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5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召县云阳镇(上野忠植物制品有限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袁海成，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浩，河南雷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中乔，河南雷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均生，男,195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住所地河南省南召县云阳镇。 法定代表人：袁海成，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富，河南华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召县云阳西坪村鸡河桥西。 法定代表人:袁海宝,职务不详。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袁海宝,男,1964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 再审申请人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郭均生、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袁海宝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1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不得对召国用（2009）第00453号、第0045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土地强制执行。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袁海宝在担任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负责人期间办理了召国用（2009）第00453号、第0045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属认定事实错误。1.袁海宝不是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或法定代表人。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自成立以来，负责人一直是袁海成。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案涉土地，并办理了召国用（1995）第0002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土地使用证一直由袁海成保管。召国用（1995）第0002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变更登记为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名下的召国用（2009）第00453号和第0045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是袁海宝将原土地使用证从袁海成处借出后的个人所为，不是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袁海宝不是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的负责人，不能代表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原审判决以1995年1月5日、1995年1月14日，袁海宝曾以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经办人在征地协议上签字，在南召县土地局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法定代表人处签字，以及袁海宝自称系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就认定袁海宝是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负责人或者法定代表人缺乏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把南召县人民政府依法纠错撤销错误登记办证行为认定为“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在召国用（2009）第00453号、第00454号土地被法院查封期间将其转移”属认定事实错误。南召县人民政府发现其登记办证行为错误的情况下，启动纠错程序是行政机关的正当权利，未经法定程序，司法权不应干预行政权的正当行使。因召国用（2009）第00453号、第0045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已被南召县人民政府注销，故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已不是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三）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归南召县云阳养植业公司，进而认定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的异议不能排除执行，属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证被南召县人民政府注销后，尚没有确权，原审法院直接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享有与法律规定相违背。因案涉土地出让合同的订立，土地出让金、税金、相关补偿费的支付，均是由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或者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办理，因此案涉土地的实际权益人应为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或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因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不是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故法院不能对他人享有的涉案土地进行强制执行。 郭均生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称郭均生与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海宝串通，将他人财产抵押属无稽之谈。相反，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海成与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海宝系兄弟关系，是他们相互串通，妨碍执行。2.2009年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持有案涉土地的召国用（2009）第00453和00454号两份国有土地使用证，并以上述两份土地使用证作为抵押于2010年10月向中国农业银行贷款700万元，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最高额抵押合同。借款到期后，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向郭均生借款700万元用于偿还上述银行贷款，并承诺续贷后将700万元偿还给郭均生。郭均生基于对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名下土地资产的信赖，借给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700万元，并直接将款项汇入该公司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用于偿还贷款。贷款偿还并解除土地抵押后，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未续贷导致无法向郭均生还款，后郭均生起诉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依法查封上述两块案涉土地，并分别于2015年10月、2018年10月两次在南召县国土资源局续封案涉土地，南召县国土资源局均予以配合并签署了送达回证。查封及续封时两块案涉土地均登记在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名下。（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证及不动产登记簿的使用权人均为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一审法院的查封完全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十二条：“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对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预查封的土地使用权、房屋，在查封、预查封期间不得办理抵押、转让等权属变更、转移登记手续。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明知土地使用权、房屋已被人民法院查封、预查封，仍然办理抵押、转让等权属变更、转移登记手续的，对有关的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和直接责任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处理”的规定，南召县人民政府及国土资源局无权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后办理权属变更、转移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妨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因此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南召县国土资源局不得作出任何转移案涉土地使用权等妨碍执行的行为。但是，案涉土地被一审法院查封后，为规避及妨碍人民法院执行，2013年12月4日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向南召县国土资源局提出书面异议，要求恢复其土地使用权，即发生了南召县人民政府违法办理权属变更、转移登记等情况。在一审法院向南召县人民政府通报要追究法律责任时，南召县人民政府在2016年5月11日作出召政文（2016）44号批复，同意废止召政文（2016）3号文，收回并注销召国用（1995）第0002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因此，在一审法院对案涉土地查封后，任何权属变更、转移都是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对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名下二块土地的查封至今合法、有效。（三）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对案涉土地不享有任何权益。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经工商登记成立，为一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袁海成。而案涉土地于2013年10月已查封。其对案涉土地不享有任何权益。 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我厂对执行标的享有民事权益，足以排除郭均生申请的强制执行。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于1994年投资开办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时，没有进行工商登记，没有法定代表人；亦没有证据证实袁海宝担任过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经工商登记后，其法定代表人为袁海成。2.召国用（1995）第0002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是袁海成保管，而非袁海宝保管。袁海宝将上述土地使用证从袁海成处借出后，擅自变更登记为召国用（2009）第00453号、第0045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并登记在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名下，该变更登记行为不是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的真实意思表示，侵害了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和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的财产权。3.1995年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由于经营问题改为南召县金属镁厂生产金属镁，其负责人为袁海成，并非袁海宝。另2009年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与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袁海宝作为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的代表，亦证明袁海宝未担任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4.原审判决认定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具有涉案土地使用权于法无据。召国用（2009）第00453、第0045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已被南召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7月3日批准注销，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已不是案涉土地的合法登记权利人，其对案涉土地不具有任何的物权权利。另，涉案土地的申报、审批与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无关，其也未缴纳过土地各项费用。在召国用（2009）第00453、第0045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被注销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归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没有任何事实依据。5.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未提起诉讼或主张权利，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违背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违背了土地确权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系以司法权代替行政权。（二）南召县土产制品厂对案涉土地享有民事权益，足以排除郭均生申请的强制执行。南召县国土资源局（1995）第0002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显示我厂系案涉土地的原始取得人，支付了相应地价。南召县计划委员会关于对云阳上野忠土产制品有限公司兴建“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可行性报告”的批复、南阳市计划建设委员会关于兴建“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可行性报告”的批复、云阳上野忠土产制品有限公司关于兴建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建设占地的申请报告、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城（村）镇规划用地报批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征地协议书、南召县土地管理办公室关于征地及安置补偿方案、土地补偿款中国工商银行汇票委托书、土地出让金中国工商银行汇票委托书、土地出让金行政事业性收费票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宗地出让合同）、召国用（1995）字第0002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云阳镇政府关于申请拨付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土地补偿款的报告及补充协议、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法定代表人袁海成支付70万元土地补偿款的银行电子回单、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是云阳上野忠土产制品有限公司的全资中方股东的工商档案等证据充分证明南召县土产制品厂是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足以排除郭均生申请的强制执行。（三）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属依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决定，人民法院无权认定，司法权不得干预行政权，更不能代替行政权。原审法院直接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案涉土地使用权错误变更至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名下是土地行政管理机关登记错误导致，原审判决既认可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作为出资人享有相应的权利，又让其向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袁海宝主张权利于法无据。1.南召县国土资源局在召国土资函（2014）第30号文件中详细说明：2009年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申请将召国用（1995）第0002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进行变更登记时，因该公司负责人袁海宝与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临时负责人名字相同，两个公司名称相近，在未查询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情况、没有查询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与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两个法人之间关系的情况下，误认为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是由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变更名称而来，就将属于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的案涉土地变更登记至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名下且由一个土地使用证变为两个土地使用证，造成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价值数百万元的土地使用权丧失。2.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的诉讼请求是判令不得对案涉土地强制执行，依法确认错误登记在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名下的召国用（2009）第00453号、第0045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所承载的土地使用权归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所有，并未主张损失赔偿。原审法院让南召县云阳土产制品厂向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袁海宝主张权利，文不对题。（四）案涉执行标的即案涉土地的权利凭证已经发生重大变化，据以执行的召国用（2009）第00453号、第0045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已经被注销，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已不再归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享有，应当终止对案涉土地的执行。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关于排除对案涉土地的强制执行并确认案涉土地使用权归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享有的诉讼请求是否适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请求排除对案涉土地的执行并确认案涉土地使用权归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享有。因此，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应就其对案涉土地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经原审查明，1995年5月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案涉土地，并办理了召国用(1995)第0002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9年12月7日,经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申请,南召县国土资源局将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名下的召国用(1995)第0002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变更登记为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名下的召国用(2009)第00453号和第00454号两个土地使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的规定，案涉土地已于2009年12月7日变更登记至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名下，并登记为召国用(2009)第00453号和召国用(2009)第00454号两个国有土地使用证。前述变更登记行为依法发生效力，未经法定程序不得撤销或注销。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称上述变更登记行为是袁海宝私自变更证据不足；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称袁海宝从未担任该公司负责人的陈述与其在2019年3月27日一审法院开庭时陈述“当时（1995年）河南省南召县政府下了批文，同意土产制品厂出资设立河南养植公司（即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是袁海成委派袁海宝在这里负责”相悖。原审法院根据前述变更登记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为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享有并无不妥。 至于2014年7月15日南召县国土资源局公告注销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的召国用(2009)第00453号、第0045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对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预查封的土地使用权、房屋，在查封、预查封期间不得办理抵押、转让等权属变更、转移登记手续”。经原审查明，郭均生因与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袁海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3年9月3日向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民事裁定,查封了召国用(2009)第00453号和第0045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向南召县国土资源局送达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13年12月20日,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郭均生与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袁海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3)南民二初字第00029号《民事调解书》,并于2014年9月15日立案执行。而南召县国土资源局是于2014年7月15日，即人民法院对案涉土地使用权依法查封期间，公告注销南召县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的召国用(2009)第00453号、第0045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在案涉土地使用权被依法查封期间，案涉土地权属变更、转移登记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郭均生，并无不妥。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河南省云阳养植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张淑芳 审判员  杜 军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建伟