全部债权（包括……），项目公司应当按《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在签订后的7个工作日内支付对应的债权转让价款。前述优先权债权的转让价款所需资金额度不超过5.83亿元人民币【附件九：债权资料】”、4.2.2条：“中启铭川公司保证：在建工程项目资产司法拍卖公告期间结束之前，中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与建工雅安签订《债务清偿协议》并将履约保证金5000万元转至川金所指定的接收资金账户”之约定，结合2018年8月15日川金所廖原向中启铭川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永忠、8月21日向肖驰律师发送的微信内容可见，一、川金所仅就收购重庆银行、鑫教文化的债权向项目公司提出书面方案，不包括建工雅安；二、案涉协议已完整梳理了全部债权本金、利息数额并附有全部债权法律文书，对所需资金额度亦予以了明确，不存在中启铭川所称需再次核实的情形。此外，川金所向中启铭川公司移交了收购方案草案、债权转让协议草案，并多次向肖驰律师征询对债权转让协议的定稿意见，肖驰律师在2018年8月24日的微信中对重庆银行债权部分回复称没有意见。同年9月10日，川金所廖原通过微信告知中启铭川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永忠，重庆银行提出来希望多还500万才同意上报，陈永忠回复可以。廖原同时提出重庆银行要求确认资金到位等问题，此后也数次向陈永忠及肖驰律师催促按重庆银行要求提交资金证明等文件，陈永忠均以各种理由推脱或不予回复。对此本院认为，其一、关于肖驰律师的代表权问题，协议中中启铭川公司的指定联系人虽为王齐志，但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项目公司资料移交清单等材料显示，中启铭川公司交接人为“王维玮”、“马某某”，非指定联系人王齐志。且从案涉协议的签订系由肖驰律师代表中启铭川公司审核定稿，双方对于核心条款的分歧陈永忠也明确“只听肖律师的”。协议订立后，肖驰律师均以中启铭川公司立场与川金所进行沟通并提出修改意见。从陈永忠的回复内容来看，其对肖驰律师的意见均知悉并认可。结合双方整个履约过程，中启铭川公司并无其它人员参与谈判磋商的事实，应视为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对变更了对指定联系人的约定，以及川金所有理由相信肖驰律师的行为系代表中启铭川公司。故肖驰律师对于重庆银行债权部分的认可对中启铭川公司具有约束力。其二、提交资金证明等文件虽不属于案涉协议约定内容，但系川金所根据重庆银行要求转达，并未明显加重中启铭川公司的合同义务。而中启铭川公司对此采取推诿或不予回复的态度，导致最终未与重庆银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 关于鑫教文化公司债权收购，2018年9月8日川金所赵彧向肖驰律师发微信：“这是那天你和廖总他们开会后郑律师根据你们的意见改的第四点，其他都没有动，PAG已经认可了，你明天看看有没有意见再回复哈”，肖驰回复：“好的”。9月10日肖驰回复：“受让方根据本协议将转让价款全部支付至转让方指定账户当日为标的债权交付日…转让方…保证其行使对怡和天成的其他未转让权利时不会对受让方办理在建工程项目资产的不动产登记产生影响”。9月12日川金所廖原向肖驰发微信：“您回复PAG债转协议的那条意见与周四大家讨论的不一致，请您还是回到周四讨论的范围内修订”，肖驰：“收到”。9月13日廖原发送微信：“PAG的债转协议是否确定按我们提供的修改版本定稿”，肖驰：“今晚一定回复承诺函。PAG要听取中启意见”。此后肖驰律师或中启铭川公司均未就此再向川金所提出新的意见。结合鑫教文化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出具的《关于债权转让的说明》“我司多次通过川金所与中启铭川公司就《债权转让协议》沟通并提出修改意见；2018年9月6日，川金所将《债权转让协议》初定稿版发送给徐际鹏律师……”等内容，能够证明川金所已协调各方就鑫教文化公司债权转让主要条款与债权人达成一致，亦因中启铭川公司此后采取不予回复的态度导致协议未能签署。 综观全案证据，除缔约前期双方均积极履约、及时沟通外，在债转方案基本定稿后，中启铭川却以消极不作为的态度来应对川金所的数次催促与工作推进。并且案涉协议对于该部分所约定的是“中启铭川公司保证：在签订本协议后10个工作日内，项目公司与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天启铭川公司保证：在建工程项目资产司法拍卖公告期间结束之前，天启铭川公司或项目公司与建工雅安签订《债务清偿协议》……”，而非川金所保证。故通过川金所的工作及双方的共同努力在约定时间内与债权人签约属于川金所和中启铭川公司都负有的合同义务，而中启铭川公司的上述回应，既构成了债权人接受了中启铭川公司书面方案中的主要条款，项目公司推诿或拒绝的，也系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案涉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川金所有权不退还定金。 综上所述，川金所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51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启铭川国际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成都启合铭信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均由中启铭川国际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成都启合铭信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